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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9.柔情心

第一章

一棟五層樓的公寓,響起了鋼琴悅耳的古典樂曲,公寓上下樓的

人們聆聽著,開始一天的生活,他們不知是誰彈奏的,只是習以為常

的,聽著早晨的鋼琴聲,以流暢優美的音樂,拉開一天的序幕。這棟

樓雖只是五層,但大多數是上班族的男女。過著自己的生活,樓上樓

下互不認識,更沒有閒餘時間串門子。

韓黎薔閤上琴蓋,嘆著氣。

「表姊昨晚又作噩夢了。」桑黎愛低聲說著。雙眼謹慎的看著,

坐在鋼琴前的黎薔。她正解開辮子,任一頭波浪如雲的長髮滑落下來

,及腰的長髮讓人讚嘆。

「妳聽到了?」韓乃莉也壓低聲音說著。

黎薔離開鋼琴走向她們,拿起樂譜往黎愛頭上敲了一記。「小鬼

,別在我背後亂說話。」

「偷襲人家背後,卑鄙的小人。」黎愛不甘示弱的伸手抓她的頭

髮。

「又抓我的頭髮。」黎薔拍掉她的手,瞪她。

「誰教妳留那頭長髮,太容易攻擊了。」

「不想那麼花錢洗洗燙燙的,那天一刀剪個精光,當個修女、尼

姑的算了,千萬個煩惱都會沒了。」

「老氣橫秋的女人,頭髮死板的束在腦後,太老氣了。」黎愛看

著她拿起一個髮夾,將頭髮夾起來固定著,批評的說著。誰會相信她

曾是紅極一時的模特兒?

「我的工作不需要打扮太光鮮,而且我哪有空閒時間,坐在辦公

室撲粉化妝?」黎薔說著。自從她發生那次意外事故後,她便從模特

兒生涯隱退了,一頭栽進廣告企畫這行。

對講機這時響了。韓乃莉接起,然後掛上。「快點,黎愛!黎塵

和翟陽在樓下催了。」

「七點十二分,老天,公車不會等我的。」黎愛慘叫一聲,衝出

客廳,門在身後砰的一聲。

「真是毛躁的孩子。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乃莉已放棄對她說

教了。

黎薔對姑姑的照顧,除了感激知恩外,她不知該如何表達。十年

前父母相繼去世,要不是姑姑和姑丈一家人,安頓她和姊姊的生活,

供她們讀完高中,大學畢業,她們真的不知如何面對未來。她的父母

並不富裕,也沒有留下多餘的財產。去世後,姑丈桑克理將她們帶來

台北,和他們同住。四年後,她們搬到這棟公寓,姊姊黎夢,不願一

直依靠著姑丈他們,該是能自立的時候。雖是說自立了,但姑丈卻堅

持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才放心。所以,對面也正好是姑丈他們的房子

,而旁邊正是他們夫婦辦的幼稚園。

黎薔想著想著,突然,眼睛瞄到牆上的鐘,很不淑女的咒罵了一

聲,從沙發上起來,口中唸唸有詞,「慘了,今天要跟巨格攝影公司

的畢經理會面。」皺著眉頭。

「黎薔,怎麼了?」每當她皺眉頭、自言自語時,就表示她遇到

麻煩了。乃莉了解她。

「好緊張喔!這可是我第一次面對外面的人,高總竟然要我和攝

影公司交涉溝通,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自從她擔任廣告企畫這一

職務後,她一直埋首在辦公室,不曾和外面的人有所接觸。其實她等

於是躲起來,將自己的過去封閉起來,不願再觸及傷痛的痕跡,她希

望人們都忘記她曾是模特兒,也會忘了那件事故。

「都一年過去了,妳還對那件意外事故耿耿於懷嗎?不是妳的錯

,妳根本不須自責。」乃莉知道她常常在半夜裏作噩夢,那個夢魘時

時侵擾她。

「姑姑,不要提它。」黎薔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我該穿

什麼呢?」說著,晃進房間。

乃莉跟著進去。

「這件好不好?」黎薔挑了一套淡綠色褲裝在身上比著。

「很得體,大方端莊,給予人有自信的感覺。」乃莉已很久沒看

到她穿得這麼正式。她常常就是上衣、長褲,T恤、牛仔褲這麼交換

穿,再戴上黎愛形容的既蠢又土的眼鏡。她簡直和一般大學生無兩樣

,誰會認得她就是韓黎薔。

黎薔穿好衣服,看著鏡子,很滿意的對著鏡子扮鬼臉。伸手拿起

眼鏡戴上。

乃莉搖頭,上前取下她的眼鏡。笑著說:「別糟蹋這件衣服的美

感,還有上點妝、擦個口紅,把頭髮放下來。」

「可是我看不見東西呀!不……我擦唇膏就可以了。早知要這麼

麻煩,我不去了,請個假找個人代替……」她對著唇膏發愣,然後她

選了一條塗著嘴唇。

「不要動,我替妳編髮辮,再一下就好,好了,OK!」乃莉在她

的抽屜,找到被冷落已久的髮飾,將她的髮辮用大髮夾固定住,再鬆

開髮尾的辮子。

黎薔沒看鏡子的起身,在書桌的抽屜找到隱形眼鏡盒,然後戴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邊說邊將床上的T恤牛仔褲塞到皮包

裹,拎著走出房間。

乃莉再次搖頭,當然知道白費苦心了。

* * *

黎薔沒有先到公司,她在外面耗了一個小時,找了個早點店,邊

吃邊想──第一次會面的情形會是如何?

九點剛過,黎薔才踱步到對街,走進巨格攝影廣場。巨格攝影公

司是最近和公司合作的攝影公司。

她一進門,門市小姐起身迎接招呼她。

「我是高點傳播公司的廣告企畫。」

「妳是韓小姐?」門市小姐直盯著她的臉,她挺眼熟的,但一時

想不起來。

「是的。畢經理在嗎?」黎薔以冷淡的口氣化解自己的危機,或

許她會討厭這種口氣,而不會想起什麼?

「在,請這邊走。」

果然,她露出不悅的表情。

她敲了門,然後打開,「經理,高點傳播公司的韓小姐來了。」

語氣是平淡的,說完就離開,連看也沒看黎薔一眼。

黎薔心中真是過意不去,對她失禮了。

「韓小姐,妳來了,請這邊坐。」畢啟先走向她,熱切的招呼她



黎薔坐了下來。她才坐下,便發現另有他人在。她進來時,沒有

看見沙發上有人,他生的位子,正好被身後的高大盆景擋住了,所以

進來時,她沒看見他。

黎薔正好能看到他的正面臉部五官,心中暗自替他打了分數,他

的長相真是會令女人愛慕的那種類型──英俊帥氣,渾身上下都是魅

力。無人能及,散發男人性感的氣息。她也最怕這種,帶有足以毀滅

女人的危險氣質的男人。向來,她是看到就會逃之夭夭,唯恐惹上這

種類型的男人。

譚世剛的雙眉微蹙著,偏著頭,瞥了一眼那進來的女人,鮮少女

人用這種批判、打分數的眼神看他,大部分的女人會拋媚眼、獻殷勤

的主動來搭訕,用盡方法吸引他注意。而這女人,卻用一副「我太了

解你這種男人」的眼光,甚至他想像,她在心中把他看得一文不值,

不屑一顧的批判他。

他們的視線相交時,世剛對她那張冷傲絕美的臉蛋看得入神,她

甚至是脂粉未施,只是一張素淨的臉就能讓他心動。好久沒這樣看一

個女人了,總算讓他碰見一張乾淨的臉。如果她沒有男朋友,他可就

要定了她。

世剛朝她擲了個,令女人為之心醉的笑容。

噢!這個男人,竟敢明目張膽的調戲誘惑她,她真想上前把那抹

笑容撕去。

黎薔回給他的是冷冷的目光,說著:「畢經理,我們可以開始談

了嗎?如果你和這位先生已談完。」她話中的意思是要他離開。

「韓小姐,事實上,譚經理和我們要談的內容有關。」畢啟先注

意到,世剛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這傢伙可真不浪費時間,隨時隨

地不忘泡妞。

黎薔不解。「我不懂。我是來談這次服裝秀的舞台設計,想和攝

影人員做個溝通和了解。」

「高經理沒告訴妳嗎?關於此次服裝秀一事,昨天米琪來過了,

都已談妥了。」畢啟先帶著一臉疑惑。

黎薔更是不解了。昨天下班前,高總交代而不是命令,要她來這

裏的。且這個企畫是她設計的,應該是她接洽而不是米琪。「那既然

已談妥了,我就先行告辭了。」她起身說著。回去得把米琪臭罵一頓

,害她多跑一趟。

「等等,高經理沒跟你提起拍廣告的事嗎?」啟先說著。

「什麼?」黎薔又是不解的看他。

「他說妳早上會來,請我們跟妳談。」

「談什麼?」她真的是一頭霧水。

啟先見她一臉茫然不解,轉向世剛。「世剛,把廣告企畫案給她

看吧!」

世剛從資料袋內,抽出已完稿的企畫和設計交給她。他看一眼啟

先,不了解他在打什麼主意。今早,接到他的電話,要他無論如何要

來,且連同企畫一併帶來。老畢一向做起事來總是高深莫測,不到最

後一刻,是不會明白他在做什麼?

黎薔看完後交給他,看著畢啟先,對方似乎在等待她看完後的結

果。她覺得高總有事瞞著她,胸中頓時疑惑不已。

「如何?這是一家日本化妝品公司,委託代理商促銷產品的廣告

設計。」啟先迫切的想知道她的看法。

「構思不錯,具有東方的神秘色彩,賣點很好。」可是,這和她

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是廣告設計師。

「那妳是覺得滿意。」

「妳的意思是要找廣告模特兒,但不知你們指名哪一位?」黎薔

終於懂了,高點傳播公司旗下,多的是知名模特兒和演藝人員,只要

符合廣告本身需求、形象且價碼談得攏,都能請得出他們的。

「就是韓小姐妳。」啟先對她笑著說。

世剛當場楞住了,原來老畢打她的主意。她再漂亮、再美,也沒

有拍廣告的經驗,更何況,世唐公司接下的是,在日本頗為知名的化

妝品公司廣告,若弄砸了,也會破壞公司已建立起的聲譽。

「我?不可能!你找錯人了。」這個叫畢啟先的人認得她。

「不,我沒有找錯人。一年前,我就想拍下妳,好不容易找到妳

,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啟先說著。

「老畢,她到底是誰?你怎麼會認識她?」世剛還是第一次看他

這麼執意、認真的眼神。

「她就是韓黎薔,廣告界的紅模特兒。」

模特兒──?她就是韓黎薔?韓黎薔三個字,對世剛來說並不陌

生,只是他一直沒能親眼目睹她的芳容,傳言中的她,是個謎樣的女

人,是刻意塑造出來的假象,或是真實的她本就如此撲朔迷離,讓許

多人揣測不已,眾說紛紜。儘管真真假假,也的確把她捧紅了。然而

,她卻在演藝前途無可限量時,消失了。

韓黎薔本人就站在他眼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久仰芳名了。

韓黎薔小姐。」

黎薔不知該如何控制這種場面,她只想逃離開這裏,回到她安靜

的工作室。

「那傳聞是真的了,高平把妳藏起來了。」世剛略有所聞高平的

生活,有傳聞說他將韓黎薔佔為己有,成為他的女人。但世剛萬萬沒

想到眼前的女人,竟會是高平的女人,而他竟然也被她迷倒了。

「你是什麼意思?我冒犯你了嗎?你又不認識我,怎麼拿話傷人

呢?」

「是事實不是嗎?妳現在不就是在高平的公司嗎?我有一點不懂

,高平給了妳什麼,讓妳放棄大好的演藝前途。」

「你……你收回你的話。我不接受你的侮辱。如果你再暗示什麼

,休怪我無禮。」

「小姐,妳在威脅我嗎?沒有人能威脅我,尤其是女人。找妳的

男人撒嬌去,我可不吃這一套。」一想到她是高平的女人,世剛胸中

一股無名火就燃起。

「愈說愈過分,就算我有意接下這個廣告,也絕不和你合作,我

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黎薔氣急敗壞的怒瞪著他,殺人似的眼光射

向他。

在一旁插不上嘴的啟先,眼看場面變得火爆,難以收拾,趕緊出

面調解。「世剛……,韓小姐……」

黎薔半秒也不願再和他同處一室,冷哼一聲,抬著頭挺著身,走

向門口,不理會啟先的呼喚,打開門,走了出去。

啟先看著門用力的關上,無奈的望著她的背影消失。

「世剛,你搞砸了啦!」啟先瞪著他,氣得跳腳。

「我不喜歡她。你沒看到她高傲的鼻子,冷哼了一聲嗎?」

「是你先冒犯她的,你說那個幹什麼?就算她是高平的女人,也

和我們無關,你一逕的生氣什麼?你剛才看她的眼神,明明是被她吸

引了,別耍賴。有,我看到了。」

「那是廿分鐘前的事,男性荷爾蒙起了化學作用,它蠢蠢欲動,

我無力控制。」世剛承認她讓他破了紀錄,在短短一秒之內,能讓他

想要的女人,她是第一個。

「幸好她是高平的女人,不是你的女人,否則還真委屈了她。」

「把我說的像花花公子。我很疼女人的。」

「現在怎麼辦?你得去向她道歉,是你惹的。」啟先把責任歸咎

他。

「我?不,她是朵帶刺的玫瑰,我曾遍體鱗傷的,我的自尊哪裏

放?」世剛不想再見到她,她的殺傷力太強了,一不小心,他會陷進

去的。

「我看見是她受傷了。」

「老畢,別為難我,你不也聽到了,絕不與我合作,她不會願意

再見我的。」

「我只好放棄世唐了。你去找別人拍吧!」啟先只好對不起他了



「你不講理,十幾年的交情,比不上一個女人?」世剛瞠目結舌

,當場翻臉。

「你不會了解一個人的夢想和心願的。」

「老畢,你不會是愛上她了?」有這個可能。

「她是個遙遠的夢想,那不是愛,是崇拜。」啟先想的是世剛不

會了解的字眼,便用幾簡單的字來涵蓋它的意思。

世剛永遠不會懂啟先的。搞攝影、藝術的人,他永遠不會了解他

們的。他想起了昕承,也是醉心攝影、藝術成癡的人,有時他真羨慕

他們的心不會迷失,永遠找尋他們所謂的夢想國度。

啟先走向檔案櫃,走向世剛時,手上多了一捲錄影帶,及捲成棒

狀的海報。「收下,你去好好看,再告訴我。」他交到世剛手上。

* * *

黎薔一下計程車,就直奔總經理的辦公室。

高平掛上電話,看著進來的人。一看是黎薔,他露出平日對她的

笑容。

「請你解釋,我不喜歡有被人出賣的感覺。」她真想把滿腔怒火

燃燒,燒死那個男人。

「黎薔,妳先坐下。」高平安撫她的情緒,「妳今天真漂亮,生

氣會難看的。」他看見她不同於往日的打扮,露出欣喜的笑容。

黎薔忘了換下衣服,都是被那個男人氣暈了,她很少破人激怒成

這個樣子的,弄亂了她的思緒。

「都一年了,妳也該露臉了。雖然捨不得妳再拋頭露臉,但是有

些人還記得妳。所以,當畢經理指名妳時,我欣然答應了。」

「你怎麼可以擅自替我決定?」黎薔怒氣未消,接著一波又來。

她不喜歡被人擺佈。

「這是個好機會,妳會像一年前時,名聲紅遍影視圈,進軍香江

影壇,這是最佳時機。」

「不……我……」她瞪著他,說不出話來,她早已沒有那種野心

和企圖心了。她只想安分的做她喜歡的工作。

「別不聽話,妳放心,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我會幫妳實現夢想

的。一切有我……」高平起身走向她,握住她的手。

黎薔收回被他握住的手,說著:「我不會去拍的。你應該知道我

、了解我不想拍的原因。」

「我知道。但那件事已過去了,沒有人會挖掘過去的真相。即使

是有,那也可以利用它來大大宣傳,打響妳的知名度。」

「不──你不可以這麼做。」驚恐的雙眼,害怕那場噩夢侵襲她

,蒼白的臉,血液從她臉上流失。

「那就聽話,待在我身邊。這一年來我一直照顧妳,妳是我的。

我為妳付出許多,妳知道嗎?是我封鎖那個意外事故的消息,我不能

讓妳成為記者的目標;怕傷害妳,我不要你受到任何牽連,我為的是

什麼?從以前我就想擁有妳,終於讓我等到妳投向我,答應妳的要求

,為的是什麼?我只希望,妳能永遠留在我身邊。」高平說著他對她

多年的感情,處心積慮的親近她、照顧她、呵護她,凡事都聽她的、

照她的要求去做,為的是得到她。

黎薔像一尊石像,木然呆怔著。他的所做所為,全都只是一個目

的,得到她、想擁有她。她從未想過,也未曾察覺他的異樣,她只是

當他如兄長般的看待。

「不要──,我從來就不屬於你或是任何人的,沒有人能擁有我

,請你收回那些話。」

「韓黎薔,我寵壞妳了,妳怎可以不要我的愛呢?我一直愛著妳

,妳沒感覺到嗎?寶貝妳、疼妳……我比藍玉森愛妳,更愛妳……」

高平惱怒的逼近她,抓住她的手腕,逼她坐下,他屈膝蹲在她面前,

托起她的下巴,深深注視她。

黎薔被他的眼神嚇著了,她雙手推開他,站了起來,向後退了好

幾步,「你不要這樣看我,求你……」

「不看著妳,會讓我發狂的,妳太使我著迷了。我高平何其幸福

,在公司看著妳,在我的房間裹能擁有妳。妳的肩、眼睛、雙唇,美

得讓我失去控制……」

黎薔感到一陣陣的惡心,她只想離開這裏,逃離他,事情怎麼會

變成這般混亂?

高平一步步的逼近她,「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妳的,我不夠溫

柔體貼嗎?我改,藍玉森給過妳的,我會加倍愛妳疼妳,他已經死了

,不能再愛妳了,我會好好疼惜妳……」

藍玉森的名字,再次重重敲在她心口上,他的臉浮現在她眼前。

她閉上眼睛,想甩掉那個記憶,天──它要發生了,她猛然張開雙眼

,趕走欲來侵擾她紛亂的心思,顫抖著,嘴唇哆嗦不已。「不要過來

……」她大叫著、抗拒著。

「黎薔,妳怎麼了?」高平察覺她的異樣,奔過去。

黎薔推開他,轉身打開門跑了出去。

米琪和她擦肩而過,高平在後面追著。「攔住她、攔住她……」

米琪轉身前去追黎薔。

黎薔不聽米琪的呼喊,走樓梯想快逃離這裏。

世剛遠遠的就看見韓黎薔衝出高點公司大門,奔下階梯,後面一

個女人,喊著她追了出來。

世剛駛向韓黎薔的方向,停在她的前方,他下了車上前攔住她的

去路。

「你……快讓開,有人在追我。」黎薔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她

竟然會碰見他,看著米琪要追上來了,她極力的推開他。

世剛抓著她的手腕,拖著她,把她推進車裏,然後開車駛離。

「發生什麼事了?」世剛看她蒼白受驚的臉,於心不忍的問著。

「和你無關。」黎薔瞪他一眼。

「妳上了車,就和我有關係了。」世剛給她一抹熱呼呼的笑臉。

「是你硬拖我上車的。」

「妳還沒謝我呢!」

「停車。我要下車了。」她可不想和他沾染上一點關係。

「吃午餐嗎?我譚世剛,可有榮幸請韓小姐吃頓飯?」

噢!這個男人,當她是普通的女人,可以隨便就泡上。好吧!看

誰釣誰?

「我飯量很大,你錢帶夠嗎?」

「一卡在手,便利得很。」怎麼這麼簡單就泡上了,世剛有點失

望。

他們走進一家餐廳。

黎薔點了最貴的菜。她真的餓極了,生氣能讓她的消化系統消化

得很快。她不理他的注視,專心吃她的食物。

她真的美得太過分了,她不知道她的出現,吸引人注目嗎?他怎

會錯過認識她的機會呢?他真不甘心這樣的美人讓高平搶去了。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沾到沙拉醬了嗎?」黎薔伸手拿紙

巾掩嘴拭臉。

「不,不是那裏,這裏。」世剛眼睛閃亮亮的,抬起手輕觸她的

臉頰,再移向她的嘴唇。

「你這無賴……」黎薔躲開他的手,狠狠的瞪他,然後起身。

「妳去哪裹?」世剛抓住她的手。

「化妝間。」

世剛放開她,朝她笑著。「我等妳。」

哼!你去等,等到死。黎薔朝化妝間的方向走。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的皮膚真的是細嫩光滑,撫摸的感覺真好;

那雙唇柔軟得令人想品嚐吻個夠。老天,只是想到那雙唇,他的心已

癢癢的,他很少主動吻女人,他認為,「吻」是男女有感情後才會接

觸的。在大學時代曾吻過幾個女生,但他總覺似乎少了什麼?所以,

他已忘了真正的吻的感覺是什麼滋味了?韓黎薔那雙唇,他真想一親

芳澤。世剛皺著眉看向化妝間,她怎麼遲遲不出來呢?莫非她……世

剛倏地起身,拿著帳單到櫃檯。

世剛走去餐廳門口時,看見她已坐上計程車離去了。

她竟敢放他鴿子,譚世剛生平第一次遭遇。他忿忿的打開車門,

這個恥辱怎能忍受?哈!她是第一個敢這麼對他的女人。再碰上她,

非討個公道不可。

* * *

黎薔很高興能擺脫譚世剛,他真的無視其他人的存在,眾目睽睽

之下,公然調戲她。她著被他碰過的臉頰、嘴唇,臉上一片緋紅滾燙

著,心怦然跳動不已……果然是個危險的男人,她可要躲開這類型的

男人。

「表姊,妳這麼早回來,沒加班嗎?」黎塵進門的聲音,她都沒

聽見。

黎薔回過神,「你們來多久了?」黎愛手上抱一堆東西。紙袋上

寫著麥當勞和英文字母。

「這麼入神,想什麼?」黎愛打開紙袋。「吃漢堡、雞塊吧!施

浩中請的。」她朝黎塵眨眼。

「施浩中是誰?」

「他是……」

「閉嘴,桑黎愛──」

黎薔看黎塵紅著臉,她明白了。「黎愛啊!下次就勒索一些牛排

、披薩什麼的。哎!想追女生啊!就得殷勤,奉獻多一點,妳說對不

對?」

「表姊──」黎塵臉漲紅了,瞪著她。

黎薔笑了起來。

電話鈴聲響了。黎薔拿起話筒。「韓黎夢,妳是不想回來了嗎?

拜託,辦完喪事就回來,我很忙的,我替妳代班?我晚上還有課要上

,妳要害我走路嗎?」是黎夢打回來的,她人在台中,替她的好友辦

喪事。

那一頭的黎夢說著:「你去替我辭掉美容專櫃的工作,反正就說

我沒空。我下星期就回來。」

「等等,我有話要說,我不幹了。」

「高點傳播公司妳不待了,為什麼?」

黎薔只是簡單的說明高平要她拍廣告。

「該死!」黎夢在另一端咒罵著。

「我要掛了,回來再談。」黎薔說著,掛上電話。

「表姊,妳不幹了?妳不是一直在高點的嗎?」黎塵追問她。

黎薔嘆了口氣,斜睨著眼看她們。「我美嗎?」

黎愛瞪她,「妳想害我噎死嗎?」

「什麼鬼問題嘛!」黎塵當她病了,腦子不清醒,但她還是忍不

住要歌頌那張美麗的臉,說著:「美得過分,也不分點給我們。」

「太罪惡了,是不是?」黎薔自語的笑了起來。

「妳今天有點反常喔!是不是撞到頭了?」黎愛擔憂的看她。

「算了,跟你們說這些幹什麼?翟陽回來了沒有?」黎薔走向玄

關,手上抱著樂譜。

「回來了,在跟時間拚命。」翟陽是準聯考生,離大學聯考只剩

十天。

「我去跟他借自行車。我走了。」

「妳不會是想這副模樣去教琴吧!老天──別戴那副既蠢又土的

眼鏡,好不好?」黎愛追上她,拉她進來。

黎塵真搞不懂她,被她這模樣逗笑了,寬寬大大的T恤,及膝的

牛仔馬褲,腳上穿著布鞋,加上那副土樣的大眼鏡,額前劉海蓋住雙

眉,遮去了大半個臉。

「正合我意,安全吧!」黎薔咧著嘴嘻笑著。

「太安全了。我不管妳了啦!」黎愛推她出去,關上門。

* * *

世剛整個下午的心情惡劣到極點,每個人見到他的臉色,遠遠地

就退避三舍,唯恐被波及。但很不幸的,還是逃不過加班的命運。

世剛吃過晚餐後,突然想起老畢給他的錄影帶和海報,他還放在

車子後座。他派一個職員去拿。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聲。「進來。」

「經理,你要的東西拿來了。」小林將東西放在他桌上。

「謝謝!」

「我可以走了嗎?」

世剛嗯的一聲,小林迫不及待的走向門,快快離去。

世剛打開那張海報時,眼睛都直了。一雙如夢似幻、朦朧似水的

眸子,正看著他,他以為看到真人在他眼前,柔美微啟的雙唇,看起

來就像真的對他笑著……世剛陶醉了,怎可能有如此美得脫俗、氣質

高雅出色的女子,他懷疑她是從天上下凡的仙女,世剛就這麼注視著

她,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語嘆息著,驚嘆她美麗的容顏。

他撥了電話找老畢。他得問問她是誰?

「老畢,你想害我嗎?」一接通,世剛就開罵。

「移情別戀了嗎?你真難伺候,都送給你了,還沒解渴嗎?」啟

先在電話一端大笑著。

「她是誰?」他已習慣老畢的調侃和譏誚。

「什麼?你沒認出她。虧你是獵艷高手,實在是浪得虛名吶!你

不是一見傾心嗎?」

「誰?」世剛大吼著。他不喜歡拐彎抹角說話。

「韓黎薔。」

「韓──我的上帝。」世剛驚喘一聲,瞪著海報上的人。

「沒那麼大,不是上帝,她只是韓黎薔。」

「你敢耍我,我殺了你。」世剛吼他,但他只聽見老畢笑得更誇

張。

「掛在臥室裏,祝好夢。」

「老畢──」但他已掛斷了。

世剛掛上電話,逕自一人發笑著,老畢真了解他,掛在臥房裏,

這主意太棒了。老天

他譚世剛何時變這麼癡狂?只是一張女人的海報。他看向那捲錄

影帶,他等不及看老畢又給他什麼驚喜?

但是,世剛還是不能釋懷,她今天對他做的事。

* * *

黎薔從鋼琴教室出來,騎上向翟陽借來的自行車。

從公寓到這裹需要廿分鐘,她大多時間是搭公車,偶爾會向姑姑

借摩托車,今天她心血來潮,想念騎單車的樂趣,回憶大學時代騎單

車的日子。

這陣子梅雨下個沒完,她只好搭公車。她好久沒這樣輕鬆自在了

、真想念這種晚風拂面的感覺。

明天,她不再到高點上班了。就讓這場尚未造成傷害的不愉快消

失,她在在也沒想到,高平對她是這種目的,她不願面對他,她的心

情不想受到這種變質情感的紛擾,那件事故已傷害了許多人,藍玉森

的死去,只更加深了她的傷痛和難以磨滅的記憶……。她趕緊甩掉它

,看著前方。

看到愛犬之家的廣告招牌,再過三個紅綠燈,再轉個彎就到家了

。黎薔心情一放鬆,四下人車又少,她想著那種飛的感覺,她騎得更

快了,突然腦中閃過一事,她沒寫辭職書就離開,好嗎?這一轉念之

間,她發現闖紅燈了,更驚駭的是,有部車朝她駛過來了,她慌亂中

,雙手放開手把,從單車上跳了下來。

譚世剛轉彎時,發現有人闖紅燈,但已來不及按喇叭警告,眼看

就快撞上那部單車時,他踩著煞車到底,一手拉著手煞車桿,車子猛

地停了下來。他看到那個人從單車上跳下來。真是千鈞一髮,幸好沒

撞上。他驚魂甫走後,推開車門下車。定睛一看是位女子。一頭長髮

披散在背後。

黎薔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呻吟著,然後吸氣,一手摸著擦破皮

的右膝蓋。她跳上來時,人驚慌了,腳跟沒站穩,右腿膝蓋先落地,

該死!闖紅燈,自食惡果。她看散落一地的樂譜,想過去撿,她痛呼

一聲,不敢走動,連連吸氣,似乎左腳的腳踝扭到了,真是禍不單行

,她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鏡,還在,她吁了一口氣,幸好眼鏡沒摔在地

上,否則她真的就要摸黑回家了。

世剛將倒在地上的單車扶正,再過去撿起地上的書本,他一看是

樂譜。是學生或是老師?他走向她。

「小姐,妳還好嗎?」世剛說著,她正低頭檢視她的傷勢,他看

到她的膝蓋破皮了。

這個聲音,怎麼可能……上天在對她開玩笑嗎?她抬起頭,瞇著

眼睛看他,果真是他,她怎麼這麼倒楣?一天三次遇見他。

「小姐,妳的膝蓋破皮了,痛不痛?」

黎薔一言不發的接過樂譜,忍痛走向自行車,邊走邊喃喃咒罵著

,不痛才怪,你摔摔看。瘟神。她早說過了,這個男人是碰不得的。

「要不要我送妳到醫院數個藥,其他有沒有受傷或哪兒痛?」世

剛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受了驚嚇,驚魂未定。

奇怪,他不認得她嗎?她有點失望和生氣。突然才記起她這副模

樣,不禁失聲笑了起來,但她又馬上收回。他當然認不出來。好不容

易找到聲音,她壓低著嗓音說著:「我沒事。你沒撞到我。」其實她

想對他大叫,不過,想到自己有錯,他卻沒有反過來破口大罵:眼睛

看哪裹?不想活了嗎?算是稍稍安撫早上不愉快的事。

世剛見她跨上了單車,仍不放心的說著:「妳可以嗎?妳的膝蓋

……」說著眼睛溜向她的腿,真是一大發現,她有一雙修長均勻的美

腿。

「我不是千金小姐,這點小傷痛不死人的。如果你不放心,我保

證沒有保「腿」險。放心了嗎?我不會找碴的。」黎薔想快離開,他

的目光實在讓她不舒服。

世剛心底的幽默蟲作祟,目光再溜向她裸露的腿,露出笑容說著

:「漂亮的一雙美腿,妳不考慮保個險嗎?」

「可以收回妳的視線了。我沒閒工夫欣賞你的幽默。」黎薔可沒

心情和他耗下去。

世剛難得好心情,一雙眼睛搜尋著她的臉,很不幸的,只看到一

副醜眼鏡,遮去了她大半個臉,他移向她的嘴唇,唇形非常漂亮,露

出眼鏡外的皮膚,絲毫沒有瑕疵,這一張臉上還是那雙唇漂亮。

黎薔發現他停駐在她臉上的目光,她趕緊收回視線,不去想有被

他認出來的可能,她不敢再逗留,頭也不回的騎上車離開,留下他一

人。

他又被人放單了,他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但他確實是眼睜睜的看

她離去。這實在令他介意,他看見她轉進一個巷子時,他沒想什麼就

跟上去了。

黎薔停好車,正要進去。

世剛在她車旁停下,搖下車窗。

黎薔沒想到他會跟上來。

「不說我保護妳的安全?」

黎薔根本不想和他再說半句話。

見她沒吭聲,他說:「明天我來探病。」

黎薔轉過身給他一個白眼。

見她有反應了,又說:「我會帶花來,妳喜歡什麼?」

「你有病,別沾上我。」氣得她用腳踢他的車出氣,轉身想走開

,卻被他伸長的手抓住了她甩動的長髮。

黎薔不得不站住,氣得轉過身,想破口大罵,但他卻搶著先開口

了,「別生氣,我只是想確定妳完好……」

她打斷他的話,「不必──」用力拍打他的手,離他一臂之遠,

怒視瞪著他。想不出可以罵他的話,一轉身,用力推開門,拿門板出

氣,碰的一聲,將他關在門外。

她一口氣爬到三樓,打開門時,聽到他又在喊著,不知又在喊什

麼,她推開門,衝向陽台,想叫他閉嘴,誰知他探出頭,揮著手,咧

著嘴,露出那該死的笑臉。

「我想說晚安。祝好夢。百合花喜歡嗎?」說完,不等地開口叫

罵,發動車子,呼嘯一聲走了。

噢!這個男人,存心調戲她。剛才被他碰到的頭髮,她一定要剪

掉,可是……老天,他可是抓了一大把。

第二章

譚世剛和唐可恩從飯店出來,正準備回公司。

他們是來參加一個酒會的。

「世剛,你和宮俐伶的交往,進行到什麼程度了?她不是省油的

燈,小心被她纏上了。」可恩不喜歡這個女人,她太主動且心機頗深

,是那種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女人。他不願世剛惹上這種麻煩。

「我知道,她是高手,很懂得遊戲規則的女人,我不會和她認真

的,正考慮和她分手。」世剛當然知道宮俐伶要的是什麼。她想讓其

他女人知道──她擄獲了他的心。但她錯了,他譚世剛豈是能輕易就

被女人征服的?況且他還不準備將心完全交給女人,除非他先愛上那

個女人,他才會把整個心都給她。

「聽王妮說,你每天訂花,公司上下忙著猜測是送給哪位幸運的

女郎?」

「百合花。她很適合百合花。」世剛臉上綻出了笑容。收到百合

花,她會是怎樣的反應呢?他可以想像得出來,一定是丟進垃圾桶裏



「喂──少神祕兮兮的,知道嗎?你把公司上下都弄得人仰馬翻

,找不到韓黎薔就算了,八成高平又把她藏了起來,喂──你有沒有

在聽?」

「有,只是別在我面前提她。」世剛心中是矛盾交加,被她的失

蹤搞得心浮氣躁。可是一回到公寓,看見那張對著他笑的海報,他馬

上就像換了人似的被她迷住了,坐在床上呆看著,又像被施了魔法似

的著魔了。

「那個她──百合花又是何方女子,你不會是調戲良家婦女吧?

收斂點,開玩笑要有限度。」可恩倒很好奇於世剛送花的女子。

「大腦不聽使喚,但真的,我發誓那雙腿真的是很美。我看女人

腿的眼光不會錯的。」

「腿?你的審美觀可跟其他人不一樣。」

世剛將五天前那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可恩聽著也笑著附和。「

老兄,你這泡妞的方法,可真令人不敢恭維。」

他們邊說邊走向停車場。

可恩拿著鑰匙,還沒打開車門,車子就被前面正要開走的車給撞

上了,碰的一聲。

世剛本已坐進自己的車裏,聽到碰撞聲,他趕緊下車,走向可恩

,看個究竟。

可恩聽見時,怔住了一會兒,看著車頭凹陷進去一塊,車燈撞破

了。

藍芙苓心知不妙,趕緊下車,忘了東西又折回去。我的眼鏡呢?

她在皮包裏翻找,她剛才就是忘了戴上眼鏡,才會看不清前後的車距

離。這下完了,硬著頭皮下車。

可恩一看下車的人是個女的,又是開進口名牌跑車,他的臉色大

變,再看看她的穿著入時,像是來赴宴的,她一定是個嬌貴的富家千

金。只管開漂亮拉風的車,哪管得著什麼交通安全,搞不好一點交通

安全知識也不懂,想必駕照也沒有。可恩生平最厭惡沒有頭腦只有臉

蛋的女人。

「小姐,妳是怎麼考上駕照的?女人不會開車就別上路。」可恩

兩手扠著腰,瞇著眼睛看她。大熱天氣的,怒火也冉冉上升。

「可恩,對小姐別太失禮。」世剛在一旁勸說他。

芙苓一聽臉都綠了,走上前,瞇起眼睛,想看清楚這個出言不遜

的男人。長相倒是挺俊秀的,就是那張嘴太壞了。

「你是誰?自大、無禮、沒風度雅量、不尊重女人的男人,竟敢

藐視女人。」

「妳這女人又是誰?空有一張臉蛋沒有頭腦,身材倒還不錯,妳

是靠它拿到駕照的嗎?女人開進口車……」可恩邪邪的眼神看她,帶

著鄙夷的口吻說著。

他話剛說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落下,非常大聲且有力。

「你這隻自大的豬。」芙苓接著又踹他一腳,生氣的程度,連她

自己也覺得意外和震驚,她不給他再出口罵人的機會,她奔向車,鑽

進車裏,發動車子,又向後再撞他的車。

可恩捂著臉,氣得跳腳,眼睜睜看她再撞上他的車。

芙苓探頭朝他扮鬼臉,丟下一句話:「記得別再碰上我。」然後

車子呼嘯而去。

世剛看了都傻眼了。他慶幸沒蹚這趟渾水。

可恩是氣炸了,被女人打還是頭一次。他威脅世剛不可對任何人

說,這是一大恥辱,男人的自尊會毀在女人手裏。幸好昕承沒在這裏

,否則會被每天提醒或是勒索什麼的。

世剛一逕笑個不停。快笑出淚來。

* * *

佟玉官、魏潔玉夫婦今天下葬了。

佟庭于坐在角落裏,抱著父母親的遺照。十六歲大的女孩已然知

道今後她將是孤兒,孤零零的一個人。聽著親戚們說著喪事後的問題

,提到了房子、財產和關於她的以後。她不想聽見。

「夢阿姨,柯叔叔,我想去睡覺。」庭于走向韓黎夢和柯斯衛,

說著。

「要不要我陪妳?」黎夢其實不想聽這些人談論的事情。

「可以嗎?」庭于感激的含著淚。

「去吧!柯叔叔一會兒就去陪妳。」斯衛說著。他實在不想破壞

這些親戚們的好事,但身為玉官的律師,為了庭于的權益問題,他不

得不打消這些人想要收養庭于的念頭,難怪庭于對他們反感,對他們

一點也不熟稔。

黎夢看了他一眼,點頭進去了。她知道遺囑內容,斯衛和她當時

都在場,只是不知能不能平息這些親戚的怒火。她認識柯斯衛五年,

相信他的辦事能力。

斯衛清清喉嚨,走向他們,「各位親友家屬,我是代表佟氏夫婦

的律師,相信大家都認識我,關於玉官夫婦的遺囑,由於他們是車禍

之故,事出緊迫,我取得他們的口述加上有醫師在場證明,所以他們

的口述,可做為遺囑內容且有效。」斯衛停了下來,從西裝口袋取出

一張紙,打開來,唸著:「以下是我佟玉官親自口述,律師柯斯衛代

筆謄寫下列遺囑事項:本人之房屋變賣所得之金錢,及股票全數財產

,全歸長女佟庭于名下……」

他們全嘩然了,玉官的伯父提了庭于的收養問題。

斯衛按著唸下去,「庭于之收養問題,由她本人親自決定。但書

庭于必須年滿廿歲方可完全繼承全數財產,未滿廿歲前,由監護人韓

黎夢,全權代為管理全數財產……」這後面一段引起喧嘩。

「佟家的財產,怎可由外人干涉?她只不過是個朋友,憑什麼全

權管理佟家財產?」玉官的叔父大吵大鬧說著。

「叫庭于出來,我們已商量好收養的問題。」這回是玉官的大伯

父出面說話。

斯衛輕敲了房門,叫著:「庭于,妳可以出來嗎?」

房門打開了,庭于走出來。斯衛見黎夢跟在後面,示意她進去,

他不願她面對這些人的怒目相視。她搖頭,堅持出來。

「庭于,妳會跟伯父住一起,妳願意嗎?」大伯父和剛才的語氣

完全不相同。

「到我們家來,妳喜歡婷婷的,對不對?」她的大姑姑說著。

庭于瞪著他們,猛搖頭,「不,我不喜歡你們。你們只是看爸爸

錢多才要我,你們只會跟爸爸借錢,去年爸爸週轉不靈,你們哪一個

肯幫爸爸……」

「庭于,別亂說。」黎夢真怕他們會對她不好,以後若和哪一家

生活,對她總是不好。

「我沒亂說,我聽到也看到了,要不是柯叔叔還有阿姨妳幫忙,

爸爸差一點就賣了房子。」庭于是無意中聽到爸爸講電話,才知道爸

爸股票被套牢,資金週轉不靈。後來她在書房看到兩張支票和爸爸寫

的借據,她記得很清楚,借據上寫的是柯斯衛和韓黎夢。

他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無言以對。

「我要跟柯叔叔和夢阿姨回去。」庭于大聲宣佈說著。

「不可以,我還是單身,從各方面來看,法律上我不能收養妳,

對不起,庭于。」黎夢沒料到庭于會選擇她。

「為什麼?」庭于哪懂得法律有這種條文規定。

「夢阿姨和妳相差十二歲,且又是單身,不能收養妳。」斯衛向

她解釋。

「對,對。黎夢太年輕了。來姑姑家,好嗎?姑姑會對妳,像自

己親生的女兒一樣……」佟玉婷懷著愧疚的心說著。

她的話未說完,庭于哭叫著,「回去,你們全都回去,我是不會

跟你們任何一個人回去的,我一個人生活,也用不著你們管。」說著

,哭著跑進房間。

他們沒再說什麼的,各自離去。

片刻,客廳裏只剩下斯衛和黎夢二人。

黎夢望向關著的房門,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辦完了喪事,卻留

下這麼棘手的問題。她覺得好累,想好好睡個覺。

斯衛看得出她的疲累,她是需要好好睡個覺的。他嘆著氣,庭于

的事怎麼辦呢?乍聽到她未婚單身時,他的心漏跳一拍。要承認自己

愛上一個女人五年,實在是難以啟口的事。玉官竟然沒告知她未婚的

事,他明知斯衛的心事的。

他和她都住在台北。卻很少來往,她是美容師,在百貨公司化妝

品專櫃上班,他是律師,每天繁忙的事務很多,所以,能見面之機會

少之又少。只有玉官夫婦到台北時,他們才有碰面的機會。這次情形

又相同,只不過他們的共同朋友,已和他們天人永隔,無緣再聚。他

們以後會不會也是無緣再相逢呢?

他們的視線相交。

「去洗個澡,會舒服點。」斯衛說著。

「我正要去。」黎夢說著。露出慵懶疲累的笑容。然後進了房間

,拿了睡袍,進去浴室。

斯衛差點就衝動的上前抱她、吻她,她連一個慵懶的笑容都那麼

吸引他,難以抗拒的魅力。一不小心就會受傷,這是男人的致命傷。

黎夢打開水龍頭,倒了沐浴精在浴缸裏。

她脫下衣服、內衣褲,倒了些洗髮乳在頭髮上,搓揉著。

他們一定要這麼陌生、客氣嗎?算算也認識五年了。

柯斯衛,這個名字一直深藏在她內心深處,誰會相信,她愛這個

男人愛了五年,幾乎是一見傾心的。至今沒有一個男人能代替他,雖

然見面的機會少,但每次相見,總令她有想哭的衝動,相思之苦啊!

她將頭髮上的泡沫清洗掉,踏進浴缸裏。

她的心思全繫念著客廳的男人,他依然能教她芳心顫動。去年和

玉官夫婦聚餐時,他帶了個女伴來,她回家時哭了一整夜,下定決心

要忘掉他。

她的心思想著這十天都和他在一起。他們也要說再見了,最後一

次了吧?她欲哭無淚,任自己的心嚐到痛苦的滋味,這是第二次了,

只是心更痛。

不去想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結束五年的苦澀單戀,死了心。任

溫熱的水洗滌全身的疲倦,她閉上眼睛,享受著舒服的感覺。不知不

覺的她睡著了。

斯衛在客廳,只聽見水聲嘩啦嘩啦,廿分鐘了,她還沒出來。莫

非她在浴缸裏睡著了……。說著而已,他的男性脾氣起了反應,他咒

罵一聲,起身跑向浴室門,敲著。

「黎夢──,妳醒著嗎?」但他只聽見水聲。

她真的睡著了。要命。他怎麼辦?

女人的裸體,他又不是沒看過,但不是像這樣的情形。不進去抱

她出來,她會著涼的,萬一感冒得了肺炎……,他硬著心,發誓絕不

用色情的眼光看她的裸體。

他推門進去。

這種景象,他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

她的臉貼著手臂,趴伏在浴缸的邊緣,微卷的頭髮,還濕漉漉的

披在背脊上。幸好沒有裸露不該看到的部位。他大大的吁了口氣。關

緊水龍頭。

「醒醒,水變冷,會感冒的。」斯衛搖醒她。

「斯衛?別吵,讓我睡。」黎夢囈語。

「這裏不能睡,到床上睡。」他托起她的頭,拍拍她的臉頰。

「抱我,斯衛……」黎夢以為是在夢中,雙眼朦朧的對他笑,抬

起手碰觸他的臉頰。

斯衛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氣。「我要抱妳到床上了。」

「嗯!」黎夢突然從水中站了起來,攀住斯衛的頸項,倒在他懷

裏。

天啊!這下可不是他佔她便宜,她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胡亂抓

了大毛巾,將她包裹住,抱起她衝出浴室。

他將她放在床上,動作迅速的替她擦乾身體和頭髮,不讓自己有

心思想另一方面的事,蓋上棉被,將毛巾丟開。

「呼──」斯衛坐在床上滿身大汗的頻頻吸氣,調整呼吸。

他不敢冒險再看一眼。他衝進浴室。洗了他生千第一次為女人洗

的冷水澡。她連睡著了,還是能讓他慾火焚身。

洗過澡後,他到房間看庭于,她睡得很熟。他又再次去看睡夢正

甜的黎夢,他情不自禁,難以自拔的吻了她,這一吻讓他下定決心,

他要她,他克制不住的又吻她,吻得她竟然有了反應。

「斯衛?」她的聲音含糊不清。

斯衛起先是嚇了一跳,但她回應他的吻時,他明白了一件事,她

喜歡他,且她在睡夢中,也一定是與他纏綿擁吻,知道這個事實,他

還能放走她嗎?

* * *

黎夢一早醒來。她的手有種感覺,她所碰觸的身體絕對不是自己

的。老天!在她眼前的是男人的胸膛,赤裸的,再看看自己,她也是

。發生了什麼事?她怎會和斯衛睡在一起?昨晚……她跳下床,胡亂

的挑一件衣服穿上,然後衝出房間。

「夢阿姨,妳臉好紅,生病了嗎?」庭于剛從浴室出來。

「沒有。」黎夢趕緊關上門。不讓庭于知道──昨晚她和斯衛睡

在同一張床上。

「柯叔叔起床了嗎?」

「我想是沒有。」不知她的臉紅褪去了沒有?

「冰箱都沒有東西了,我去買蛋和牛奶回來。」庭于說著。

「妳上學會遲到。」黎夢差點忘了她要回學校上課。

「來得及,今天是期末考第一天,八點十分才考。」說著,打開

大門走出去了。

黎夢進浴室,看見洗衣機裏的一堆衣服。這好像是一個小家庭的

組織。她莫名的臉上又是一片緋紅。

庭于回來時,她已洗好臉刷了牙,衣服丟進洗衣機洗。

「我要上學去了。」庭于已穿好制服,在玄關穿鞋子。

「我們等妳回家。」黎夢要讓她知道,他們不會去下她的。

「謝謝阿姨。」庭于噙著淚說著。她多希望夢阿姨和柯叔叔能收

養她,她喜歡他們。

「別哭了。」黎夢把她摟在懷中,她何嘗不希望能收養庭于?她

想到自己父母相繼過世時。姑丈桑克理收留了她和黎薔,供她們吃住

,讓她們無物質上的匱乏,同時享受到家庭的幸福。

* * *

「你起來了?」黎夢在浴室門口差點撞上他。她低著頭不敢正視

他。她正抱著一籃衣服要曬。

「可以幫我沖杯熱牛奶嗎?」斯衛笑著對她說。

「好。煎蛋一個。」這是十天來她所知道的。

「謝謝。」

黎夢將籃子攔下,進廚房做他的早餐。

這十天來,似乎已習慣早上這些瑣事,她替他做早餐,他在餐桌

上,邊吃邊講電話,和客戶談公事。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忙喪事的

一些雜務,晚上有人守靈,他們才得以補個覺休息。

斯衛刮過了鬍子,進去廚房。

黎夢沒聽見他進來的聲音,手端著剛煎好的蛋,一轉身,撞上了

在她身後的斯衛,手一滑將盤子摔在地上。黎夢不曉得他靠得那麼近

,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他站在後面多久了?

她蹲下身,去撿地上盤子的碎片。手顫抖的不聽使喚,噢!怎麼

搞的,撿個碎片也會割到手指。

「別撿了,我來。妳的手流血了。」斯衛把她拉起來,執起她的

手,放進嘴裏吸吮。

老天──黎夢的頭暈眩了,不是流血引起的,是他的舌頭今她腦

門沖血。

當斯衛抬起頭。四目接觸時,他難以克制的澎湃熱情,在他體內

催促他引爆,他低下頭,將他飢渴的唇吻上她的。

黎夢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怔住了,她想說話,卻被他的唇封住

,當吻更深入時,奪走了她所有的思維,這是在夢中才有的,好熟悉

的感覺……

斯衛一夜的浪漫幻想,在接觸真正的她時,覺得昨夜是浪費了。

她的唇真甜,真真實實的吻著,他的手也漫遊的撫摸她的女性曲線,

隔著一層T恤,他將她的T恤下擺從牛仔褲裏抽出,一隻手得以探至她

的胸部。

黎夢意識到,自己陷入斯衛佈下的情慾中,她強制的命今自己恢

復理智。

「停下來……停下來……」嘆息了一聲,她的唇依然棧戀他的吻

,她心一橫,推開他。杏眼圓睜的瞪著他,喘著氣。

「我不會說抱歉的,昨晚是妳開始的。」

「你……昨晚?你在說什麼?」黎夢腦中一片空白。

斯衛咧著嘴,衝她一笑,「妳喚著我的名字,而妳喜歡我的吻…

…」

「住嘴,我沒有和你做……你沒對我做什麼,是不是?」

天啊!看他那邪邪壞壞的笑臉,她昨晚真的和他……會不會是夢

中見到他,而她把夢境當成真實……不,是真實闖進她夢境……噢!

不公平,他怎麼可以佔她便宜?

「過來嘛!我示範一下,妳引誘我的模樣。凹凸有致的身材,完

美的女性曲線,性感的眼神,飽滿誘人的唇片,喃喃喚著……」

黎夢捂住耳不聽,面紅耳赤的怒眼瞪著他。

「我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是你當了十天的和尚,禁慾太久。近在

咫尺的女人,只有我,故意引誘讓我跳進你的陷阱。」

斯衛聞言不禁大笑著。「我不是那種飢不擇食的男人,沒有鼓勵

,我怎敢碰呢?」

「別過來。」黎夢見他逼近她。

「妳剛才很享受。」

「那是荷爾蒙短路。」

「我的運轉正常。」

黎夢真想上前敲他的頭,讓他的頭腦清醒。

「幹嘛盯著我看?」黎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我在找形容妳的適當詞句。」

「少賣弄。」她知道他又想耍花樣,她才不上當。

「別這樣,緊繃僵硬了十天,放輕鬆嘛!」斯衛朝她伸出手。

「別找我,外面多得是可以讓你輕鬆的地方。」黎夢向後退。思

索著如何逃出廚房?她看向廚房門口,算著距離。然後她的目光向下

瞥了一眼,再移向他的臉,「你的長褲拉鍊沒拉好。」

斯衛本能的低下頭,她乘機從他身邊衝出去。

「膽小鬼。」他在她背後叫著,笑聲傳到客廳。

* * *

有了那天早上的一段插曲,這些天下來,黎夢一直和斯衛保持距

離。

「夢姨,柯叔叔說,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回台北。」晚飯後看電視

時,庭于說著。

不知他又打什麼主意?她斜睨著眼睛看他。

斯衛過去坐在她旁邊,環住她的腰,附在她耳邊說話。

「結婚──?我和你?」她就知道他沒安什麼好心眼。

「庭于,她對我好兇喔!妳看到了,是她不結婚的。」

什麼?竟敢把問題丟給她。

「答應啦!反正你們遲早要結婚的,萬一有小寶寶那怎麼辦?」

庭于撞見他們睡在一起,以為他們是情侶關係。

怎麼跟小寶寶扯上關係了?「庭于妳……」她怎麼說呢?庭于誤

會他們的關係了。

「別不好意思嘛!我夠大的,懂得男女關係,現在很流行的,我

才不會大驚小怪呢!」庭于伸伸舌頭說著。

斯衛笑得很曖昧。

黎夢瞪他一眼。一肚子壞水,一定是他讓庭于有錯覺,他順水推

舟拉她下水。

斯衛的手無聲無息地環住她的腰。

「別毛手毛腳。教壞純真的少女。」黎夢的神經緊繃了起來,在

她腰上的手,像條蛇纏住了她,還加重了力道。

「有毛毛蟲嗎?」斯衛裝出無辜狀。

庭于笑了起來。

噢!黎夢挫敗的呻吟了起來。她放棄和他鬥了。

「要不要我迴避一下,我未滿十八歲,輔導級我看了,接下來的

限制級,我看我還是迴避好了。」庭于說著。

「佟庭于──」黎夢氣得吼了起來,他們聯手對付她。

「我不會礙眼的,我這一百五十燭光燈泡要熄燈了。」庭于站了

起來,朝他們眨眼,然後一溜煙消失在客廳。

怒氣且慢發作,等會兒看他怎麼向她解釋?為免讓庭于聽到他們

的談話,她起身走進房間。斯衛也跟在她後面。然後關上門。

斯衛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徵兆。她轉過身來了。

「你怎麼可以讓庭于以為,我們是那種關係?結婚?誰跟你提說

,我們要結婚了?柯先生,柯大律師。」黎夢食指戳著他的胸膛。

「我沒有。是庭于問我的,她看見我們睡在一起。」

「她看見……不,她誤會了,你沒跟她解釋嗎?是睡同一張床,

我們沒有……都是你,你幹什麼上床和我睡覺呢?」黎夢懊惱至極的

挫敗著,掩著臉。

斯衛聽到她最後那句話,失聲笑了起來。她知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話?

「你……我在生氣,你笑個什麼勁兒?我一旦離開這裏,再也不

想見到你。」

「妳不可以!妳敢這麼丟下我們?!」

「是你。別把庭于扯進來。是你開頭的,你去向庭于解釋。」

「好。我會跟她說的。」斯衛說著,然後走出房間。

黎夢沒來由的一陣失望,她以為他會找反駁她的說詞。

爬上床,不去想他了。伸手熄了床頭的燈。

她躺在床上,想著庭于的事。只剩三天就放暑假了,庭于勢必跟

他們一起回去,可是暑假過完,又該如何安置她呢?若丟下她一個人

不管,她真的會獨自一個人生活的,這丫頭脾氣扭得很,她不喜歡的

人,她是絕對不會和他們一起生活的,管他是伯伯或叔叔。

她剛開上眼睛,斯衛的人影就闖進來了。

她跳下床,「你進來幹什麼?」警戒的防備他。伸手開燈。這一

開燈,把她的魂都嚇出來了。

「你沒穿衣服。」她差點沒尖叫,瞪著他光裸的上半身。

「我習慣裸睡,妳不也知道。」斯衛說著,欲脫下牛仔褲。

「停──到你房間脫!」黎夢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她該怎麼對付這個男人?

「庭于要我們培養夫妻的感情,她說,妳會喜歡上結婚的生活。

」斯衛的手還停在褲腰上的釦環。

「柯斯衛──我要宰了你。你到底跟她又胡扯什麼?」黎夢兩隻

手緊握著,控制自己的脾氣,她真的要翻臉了,

「我發誓絕對沒有。我一進去,她就自己一個人興奮的說,在台

北以後要如何如何的,我不忍心破壞她的希望,所以,我就出來了。



「那你進來幹什麼?」黎夢的怒氣稍減緩著。

「進來和妳睡覺,然後向妳求婚……別瞪我,我想很久,才想出

來的唯一辦法。」

這個男人連順序都搞錯,他到底是故意逗她的,還是認真的?「

你的順序搞錯了吧!先求歡後求婚?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聽妳的。韓黎夢小姐,妳願意和柯斯衛先生結婚嗎?」

黎夢翻翻眼球,無奈的嘆著氣,突然的爆出笑聲來,她是永遠別

想和他鬥,他死纏濫纏的,讓她沒機會甩掉他。

黎夢停止笑後,走向他,神情嚴肅,認真的目光看著他,說:「

我願意接受你的求婚。別高興,我有條件。」她一說接受,他就咧著

嘴一逕的笑著,她白了他一眼,拿條件澆了個冷水。

「妳不會要我們分床分房睡吧!我不答應。條件之一,結婚的夫

妻要睡在同一張床上。」

她早知道他會第一個想到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但她已開始

幻想和斯衛做愛會是怎樣的情景,光是吻,就讓她神魂顛倒,天旋地

轉,真正發生肉體關係時……她紅著臉,別開視線,不去看他的胸膛



「分享一下嘛!看你臉紅的,看到了什麼?」斯衛朝她眨眼。

黎夢不理會他,接著說:「不准帶別的女人回家。你在外面逢場

作戲,我不會干涉,但在外面和女人親熱後,絕對不准碰我,至少請

你尊重我。」一想到他會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即使是露水姻緣,她

也不能忍受。

「為了咱們的女兒,我會尊重妳。」斯衛真想對她說出那三個字

。不急,結了婚,她自然就會知道的。他心裏想著。

「開誠佈公。彼此對彼此誠實。」

「同意。」

「條件很簡單,就這些了。好了,既然說定了,我要睡覺了。」

黎夢說著,爬上床。

斯衛一骨碌的也爬上床,挨著她躺下去。

「起來,到你的床上去睡。」一感覺床的重量壓陷,黎夢翻身滾

向床的另一邊,跪坐了起來。

「不公平,妳有條件開出來,我也有。我的比較簡單,只有一個

。」斯衛拍拍枕頭,做手勢要抱她。

「你說。」她不理會他伸出的手。

「妳有沒有愛的男人?男朋友之類的。」斯衛雖不情願提出來,

但他必須知道。

這又是什麼鬼問題?她韓黎夢可是那種女人?要結婚了,還跟舊

日男友藕斷絲連,況且她是男朋友一個也沒有的女人,不過她是不會

在他面前承認的。她瞥了他一眼,「你說呢?如果有怎麼辦?」

「不行,不准跟他來往,我可不想戴綠帽子。」斯衛內心不是滋

味的,一臉怒氣。

「男人──,只准自個兒偷腥,卻不准女人出牆,你這是什麼道

德觀?」

斯衛一把拉過她,正經肅穆目的看著她說著:「我不允許在我以

外的男人接近妳……」

黎夢推開他,「你太霸道了,我不要和你結婚了,就當做是玩笑

一場……」她不相信他會做這種無理的要求。

「妳敢撤回?妳真的有男人,是不是?告訴我。」斯衛一把抓住

她的雙臂,讓她的眼睛看著他。

「有,你要怎樣?」

「有?騙人,否則妳不會在這兒待上十幾天,孤男寡女同睡一床

,還接受我的吻。」斯衛的聲音是苦澀的。

「斯衛,放開我,你抓得我好痛。」他的力道如此的強猛有力。

她終於知道他發怒的脾氣會殺死人。

「告訴我,那個妳愛的男人,他也愛妳嗎?」

「不──他不愛我,他不知道,他從來也不知道。」黎夢因為他

手上的力道而叫了起來,不知是因為痛中還是單戀五年的苦澀,淚水

從眼角滲出來,滾滾滑落。

斯衛擁住她,怒氣換成了溫柔,「噢……別哭,那個男人真該死

,讓妳哭泣,碰到他,我會狠狠的揍他幾拳。」一方面心疼她的淚水

,一方面矛盾的不知如何是好?怎麼辦?他是贏不回她的愛了。他真

想衝動的向她告白。可是,他一部分的男性自尊不允許他。誰說男人

的心是鐵做的?男人的心,有時是脆弱得不堪一擊,只是自尊心不容

許在女人面前懦弱。

黎夢一聽,哭得更厲害。斯衛慌了起來,不知所措。

「別為那種男人哭泣,妳會有個好男人來愛妳疼妳的。」對,就

是我。斯衛在心底吶喊著。

「你會愛我嗎?」黎夢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我會的。」投有人能從他身邊搶走她,她是我永遠的愛。他暗

暗發誓。

「斯衛,愛我。」黎夢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斯衛瞪著她。

「現在。」黎夢兩隻手環住他的頸子。

「妳在玩火。」他的腦子被她一轟,還沒回神過來。

「我得證明、實驗,你怎麼愛我?」調情也該點到為止,但她想

知道,她能刺激他到什麼程度?

斯衛可是進退維谷,他挑逗在先,現在反而被她誘惑得心癢癢的



他一聲低吼,俯下頭,急切的尋找她的唇瓣,一雙手不規矩的在

她身上游移愛撫。他脫掉她的睡袍,將薄如蟬翼的睡衣脫下,一雙手

撩撥她蓓蕾般的乳頭,雙唇跟進的將它們含進嘴裏,濕潤的舌頭輾轉

吸吮……

黎夢在他的撩撥下,呻吟嬌喘著,在他的身體下,按捺不住的蠕

動著。她從來就不知道,肉體的接觸會是這麼美好,當他的唇再次吻

上她的唇時,偷走了她的呼吸。她的手指伸進他的髮中,身軀緊緊的

貼著他的,她讓多年的幻想化成真實,她真的和他接觸了,真真實實

的,她願這一刻化為永恆……

斯衛按捺住狂喜,克制自己到達高潮時的瘋狂喜樂。天啊!他想

這樣碰她、吻她、愛她多久了?他還是忍不住的喚著她的名字。

許久之後,斯衛從激情的歡愛清醒了。他好久沒這樣快樂了。高

潮的那一瞬間,兩人都喊著對方的名字,他還真怕黎夢把他當成是那

個她愛的男人。但當他確定黎夢的第一個男人是自己時,他的心整個

飛揚了起來,心中漲滿了對她的愛,愛了五年的女人,此刻躺在他懷

裏。他將黎夢擁得更緊了。

三天後,斯衛和黎夢帶著庭于回台北。

黎夢不知道該如何啟口,向黎薔和姑姑他們說,她要結婚了?她

瞥了一眼正開著車的斯衛,感到她的視線正看著自己的斯衛,回她一

個燦爛的笑容。

對這幸福美滿的結局,最高興的莫過於庭于。她總算代替在天上

的爸媽,完成他們多年的心願。

第三章

黎夢一回到台北住的公寓,一開門就看見客廳擺滿了百合花。擺

在花瓶裹的、丟在垃圾桶的、躺在牆角、茶几上的……算算也有七、

八束。她看傻了眼。好奇心跟著來了。

「我們家什麼時候開花店了?」她把行李箱放下。她沒讓斯衛和

庭于跟著一起來。她得先應付她這一家子人,一定有很多要發問的問

題。她可不想讓斯衛弄得一團糟,他那個人,不知又會編什麼故事來

哄他們?她更怕庭于口沒遮攔、胡說一堆。

黎薔一語不發坐在沙發上。旁邊放了根拐杖。

送飯菜來的黎塵和黎愛搶著回答。

「是別人送的。」黎塵說著。

「表姊的愛慕者。」黎愛說著笑了起來。

「桑黎愛,妳可以當記者了。」黎薔沒好氣的白她一眼。

「妳傷這麼重啊!」黎夢這才看到她的腳踝裹著紗布。

「我悶得人快爛掉了。」黎薔洩氣的苦著一張臉。

「那些花是……」黎夢看她像足了苦瓜。不過她納悶著這些花是

誰送的?

「見鬼喔!」黎薔不想說那天晚上的事。

「不是鬼。是個高大、英俊瀟灑、帥又酷的男人。」黎愛說著。

那天,她正好要推門進去時,看見一個男人,把花束放在公寓大門前

,然後開車走了。她一看是百合花,立想想到樓上──被表姊丟在垃

圾桶裹的百合花。她當然是替表姊收下了。她當然自作主張的把花插

進花瓶裹。

「桑黎愛,妳別亂用形容詞。」黎薔吼她,拿眼睛瞪她。

「喂!妳看到了,也不告訴我。」黎塵責怪黎愛。

「幹什麼?」

「我好守株待兔呀!」黎塵說著。

「你們兩個可以滾回去了。」黎薔被她們這一笑鬧,面紅耳赤的

柱著拐杖走進房間。

黎夢納悶不已,她不在的半個月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

事?一定和那個送花的男人有關。地想到黎薔離開高點的事,她還沒

問她呢!原本好好的,為什麼不做了呢?

* * *

韓黎薔真的失蹤了。

世剛才掛畢啟先的電話。老畢聽起來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他何嘗不是呢?只不過是十天前的事。怎會一下子不見了呢?他

從未想念一個人,想得心情沉重,情緒受影響,尤其是對一個女人。

每晚看著她的海報,便好想她,渴望再見她一面,即使是已死了這條

心,知道她是高平的女人。

他的思緒飄到那一個夜晚,想起那個奇妙有趣的女孩,是女孩吧

?看起來很年輕。同一天見到兩位女子,多麼不同的兩個人。她們只

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見了他就逃。她們似乎對他沒興趣,他才

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歡他。

秘書王妮敲了門進去。

打斷他的沉思,抬頭看她。

「譚經理,應徵設計部門和企畫部門的人,已填寫完資料,請你

過去面試他們。」王妮說著。

「秘書助理呢?」

「沒有適當人選。」王妮搖頭。

「不夠漂亮?還是太漂亮?」

「漂亮只夠當花瓶,我要她幹什麼?」

「太嚴苛了,降低標準嘛!」

王妮知道他在開玩笑,誰不知譚世剛挑缺點挑得嚴苛。這一年多

來與他共事,差不多都知道他的好惡。她想廣告部經理──唐可恩,

他才是可怕,痛恨沒頭腦的女人,所以廣告設計部門,至今是一個女

性也沒有。

「唐經理還沒回來嗎?」可恩到桃園機場接昕承,他們三人是表

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三人同行多年,共享樂,患難共扶持。

「打過電話,他和邵先生會一起回公司。」王妮笑著說。能再次

看到邵昕承,真令人興奮。她迫不及待要告訴那些女同事這個消息。

第一次看到他時,被他那頭長髮搞得不知他是男或是女,他實在

太漂亮了。頭一次看見男人留長髮,這麼好看又舒服。

「我的天,一定會引起大騷動。」世剛驚恐的表情。

「物以稀為貴,你是老面孔了。」王妮說,笑著走出辦公室。

* * *

藍芙苓從計程車下來。站在一棟大樓前,抬起頭,望著在八樓,

高高懸掛的公司招牌

世唐廣告設計公司。

芙苓從台中離家,到台北將近一個月。應該說是逃家吧!以同學

結婚、上台北參加婚禮為藉口,才得以脫逃成功。

芙苓一直和大學時的同學住在一起,她也正在找房子租;她不敢

冒險住阿姨家,會被大哥二哥抓回去的。她原本打算找五哥的,但他

新婚不久,她不願打擾。三哥藍樹森在台北板橋,開的是徵信公司,

她才不讓他找到;唯一能傾聽她訴苦的四哥藍玉森,已去世一年了。

想到這裹不禁悲嘆了起來。那一場車禍,使她失去心愛的哥哥,

也失去了好友的蹤跡。黎薔到底在何處,她只知黎薔逃過那一劫,然

後她就銷聲匿跡了。她有話要告訴她,是四哥臨終前,要對黎薔說的

。黎薔,妳人在哪裏呢?

芙苓走向電梯口。按了電梯開關,走進電梯裏。正按著關上的按

鍵時,兩個男人衝了進

一個男人不偏不倚撞上了她。

她悶哼了一聲,被他撞痛了。

「該死!」她聽見他咒罵的聲音,好熟悉,似乎在哪兒聽過這麼

粗暴的聲音。

「可恩,你撞到這位小姐了。」昕承拍可恩的肩膀,轉過身面向

芙苓。說著:「對不起,小姐。」露齒一笑。

嘿!這麼漂亮的男人,她還是頭一次見過,她以為只有在雜誌上

才看得到。

可恩轉過臉面向她時,她差點沒尖叫,她怎會忘記這張臉?可惡

的臉。

「妳沒看到有人要上電梯嗎?」可恩目光看向她的臉,這女人,

他怎麼覺得很面熟?不會吧!他不喜歡戴眼鏡的女人,他應該不會多

看她一眼的。

可恩這幾天心情惡劣,反常的連自己也愕然,看到女人就反感。

上星期,被一個女人摑了一個耳光後,他就不像自己了。而昨天他又

收到那個女人寄的修理費,他氣炸了。

啀!他不認得她了嗎?芙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看到電梯鏡子照

出自己的模樣時,她覺得有些許勝利感。倒楣的自大豬先生,碰到我

,你又栽了。

芙苓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鏡中的自己,十足像個職業婦女─

─筆挺的短袖西裝式上衣,配上長褲,頭髮一絲不苟的梳了個髻,手

上提著公事包,她很滿意自己的打扮,她鮮少在上班時化妝,頂多塗

上唇膏。

當電梯的指數到七樓時,芙苓心生一計,嘴唇溢出笑容。看著數

字已快到「8」時,她瞥了他一眼,在電梯門打開時,故意的用高跟

鞋,重重的踩了他,一個轉身,再狠狠的和那天一樣的踹他一腳,趁

他彎腰抱腿時,按了下樓的按鍵,衝出電梯,她滿意的聽到門關上時

他氣得罵了一連串難聽的字眼。

哼!活該!是你倒楣碰上我。芙苓心情愉快的看著電梯數字往下



她真想歡呼大叫。但世唐公司的門牌已在她眼前。

芙苓走向服務台的接待小姐。

「我是來應徵的。」她說。

「應徵哪一個部門?」接待小姐問著。

「設計部門。」

芙苓這一答,接待小姐眼睛瞪大得幾乎要掉出來。

「請走這邊。」她說著,領芙苓進會議室。

「桌上有應徵人員須填寫的資料。填寫完,秘書王妮小姐,會帶

妳到廣告設計部,經理會跟你面談。」說著,然後離開。

芙苓填寫完,秘書小姐請她進廣告部經理室。

世剛好整以暇的等著最後一個應徵者,他已挑出了三位,企畫部

挑了一位,但他覺得還是少了一名,企畫部的人員太少,必須再添加

兩名,兩位應徵設計部的,就讓可恩去處理。

王妮進來了,但她說有女性應徵設計部門時,他很訝異。女性來

應徵設計部門?如果可恩在這裏,他敢打賭,不超過一分鐘,連問都

不問,他會把她請出去。這樣說應該很客氣了。

「請她進來。」世剛看著手上的資料,她資歷很長,四年的廣告

設計經驗。

他和王妮的視線相交,笑了起來,這下可有趣了。

芙苓一看見這個男人,悲哀的暗自呻吟了起來。一顆心沉到谷底



「藍小姐。請坐。」

芙苓才剛坐了下來,辦公室門在這時候開了,可恩頂著鐵青的臉

,殺氣騰騰的進來,後面跟著咧著嘴、一路笑個不停的昕承。

芙苓本能的回頭,看看來人是誰?不回頭還好,一回頭──她敢

發誓,以後要收斂自己的脾氣。她下意識知道,他可能是和這家公司

有關係的人,天啊!她完了。

她表情驚駭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可恩瞪著她,他真不敢相信,他的運氣怎會差到極點?又碰上這

個女人,她是第二個使他尊嚴掃地的女人。幾乎是咆哮的對她吼叫:

「妳……在這裹做什麼?」

「嗨!小姐,又見面了。」昕承和她打招呼,他又笑了起來。

可恩惡狠狠的眼光像殺人般的紅了眼,不過,這更使得昕承大笑

不已。

「昕承,收斂點。」世剛真怕可恩翻臉、和他打起來。只是他不

解可恩和藍小姐有什麼過節,瞧他瞪她的樣子,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

似的。

「我哪裹得罪妳?竟敢踩我的腳,又踹我一腳。」可恩像審問犯

人似的問她。

「按下下樓的按鍵,讓電梯停在地下室一樓,乖乖,手腳可真快

,乾淨俐落,佩服。」昕承幫可恩接下面的話。朝芙苓豎起大拇指。

「閉嘴!昕承。」可恩不想聽他加油添醋。

芙苓才不管剛剛發的誓了。「你以為你又是誰?是你先撞我在先

,無禮在後,你是不是被女人拋棄過?還是根本就歧視女人?」

「妳……」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自大、傲慢、無禮、沒風度、沒雅量、

不尊重女性的自大豬。」

可恩對這些字眼,有種熟悉的感覺,「妳……」但他就是不記得

眼前這個女人。

芙苓的怒氣上升,他竟敢忽略她、忘掉她,她摘下眼鏡,將髮髻

鬆開,甩動地那頭波浪長髮,瞪著他。

「妳……是妳,那個撞我車子的女人。」可恩的眼珠子瞪得像銅

鈴一樣大,只差點沒掉出來。

「我要殺了妳,敢耍我,打我耳光……」可恩來得極快的火爆脾

氣爆發了,憋了一星期的怒氣和羞辱,逼使他走向她,一副要殺人的

模樣。

世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會看走眼,昕承在一旁驚愕得說不出半

點話來。

芙苓才不會被他的兇惡模樣嚇跑,他欺身接近她,抓住她的手腕

時,她將他的手用手刀劈開,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一個過肩摔的動作

,將他從肩上摔了出去,下一秒鐘,可恩就被摔在地上。

世剛和昕承的眼睛,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眼睜睜的看可恩被摔

在地上,躺著被擺平了。他們兩個相視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的明白了

一件事,以後他們不敢再藐視女人。這年代的女人,已懂得用武力保

護自己。

可恩沒想到,他會栽在她手裏。她真的出手打他,他的手似被電

擊的麻了一下。然後……他不記得了,就這樣躺在地上了。

芙苓心想工作泡湯了。

昕承過去扶起可恩,讓他坐在沙發上。「可恩,你沒怎樣吧?」

「我沒事。」只是想一頭撞死算了。他的自尊,男人的尊嚴,被

她打得體無完膚。「以後要更加小心防範女人。老天,我差點被謀殺

了。」可恩呻吟著,頭昏沉沉的,他往沙發上一倒,按著太陽穴。

「喂!你說話客氣點,是你冒犯我在先。我只是女人意識抬頭,

本能的保護自己,以免男人貶低了。碰上我,算是你的女人緣太差了

而已。」芙苓走向他,低著頭,看他說著。

「可怕的女人,離我遠點。妳到底要賴在這裏多久……修理費我

收到了,我會退還給妳,不想跟妳有絲毫的關係。」

「你……」芙苓真想敲他那個腦袋。

世剛清了清嗓子,咳了一聲,吸引他們注意。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看著可恩,再看她,說著:「兩位,請停火,請兩位把這麼好的氣

勢,用在公事工作上。否則同處一室,我可不希望整棟大樓著火,而

殃及無辜。」

世剛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放棄這麼漂亮,又文武全才的女人,實

在太可惜了。廣告設計部門,好久沒有女性同仁了,他相信會振奮那

些男人的心。只是……讓這兩個人朝夕相處,會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

火爆場面?世剛一則喜一則憂。

「什麼意思?」可恩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一隻手輕揉著太

陽穴部位。

「你的頭摔壞了嗎?簡單的白話文都聽不懂。藍芙苓小姐,以後

是你部門的設計師。」世剛說著。

昕承猛點頭,讚許的笑著。

「什麼?她?世剛,你怎麼可以……你明知我不喜歡和女人共事

。」可恩這下清醒了,抗議說著。

「又來了,你就不能當個九0年代的文明男人嗎?」芙苓朝著他

,勝利的一笑。

「妳會後悔當個九0年代的現代女性。」

「為什麼?」

「嫁不出去。」

「那也是我的事。聽著,注意你吐出的每一句話,別把全世界女

人得罪光了。」芙苓迎上他的視線,挑釁的看著他。

有趣了!世剛和昕承會心的相視而笑。

* * *

上班第一天,芙苓就睡過頭了。床頭的鬧鐘指著八點廿分。慘了

,第一天就遲到。那個唐可恩,也就是她的頂頭上司,不知又會說什

麼女人的缺點、毛病?她和憶梅很晚才睡。憶梅的未婚夫為慶賀她找

到工作,昨晚請她吃了飯,又到KTV唱歌。

芙苓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上好妝,掩飾睡眠不足的臉。站在

衣櫥前,看著憶梅各式各樣的衣服,皺著眉頭,不知該穿什麼?好吧

!這件了。

她挑出一件淺鵝黃的套裝,但她嫌裙子太短,一時又找不到搭配

的長褲,再看一眼鬧鐘,八點卅五分。慘了,準遲到的。她想到憶梅

通常都搭無線電計程車,她就打電話叫車。迅速整裝下樓,搭車後,

直衝向公司。

芙苓推開廣告設計部的辦公室門,從容的進去了,和新同事一一

打招呼。

九點整,總算趕上了。

可恩早已在他的座位等她了。他注意到了,這群男職員的眼睛都

亮了起來。她今天可真光鮮亮麗,他記得她有波浪般的長髮,甩動時

會跟著波動,她怎麼突然變得更耀眼了?腿,她的腿修長均勻,他就

這麼瞪著那雙腿,朝他走過來。

「還滿意嗎?」芙苓怎會不知道他看的是哪裏?男人都一個樣。

可恩收回視線,眼睛移向她的臉,冷淡的語氣,「九點零三分。



好傢伙!想激我在同事面前出醜。

「對不起!」芙苓給他一個甜甜的笑,然後傾身,用只有他們兩

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可不想,被某個人又說女人什麼什麼的。

」瞪著他,警告的眼神。

「妳的記性真好。」可恩訕訕笑著,望進她眼中。

「否則怎能在男人世界中生存呢?」

「謝謝妳的忠告,藍芙苓小姐。」

「不客氣,唐可恩經理。」芙苓拋給他一個男人都不能抗拒的笑

容,然後走向她的辦公桌!

可恩怔住了,她……老天,她會巫術嗎?他怎麼像個傻子似的,

被那一笑懾住了魂,她……怎麼形容呢?他想起那天在停車場,那時

的她,是成熟嫵媚,是很美。

他不得不承認,三天前,她來應徵,脂粉不施的,公事化的裝扮

,儼如一絲不苟的職業婦女。

今天,那一套淺鵝黃的套裝,使她看起來熠熠生輝,像個發光體

。對了,發光……發亮,男人看見了,眼睛都會亮起來。忽然察覺到

職員們投來的視線,他猛然回神,瞪了他們一眼。

* * *

「結婚?」

在桑家客廳,好幾雙眼睛驚愕的瞪著黎夢。

「別光瞪她,問吶!」黎薔翻翻眼球,她就知道,他們聽完黎夢

的那一番話後,會是這種表情。

「跟誰?」柔克理一時還沒從驚愕中恢復。

「當然是跟男人嘛!爸,你那什麼表情?大表姊總要嫁出去的,

你要讓她當老處女嗎?」翟陽難得有閒餘時間加入他們,他已考完大

學聯考,只等放榜。

「只是太嚇人、太突然了。」克理就像全天下的父親一樣,捨不

得親眼見到成長的女兒嫁出去。雖然不是父女,可是一起生活、相處

也將近十年,怎麼樣也不能釋懷。

「就是說嘛!才半個月不見人影,回來卻說要結婚了,挺令人擔

心的。」乃莉的語氣中有些責備和憂慮。

「交往多久了?」克理說著,感嘆一聲,女孩長大了,總要有個

好歸宿。他再看看黎薔,她也廿六歲了。再望向他那一對寶貝女兒,

他又嘆氣,認命了,她們總有一天要飛出這個家。

「五年。」黎夢像個犯人似的被審問,小心的回答。

「五年?妳把這個男人藏那麼久,而沒告訴我們,他是做什麼的

?這麼見不得人嗎?」克理起身,踱步的來來回回走著,在原地打轉

,他更憂慮了。

「黑社會老大。」黎愛和黎塵有默契的叫了起來。

「桑黎愛、桑黎塵!拜託,別在那兒起鬨,少危言聳聽,行不行

?我的神經快被你們扯斷了。」克理瞪她們一眼,被她們搞得心驚肉

跳。

她們兩個馬上閉嘴。

「怎麼樣嘛!到底結還是不結?」黎夢急得叫了起來。

「他總該有名有姓吧?」乃莉輕柔的說著,語氣還是有些掛慮擔

憂。

被他們這一鬧,黎夢差點忘了。她難為情的笑了起來,說著:「

他叫柯斯衛。是個律師。」

「我想起來了,妳告訴過我的,就是他呀!」黎薔恍然大悟的說

著。她現在才知道,姊姊有很多事沒告訴她,以後再追問她。

柔克理當然聽過柯斯衛的名字。他的朋友對柯斯衛這個人的評價

很高,似乎是個很有為的年輕律師。

「他希望馬上結婚,我們的女兒需要入籍……」黎夢話說到一半

,又面對好幾雙眼睛。

「女兒……?什麼時候……,為什麼不早點結,偏偏等到有了女

兒才結婚?我非把那小子打個半死不可……」克理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氣得想打人。

黎薔在一旁看這個笑話,笑得眼淚被擠出來了。

「妳怎麼笑得出來?這不是鬧劇……」乃莉責怪的瞪她一眼。

黎夢發現她實在錯得太離譜,自己也笑了出來。這實在太……看

怎麼收拾才好喔!

當門鈴響時,黎夢衝出去開門,斯衛正好趕上,幫她收拾這場鬧

劇。

斯衛一進門。就感到有一雙眼睛怒瞪著,朝他筆直射過來。他心

想完了,黎夢的姑丈不答應婚事。可是,瞧黎夢一臉笑容,他滿腹疑

惑,感到不解。

「桑伯父、桑伯母,你們好,初次拜訪,請多指教。」斯衛禮貌

的應對,打招呼。

克理只是冷冷的嗯一聲。乃莉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年輕人。「請坐

,別客氣。」

黎夢介紹黎薔、黎愛、黎塵、翟陽和斯衛、庭于認識。

斯衛認得韓黎薔。她很有知名度,她可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

不過,現在幾乎沒看到她的廣告片出現。原來她是黎夢的妹妹。兩個

姊妹有迥然不同的美與氣質。

「庭于,過來認識黎薔阿姨、妳的表阿姨和表舅。」黎夢拉著她

,走向姑丈,說著:「這是庭于,我和斯衛收養的女兒。」她等著看

姑丈的反應。

「她……這麼大了?」克理知道自己錯得離了譜,以笑聲掩飾他

的尷尬,拉著庭于的手,讓她坐在身旁,「妳多大了?」慈愛的看著

她。

「剛滿十六。」庭于羞澀的笑著說。

「以後要常來玩,好不好?」克理喜歡上這個女孩了。

「爸爸見一個喜歡一個,自己的女兒都不疼了。」黎塵嬌嗔的說

著。

莆 「是嗎?是誰不陪我這個老爸的?想找個人聊天、下棋都沒人理

,我疼你們,是白疼了。」克理斥責的白她們一眼。

斯衛訝然了。驚訝這麼大的變化,他真該感謝庭于。

「孩子都有了,還不快結婚。」克理也不得不做退讓。

「是。盡快。」斯衛答得很快,深怕他會收回。

「那何時結婚?」乃莉已開始想,如何著手辦婚禮的一切瑣事。

「這個月底。」斯衛說著。

「這麼快?」黎夢很驚訝這句話是她說出來的,似乎沒有人覺得

不對,可是……她真的好矛盾,萬一她沒打贏這場仗,輸了,不……

她一定得讓他愛上她。

「別反悔。好不好?妳看準新郎被妳這一說,心沉到谷底了。」

黎薔真搞不懂她。

黎夢嘆了一聲。「好吧!這月底。」再拖也是會來臨的。

斯衛如釋重負的吁了一口氣。他真的怕她又變卦了,這些天,他

心煩得沒什麼耐性,差一點就得罪了他的客戶。一回到台北,他就怕

黎夢和那個她愛的男人有機會相處,其至丟下他和那個男人走了。他

不允許這種事發生,那會將他的心撕碎,跌進萬劫不復的地獄。

桑家客廳頓時歡聲雷動,祝福聲不斷,翟陽拿出冰箱裹的香檳酒

慶賀,一時乾杯聲助興,熱鬧了起來。

斯衛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家庭,讓他好生溫馨,那種家的感覺

,是他想擁有的。他們柯家只有兩兄弟,他和哥哥柯斯承,父母也都

相繼去世,前年哥哥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後,他就搬出來住了。

明天,他得帶黎夢和庭于,見見他的哥哥、嫂嫂。他想託哥哥幫

他找房子,他那間公寓只適合單身,房間只有兩個,添了小寶寶後,

就會不夠了。他已想得很遠了──未來,他似乎已看見他和黎夢的未

來,一個乖巧可愛的大女兒,還有許多孩子圍繞他們……

「想什麼……」在回去的路上,黎夢打斷他的思緒。

「想妳。」斯衛朝她眨眼,笑著。庭于這小妮子真了解他,知道

他想和黎夢獨處。

「你挺放心「女兒」在外面過夜的嘛!」黎夢說著。

「她有伴了,不需要我們了。」

「再過二、三年,就會成天看不到人影的。」

「我會守住電話,妳看她的日記。」

黎夢笑了起來。「你真的會?」她問。

斯衛也哈哈大笑了起來。會!答案是肯定的。

* * *

黎愛看看時間快九點了。剛送走黎夢和斯衛這一對準新人。黎塵

和翟陽,到黎薔表姊那兒,庭于嚷著也要去。

「你要出去?九點了,太晚了。」乃莉詢問著。

「我和亞珍她們約八點,現在過一個小時了,她們還在等我。」

黎愛拿了一件薄外衣穿上,走向玄關。

「就穿這樣?」克理露出不贊同的表情看著她。她只穿了一件紫

紅色、無袖背心上衣,緊身牛仔褲。他搖頭,「去換件衣服,女孩子

家露胸裸臂的,不安全。」他可不希望有人垂涎他寶貝女兒的姿色。

「爸!你太保守了啦!」黎愛雖這麼說,但還是穿上外衣。「這

樣夠安全了吧!」

「別太晚回來。」乃莉送她出門,說著。

* * *

YOUNGPUB是專門給青少年娛樂休閒的地方。從一樓的冷飲、自助

式快餐到五樓的KTV,裏面的各種休閒娛樂設備都有──二樓撞球場

,三樓溜冰場和四樓的MTV……還有地下一樓的開放式舞池,是學生

最喜歡來的地方。可以說是他們的最愛,常利用這裏開派對,或是慶

生會用。

黎愛一到YOUNGPUB的地下樓,就被裏面的熱鬧喧嘩和五光十色的

燈光嚇呆了。她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黎愛,這裏。」王亞珍朝她揮手。

黎愛走向她們。只看到玉萍,沒看到美杏和玉琳。

「嗨!」坐在她們身旁的四、五個男生向她打招呼。

黎愛看了亞珍和玉萍,她不知道,她們會找男生來。她認得一個

,是施浩中的同學何恩凡,黎塵曾提過他。

「嗨!」她含糊的隨意應著。

「坐嘛!」亞珍拉她坐下來。

「她們呢?」黎愛坐了下來。

「她們已有人邀請,下去跳了。想不想跳?」亞珍指著舞池的方

向。

「我不會跳,我還是在這裏看,喝飲料、吃東西。」黎愛搖頭,

她不是不想跳,只是不願和陌生的男孩子跳舞。

何恩凡手上拿著飲料和點心,在黎愛旁邊的位子坐下來。

「桑黎愛,我可以坐下來嗎?」

「你已經坐了。」黎愛說著,瞥了他一眼。

何恩凡將飲料和點心堆到她面前。「我替妳拿來吃的,不知妳喜

不喜歡吃甜食?」

「謝謝!」

「跳舞好嗎?」

「我才剛來,先吹點冷氣。」

「熱嗎?上衣脫掉,會涼快點。」

「不,等會兒又會太冷。」

亞珍見狀,朝玉萍搖頭。聳著肩表示沒辦法。

黎愛拉著亞珍,湊近附耳低聲說話,「妳和玉萍搞什麼?」

「何恩凡想認識妳。所以利用他同學開生日派對,邀請你來參加

。」亞珍據實回答。

「出賣我,這算什麼好朋友嘛!」

「妳不喜歡就算了嘛!」

這時音樂突然停止了,大家都回到座位。

美杏和玉琳由二兩男生護送入座。

「怎麼回事……」玉萍問著。

「玩遊戲。抽紙條,然後按照紙條上的內容去做。」美杏說著。

「我不想加入。」黎愛知道這個遊戲,萬一抽到不願做的,那會

掃了大家的興致。

「好玩嘛!寫啦!」亞珍將紙筆塞給她。

有人說了遊戲規則應遵守的事項,「第一不可寫上名字。第二不

准要求太過分。如KISS或MAKELOVE。第三不准有脫衣服之類的要求。

請遵守遊戲規則,好,現在可以開始了。」

這種遊戲既可達到娛樂目的,不失趣味,也藉此讓陌生的男女有

機會接觸,友誼交流。

地下樓的舞廳、是昕承每天最後巡視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隱憂

,這裏學生出入很多,他擔心有人會把這裏當成吸毒或吸食安非他命

的場所,太多例子可循,他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他的PUB裏。

昕承就坐在吧檯前,向調酒師要了一杯水果酒。他坐著看了許久

,看那些大男孩和女孩玩的遊戲,挺有趣。雖然有些太強人所難,大

部分都還能拋開矜持,完成遊戲。

「黎愛,換妳了。」玉萍看過她的紙條,可難為她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黎愛看著紙條,唸了出來:「請找出這範圍內

,妳覺得最帥的男生,和他說話五分鐘,並開口說,我可以和你做朋

友嗎?如果願意,請他送妳回家。」

她才唸完,男生們都鼓掌了。對他們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

機會,有多少男生想追她都追不上。

桑家姊妹是校園美女,桑黎塵在大一時,一進校園,就被三年級

的籃球隊隊長施浩中緊迫盯人的追到了。而桑黎愛卻是對他們視若無

睹。其中的何恩凡,追了她三年,卻都只能和她搭上兩、三句話。

黎愛一個個的看著他們,這可是她第一次這麼正眼看男生,很尷

尬,卻又不能不繼續完成。她看向何恩凡,他是這群男生中,長得最

好看的一個,可是她不想和他交往,她當然知道,他一直不死心的追

求她。她把視線移開,望向其他人,正想隨便挑一個男生時,她看見

一個坐在吧檯前的男人,正向這邊看。管他呢?是男的就行。

黎愛想也不多想的就朝吧檯走過去。

「黎愛──」亞珍叫住她。

太出乎意外了。他們看著她走向那個男人。

黎愛站在昕承面前,直視著他。她的運氣太好了,他簡直是帥得

沒話說。

「嗨!可否幫我個忙?」她朝他笑一笑,硬擠出來的笑容。

昕承知道,自己是眼前這女孩的遊戲對象。她站在那群女孩中間

,顯得太耀眼了,不光是臉蛋漂亮得吸引人,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

種,給予人冷傲的氣質。

「妳說。我在聽。」昕承還不知她要他幫什麼?

黎愛不客氣的坐了下來,轉過身,背向他們。她知道他們在聽在

看。

昕承順著她也轉過身。

黎愛把紙條遞給他。「五分鐘,可以嗎?」說著,看了他的側臉

一眼。這個男人太漂亮了吧?男人也可以長成這樣嗎?老天爺真是不

公平。連她看了都要嫉妒!幸好他的皮膚曬成古銅色,若再白晰一點

,真的會誤以為是女人。而且還留了一頭長髮,束在腦勺後。

「妳想談什麼?」昕承看了紙條的內容說。

「隨便。」她只想快完成,以後打死她也不願再玩這種遊戲了。

「那談妳,怎麼樣?那些男孩是愛慕者嗎?」昕承仔細的看她的

五官,小巧的臉蛋,像朵盛開的花,綻放著嬌艷的光彩,這女孩真的

長得很美。成熟的女人是看太多了,這種清新亮麗,自然發出光彩的

女人倒是少見。

「不公平。你是男人,我不能洩自己的底。而且是陌生人。」

「聰明的女孩。我叫邵昕承,有人叫我亞力。」

「黎愛。」簡單的報上名字。

「這個遊戲很無聊,你一定在笑。」

「不會,挺好玩的。我還沒玩過呢!」

「是你年紀大。」

「我才卅一,妳不會是未成年吧!」

「少看扁我,我成年很久了,有公民投票權。」黎愛不願給人有

稚氣的感覺,才在後面補上一句。實際上,她的年齡才廿一歲多五個

月。

「雙十年華,好遙遠的過去。」

「會有代溝吧?」

「可能。」是啊!他是杜會人,而她是單純的學生族。

不知不覺五分鐘過去了,黎愛竟然捨不得結束和他的談話。她很

少和男人說上這麼多話。

「我願意。」昕承突然說。

「什麼?」黎愛不知他說什麼,偏著頭看他。

昕承指指桌上的紙條,笑了起來。

「不,遊戲到此而已。謝謝你的幫忙。」黎愛搖頭,她不知道,

自己若答應和他交往,是不是在玩火?她對他說了聲抱歉,走向亞珍

她們。

有個性。難怪那些男生會被判出局。

* * *

黎愛和亞珍她們道別後,獨自走向公車站。

亞珍和美杏,東一句西一句的話題,繞著邵昕承打轉,還要她介

紹認識他,只因為他帥的正點,那些男生被他比了下去,遜色太多。

「黎愛──」昕承從車裏探頭出來,喊她。他看著他們離去後,

看見她和三個女生分開,各走各的,他原以為她住在附近,可是她一

直走著,他很擔心她的安全。所以一路開著車,跟在她後面。

「邵昕承。」黎愛停了下來。她沒聽見有車子接近的聲音,一定

是舞廳的熱鬧音樂把耳朵給震聾了。

「妳走路回家嗎?」

「不是。坐公車。」

「上車,我送妳回去。」昕承打開車門。

「就快到了。」黎愛搖頭說著。

「太晚了。」昕承說著。突然才記起他太魯莽了,一個好女孩,

是不會搭第一次見面又陌生的男人的車。這是在台灣,不是在美國。

「等我一會兒。」說著,開著車走了。

黎愛看著手錶,十點十五分了。十點廿五分有一班是最末班,再

不快點走,就來不及搭上公車了。

「黎愛,等等我。」昕承從後面追上她。「叫妳等一會的。」他

跑得氣喘吁吁。

「你不是走了?」黎愛沒想到他又跟著來了。「車呢?」她沒看

到車子。

「我停放在警察局。」他說的是實話。他有當警察的朋友。

「你瘋了。」

「走吧!」昕承握起她的手。拉著就走。

黎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連說「不要」的話都哽在喉嚨裏。卡

住了。被他大手一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她還是第一次嚐到這

種五味雜陳的滋味,手心冒出了汗,微微輕顫了起來。

由於是最後一班車,大家都趕搭上車,擁擠不堪。

「靠過來,抱著我。」昕承見車裏擁擠,怕黎愛被撞倒,將她拉

向懷裏。

黎愛的心撲通撲通跳著,臉漲紅的不敢抬頭看他,偎在他懷裏,

任由他保護著自己。她當然知道這種情況下,他體貼的幫著她,替她

擋開人群的湧上。

好不容易到站下了車,轉進巷子就到家了。

昕承的手一直沒放掉她的手,黎愛感覺手掌心一片濕熱,不知他

有沒有感覺到?

「每次都這麼多人嗎?」昕承只在上大學時才有坐公車的經驗。

黎愛點頭。

「沒有公車了,你怎麼回去?」已快到家門口了。

「到了?」昕承放開昕的手。他們停在幼稚園大門前。

「嗯!我家開幼稚園。」黎愛從口袋掏出鑰匙,開了門。轉身,

看著他。「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妳……明天有空嗎?」昕承依依不捨的。他很少這麼

主動邀請。很想再和她談話,他心底這麼想著。

「你不嫌我青澀稚氣?」黎愛心中有些矛盾。

「妳覺得我太老了嗎?」昕承反倒介意自己的年紀。

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明天見。我在YOUNGPUB一樓等妳,十點見。」

「好。十點見。」

「晚安。」昕承看著她進去。

* * *

黎愛一夜無眠,想著今天晚上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怎麼會讓自

己答應和他的約定?她要和他交往嗎?條件這麼出色的男人,不會對

年輕女孩看上眼的,那他是何居心?

第二天,黎愛站在YOUNGPUB的對面街上,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她

還是來了。隔著條馬路,遲遲沒有越過。

十點過卅分了,不知邵昕承還在等她嗎?如果不去,就會對他失

約,他會生氣嗎?她應該坦然面對他,告訴他──她的顧慮。可是這

樣會不會顯得太自命不凡,認為他會對自己有其他不良的動機?

昕承在一樓冷飲部,已等了半個小時。

他真的是瘋了不成,主動邀請一個女孩?且還是認識不到一天的

時間!邵昕承吶邵昕承!你也有不理智的時候。卅一歲的男人,卻像

十七、八歲的青澀男孩一樣,一接觸到女生,就克制不住想認識她,

他一定是感情被剝削太久了,像個枯井,需要甘霖降雨滋潤心田。他

不是沒有女人來慰藉他的需要,但那只是生理上的需要,彼此達到快

樂的目的。

他真的需要有人潤澤他乾涸的心田,他需要擁有真實的依靠、信

賴,那就是真愛。他尋遍已久,至今還沒找到。

黎愛健康年輕的臉龐吸引了他,或許她能成為他想要的感情支柱

吧?她可以琢磨成一塊璁王美石,散發光彩。

「邵昕承。」黎愛突然站在他面前。

昕承的眼睛就這麼注視她清新純淨、質樸的臉蛋。

「對不起,我遲到了。」黎愛還是來了。

「我以為妳不來了。」昕承放心的吁了一口氣。

「我是想不來的。」黎愛直截了當的說著。坐了下來。

「為什麼?」

「太隨便了。」她聳聳肩。

「怕我?」

「怕你是大野狼,打小紅帽的主意。」

「吃了妳嗎?」原來她不信任他。這也難怪,現在這個社會,已

很少有乾淨的男女關係,友誼在男女之間。更是找不到。

「但我還是來了。」

昕承看她一眼。「對我有興趣,想交這個「老朋友」,是嗎?」

「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像我,除了童年,一片空白,沒有什麼故

事可說。」

「妳就像張白紙,純白得讓人捨不得玷污。」

「多乏味,我希望人生有如七彩的顏色,多彩多姿。」

昕承嘆息著。他不希望看到她的人生,遭遇挫折、頹喪、淚水…

…,她應該屬於青春、有歡笑的美麗人生。

第四章

因腳踝扭傷、行動不便的黎薔,已在家閉關了將近廿天。

當她走出公寓時,接觸陽光,才驚覺日子過得太漫長又無聊。

她經過花店,看到百合花時,不再有厭煩的感覺,反而喜歡上它

的純白高雅。真不知他挑百合花,是不是故意氣她?在腦中畫了個大

X,撇開他惱人的笑臉。因為他害她不能上課,被迫離開鋼琴中心,

可是也由於他,讓她明白高平真正的目的,她嘆了一口氣,真不知該

感激,還是生氣。

三天前,她就看到報上求職一欄裏,有誠徵廣告企書人員的廣告

,內心掙扎了三天,才打算前去應徵。她總覺得,自己老是和廣告搭

上關係,可是她熱愛企畫這份工作。

黎薔走進世唐廣告設計公司。

服務台的小姐領她進會議室。

王妮一看到她,嚇了一跳。韓黎薔竟然就在她眼前。她怎會跑來

這裹呢?

王妮看著她正在填寫應徵人員資料。老天!她不會是來應徵的吧

?她不是在高點公司嗎?這下可有好戲了,全公司的人,在譚經理的

指示下遍尋她不著,有人甚至說高平把她藏了起來。她竟會自己跑到

這裹來。

王妮領她進譚經理的辦公室。王妮真想看他震驚的表情。唐可恩

經理也在。他正抬起頭望向這裏。

「韓小姐,這位是唐經理,設計部門的經理。」王妮故意說得很

大聲,見譚經理正埋首批閱文件,又說:「那位是譚經理,業務部經

理。」

聽到這一說,正剛抬起頭,看看王妮這麼慎重介紹的人是誰?他

萬萬沒想到,作夢也想不到,她──韓黎薔在她的辦公室。

黎薔怎麼也想不到,曾往這裏和譚世剛碰面?

世剛先是詫異、驚喜,然後帶著怒氣起身,走向她。高點真會耍

手段,想用失蹤來了事。老畢又堅持非她不拍,公司承攬的廣告,差

點栽在高點手上,這也全拜她所賜。

「又見面了。高點肯放人了嗎?」世剛瞇著眼看她。

「又見面了。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我們幾乎談不上認識。」黎

薔不甘被他的氣勢壓制,瞪著他。

「不認識?韓小姐真健忘,妳欠我午餐錢。」他提醒她。

「那是你強拉著我,記得嗎?」

可恩在一旁很是好奇,世剛和韓黎薔原本就認識?怎沒聽他談起

過?

黎薔朝王妮說著:「請把我填寫的那一份給我。我想我走錯地方

了。」她應該探聽清楚的,那天她實在太生氣了,連他是誰、是何種

身分都不知道。

世剛擋住她的去路。「我們的事還沒解決。」

黎薔搶過王妮手中的資料,揉成一團,緊握在手裏。

「非常抱歉,王小姐。」她為她的行為道歉。轉身欲離去。但她

面前,有他堵住她的去路,「閃開,別擋我的路。」抬起下巴,和他

的視線交纏。

「高平把妳藏起來了,對不對?失蹤,又來這套。」世剛抓著她

的手腕,不覺自己的怒氣傷害了她。

「和你無關。放手,你沒有權利傷害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世剛今天是怎麼了?第一次看到他失去控

制,忘了辦公室還有可恩和王妮在場。他多少知道世剛的困擾,最近

因高點的毀約失信,讓他耿耿於懷,可是也不能將氣出在這小姐身上



「因為妳,我差點丟掉一個大客戶,妳的一句話,就可以讓高平

服服貼貼,聽妳的話……」世剛全歸咎於她。

「你……那和我無關。我已經離開高點了。」黎薔臉色刷白了,

瞪著他,用力掙脫他的手,向後退了好幾步,繞過可恩,衝向門口,

背抵著門,「我不欠你,我不想再看到你,若再看見你,我會拿花砸

你的臉,你和你的百合花離我遠點。」說完,顧不得禮貌,打開門衝

出去了。

世剛的腦子被她那句:「我離開高點了。」弄得驚訝和震動,大

腦剛剛又告訴他,「你和你的百合花……,」百合花?她怎會知道百

合花……?瞪著關上的門,人早已離去。

百合花?王妮憑著女人的第六感,直覺到──韓黎薔絕對和百合

花有關連。他問她,韓黎薔來幹什麼?她告訴他了。

「世剛,她說的什麼百合花,你……她怎會知道?」可恩挺好奇

的問著。

世剛沒回答他,衝出辦公室,追了出去。

世剛追出大樓門口時,她已坐計程車走了。

他回到辦公室時,可恩趨前詢問,他沒給可恩答案,拿了車鑰匙

,又匆匆地離去。

* * *

世剛帶著百合花,在公寓大門前按門鈴。他反覆想著廿天前發生

的事。拼湊了起來,找到了解答。但這廿天中她都在哪裹呢?高點那

兒是半點口風都問不出來。

黎愛一聽是找黎薔表姊的,她按下打開大門的鈕。

「誰啊?黎愛。」黎薔在房間聽見門鈴聲。

「我去開門。」黎愛也正要回家。她是來躲開黎塵的,為了何恩

凡的事。

她一打開門時,就認出是那天──她看見的男人。

「表姊,有人找妳。」黎愛說著,擅自打開門,讓他進來了。同

時看見了他手上捧的花束。

黎薔從房間出來。

一看是他──譚世剛。

「桑黎愛,他是誰?誰叫你讓陌生人進來的?」黎薔故意裝著不

認識,但責怪的瞪了黎愛一眼。

「我要回去了,再見。」黎愛可不想當砲灰,誰不知表姊發起火

來,會把人燒死的,她快快離去。

「桑黎愛──妳敢……」黎薔的罵聲被關門聲蓋住了,她只有轉

過身瞪著他。

世剛真的是看走眼了。他怎會把同一個人,錯看成是兩個人呢?

她的頭髮已放下來了,要不是那天晚上,她穿的T恤現在就穿在

她身上,他很可能又會認錯人。她這模樣,看來真像個廿歲的女孩,

和她的表妹比起來,年紀相差無幾,表姊妹十分酷似。

她又戴上了那副眼鏡,光著腳,筆直的目光直瞪著他。「你來又

有什麼事?」黎薔看見桌上的百合花了。

「我誠心來向妳道歉。」

「我聽到了。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我的良心一輩子會受苛責。」

「沒那麼嚴重。你的話太傷人,我承受不起。」黎薔走向鋼琴,

神情黯然,坐在琴椅上,盯著琴鍵。

「我真的很抱歉。妳真的離開高點了,為什麼?」世剛走向她,

倚在鋼琴旁,看著她。

「那是我私人的事。」她不願多談下去,口氣冷漠的說。

「妳那天匆匆離去,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世剛轉開話題。

「是啊!天不從人願,又撞見你。」

「妳一直躲起來,為什麼?」

「躲?我在養傷,譚先生。膝蓋破皮、足踝扭傷,我足足十五天

被關在家裹。你卻說我在躲。我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用拐杖走路……

」黎薔憋了半個月的氣,需要發洩。

半個月來,白天一個人在家無聊得快發瘋了,既要應付前來送花

的小弟,又害得她辭掉鋼琴中心的工作……他竟敢說──她躲起來,

要躲也是躲他。

世剛沒敢答腔,翻著眼球看天花板。當女人在發脾氣洩憤時,絕

對絕對要閉緊嘴巴,等她發洩完。

「你有沒有在聽?」黎薔見他一語不發,怒瞪著他。

「有。」

「好,那現在請你出去,你可以走了。」

世剛沒有移動,眼睛直視著她,表情正經嚴肅,說著:「我是以

世唐公司的經理身分,請韓小姐到敝公司上班,秘書王妮小姐已向我

報備,韓小姐正式成為世唐公司的企畫員。」

「和你共事?」黎薔不相信他這麼厚顏,敢向她提出來,難道他

忘了,他是怎麼侮辱她的?

「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世剛鍥而不捨,努力的說服她。她既

然到公司應徵,又見面了,他相信是緣分。

「錯。那是不可能的,我們還沒認識,根本是互不相識,素昧平

生,你就已定我的罪名。你忘記你怎麼傷我的嗎?不僅言語傷人,膚

淺、聽信謠傳、侮辱我的人格。我鄭重告訴你,我,韓黎薔,不是什

麼人的女人,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擁有我。你……我怎能和傷我的人相

處呢?」黎薔言語激動,猛烈的令自己訝異,她忍受太多對她殘忍不

公的事情,心中積鬱難以平緩。她起身,背向他。

「妳沒有也不打算給我機會,是嗎?」世剛對她愧疚萬分。

「我沒有那麼容易被了解,更不想被人分析。」她抬起頭,閉上

眼睛,以手背拭淚,不讓他看見她不爭氣的淚水。她從未在別人面前

掉過淚。

世剛一個箭步,扳過她的雙肩,讓她面向他,他驚愕的看見她的

淚水。「妳哭了?」

黎薔別開臉,躲開他的注視。

「是我的話傷妳太重了,我真的……」他不知該說什麼。

黎薔搖搖頭,幽幽的說:「是我太弱了,禁不起。」

世剛真想將她擁在懷裏,不讓她再哭泣,但該死的,這全是他的

錯。

「我不會再傷害妳,讓我保護妳,相信我。」

「為什麼要對我如此?」地想到了高平,他也是口口聲聲說這類

的話。但是……

她能冒險,再相信另一個男人嗎?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真誠,令

人信服,她可以接受嗎?會不會又是一個枷鎖?

「我不喜歡看到妳流淚,我倒希望看見妳生氣的樣子。」

黎薔瞪著,瞪著,然後笑了。「眼淚讓你心軟嗎?」

她真的笑了。世剛就被這一個簡單的笑容給懾住了。

「妳笑了。」

黎薔收回笑容,瞪著他。這個男人會讓她分心,而忘記他所說的

,那一切傷人的話。

* * *

芙苓從王妮口中得知,黎薔是新進的企畫人員時,她驚喜的叫了

起來,她可把黎薔找到了。她告訴王妃,她和黎薔是好友,是從高中

到大學的同學,又是死黨。王妮告訴她,黎薔在經理辦公室發生的情

形。她笑了起來,別人都以為黎薔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她發起火來

,是六親不認的,她不輕易饒恕冒犯她的人。

譚世剛竟然能請得動她,好大的本事。

世剛、可恩和黎薔進入會議室。

世剛集合了各部門的主管和職員,藉著早餐會報,介紹黎薔給公

司全體員工。

「這位是韓黎薔小姐,新進的企畫小姐。」世剛說著。

一聽到這個名字,大家都頗為驚訝,再看她的臉時,他們對她有

熟悉的感覺,都曾在電現廣告媒體見過她。對她的傳說,更是耳熟能

詳,最近這半個月來,她的名字在公司引起騷動,印象更加深刻。

世剛繼續說著:「那場風波與她無關。事實上,韓小姐已離開高

點公司,請各位對她禮遇。」他知道有些職員不甚諒解她,他不願意

在公司見到有對她不滿的情緒反彈現象,畢竟她已和高點沒有關係了



「謝謝你。」黎薔感激的看他一眼,但她希望由自己來解釋。

她面對著他們,說著:「很抱歉,曾帶給大家在業務上的困擾,

我確實已離開高點公司。這半個月來,我並沒有如外傳的說,我消失

了或躲起來。譚經理已得到我的解釋了。今後希望和大家共事愉快。



「是的。」世剛看著他們說。

介紹完後,開始例行的公司會報。

世剛請王妮帶她到企畫部。

芙苓溜出會議室。

她在會議室乍見到黎薔時,她真想不顧一切的衝上前去。黎薔的

模樣依舊。但她難以想像,她穿上公式化的筆挺褲裝上班的模樣,和

在電視上看到的模特兒姿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芙苓不知她會選擇廣告企畫這一行,在美麗的外表下,有著自信

、冷靜。黎薔變了,過去凡事依賴的個性,脆弱得要人保護。現在的

她似乎更成熟、堅強……但在她的眼底,似乎有著傷痛和不信任……

。這一年多來,她躲藏著,為什麼呢?

芙苓走進企畫室。

黎薔還在猜會是誰認識她──王妮告訴她,有人想見她。她就看

見一張,熟得不能再熱的臉孔,她就像看到鬼魂似的,張大著眼瞪著

那張臉。

「黎薔──」芙苓走向她,抱著她,眼淚流出來了。

黎薔木然呆忙的像塊石頭,任由她抱著,僵直的背脊,雙肩顫抖

著,她不敢碰觸,「芙苓……」她喃喃的說著。

「總算讓我找到妳了。」芙苓又是哭又是笑的,「妳怎麼不吭一

聲的就不見了,妳不要我這個朋友了嗎?」

「妳不怪我?」

「我為什麼要怪妳?」芙苓拚命搖頭,哭著說。

黎薔也哭了。積了一年多的眼淚,紛紛滑落,流個不停。

世剛和可恩進來時,看到兩個女人緊緊擁著的情景,

「這裹發生什麼感人的事嗎?」世剛感興趣的表情,好奇心使然



可恩馬上遞上手帕給她們。

黎薔和芙苓轉過身,背向他們拭淚。

黎薔深吸了一口氣,眨著眼睛,眨掉眼眶不聽話的淚水。轉過身

,面向他們,難為情的不敢正視他們。「對不起!」

芙苓手捏著手帕,眼眶還紅紅的。「謝謝你,手帕洗過後再還你

。」她對可恩說。

「留著當紀念品,不用客氣。」可恩笑著,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笑

著。

「你一天帶多少條手帕,不怕被眼淚淹沒嗎?」芙苓就知道,他

那個笑容背後沒安好心,抓到她的弱點,找機會想揶揄調侃她。

可恩沒有反駁她,只是一逕笑著。

黎薔看世剛一眼,他聳聳肩表示習慣了。

芙苓還是沒變,氣勢凌人,從不讓男人專美於前,這個都要歸功

於,她個五個哥哥的調教。

「你們認識?」看這一幕也猜得出來,世剛想著。只是太巧了。

「我和芙苓,是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的好同學、好朋友。」黎薔

說著。

「死黨?」世剛明白,要了解韓黎薔的一切,非找藍芙苓問不可



她們點頭相視一笑。

「奇怪的組合。」可恩咕噥的說著。

芙苓瞪他一眼。

「好了,兩位小姐的聚會,等下班後再繼續,OK?」世剛看著手

錶說著。他得出去接洽一家代理商委託的業務了。

「藍芙苓小姐,妳擅自離開會議室,下班後留下來加班。」可恩

說著,打開門。

「你敢!」芙苓知道他故意的,看著他走出去,朝黎薔說著:「

下班後見。我得去找他理論,他要我求他,他想這麼做的。」說完,

追了出去。

「常有的事嗎?」就算黎薔再不懂男女間的事,但她嗅到了不尋

常的氣味。

「大家已習慣他們身上的炸藥了。」世剛說著。他告訴她,他們

早先的燃點及在公司引發的暴力事件與火爆場面。

黎薔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她告訴他,芙苓是柔道三段和空手道二

段的高手。

「我得警告可恩,免得他受傷。」老天!幸好他沒招惹芙苓。

黎薔笑一笑,再告訴他──芙苓有五個哥哥。

世剛驚呼了一聲,說著:「可恩不懂得憐香惜玉,好多女人被他

弄哭過。」

「芙苓討厭大男人主義。」黎薔說著。這還得拜她那五個哥哥專

橫作風所賜,讓芙苓對男人另眼看待──全是自大的沙文豬。

「這下可好了,正負一接觸,必見光死。」世剛替可恩擔憂了起

來。

* * *

下班時間一到,芙苓躲開可恩,拉著黎薔,就衝出公司大門。

她們在外面一起用餐,然後回公寓。

黎夢很驚訝見到芙苓。

「你們在同一家公司?太巧了。」壓抑著恐懼憂心,黎夢真怕芙

苓,會讓黎薔的噩夢侵擾更加重。

「姊姊要結婚了,這月底。」黎薔說著。

「恭喜。黎夢姊。」芙苓祝福她。

「謝謝。」黎夢接受她的祝福。

「你要出去?」黎畜著黎夢打扮整齊。

「試禮服。對了,我順便幫妳挑,妳要什麼色系的禮服?」黎夢

說著。

「只要不是可笑的粉紅色都可以。」黎薔笑著說。「那留給庭于

或黎愛她們穿。」

「妳不提庭于,我倒忘了她。這丫頭,不知又和翟陽跑到那裏瘋

了,到現在還沒看到人影。」黎夢前天還聽斯衛抱怨說,庭于老往桑

家跑,成天和翟陽玩在一塊。她怎能告訴他,庭于喜歡上翟陽。她並

不擔心翟陽會對庭于如何,她擔心的是──庭于的暗戀會沒結果。翟

陽是各方面都不錯的男孩,做表姊的,當然知道他會交幾個女朋友、

談戀愛。所以苦的就是單戀他的庭于。

黎夢走時交代黎薔看好庭于,不要再讓她跑出去。

「庭于是誰?」芙苓說著。她知道翟陽是黎薔的表弟。

「我姊姊和準姊夫收養的女兒。很可愛,討人喜歡。」黎薔說著



「多大的孩子?」

「哈!會嚇妳一跳,她十六歲。」

「十六歲,令人擔心的年紀。」

「是啊!不過她和翟陽在一起,他會照顧她的。」不過,庭于太

常膩著翟陽,反而令人擔心。

「黎夢姊結婚後,就只剩妳一個人,妳不和妳姑姑他們一起住?



黎薔搖頭,取下隱形眼鏡,走進房間。

芙苓跟著她後向進去。坐在床邊,看她從衣櫃裏拿出衣服。

「黎薔,妳……可以問嗎?」芙苓小心謹慎的看著她。

「問吧!」該來的總是要來。

「妳、四哥和宮俐菁三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這是芙苓一直

不解的事。

他們三個同在一部車上,根據警方的調查,四哥玉森並沒有喝醉

、超速,而宮俐菁,在事後飛到美國。更讓人疑惑的是,報紙新聞媒

體,全然沒有刊登這則消息。韓黎薔是當時紅極一時、炙手可熱的名

模特兒。電視和影視雜誌。也都沒有登載出她車禍的消息。疑雲重車

,困擾著芙苓。

黎薔臉色刷白了,蒼白若紙。

「黎薔──我恨抱歉。我不該提起的。」芙苓被她的反應驚嚇了

。她不知道會是這麼痛苦和猛烈的反應。她不敢碰黎薔。生怕嚇到了

她。

「我時常會被噩夢……不,那場車禍,糾纏得我快喘不過氣來,

我想忘掉它……它是個可怕的記憶。」黎薔跌坐在床上,臉埋在手中



「對不起!我無意提起妳的傷痛。」芙苓不知那場車禍,會對她

造成這麼深切的隱痛。這是她料想不到的,難怪她會避開眾人的眼光

,躲在角落裏。

「真希望我在那時也死去。」她閉上眼睛,流著淚水,那一幕在

她腦海中浮現……

「我真該打妳一個耳光,四哥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喊的就是妳

。他要你活著,他臨終時交代我,一定要告訴妳……。」芙苓蹲在她

面前,握著她的手說。

黎薔張開眼睛,「玉森哥他說什麼?」

「他說他真的愛妳,抱歉連累了妳。」芙苓說著。

黎薔聞言,抱著芙苓痛哭了起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死她

的……我不該太依賴她的……」

「黎薔,告訴我,妳愛四哥嗎?」

「我喜歡他,但不是愛……如果我早離開他身邊,就不會議宮俐

菁這麼恨他……她也恨我……,芙苓,我不是故意的,我從來沒有想

要拆散他們……」黎薔突然歇斯底里的哭喊著。

「黎薔……,發生了什麼事?」芙苓隱約的了解──那些事和車

禍有關。

「我說服她,但她不相信。宮俐菁她……抓得我好痛。問我愛不

愛玉森哥?玉森哥告訴她,他愛我,她就拉我的頭髮……拿刀子要殺

我,玉森哥叫她放開我,她不肯,逼我進車子裏,她要他開車,開得

很快……車子停下來,她尖叫著。拿著刀子,在我的肩膀、手臂割得

我好痛,血流好多……我痛暈了過去,她一直尖叫著,我聽到碰撞聲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黎薔捂著耳朵,想揮掉恐怖的尖叫聲

,是她的,也是宮俐菁的。

芙苓震驚的瞪著她,這就是事實,車禍的真相,重重敲擊在她心

口上,這是謀殺!宮俐菁是殺死地四哥的兇手。

芙苓難以承受這個事實,打擊太深了。她不禁想著,四哥死前是

多麼的痛苦、無助,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受傷害。她緊抱著黎薔顫抖

的身體,慶幸她活著。

「過去了,別再想它了。」

「但是傷痕依舊,難以磨滅。」黎薔幽幽的說著,捲起長袖至手

臂,裸露的右手臂,一條深且長的疤痕。

芙苓倒抽了一口氣,捂著嘴,深怕自己會哭出來。宮俐菁的手勁

力道這麼重,劃得好長好深,在她白晰的皮膚上是多麼醜陋的印記…

…天吶!為什麼對她這麼殘忍?她是無辜的犧牲者。

芙苓看著她,心痛著。怨恨上天的殘酷。她恨宮俐菁,恨四哥帶

給黎薔的不幸。

* * *

黎薔到世唐公司已快半個月了,日子過得很快,她和同事間,相

處得輕鬆自在。在高點上班時,她一直躲著熟識的人,怕他們問及她

的私事,在世唐,她沒有那種壓力,每個人都很尊重對方。

只是,慕名而來的人愈來愈多,雖然譚世剛勸說他們,他們還是

鍥而不捨。尤其是畢啟先,三、五天就一通電話,她為避開不必要的

困擾,拒絕接聽電話。

另一個困擾她的是,與譚世剛交往過的女人,在中午休息時間,

常到企畫室走動,雖沒說話,那些眼光卻好似警告她,別搶走她們的

男人。她總是一笑置之,不理會她們。

一天中午,黎薔和世剛在外用餐。

「你一直看我。」黎薔注意到,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她。

「我怕妳怪我,強求妳面對客戶。」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黎薔很不情願也很生氣。

「打破謠言。我不允許自己的手下,背後有流言,既是訛傳,就

要面對它。況且,妳也該走出來了,太神秘,反而引起大家對妳的注

意。」事實上,世剛是有私心的,他想有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你說得對。如何?我今天的表現?」她想他應該是好意的。進

世唐半個月,她竟然能和他相處愉快,像個老朋友似的自然交談。她

不記得,自己已多久沒和任何男性這樣說話了。

黎薔對世剛的看法,完全改觀了。她看了也聽了同事們對他評價

,公司員工都很敬畏他。在公司時,嚴謹認真的態度,和私底下她所

看到的他,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像現在,她看到的是善解體貼風趣的

他,在不知不覺中,她接受了他的友誼,打開了封閉的心扉。這個男

人,會在她的人生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要我評分嗎?一百分。滿意嗎?」

「逗我,討厭。」

世剛嘆息了一聲。

「怎麼了?」她看著他。

世剛看她一眼,再嘆一口氣。「妳讓我不知該如何對妳,妳和其

他女人不一樣,我必須很小心的。把妳捧在手心上。」

「我帶給你困擾了?我太脆弱了,是不是?」黎薔垂下睫毛。

「不是,我不要你在我面前隱藏自己。每個人的心裏。都藏有脆

弱的一面,把我當成是定的朋友,好嗎?我願意聽妳心中的苦水。」

「我們已是朋友了。」

「妳沒有信任我。」

「你要求太多了,我……我吃飽了。」黎薔已起身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太過分了。」世剛還是攻不進她的心房。她的意思

再明顯也不過了,若他再說下去,只怕連她的友誼也會失去。

黎薔點頭,接受他的道歉。

* * *

距離婚期還有五天,黎夢每天一早醒來,就害怕自己在作夢。

昨天,斯衛帶著玫瑰花到她的專櫃時,引起大騷動,把其他專櫃

的小姐和顧客迷得暈頭轉向。

晚上他來接她時,黎薔在客廳陪著他,她真不放心讓黎薔陪他,

怕黎薔問東問西的。

前些天,他們去拍結婚照,在換衣間穿禮服時,斯衛偷溜進去吻

了她,吻得她忘了身在何處。她是既喜又憂,害怕哪天自己不再吸引

他。

日子是一天天的過去了。明天是黎夢和斯衛大喜的日子。

早晨黎夢從浴室出來。

「早,睡得好嗎?」黎薔衝她一笑。

「黎夢,今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忙,你快吃。」姑姑是每天一早就

來催促黎夢。因為斯衛父母已去世,所以央請自己姑姑和姑丈籌辦婚

禮的事宜。

「來,牛奶、荷包蛋、吐司還有三明治。」黎塵遞給她。

「餵豬嗎?」黎夢看著桌上的餐點。

「妳現在最需要體力。」黎愛說著。

「桑黎愛,妳什麼時候學會雙關語了?」黎夢瞪她。

「雙關話?我有嗎?明天是大喜的日子。準新娘需要體力,應付

賓客的祝賀,不是嗎?」黎愛一臉無辜的說著。

黎薔哭得嗆了起來,拚命咳嗽。拿著紙巾掩嘴。「我要上班了。



「黎愛,拜託幫個忙,今天可不可以不出去?」乃莉終於逮到她

了,每次想說她時,她就不見人影,等見到了,又忘了要說的話。

「好嘛!」黎愛不情願的說著。等會兒她要打個電話給昕承,說

她不能去了。

黎愛一直跟在昕承身邊,和他到處跑。她不知道他的事業做這麼

大。除了他是YOUNGPUB的老闆外,在桃園、台中都有投資;在高雄和

台南。他投資房屋仲介公司;在香港,經營一家代理公司,專門銷售

進口化妝品。

他的世界對她來說,是一種壓力,她始終沒辦法接受,覺得和他

是天壤之別。她所看到的。總是給她格格不入的感覺。她有了結論。

她把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看得太單純。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層面、接觸的人都是單純的,她的父母開的

是幼稚園,辦的是教育。金錢功利主義,在桑家是看不到的。她一心

所嚮往的,也就是這種安逸、與世無爭的生活。

邵昕承的世界,她是怎麼也不能接受。

* * *

柯斯衛和韓黎夢,在艷陽高照的七月天結婚了。

黎夢不敢相信,她真的結婚了。

在婚宴上,發現來喝喜酒的人很多。黎夢顯得不知所措。斯衛怎

會有這麼多朋友?

她有點後悔和斯衛結婚。萬一他不再需要她,找到自己愛的女人

,那時她……她會被同情吧?

在新娘休息室,黎夢看著鏡子,她真的不像個快樂的新娘。

「姊,妳怎麼還不出去?姊夫正擔心妳是不是不舒服?他被敬酒

的人抓著,脫不了身。」黎薔進來。

又是斯衛那些單身貴族的朋友。前天那些個朋友,還替他弄了個

什麼──告別單身的最後一夜酒會。那是她從一個同專櫃的小姐口中

聽到的,那個小姐的未婚夫,正是他們開酒會的酒吧老闆,聽她說。

他們玩得很瘋狂,酒會高潮,是請了脫衣女郎邊跳邊脫得精光的香艷

鏡頭,男人本性全暴露出來。

「我現在後悔還可以嗎?」黎夢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話。

黎薔瞪著她。「拜託!妳該不會得了新婚恐懼症吧!來不及了。

幫個忙,別鬧行不行?韓黎夢,妳到底愛不受他?」

「愛。」

「那還有什麼問題?我看,我還是去請姊夫來一下,或者建議他

,把妳敲昏了,再送入新房。」黎薔說著,搖搖頭出去了。

黎薔在樓下碰到斯衛,他正要上樓來。他告訴她,外面有人找她

。她重複下樓前對姊姊說的話給他。他親了她面頰,同她道謝,說那

個主意不錯。

黎薔笑著看他上樓。她下樓到簽名處。

「你們怎麼來了?」世剛、可恩和芙苓三個人都來了。世剛沒告

知他要來。

「芙苓說肚子餓,我們就來了。」可恩朝芙苓笑著。他們是剛應

酬完,在回途中,順路經過這裏。

「胡扯。我說要進去找妳,他們硬跟著來的。」芙苓白他一眼。

她是代替王妮赴宴的。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芙苓是大胃王,不找東西給她吃,她會

翻臉的。」

「出賣朋友!」

世剛拉住黎薔,說著:「這不太好吧!我們沒準備賀禮。」他身

上連一張支票也沒有,只有信用卡。

「拜託!別管那個了。幫個忙,我不太會應付新郎的朋友。有認

識的人在,我會輕鬆點的。」黎薔求助他們。她被斯衛的朋友拉來扯

去的,笑容都僵硬了。

「妳太吸引人,又是新娘的妹妹,注目的焦點。瞧!那些仰慕者

的眼光,帶著敵意投向這裏來了。」可恩說著。

「是你們引起騷動的。」芙苓說著。

「彼此。」世剛認出有些在商務上來往的客戶,當然也包括女人



「站在這裹太顯眼了。來嘛!這邊請。」黎薔雙手各挽著他們,

芙苓在後面推著他們。世剛和可恩盛情難卻,只好硬著頭皮、厚著臉

進去了。

黎薔介紹世剛和可恩給姑姑、姑丈認識。

乃莉很訝異。黎薔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轉變。她從來不和同事有

工作以外的接觸,很少提公司的事,或是公司發生的一些瑣事,一直

是孤獨,沒有朋友,只有他們一家人和她接近。乃莉曾擔憂掛慮她往

後的日子。一年前發生那場車禍後,她就變了。

芙苓的出現,稍微讓乃莉寬了心,她們本就是好朋友。

乃莉看著譚世剛和唐可恩,她猜想著,讓黎薔改變態度的是哪一

個?傷腦筋,兩個男人都很優秀出色,黎薔會選擇哪一個?

有人在喊──新郎新娘不見了。

「黎夢沒事吧?」乃莉說著。

「她怎麼了?」芙苓聽到了,問道。

「她問我,現在後悔來得及嗎?」黎薔說著。

「悔婚?又不是在玩扮家家酒,我去看看。」乃莉說著,起身離

桌。克理也跟著去。

「怎麼回事?」世剛詢問。

黎薔告訴了他們。說著:「新郎現在還沒出來,八成把那兒當洞

房了。」眉開眼笑的笑了起來。

芙苓被她的話嗆住了,瞪著她,然後也笑了起來。「真是浪漫的

新郎,他們要多久才會出來?」

這回是黎薔被她的話嗆住了。「藍芙苓,說得太露骨了。」說著

,看看兩旁有沒有人聽到?漲紅著臉,瞪著芙苓。

「是妳先開頭的。」芙苓丟給她無辜的笑臉。

世剛和可恩莞爾一笑。

芙苓會說出那種話,並不奇怪,他們只是沒想到,黎薔也會說那

種有色笑話。她和在公司的態度是判若兩人。

「姊夫也真是的,我只不過建議而已,又沒教他行動?」黎薔倒

埋怨了起來。

「建議什麼?」芙苓很好奇。

「我說了,你們可別瞪我。」黎薔警告的說著。

他們三人點頭,洗耳恭聽。

「我說要怎樣都行,吻得她昏頭轉向,或者是敲昏了,送入新房

……」黎薔說著自己臉都漲紅了起來。

他們沒瞪她,只是笑得快岔了氣。

當新郎新娘下樓時。他們又笑了起來,黎薔瞪著他們。

喜筵的最高潮,是新郎新娘的熱吻鏡頭。有人在一旁計時。整個

宴客廳一陣歡呼。十分熱鬧。

黎薔不知道會有這種搞頭,真慶幸黎愛、黎塵、翟陽和庭于四個

人不在場──對未成年少女來說是種刺激,對大男孩來說是仿效的對

象,懵懂無知,著實會使人擔心。

她和芙苓面面相覷,兩個人都不敢看,拚命的灌飲料、吃東西。

可恩碰世剛的手肘,示意他看她們兩個。

「哇!三分鐘過了,你們不看看嗎?」可恩一手托起芙苓的臉,

衝她笑著。

「你自己看。」芙苓拍掉他的手,把他的臉轉向那個鏡頭。

「老天──,四分鐘,看了血液都會沸騰。」世剛吃不消的說著

,收回視線。

「佩服,他可真能克制。臉不紅氣不喘的……」可恩話未說完,

被芙苓塞了一口的食物,兩人互相瞪著。

* * *

結束了嗎?這一天可真漫長。

黎夢坐在化妝檯前卸妝。

「在想什麼?」斯衛在她身後,吻著她的頸背。

黎夢嚇了一跳。她沒聽到他進來的聲音。

斯衛拉起她,走向床。

「我有沒有說,我愛妳?妳好美、好美,我差點就在休息室和妳

做愛。黎薔的主意真不錯。」抱著她,坐在床上,親吻她的嘴唇,然

後加深。

他就是能把她吻得頭暈眼花,害她的思緒還沒有成形,就融化在

他的熱吻裏。

睡袍被丟在地上了,一隻手探進睡衣裏。黎夢輕喘著。「斯衛,

等等,我有件事問你。」呻吟著,好不容易有事情佔去她的思維。

「那等會兒再說,剛才的熱吻。奪去我太多的控制力,我現在就

想要。」斯衛嘶吼一聲,把她的睡衣脫下來,在激情爆發的邊緣,拉

著她倒向床上,用身體覆住她……

片刻後,兩人依偎著。因激烈快速的做愛而喘息著。

「妳剛才要問我什麼?」

我問了什麼嗎?「我說了什麼?」

「妳忘了?那我真是太幸福了。讓妳忘了思想,我的本事真偉大

。」

黎夢咬他的耳朵。可惡的男人。男人?對了。黎薔身邊那兩個男

人。他們的長相魅力實在令她介意。黎薔對他們,似乎一點防衛之心

都沒有。

「你認識譚世剛和唐可恩嗎?」

「他們?柯太太,妳已是有夫之婦,再帥的男人,妳只有看的份

。」

黎夢再咬他的耳朵。「我說正經的。」

「應該再加上一個,邵昕承。」斯衛說著。他看到譚世剛和唐可

恩時,也很驚訝,原來他們是黎薔的頂頭上司。

「他們三個名聲好不好?」黎夢追問著。

「哪一種?女人堆裹的名聲嗎?」

「比起你,如何?」

「柯太太,那是過去式了。別挖,行不行?他們是健康正常的男

人,又是單身漢。有幾個女人,不算什麼?」斯衛被她這一咬,痛得

哇哇叫,求饒的說著。

「這樣夠危險了。是女人最難應付的恐怖分子。你也是。」

「愛情恐怖分子?我?」斯衛撐起上半身。

「對。我得警告黎薔和芙苓她們,小心這兩個男人。」

「來不及了,妳沒聽見嗎?譚世剛送黎薔。唐可恩送芙苓……」

斯衛的手又忙碌了起來,在她身邊輕聲笑著說:「我送妳上床。」親

吻著,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讓她忘記身外的瑣事,徹徹底底的吻她,

使她只專注於他銷魂的吻……

* * *

黎愛在喜筵上溜到YOUNGPUB,她沒告訴昕承她會來。

她在三樓的撞球場找到他。他正聚精會神的打最後一個球,她等

他打球入袋後,才走向他,拍拍他的肩膀。

昕承回頭,然後站在那裏不動,一雙眼睛睨著她。

「黎愛?」她穿著淡粉綠的小禮服,站在他面前。他有一瞬間認

不出她來,她和平常所見到的完全不一樣。好美好美……

黎愛害羞的對他一笑。

昕承注意到,有人猛朝著黎愛看,心中不是滋味。莫名的升起一

股怒火,他不許有別的男人看她。他拉著她往外走。上了電梯,到地

下停車場。

黎愛不了解他見到她時,會是這樣的反應,臉上看不出來是什麼

表情,一句話也沒說。

車子開到一座公園門口停下來。他偏過頭來看她,但沒有開口。

「生氣是不是?」黎愛可以看到他臉上陰沉的表情。

「這麼晚了,妳不該一個人到撞球場。」昕承是在生氣,若他沒

在那兒的話,她會被那些男孩騷擾的。

「你真的生氣了。我以後不再去YOUNGPUB了,這樣你高興了吧!

」黎愛賭氣的推開門下車。

昕承下車追著她。拉著她,把她圈進懷裹。「對不起!」

黎愛抬起頭望著他,羞怯的從他懷中退離。他每次一碰觸她,她

的心臟就會鼓動得讓她害怕。她深怕自己陷進自己的幻想,她的心一

直很迷憫,卻又捨不得離開他。

「妳今天晚上很不一樣?好美。」昕承困難的嚥了一口水。讚美

之類的話,他從不覺得說出來會很難,可是今晚卻難倒他了。

「我應該說謝謝的,但漂亮的禮服,沒有讓我覺得舒服,它讓我

很不自在。」黎愛低頭看著自己。

「如果我說喜歡妳,絕不是因為妳身上穿的衣服,妳本身就很引

人注目。如果我有這麼漂亮的女兒,一定把她關在家裏。」昕承私心

的想著,他會這麼做的,絕不讓她拋頭露面,讓別人多看一眼。

「那上學怎麼辦?」

「給她掛個牌子:「男生請注意──不准碰,不准看,不准和她

說話。」」

「霸道的父親。那她鐵定一輩子嫁不出去。」黎愛朝他扮鬼臉笑

著。

「來吧!太晚了,我送妳回家。」昕承在她挺直的鼻子上捏了一

下,說著。

「這麼快?」黎愛頗失望的。

「乖女孩聽話。」昕承拉著她走向車子。打開車門。

黎愛不喜歡他把她當成小女孩看待。她鑽進車子裹。昕承也上了

車。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她要提醒他,她的

年紀並不小。

「討生日禮物嗎?」

「才不是呢!我的名字有個愛字,你不覺得很特別嗎?告訴你吧

!我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出生的,爸爸取了這個愛字給我。」

「妳的父母親一定很疼妳。」昕承想到了遠在美國的媽媽,還有

兩個姨媽,她們若看到黎愛,一定非常疼的,她們一直遺憾,沒能有

個女兒疼。

黎愛嘆了氣,垂下睫毛,低著頭。

「怎麼了?」

她搖頭。她一直是偷偷的和昕承交往,爸媽都不知道。這星期來

,他們已開始注意她天天不在家,他們問過她,她只好撒謊說,和亞

珍她們出去玩。

在家門口時,昕承問地想不想去玩。他好久沒帶她出去了。

「好。」思忖一下,她一口應允。她想和他單獨在一起。

「晚安!」昕承給她一個吻,然後離去。

黎愛摸著額頭,帶著笑容,肴他已駛遠了。

她晚上又要編織美夢了,推了門便進去。

第五章

斯衛和黎夢剛度完蜜月回來。

黎夢記起她心中惦記的事,打了電話到世唐找黎薔。

「蜜月回來啦!新婚愉快吧?」黎薔接到電話時,她正空閒著。

看著芙苓送過來的設計

「妳和哪一個走得近?」黎夢劈頭就問。

「什麼意思?」黎薔真搞不懂,姊姊老是說話顛三倒四,答非所

問。一回來,就說這個她聽不懂的話。

「譚世剛和唐可恩。」

「有什麼不對嗎?」

「妳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聽到了。是誰讓妳覺得他們會有什麼事嗎?」天吶!就為他

們的事,而打電話來這裏詢問。

「妳、他們。妳在世唐,而他們是妳的老闆。」

「有什麼不對?」又在拐彎抹角說話了。

「妳沒有聽說,有關他們的風評嗎?」

「怎麼了?他們做非法勾當嗎?」

「女人!該死!韓黎薔,妳在裝蒜是不是?」黎夢在另一端咒罵

著。

「怎麼樣?」這又關她什麼事?

黎夢差點忘了,黎薔是愛情白癡,對男人沒有防禦心。

她說著:「是女性的愛情殺手,危險人物。妳感覺不出來嗎?老

遠就散發出來的危險訊號,恐怖分子的特質。」

「度完蜜月,還沒恢復正常嗎?妳結婚了,柯韓黎夢。」黎薔不

理會她,把聽筒拿得老遠。

「妳真的是白癡嗎?沒有感覺嗎?妳看我嫁的那個男人,他以前

就是……」

「好,我聽見了,我會告訴姊夫,他老婆說他是恐怖分子。」黎

薔說著。另一支電話正在嚮,「我要接另一支電話了,我要收線了。



「別忘了告訴芙苓。」

黎薔掛斷電話,接另一支,「世唐廣告……」說著。

* * *

黎薔真的把話帶到,說給芙苓聽。芙苓聽了很懷疑,不以為然的

,說黎夢危言聳聽。

午休時間,世剛進企畫室找黎薔。芙苓盯著他,然後走了出去。

「芙苓盯著我看,為什麼?」世剛看芙苓帶上門。

黎薔搖頭,她哪敢告訴他?

「有什麼事?」

世剛看了她一眼,決定說了。「畢啟先有事找妳。」老畢這傢伙

還不死心。

「拍廣告嗎?是你的意思嗎?」

世剛搖頭。「隨妳。而且妳和公司沒有簽署契約,我不能強迫妳

。」他私底下也不願她接任何廣告。

「我真的沒興趣,沒有那份興致。如果我答應了,也就不會離開

高點,到世唐公司來。」黎薔有一股衝動想告訴他,她之所以離開高

點的原因。但又怕他誤會,會錯意。

「我來告訴他。」不管有無原因、苦衷,他尊重她的決定。

「謝謝你。」

世剛笑著對她搖頭,打開門出去。

* *

「從剛才就一直瞪著我看。不准再看。」可恩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走向芙苓,把一份資料丟給她。

「我高興。只有這個時候才像恐怖分子。」芙苓冷哼了一聲,咕

噥的說著,不悅的看他。

可恩回到椅子上,一雙眼睛盯著她。

芙苓真想拿個東西丟他,把工作推給她,自己倒涼在一旁看。

可恩桌上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話筒。「世唐。找哪位?」說著

,看向芙苓。「藍芙苓,電話。」

「謝謝你。」芙苓朝他說著,拿起桌上的電話,「藍芙苓,哪位

?」

「不,我不能答應你,很抱歉。」說著,掛上電話。是畢啟先打

來的,他怎麼會知道她和黎薔是好朋友呢?要她說服黎薔拍廣告,她

幫不上忙,而且也絕不幫忙。

可恩桌的上電話又響了,但他沒伸手去接。

「藍芙苓,接電話。」可恩說著。剛才的電話,他知道是啟先打

來的,找芙苓一定是為了黎薔的事。

「是你桌上的,自己接。」芙苓以為又是畢啟先打的,說什麼她

都不會幫他的。

「接電話。」

「你的手伸過去,又不是叫你用嘴巴接電話,或許你可以試試用

腳去接。」芙苓的怒氣莫名其妙的被他挑起,走向他,她搶下他嘴上

的煙,丟向煙灰缸。

「妳……我叫妳接電話。」可恩站了起來,和她怒目相視。

「你敢命令我。」芙苓不甘示弱的,挺著一六六的身高,和他對

上了,挑釁的和他爭執對峙。

「對,我命令妳,我是妳的老闆。」可恩想挫挫她的銳氣,他讓

她太多次了,愈來愈不像他的作風了。

兩個人的眼睛瞪著對方,忘了電話正尖銳的響著。

小李正要去接,「不許接,讓她接。」可恩的叱喝聲阻止他。

電話的尖銳聲,迴蕩在辦公室四周,其他人紛紛走避,逃了出去

,留下他們兩個對峙。他們都聽說了,芙苓是打架功夫高手,未免受

池魚之殃,先逃為妙。

黎薔剛從秘書室走出來,在走廊碰到了他們。他們告訴她辦公室

煙硝瀰漫,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黎薔心知不妙,快步走向設計部門。

她已聽到他們的叫罵聲,混合著電話聲。

「我一直容忍你的大男人作風,唐可恩。」

「哼!我倒很小心侍候妳。」

「你……」

黎薔在他們未動手打起來前,推開了門進去。

「你們是怎麼了嘛!電話一直響著沒人接。」黎薔看看兩人都沒

反應,她只好拿起電話,才剛湊上耳朵,就傳來一陣咆哮聲。

「設計部的人都死光了嗎?等了那麼久,沒有人接……」是世剛

的聲音,黎薔等他罵完。

黎薔開口說著:「設計部有兩枚炸彈,大家都逃出去了。」

「妳怎麼沒逃出去?」那端傳來一串的爆笑聲。

「我得拆卸炸彈吶!你在哪裹?我需要人支援。」

「我馬上回來。」世剛說完,掛斷了。

黎薔掛上電話,看著他們一會兒。

可恩不理會黎薔的眼光,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吐出了一個煙

圈。

「那種不健康的東西,最好把你的肺燒成黑洞。」芙苓說著,哼

的一聲,走出辦公室。

黎薔追在芙苓後面,把她拉進秘書室。王妮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噢!氣死了。」芙苓拿門板出氣,敲了好幾下。

「碰到剋星了。」王妮說著,她指的是可恩,不然,還有誰能把

芙苓氣炸了。

「黎薔妳看到了,他故意找我碴,什麼人都看順眼,就看我不順

眼,氣死人……」芙苓氣得鼻子、耳朵、嘴巴都冒煙了,雙手撞打著

門板,當它是可恩的頭。

「人比人氣死人。妳今天又怎麼惹他的?」一個巴掌拍不響,說

不定是芙苓挑起的。

「妳算什麼朋友嘛!」

王妮泡了茶,端去給芙苓,「喝口茶,潤潤喉嚨,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和可恩吵架,氣勢一定要旺。」王妮笑著說。

「謝謝妳,王妮,妳真是善解人意。」芙苓接過茶,笑了起來。

「我一向如此。」王妮笑著說。

* * *

宮俐伶從香港回來,就聽她那些七嘴八舌、消息靈通的朋友說,

世剛最近和一個女人走得很近,是新來的企畫小姐。有的更加油添醋

告訴她,世剛和新來的企劃小姐眉來眼去、舉止親密,像對情人似的

呵護著。當她知道那位企畫小姐的名字時,憎恨的心燃燒了起來。

韓黎薔呀韓黎薔!我本來可以放過妳的,妳在高點躲得好好的,

現在卻跑去勾引譚世剛,譚世剛是我的,沒有人能得到他,妳也一樣

。我還有帳要找妳算。宮俐伶帶著仇恨的心,前去世唐找韓黎薔。她

倒想看看,韓黎薔看到她時,會是什麼表情?

宮俐伶到企畫部找韓黎薔時,一名職員告訴她,可以在秘書室找

到韓黎薔。

她沒敲門,就推開秘書室。

王妮、黎薔和芙苓三人,聽到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都轉過身看

來人。

「宮小姐,找譚經理嗎?他人出去了。」王妮起身站了起來。

宮俐伶當然知道他出去了,她要先嚇退韓黎薔。

黎薔覺得她的眼光帶著敵意,朝她投射過來,那個目光十分眼熟

,讓人心顫不已。

芙苓覺她十分眼熟,不知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我不是找譚世剛,我找妳,韓黎薔。」宮俐伶筆直的走向黎薔

,目光不移的瞪著她。

「我不認識妳,我們見過面嗎?」黎薔被她犀利冷峻的目光瞪著

,感覺一陣寒慄升起。

「妳敢忘掉……」俐伶突然的憤怒大叫著,伸出手抓著黎薔的手

腕,「宮俐菁,妳忘了這個名字嗎?」

芙苓衝向宮俐伶,打掉她抓著黎薔的手。「放開她,我認得妳,

妳是宮俐菁的姐姐,宮俐伶。」芙苓在醫院的急診室外面,碰見過她



「宮俐菁……」黎薔低語喃喃說著宮俐菁的名字,這個名字進入

她的腦中……她看見宮俐菁握著的刀,深深刺進她手臂,劃下來……

捂著耳朵,那刺耳的聲音,使她的夢魘再現……她看到血了,還聽到

尖叫聲……她閉上眼睛,

「妳又是誰?」俐伶揉著被打痛的手。

「我是藍玉森的妹妹。」

「原來是他妹妹。藍玉森拋棄了我妹妹,愛上這個賤女人,還賠

上一條命,可真是報應。」

「妳……」芙苓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反咬四哥一口,怪到他頭上

來。

「他們把我妹妹害慘了,變成了植物人,我不會原諒她的。」

「妳住口,宮俐菁才是瘋子,殺人兇手,差點連黎薔也活不成…

…」芙苓眼眶中的淚水橫溢。

「是韓黎薔搶走了他,而她卻活著……」

「妳再侮辱黎薔,我會把妳轟出去的。」

「我不會就這麼放過她,我要她付出代價。」

「你們宮家人全是瘋子。」

啊!的一聲慘叫聲,芙苓猛然轉過身,王妮也嚇了一跳,眼睜睜

的,看著黎薔的身體倒向地面。

「黎薔──」芙苓趕緊奔向她,扶起她的頭,拍打她的臉頰。

宮俐伶見狀,冷笑著悄然離去。

王妮跑出秘書室,到設計部找可恩。

設計部的職員,被王妮的神情給嚇壞了,但她的話才更讓人震驚

。「唐經理,快,黎薔她倒在地上──」王妮並未察覺自己是流著淚

的。

一聽她的話,可恩馬上奔向秘書室,其他職員也跟在後面。

芙苓一發現宮俐伶不見了時,她原本未消的怒氣又上升,見可恩

進來,她把黎薔交給他。「照顧她,我去追她。」說著,立刻奪門追

了出去。

可恩沒能攔住她,也來不及問是怎麼一回事。他攔腰抱著黎薔,

將她抱起來。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世剛推開堵在秘書室門口的職員們。方

才他從電梯出來時,芙苓就衝進電梯,似乎後面有人在追趕,對他視

而不見。

「這是……可恩,你把她怎麼了?」一看見可恩抱著黎薔,他衝

上前質問可恩。

「你以為我把她怎麼了?王妮衝進來,就說她倒在地上,芙苓說

去追「她」,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恩說著。

世剛請職員們回工作崗位。

王妮把宮俐伶來秘書室,所有發生的情形,述說了一遍。

「現在先送黎薔去醫院。」世剛看一眼她蒼白、無血色的臉,急

得大叫。

「她只是昏倒而已……好,聽你的。」可恩心想世剛是緊張過度

了,也或許吧!從來沒有人在公司昏倒過,把他嚇呆了。

「我來開車。」

「還是我開。你這樣子、緊張得像老婆要生產似的,我開比你安

全多了。」可恩還有心情開玩笑。他把黎薔抱給世剛。

在電梯口碰到芙苓,然後一起到醫院。

芙苓跟著進急診窒,世剛和可恩在急診室外面。

醫生檢查完,從急診室出來,告訴他們──她沒事了。只等她清

醒就可以回去。

他們推開門進去。芙苓正把黎薔的袖子拉下來。

可恩遞上手帕給芙苓。

芙苓喃喃道謝,她正愁沒有面紙,不能替黎薔擦汗。

世剛走向床邊,然後坐著,抬起手,拂開黎薔額頭上的濕髮,她

的臉頰還是很蒼白,一片冰涼,輕觸她緊閉的嘴唇,它是冰冷的。

「芙苓,可以告訴我們,宮俐伶和黎薔之間的事嗎?」世剛不確

定她會告訴他。

「再見到她,我不是只用她一個耳光就會罷休的,她……看她把

黎薔嚇成這樣,打一個耳光,算便宜她。」芙苓咬牙切齒的說著,恨

不得把宮俐伶碎屍萬斷。

「妳又打人了。」可恩不知自己多幸運,逃過她的拳頭。

「芙苓,妳還沒回答我的話。」雖然已聽王妮描述過大概情形,

世剛覺得可能和黎薔失蹤的事有關連。

「宮俐菁。」芙苓從齒縫迸出這個名字來。

「宮俐菁……」他們異口同聲叫著,他們不解的看向芙苓。怎麼

牽扯上官俐菁呢?

「她和黎薔有仇嗎?」可恩不禁好奇了起來。

「當然,她們宮家姊妹都是瘋子。硬把罪名壓在黎薔身上,宮俐

菁才是兇手!」芙苓握著黎薔的手,眼睛一直沒離開。「都怪我四哥

,偏偏愛上黎薔,害得她變成宮俐菁狠毒下手的犧牲者,她是無辜的

。」兩行淚水流下面頰,然後述說著那場車禍的發生經過和原因。

「芙苓,不要說下去了。」可恩聽了一陣鼻酸,掏出一條手帕給

她。

芙苓搖頭,將黎薔的衣袖捲上去,小心翻轉她的右手臂。

可恩倒抽著氣,別過頭,並不是覺得醜陋,而是不忍心。

大家都對她大熱天穿著長袖上衣,一直感到好奇和納悶,但他從

未想到,是衣袖內藏著一份傷痛和抹不去的烙印。

上帝──,你也太殘忍了,世剛內心吶喊著,上天的不公。為黎

薔經歷過的遭遇,感到心痛,他找到她脆弱的心,卻不知該如何對她



黎薔醒來時,迎上三雙關懷的眼睛。她堅持自己沒事,不需要休

息,在他們的陪伴下回公司。

一回到公司時,她面對的是同事關心的溫暖友誼,使她覺得,她

錯過了多少美好的人事物,她欣然接受他們的友誼。

世剛一回到辦公室,就打了電話給宮俐伶,但她人不在。

可恩和芙苓在辦公室,因黎薔的事各自沉思著。

稍後,可恩先開口了。「我們和平了。好不好?」

「你還是沒道歉。」芙苓沒想到他會先開口。

「這樣表示不滿意嗎?我退讓很多了。」可恩自知理虧,卻又拉

不下臉,「好吧!我道歉。」他說了。

「很不自在,對不對?習慣就好了。」這麼心不廿情不願。芙苓

想。

「妳……」他向她走過去。

「我接受你的道歉,唐可恩先生。」芙苓不給他收回的機會,對

他甜甜一笑,說著。

「那謝謝妳喔!」可恩伸出手。

芙苓看著他伸出來的手,「不知能維持多久?是不是?」她懷疑

能和平多久?

「說的也是,不過,我盡量。」

「Me too。」芙苓伸出手。

兩人達成和平共識,握手言歡,相視而笑。

他們這一握手、展笑顏,讓辦公室的人著實都吁了一口氣,祇差

沒有高呼和平萬歲。

* * *

王妮神色匆匆的,沒敲門就進世剛辦公室。

「什麼事?」世剛有些不悅。但看她神色慌張,就不追究她擅自

闖進辦公室。

「是高點傳播公司高經理,他打電話過來。」王妮說著。

「他有什麼事?」上次的事件,還今世剛耿耿於懷,對他存有芥

蒂。

「他要告黎薔毀約。」

「什麼?他還說了什麼?」倏地,世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有。他說請黎薔到高點公司說明。」

「好。你去回覆他的電話,三天內會到高點說明。」

「是。」王妮走向門。

「暫時別告訴她,我會處理。」

「是。」她打開門出去了。

高平的本意是什麼?目的在哪裹?毀約?黎薔曾跟高點簽過約嗎

?如果是,她必須回到高點公司。

快接近下班時間,世剛到企畫室找黎薔。

「下班後一起吃飯。」

「有事要談嗎?」黎薔看他神色有異。

世剛點頭。

「很重要?」似乎很慎重的樣子。

「是的。」

「好。我去跟芙苓說一下,免得她等我。」黎薔說著,整理桌上

的東西,收進抽屜。拿著皮包,走出企畫室。

世剛尾隨她到設計部,和可恩附耳說話,可恩聽了很緊張。

「我和世剛有事,妳先回去,告訴我姑丈他們,我晚點回去。」

黎薔和芙苓變成室友了,芙苓已搬進去和她一起住了。

芙苓接過鑰匙,看他們離開。

「可恩,他們在約會嗎?」在醫院時,她看到世剛專注柔情的眼

光,始終不離黎薔的臉上,他眼底的溫柔神情,還一直浮現在她腦海

,今她愕然不已,不禁思忖著,他是不是愛上黎薔了?

「妳發現了?那傢伙是無可救藥了,他陷得很深。」可恩說著,

將世剛和黎薔的初見情形敘述一遍。但沒告訴她,掛在世剛房裏的海

報。

「那黎薔怎麼辦?」芙苓擔心黎薔的反應。

「我不是她,怎會知道?」

「如果你是世剛,怎麼表示?」

「一句話三個字。告訴她,我愛妳。」

「如果不愛呢?」

「那就算了。另尋愛情。」

「我就知道。妳的愛情觀可真膚淺短視。」芙苓不悅的瞪他一眼



「我只是還沒找到她愛我、我也愛她的女人。」可恩伸出食指,

在她臉頰上彈了一下。

「哪個女人敢愛上你?自大、無禮、沒風度……」芙苓沒說完,

嘴唇被他的食指點住了。

「妳敢不敢?」可恩挑釁的說著。

「我……我不欣賞你這種類型的男人。」芙苓被他這一碰觸,神

經緊繃了起來。這個動作似乎太親密了。

「怕我?」

「你在激我!」老天!辦公室的人呢?怎麼全走了?

「不敢接受我的挑戰?」

「不公平。為什麼找上我?」他分明是故意的。

「我欣賞妳。」

「你對我所做的那些,我看在眼裏,我才不相信你。」

「我想多接近妳。」這是可恩唯一能想得到的理由。

「用這套方法?可真是世界一大鮮事,誰相信?」

「我會以行動表示。」可恩不死心。

「你著了什麼魔?」她為之氣結。

「妳!」是的,能讓他失去控制、爆發脾氣的人只有她。只有她

能讓他失去理智,而她就像座活火山,隨時可能爆發,如沙漠風暴的

脾氣,席捲他的怒氣,變得一發不可收抬。

芙苓氣呼呼的瞪著他,不想再和他用言語溝通,留下他一個人離

開辦公室。

可恩看著她離開,心裏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他很快樂,

為什麼?他的大男人主義,找到了可以和他相抗衡的新女性主義者。

以往在辦公室,他總是拚命的趕設計稿,每天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

做同樣的工作,沒有內容的過完一天,似乎沒有什麼樂趣可言。

他想著他和芙苓的不尋常邂逅,不愉快的電梯事件……點點滴滴

都成為他可以回味的趣事。當然免不了意見不合、針鋒相對的火爆場

面。她的頑抗、倔強、不服輸,正是他所認識的女人中所沒有的,他

愛極了她氣得漲紅的臉、嘟著的嘴。所以,即使她不惹他,他也會故

意找麻煩、招惹她,似乎逗弄她生氣,也是一種樂趣。

他的話既出,就得付諸行動。該如何征服這匹野馬呢?

* * *

世剛和黎薔已吃完晚餐。但氣氛稍嫌沉默。

「都吃完了,你還沒開口說一句話。」黎薔被凝重的氣氛,弄得

食不知味。

「妳為什麼離開高點?」世剛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問,眼睛已準

備迎上她的憤怒。

黎薔先是一驚,一雙冰冷的眸子射向他。「這是我的私事,你無

權過問。」她已退開椅子。

「我要知道。」世剛越過桌面。伸手拉住她。

「這就是你說很重要的事?」黎薔起身站起來,手抓著皮包。

「聽我把話說完。」

「我不想聽。」說著,急急離去。

世剛追上她,在她走出餐廳大門前攔住她,「黎薔,相信我,這

件事很重要。到車上等我。」他怕她離去,將車子鑰匙給她。

黎薔著他認真的表情,接過車鑰匙。

世剛付完帳,走向停車場。

「我們到公園裏談。」世剛打開車門說著。

黎薔依言下車。

世剛拉著她的手,走向公園。

他們坐在涼亭裹的石椅上。

公園裏的人很少,那是還不夠晚,等到夜深時,一對對情侶看完

電影後,都會到這公園裏來。

台北市區的公園,在入夜時分時才像公園。繁忙的都市、繁忙的

上班族,白天總是匆匆經過,視而不見的趕時間。只有在這時候,才

感覺需要它的寧靜,洗滌身上的疲累。

晚風拂面,在青草的芳香中,嗅著難得的沁涼,似乎已聽到了蛙

鳴聲。

世剛打開沉默的僵局。「高點公司的高經理來過電話。」

「他……」黎薔聲音有著驚慌。

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所以。我才想問妳,為什麼離開高點?」

「可是我和高點已沒有關係了。」

「妳確定?可是高經理要告妳毀約。」

「毀約?我沒……」黎薔一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高平到底還要

幹什麼?

「黎薔,妳和高點有簽署任何契約嗎?」

契約?黎薔倒抽著氣,她幾乎已經忘了。那場車禍未發生前,她

為投效高點傳播公司而與他們簽下了兩年合約。

她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

「怎麼了?說話呀!」

「我……怎麼辦?我和高點還有合約在……」她驚駭的看著世剛

,找尋支柱。

世剛瞪著她。「幾年的合約?」

「兩年。」

「妳未曾履行合約的內容?」語氣是不悅的。

黎薔的眼眶中含著淚,她點著頭,僵硬的,她不敢開口說話,深

怕他會發現她的異樣。她將淚水擠回眼眶裏,猛眨著眼,眨掉欲奪眶

而出的眼淚。

「為什麼?」他的語氣轉換成輕柔,他看見她眼中閃亮的淚光,

不忍責怪她。

黎薔吸了一口氣,深深的,然後吐出來。「因為我發生了……車

禍。」她是第一次親口告訴別人她曾發生的事故。

「然後?」世剛知道別逼她,但她得走出陰影。

「我一直待在高點,但是他沒說出,任何要我履行合約的話,我

以為我會一直在高點,我根本……幾乎忘了合約的事。」她從未懷疑

過,也很少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高平要你履行合約,妳沒答應,是不是?為什麼?」已慢慢說

到重點了。

「他沒問我,我不喜歡在背後有被人出賣的感覺,換成是你,你

願意任人擺佈嗎?」黎薔激動得雙肩抖動著。

「他逼迫妳,是不是?所以妳才離開高點公司?」世剛總覺得,

似乎不是如此單純。

「是的。」黎薔回答得很快。就讓他這麼認為好了。

「妳甘心躲在辦公室,隱藏自己?」世剛試探性的口吻。

「嗯!我喜歡我的工作且熱愛它,它讓我覺得生活充實與安定;

會走上模特兒這條路,或許是想實現曾想擁有的夢想……接觸了企畫

工作後,夢想成了過往雲煙,激不起我的興致、鬥志和企圖心,外表

的華麗衣裘,也只不過是包裝好看而已。我安於目前這種生活,雖平

淡卻很愉快。」自從車禍事故發生後,她對人生的觀點,完全換了眼

光。

她的一番刮白說詞,他相信,但是,她還是沒有說出她真正的心

境。他有點嫉妒──藍玉森能獲得她的信任和依賴。

「高平要你到高點公司做個說明,如何解決合約的事?」

「我……」黎薔轉頭抬眼看他。

「妳不願意回高點公司嗎?」世剛注視著她,希望她會說是的。

黎薔點頭,可是又搖頭,無奈的說著:「為了合約,我勢必得回

高點。對不起。」黯然的垂著眼,眼淚不自覺的滴落下來。

世剛托起她的下巴時,手指碰到了她滴下的淚水。他的心揪痛了

起來。

「如果妳不願意回去,我們就一起解決這件事?」世剛輕柔的拭

去她的眼淚,他想讓她偎在他懷中,安撫她。他真的努力的抗拒那股

衝動,終於理智勝過感情,現在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他要讓她信任他、依賴他,讓她覺得有安全感;他甚至願意付出

他的所有,換取她對他的信賴。以前他曾嘲笑那些成為愛情俘虜的朋

友,不解他們──甘心成為愛情的犧牲者,為愛癡狂、為情淪落。

當他每天和黎薔見面時,他不願相信的事實,已日漸擴大。每天

面對她,卻無法表達心意,不想親近她,卻又不自覺的把心給丟向她

。是如此的痛苦,他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他的心境。

三個月,這麼快就讓他愛上她,他覺得自己很恐怖。不──是他

的心,硬生生的將他推進愛情漩渦裏,他喚不回自己的心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在他眼中,她似乎看到了……不,她一定

看錯了,在黑暗中,雖透著月光,可以看見他的五官,但她一定是看

錯了,卻又忍不住想他眼眸中的深情、柔情……她看到的是這種含意

嗎?她的心,慌亂的撞擊著……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的難

題還沒解決。

「會有辦法的,相信我,好嗎?」

「為什麼這樣對我?」她望進他眼底的雙眸,竟然有著期待。

「我不希望看到妳不快樂,記得我們是朋友嗎?只要能做到的,

我願意去做。」

黎薔的心漏跳一拍,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滋味,她竟然願意相信

他。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她真的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心情。

「我接受。」她居然脫口說出這句話,自己感到很驚訝。而又加

上矛盾的情緒。

世剛的心歡呼著,執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手,那一剎那間,四目

相視著,一股熱力暖流,傳送著無聲的訊息……。

世剛努力的使自己鬆開了她的手。不敢再看進她的雙眼。

黎薔在驚喘中努力平息被挑起的一股無名慾望。

片刻後,世剛伸出手。「走吧!」

黎薔小心的,不看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和他的手相握著。

* * *

昕承已快整整一個月沒和黎愛見面了。

黎愛在開學那天來找他。她身穿著大學服的樣子,讓他從現實中

驚醒過來,清楚的告訴他:她是個學生。更提醒了他的年齡、他們的

差距。

他並不是故意躲著她,另一個原因是。怕自己陷進去太深。

他想弄清楚他和黎愛之間是怎樣的感情。他很喜歡她,喜歡她的

淳樸、她的天真、她的清澈雙眼、她的銀鈴笑聲,她的一切他都喜歡



那晚她穿著粉綠色小禮服,淡施脂粉的美麗身影,一直駐在他心

頭上,腦海中。是迷惑?抑或是太久沒女人?他差點失去控制……後

來穿著大學服的她,又出現在他眼前時,腦中轟然一聲的,他回到現

實生活了。

他決定和她保持距離,然後結束。

辦公窒門打開時,昕承渾然不覺。吸著煙,浸在沉思中。

「原來你在這裏。」世剛和可恩走進來。

昕承從沉思中抬頭,「是你們。」說著,將煙丟開。

世剛將未熄的煙捻熄。看著煙灰缸的煙蒂,皺著眉頭看他一眼。

「有什麼事讓你煩得解決不了。別讓煙弄黑了你的肺。」

可恩爆出笑聲。

「笑什麼?」世剛瞪他一眼。

「你說話的口氣和芙苓很像。」可恩止住了笑。

「總沒她的兇悍吧!」世剛莞爾一笑。

昕承還是沒半點動靜。世剛搬了椅子,坐在他對面,可恩斜倚在

他的扶手上,半坐著。

「女人吧?你該不會是,誘拐人家的老婆吧?」世剛探問的口氣

瞄了他一眼。

昕承沒有搭腔,他的手上又多了根煙,往嘴上叨著,瞥了他們一

眼。嘆著氣,掏出打火機。

「別嘆氣,說話。」可恩說著,肴他點著煙。「別抽這麼不健康

的東西,它會把你的肺部燒兩個大黑洞的。」他拿走昕承嘴上的煙,

丟進煙灰缸,再把煙盒收走。

「嘿……唐可恩,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說教了。」昕承從椅子上

立起來,瞪著他,看他把煙盒丟進垃圾桶。

世剛放聲大笑。「唐可恩碰到剋星了。」

「牧師的女兒,或者是上帝的女兒──修女?」昕承懷疑有這個

可能。

世剛搖頭,笑著說:「她有名字的。」

「是啊!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你頁該看看我們世唐公司,現在是

散播歡樂、散播愛的好地方。」可恩笑得很愉快。

在平常,昕承是沒這麼容易就放過可以糗他們的機會,現在。他

只是聽著,似乎不盛興趣,露出很煩惱的表情,嘆氣再嘆氣。

聽到他連著兩聲嘆氣,他們無法坐視不管他。

世剛和可恩兩雙眼睛一直看著他,不,應該是瞪著他。

「老天,我已躲了一個月,已快想清楚了,你們偏在這時候來打

擾,想逼瘋我嗎?」

昕承又猛然的站起來,並開始踱步,被他們惹惱了。「你們想知

道,好,就告訴你們,一個女孩,這樣而已。」幾乎是用吼的說著。

世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女孩,未成年嗎?你該不會是……你

勾搭上未成年少女!」他想昕承可能惹上了麻煩。

「你把我看成什麼?白癡嗎?」昕承瞪著他,吼著:「她廿一歲

。」

「你這混蛋傢伙,你引誘的是小你十歲的女孩。」世剛不屑的嗤

之以鼻。

「聰明的女孩,釣住你這個闊少爺。」可恩瞇起眼晴,身子向前

傾,生氣的眼睛和昕承的對上。

昕承抓著可恩的領帶,臉湊近他,聲音大得震耳,「你敢說她是

釣凱子的女孩?你住口,她不是──。」

「那你說說看,她是怎樣的女孩?」可恩扯開他的手。

「你和她上過床了嗎?」世剛清清喉嚨說著。

碰的一聲,昕承雙手槌著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音。「你敢這樣說

她?別怪我用拳頭。」他的脾氣怒火沸騰到了極限。

他們三個幾乎是怒目相向,互相吼著。以前也曾吵過、爭執過,

但常常很快便熄火。平常三個人的脾氣都是溫和的,只有碰到極不可

原諒,或是對方犯上他們時,才會用拳頭解決。

辦公室打開了。是公關經理傅先生進來。「我打擾三位了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的表情,像是要打起來的樣子。

「沒有。」世剛最先清醒,回復正常時的他。

「有什麼事?」昕承正色道,已調整呼吸,讓自己情緒平穩。

「這個,下午收到的。」傅先生說著,將一封信拿給他。然後離

開。

昕承接過信封,看著娟秀的字跡。他打開信封,拿出信紙,看著

信上的字:「你很忙吧:我忘了你是忙碌的社會人,有自己的事業要

奔忙。謝謝你,有你陪伴的日子,我會珍惜,會想念的。以後在路上

或者是任何地方,你、我再相見碰面時,也點個頭打招呼,我會很高

興你記得我,我不署名了,願你記得我是誰。」

昕承瞪著手上的信,是黎愛為的,她寫這封信的意思是……分手

、不見面的意思?

他為了她的事煩惱一個月,她居然已有不想再和他見面的打算。

她一回學校,當然就不需要他了,她有一整個校園的同學、朋友,或

許已交上新男同學,她看得順眼的。他嫉妒那些和她同齡的男生……

昕承突然笑了起來,說著:「她真是善解人意,在我為她煩惱時

,已決定好了。」他把信拋給世剛。

世剛看完,遞給可恩。

可恩看完了信,看他一眼:「至少她比你清醒。」

「你捨不得她離開?」世剛覺得昕承並沒有好過一點,反而更加

重。

「我躲她,就是要離開她,只是……不願傷害她。看來,我真是

窮擔心了。」昕承嘴上這麼說,但他的心,似乎失落了貴重的東西,

覺得沉重、空虛。

世剛和可恩,傳遞著他們不相信的眼神。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

──昕承受傷了。他們也很無奈,愛莫能助。

* * *

「黎愛她怎麼了?」乃莉問黎塵。每次黎愛一吃完飯就上樓去。

前一陣子是每天出去。很晚才回來。這一個月,她幾乎反常的又和以

前一樣,老待在家裹不出去。

黎塵聳聳肩,表示不知道,最近她們根本沒話題。

「會不會是談戀愛了?」黎夢說著。她是來接庭于的。下課放學

後,庭于都到這兒來,她下了班,順路來接她回家。

「誰談戀愛了?」斯衛突然出現在廚房。

「你怎麼來了?」黎夢不知他要來。

「我和黎薔一起回來的。」斯衛說著。他是接到譚世剛的電話,

到世唐去了一趟。他還不打算告訴黎夢,也是黎薔再三拜託他的。

「她人呢?」黎夢沒看到她進來。

「去叫黎薔吃飯,芙苓也回來了嗎?黎塵,妳打個電話,請她們

過來吃飯。」乃莉吩咐黎塵。

「不用了,她們要出去。」斯衛說著。

「跟誰?」黎夢看他一眼,他八成知道。

「我怎會知道?」他當然知道。說了她會跳腳,乾脆裝不知。「

姑媽,這道菜燒得很好,太棒了。教教我,我喜歡這個口味。」他把

話題轉移。

「黎夢,妳不下廚嗎?」克理不贊同的說著。

「爸,你別挖表姊弱點,你該慶幸她能嫁出去,哪個男人會看上

對家事一竅不通的女人,那是她命好,撿到好老公。」黎塵笑著說。

「妳講那什麼話?什麼撿到?我想做也輪不到我。」黎夢嬌嗔的

怪起斯衛了。

「我是好老公,誰像我一樣?文武全才,下廚功夫一級棒,我保

證用手藝養胖我老婆。」斯衛說著,對他們眨眼。

他們翻翻眼球,不敢領教。

「你敢把我養胖,試試看。明天起我只吃兩餐。閉上你的嘴,竟

然要我胖?」黎夢嘟著嘴生氣了,夾了一些魚肉、菜盛在碗中,推向

斯衛面前。「吃下去。」

「不行了,肚子太飽了,撐不下去了。」斯衛求饒的說著。

「你不吃完,別想上床。」

「那打包,行不行?」

他們被這對夫妻逗笑了。

這時,大門碰的一聲,庭于和翟陽在客廳爭吵,聲音傳進廚房。

「翟陽,你把庭于怎麼了?」克理先進客廳探個究竟。他們全都

出來了。

「你敢說……」庭于威脅的瞪著他。

「怎麼了?」斯衛插嘴進來。看兩個人氣呼呼的。

「表姊夫,你得小心庭于了。她……」翟陽還未說完,就挨了庭

于一拳。悶哼了一聲。「妳……」

「庭于,妳怎麼可以打翟陽?」斯衛真搞不懂他們。他們平日感

情很好,比親舅甥還

「佟庭于,妳說話啊!有種打人,沒種說話。」最近黎夢對庭于

十分頭疼,常常有男孩子打電話找她。

「是翟陽先惹我的,誰教他多管閒事,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庭于朝翟陽扮鬼臉,沒有反省的樣子。

「我當然管妳,一個女孩,和三個男孩子打情罵俏、有說有笑的

,還笑得像花癡……翟陽說著,生氣的瞪著她。

「你不也是嗎?惡心死了,自以為是情聖嗎?那些女生真沒眼光

,像八爪章魚纏著,你還挺開心的。」庭于回嘴說著。

「我是男生,不吃虧。」

「有人追我也不吃虧。」

「好了,你們都住口。佟庭于,妳給我乖乖上車。」斯衛明白是

什麼事了,他用的是命令的口氣。

「我還沒和他吵完。」庭于不依。

「回去妳跟我吵,吵完為止。」斯衛回去可要頭痛了,白頭髮會

多長幾根哦!

黎夢半推半拉的哄庭于上車,她還是心有不甘,瞪了翟陽好久,

才肯離去。

* * *

和高點公司約定約三天時限到了。

世剛陪同黎薔,一起到高點公司。

高點公司的員工看到黎薔,都露出訝異的表情。已開始有人竊竊

私語。

黎薔只是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她很少和他們接觸,也沒什麼私

底下的來往和交情。並不是她不領情、自傲,而是不願太引人注日,

成為焦點話題,且發生那事故後,她變得謹慎。害怕再有類似的情形

發生。

高平沒想到,她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令他不悅的是,譚世剛和她

站在一起,且狀似親

「請坐。黎薔,妳別拘束,這裏妳很熟的。」高平說著。

「謝謝。」世剛拉著黎薔坐下。

「我收到貴公司秘書的回話了。如何解決?」高平的眼睛一直看

著黎薔。

黎薔迴避不了他的眼光,她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表情。

「我想看合約內容。」世剛說著。要知道內容,才能找出解決的

方法。這是斯衛說的。如果有什麼萬一,他已請斯衛當黎薔的辯護律

師,委託他處理這件事。

「黎薔曾經看過。」高平將合約書遞給他,說著。

「不,我已忘了。而且在發生車禍後,我也沒接到任何通告和公

司的安排。」黎薔的語氣很平順冷淡。

「是妳要求不接的。」

「對,可是我仍在這裏上班,一年半的時間,我在替公司工作。

」高平到底是何居心?拿合約來束縛她的自由。

「黎薔別激動。」世剛握一握她的手,讓她舒緩怒氣。

「合約上,並沒說明可以其他工作內容,抵銷妳應履行的工作內

容。」他多少懂得一點法律知識,保護自己的權益。

「你……我沒拿任何簽約金。」這個她還記得。

「可是妳領了公司的車馬補助費。」事實上他已叫會計小姐,將

她支領的每月薪水,添了一項車馬費,沒有人會知道他動了手腳。

「你在薪水裝上沒註明。」這是確實的,她每月支領的薪水裝上

是沒有加上車馬費。

「會計室有。」他早料到她會如此說。

黎薔沒想到她居然和這種陰險狡詐的人相處一年半。她怎會不長

眼睛,沒頭沒腦的栽進去?還連累了世剛。

「高經理,你要什麼就直說,浪費口舌,解決不了事。」世剛如

果沒猜錯的話,高平是要黎薔回高點。

「好。我要她履行合約,賠償公司一年半的損失。」

「不!我已離開了,你不能這樣對我。」就算要死,她也絕不想

、更不願和他相處。

果然沒錯,高平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的簽約金多少?」世剛想知道,黎薔的行情身價是多少?

「一百萬。」

「拍一部廣告,她拿多少?」

「五十萬上下。但她在走紅。」

「好,這樣夠了。明天我會請律師來和你談。」世剛拉著黎薔站

起來,他得盡快和斯衛取得聯絡,告訴他今天的約談情形。

「黎薔,希望妳回來。」高平叫住了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黎薔馬上躲開他拋來的目光,打開門,和世剛離開。

一回到公司。世剛急切的打電話找斯衛。他告訴斯衛──與高平

見面的情形。

「黎薔確定,薪水袋上沒有註明車馬費這一筆嗎?好,我請人調

查一下他們公司員工的薪資問題。世剛,你等一下,我的客戶,有人

知道高平的會計師是誰?先別掛斷……」斯衛說著,一隻手蓋住話筒

,和客戶說話。

「喂!世剛,我有眉目了,從會計師的女人下手。」

「她怎會和這件事有關係?」世剛不能理解。

「她是高點公司的會計小姐。」這是斯衛得到的消息。

「她不會笨到出賣老闆的。」

「如果鬧醜聞,她會知道分寸。」

「醜聞?」

「對,她和那位有婦之夫的會計師有染……」

「我明白了。然後呢?」

「威脅加利誘,或許可以和高平談條件。」

「怎麼說?」

「利用他的會計師,或許可能挖出許多意想不到的事來。」斯衛

沒點明他,要找出一個人的把柄實在太簡單了。

「別鬧得更大,我只要黎薔能擺脫高平。」世剛是個聰明世故的

人,他所指為何,世剛了然於心。他總算見識到──律師可怕的一面



「就聽你的。」斯衛如果沒猜錯,譚世剛是對黎薔動了真情。

女人都會愛上譚世剛這類型的男人,但卻從未聽說或見過,同一

個女人和他在一起超過一天,他視女人為麻煩,從未認真考慮定下來

。這都是斯衛從哥哥斯承口中得知的,因為斯承是譚世剛、唐可恩和

邵昕承的會計師,專門替他們處理帳務上的問題。

「我再等你消息。」

「OK!」

世剛掛上電話。希望有好消息。

午餐時,他們四人在餐廳吃飯,大樓的地下一樓,是自助式餐飲

店。世剛、可恩和黎薔、芙苓常在這一起吃午餐。

「現在該如何解決合約的事?」可恩說著。

「我全委託柯律師了。」世剛難得今天胃口好。前兩天,一直記

掛黎薔的問題,吃睡都不好。

「我姊夫怎麼說?」黎薔也是,這兩天來,都七上八下的睡不安

穩。她怕回高點公司面對高平,她會想起三個多月前,在他辦公室發

生的那一幕。

「別擔心,他已找出可行的方法。」世剛拍拍她的手,安撫她焦

慮的心。

世剛將他和斯衛的談話內容,敘述了一遍。

「以前就知道,律師這一行是厲害角色,無所不用其極的反證,

什麼航髒污穢的事,都會被揭發出來。」可恩心有戚戚焉的說著。

「你們想高平會讓步幾分?」芙苓問道。

「如果他是聰明人,只要拿到賠償金就該曉得讓步了。」世剛倒

希望是如此簡單的事清。

「有錢能使鬼推磨嗎?那要賠償多少?」黎薔心慌了起來,她沒

什麼錢,剛踏入模特兒這行時,拍一部廣告也不過是二、三萬,扣掉

每月的開支,哪來的存款?在高點公司上班,一個月也不過三萬,省

吃儉用的結果,存款也不到廿萬。

「我不知道。」世剛搖頭。

「所以你才問,拍一支廣告的價碼,是嗎?我對數字沒什麼概念

。芙苓,算一算。」可恩是數字白癡,他從小就討厭數學。

「我的天吶!如果兩年拍五支廣告,CF和平面廣告。再加上服裝

秀、電視、電影……哇──妳的身價真的很高欸──」芙苓算一算價

碼,咋舌的瞪大了眼。

可恩嘖嘖有聲,說著:「妳是搖錢樹,當然不會放妳走。」他很

少仔細看黎薔,這個風波,使他也不得不對她另眼看待。

她真的是美得太過火了,難怪高平捨不得放開她。他帶著一抹有

趣的眼神看世剛。他心裏想著,世剛何時才會行動,對黎薔表明愛的

告白?

「我會讓他還黎薔自由的。」世剛斬釘截鐵的說。

「那是我的事。」黎薔實在不願牽連到世剛和其他人。

「妳答應讓我插手的,怎麼現在又反悔了?難道妳想回高平身邊

?」世剛的語氣中有些慍怒及一絲嫉妒。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黎薔轉出他話中有話,瞇著眼怒目相向



「妳心裏明白。」

「我明白什麼?」

「妳的心已準備妥協,妳在猶豫,我說的對不對?當然,拍廣告

進入影視圈,名利雙收,有哪個能白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這是世

剛最害怕的結果,如果成了事實,教他情何以堪?

他愛得好辛苦,戰戰兢兢的,害怕她會從眼前消失,他陷入情海

太深。他以為這將是結束他追逐愛情多年的最後一段。他要它刻骨銘

心,完美終結,他相信這一次是的。

「譚世剛!我錯看你了。」黎薔從未這麼心痛的在滴血,他的字

字句句刺得她好深,心快要崩裂、碎掉。她以為他是能信賴依靠的,

但他還是丟下她,讓她無所依。

「妳根本沒完全信任我。」見她站起來,世剛抓住她的手腕,「

妳甚至不告訴我,妳和高平的關係。」他也站了起來。

可恩和芙苓兩個人都插不上嘴,聽他們愈說愈不可收抬,已有人

看向他們這裹來。

「你……和你無關。我不要再見到你。放手──」黎薔已顧不得

旁人是否在看,她使勁掙脫他,後退著,眼中淚霧快成水,她一轉身

,奔向門,在快到達門口時,世剛在她後面又說了話,她猛然止步,

回頭瞪著他。

「妳逃,再逃回高平那兒。」世剛怒不可遏,氣得口不擇言,看

著她消失的背影。

「我不會原諒你……」黎薔無聲的對他吶喊,在淚水落下前,奔

出去了。

世剛頹喪的坐了下來。

「你為什麼說那麼狠毒的話?」可恩真是不了解他了,這是第一

次對他的所作所為不能理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世剛此刻的心是一團混亂,腦子一片

混沌,方才說的話,他也想不起來了。

「世剛,你很愛黎薔,真的愛她,是不是?」芙苓是旁觀的人,

看的很清楚。黎薔已開始接受他了,其至已有動情的跡象,沒有任何

一個男人能攻破她的防衛線,而她卻輕易的讓他佔了防線。芙苓抱著

樂觀的心情祝福他們。

「妳怎麼可以問男人這種問題?這是自尊心、面子問題。妳這不

是教世剛難為情?」可恩不贊同她問的問題。

又來了,這個男人真的學不乖嗎?「閉嘴,我不是在問你。」芙

苓白他一眼,駁斥他。

「失去了。還談什麼愛?」世剛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空洞著,

不知該如何填滿。

「你要把黎薔推給高平?乾脆一點,對她表白。」芙苓說著。

「如果是妳,妳會原諒我嗎?」

「當然。」

「為什麼?」

「你沒看見她的眼淚嗎?」

兩個男人都不解的看她。

芙苓嘆了一口氣,唉:男人看不見女人的心,複雜的心。她走向

世剛,在他耳邊說著:「女人會流淚,表示她很在乎這個人,否則不

會氣得掉淚。女人也是有自尊心的,只不過……你們是永遠不會了解

女人的,很簡單的一句話,幾個字,都會讓她感動不已。」

世剛真的是受益匪淺,對女人又有了新的認知、了解。

「謝謝妳,芙苓。」世剛一掃陰霾的臉色,笑得燦爛了起來。

男人,頭腦簡單的動物,凡事只要和「愛情」搭上了線,頭腦就

會短路,說了不該說的話,像個故障的機器。她不禁羨慕黎薔,有這

麼溫柔貼心的男人愛她。

「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我不能聽?」可恩抗議的看他們。

「你是危險人物,讓你聽到還得了,騙財騙色,讓你爽死還不說

,搞不好還在背後取笑女人沒大腦。」芙苓說道。

「我真有那麼壞嗎?」

「你心知肚明。唐先生。」芙苓瞪他一眼,氣他最近敢拿她的脾

氣試刀。

「我可是認真的。」

芙苓拉世剛起來,不理會他,手挽著世剛一起走出去。

第六章

世剛每天送一束花給黎薔,希望她能原諒他。他只有這一個小小

要求。

黎薔的合約問題,還在繼續解決當中。世剛全權委託斯衛去辦。

一方面他是擔心黎薔會回高平身邊,他是親眼見識到,女人發脾氣時

的恐怖。

「走,吃午餐。」可恩走向芙苓。她正站在資料櫃前,將資料一

一歸檔進去。可恩的手拍了她的臀部。

芙苓猛然旋身一看,文件散落在地上,她就知道是他。誰敢對她

如此放肆?全辦公室裏,也只有他敢毫無忌憚騷擾她。「唐可恩,你

剛才對我做什麼?」說著,蹲了下來。

「這樣也生氣。誰知道妳沒有防衛那裏?」他笑著對她打哈哈。

彎身撿地上的文件。

「你故意的,再碰一次就砍斷你的手。」她氣呼呼的瞪著他,打

他的手。

「別那麼火爆嘛!表示親密不可以嗎?」

「親密?跟你?你去找方芷儀。她不是挺喜歡貼人的嗎?」也不

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竟在她面前,和方芷儀表現得很親暱,旁若無人

的打情罵俏。且明目張膽的在辦公室裹。

「她?妳在吃醋,對不對?」他偏不告訴她,方芷儀是他好友的

老婆,又是同窗好友的老朋友。

「你別過分,我警告你。」

「妳沒感覺,我改變很多了嗎?」

「有。妳還是那個傲慢、無禮加輕浮的男人,感覺太強烈了。」

她是違心之論。

她當然有感覺,可恩最近變很多,突然對她……體貼溫柔,連她

激怒他,他也只是溫和的笑一笑,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改變。以前

你一言我一嘴的情景,似乎已不再了,她挺想念那種可以提升活力、

朝氣的對話。

「芙苓,妳不知道,男人的心也會受傷嗎?」

「閉嘴,是你的男性荷爾蒙在作祟,多久沒和女人在一起了?別

找上我,我對你沒「性」趣。」

職員們都豎起耳朵偷聽他們談話,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恩吼

了一聲,瞪著他們,他們一遭白眼,全跑出去了。

可恩拉著她的手臂,往門外走。

「可恩,放開我。別拉著我,你要把我拉到哪裏?」芙苓拒絕被

他拉動,站住不動。

可恩看看辦公室,四下無人。只有他倆,他本已打開門的手,將

門又推了回去。「妳真的不走?」他沒有放開她。

「我為什麼要被你拖著走?」芙苓渾然不覺自己的危險。

「妳不走會後悔……」可恩的手已托起她的下巴,眼睛注視她的

雙眸,往下移向她的嘴唇。

可恩的眼睛讓她迷惑了,對他突然的親近,感到不知所措,「可

恩,你──」當她開口時,她說的話,隱沒在可恩狂野的吻中,她起

先是抗拒,沒多久,她的抗拒已換成愉悅的呻吟。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猛烈的抬起頭,離開她的唇,衝著她一笑。

「你──」芙苓想罵他的話,全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意亂情迷

的腦子,只有方才的狂吻。

「妳也要把我的嘴割掉嗎?」可恩用食指點她的唇。

「你好大的膽子,搶走我的──」她馬上住口,漲紅著臉,低下

頭。

誰會相信這是她的初吻?廿六歲女人的初吻。她雖心有不甘,但

那滋味……她怎能說出來?前一秒他們還在爭執,下一秒就接吻。她

失去防禦力,她真的對他撤除防線了,是嗎?

「還想不想體驗更美好的吻?」可恩看著她臉紅的模樣,嬌俏極

了。

更美好的?方才那個吻,已讓她失去準頭,頭昏腦脹的,更美好

的吻,豈不是癱瘓了?

可恩伸進她的腦後,把髮髻解開,手指梳開她垂下來的髮絲,捧

住她的臉,輕輕柔柔的吻著她,和方才那狂野的吻不同。

芙苓受不了這種方式的吻,它會挑起某種可怕的後遺症,體內升

起她不熟悉的……情慾。她推開了他。

「妳不喜歡嗎?」

「對。」她的雙頰酡紅,不敢看他。

可恩也不喜歡,殺傷力很強,這種吻的後勁很強烈,會被情慾吞

噬掉。

「拜託!別再碰我了。」

「不夠!我還要。」

「你再……我真的不理你了。」他又在迷惑她了。

可恩輕啄她的唇角,放開她。「去吃午餐。我很餓,卡路里消耗

太多了。」他打開門,伸出手。

「討厭!你為什麼臉不紅氣不喘,我不吃了。」芙苓搖搖頭。她

這個模樣一定會被看穿了的。頭髮、嘴唇、發燙的雙頰……該死!他

為什麼不會有這些現象?

可恩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真的是個可愛的女人,當然生氣時更加

有魅力。他連抗拒的機會都沒有。

* * *

秋去冬來,十一月的天氣還是陰晴不定。

黎薔二十天沒到公司上班。世剛一天天的花束她都收到了,可是

她還是固執的不肯原諒他。

那天下午,一回到公寓,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哭上一下午。晚

上,芙苓回來,還幫世剛向她求情。她氣芙苓站在他那一邊,連著一

星期,都不和她說話。

前些天,芙苓告訴姑丈,她沒去上班。結果她和芙苓吵了一架,

跑出去看了兩場電影,回來時下著雨,她全身淋濕了。

黎薔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讓他們知道她生病了。

黎薔已經病了兩天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動不動就掉眼淚,不是因為感冒生病,而是她發

覺自己一直在思念一個人,他──譚世剛。一想到他及他說的那些話

,她又哭了起來。

從第一次認識他,她就被他差點氣哭了,似乎總是被他看見她流

淚,她真的好想他,渴望他的陪伴,她從沒想到,愛一個人會這麼痛

心……

天啊!她剛剛……是嗎?她愛上了世剛。她的新眼淚又撲簌簌流

下來。

她該怎麼辦?她不知如何面對愛上他的事實。

* * *

黎愛一直難以忘掉邵昕承,儘管她為了那封信,思念他的心卻與

日俱增,上課時心不在焉。思緒飄到──和他相處在一起的快樂,思

念他的心,幾乎讓她夜夜哭泣入眠。

她原以為會輕易就忘掉他的,但這兩個月來的思念,讓她覺悟了

一件事,她根本早已上他了。

她努力嘗試和男同學交往,擺脫愛上他的不爭事實。她知道會受

傷,所以,拚命的想掉那些個快樂的時光。怎奈回憶是美好的,她掙

脫不開自己編織的情網,困在裹面。

常常因壓抑不住思念他的心,黎愛會走到YOUNGPUB附近,希望能

看見他,即使是匆匆一瞥也好。

星期日,黎愛和亞珍,及一大票的男女同學去看電影。他們看的

是「第六感生死戀」。

黎愛在中途。藉故上洗手間,溜出電影院。她實在受不了看這種

浪漫、唯美,又感人落淚的影片。她目前的心情不適宜看,那會讓她

觸景生情,又會記起她想忘掉的事。

外面是滂沱大雨,路上行人很少,只有穿梭的車子嘯嘯而過。

黎愛忘了傘了,她把傘忘記在電影院裹。

她看著前面不遠的YOUNGPUB,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她有點冷,身

上也只穿著薄外套。

昕承正和客人在一樓餐飲部,他招待南部上來的合夥人吃飯聊天

因他們是匆匆來台北,又沒事先告訴他,他只以簡單的午餐請他們

,又因時間來不及,他們還得搭飛機到花蓮去,他們看了一塊地,這

次是去簽合約、預付訂金。

昕承的視線突然凝聚在,從自動門外進來的人。

「黎愛……」一定是他發出了聲音,那些朋友問他說什麼?他才

發現,自己是多麼渴望能再見到她。

她來這裏幹什麼?等人嗎?已快一點了。

她顯然不是來找他的。她進來時是低著頭的,在門口,靠窗戶的

位子坐了下來。她一直看著窗外,原來是進來躲雨的。

朋友告訴他,要趕搭飛機了,於是先行告辭。他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他們開車離去。

黎愛看著那熟悉的身影離去,忍不住想哭出來。她看到他了。但

他沒有看向她這邊來,今她覺得好失望。

昕承的腳,不聽使喚的朝門裏走去,走向她。

意識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時,她猛然抬起頭一看,瞪著站在她面前

的人,她不敢相信,他竟注意到她了。

「我……我進來躲雨。」她言語結巴的差點說不出話來。垂下眼



「我看到了,外面雨下得很大。」昕承坐了下來。她瘦了,原本

神采飛揚的亮麗臉龐,現在卻暗淡無光的失去彈性,心不在焉的眼睛

一直看向窗外,他心疼了起來。

僅僅見一面也就夠了,她不能久留,是怕自己在他面前,暴露出

對他的感情。「我要走了,公車不等人的。」她站起身,急欲離開。

「黎愛……」昕承的手握住她的,但她馬上甩開。

「對不起。」說著,不看他一眼的衝出去。

昕承不了解她為何匆匆離去,外面還在下雨,她就這麼衝出去。

他起身也衝出去,但她已不知去向,他記得公車站牌的方向,他開著

車,找尋她的人影。

在公車站牌前的電話亭。找到她了。至少她還沒笨到在大雨中淋

雨。

昕承打開電話亭的門,拉她出來。

「妳到底以為妳在幹什麼?」他將風衣蓋在她的頭上。

「我在躲雨。公車快來了。」她在風衣底下大叫著。

「我會送妳回去的。」

「不要──,你走,你走。」黎愛將風衣還給他,轉身欲走回電

話亭。

「妳到底是怎麼了?進去車上。就算討厭見到我,也不必太絕,

我不是那種無情的人。」昕承抓住她的手腕,硬是把她丟進車裏。

「妳敢幼稚無聊的開車門?試試看,我會狠狠揍妳的屁股,讓妳

一星期都不能坐下、走路。」他被她的舉動惹惱了,威脅的對她吼著

,關上車門。

黎愛坐在後座,被他這一吼,嚇傻了,她還沒有被任何人打過,

包括父母親。

她躲在風衣裏,悶悶的,嚶嚶哭泣了起來。

昕承沒有送她回家,只帶她回他住的公寓。

他拉著她不放手,怕她又跑掉。

「進去。」他推著她進門,然後關上。「乖乖給我坐好。」他又

推她在沙發上坐下,命令的口氣,不容人反駁。

昕承走進浴室,放了水。走向房間,從衣櫃拿出乾淨的襯衫換上

,坐在床上,思索著自己的舉動。他把她帶回來幹什麼?他這個地方

,除了可恩、世剛,沒有人進來過,管他呢!他自己也不知道著了什

麼魔,一見到她就失去理智。

昕承手上拿著,他常穿的一套運動休閒服,走了出來。

「去洗個熱水澡,換上乾的衣服。」他拉她起來,把衣服塞給她

,推她進浴室。

黎愛像個傀儡,任他擺佈的走進浴室。

她洗得很慢,洗了頭髮,泡了十分鐘才出來。

見她仍濕答答的頭髮垂下來,昕承走進浴室,拿著一條乾毛巾出

來給她。

黎愛在擦乾頭髮時,昕承又進了房間拿吹風機。

「過來。」

黎愛聽話的坐在他跟前,隨他吹乾頭髮。當他替她梳理頭髮時,

她泣不成聲的抽噎著。

昕承的手停了下來。他聽到她的哭泣聲,他將她轉過身,他捧起

她的臉,迎上她淚汪汪的眼睛。

「黎愛,別哭,我對妳太兇了,是不是?」

黎愛搖搖頭。「別看我。」她抬起手,想拉下他的手,但他不肯

,眼睛直視著看她。她垂下眼臉。

「妳瘦了,課業重嗎?」他的手,在她臉上輕撫著,羽毛般的輕

柔。

黎愛在心底喊著:不要,不要對我太溫柔。

「我該回家了。」她別開臉不看他。

「為什麼?變得這麼生疏。」

「你有你的事業,我有我的學生生活。今天打了招呼就夠了。」

「太棒了,邵昕承。原來妳有自己的學生生活,所以不願交上我

這種朋友,這算什麼?」昕承放開她,走向酒櫃,倒了一杯酒,喝了

下去。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你的世界讓我覺得害怕、不妥,我沒

經驗……我的人生,只走到學生的身分,和你在一起……你的一切讓

我迷惘,我和你是過不同的生活,我……我追不上成長的腳步。追不

上和你十年的差距……」黎愛破碎的哭泣聲。眼眶邊緣打轉著淚水。

他誤會她了。

她和他有相同的困擾。只是她察覺了彼此的不同,而先離開了他



昕承急步走向她。將她拉入懷中。「對不起!我不知道妳的困擾

。」

老天──她奪去他整顆心了。現在才發覺自己的感情,他在何時

愛上黎愛的?他該如何是好?他輕擁著她,嘆息著。

這兩個月他也不好受。她就像胃裏的毒瘤。日夜侵蝕他。尤其是

夜晚,腦中揮之不去的倩影,讓他痛苦得難以成眠。

「我該拿妳怎麼辦?我求過老天爺,別發生在我身上……,但還

是發生了,那個女孩已駐進我心中,侵犯了我的生活,我真的……」

昕承不敢表白太多,他得放慢腳步,讓自己平穩,否則會嚇壞她。

黎愛茫然不信的注視他。他是在告訴自己,他在乎她。她被淚水

洗過的眼睛發亮著,望進他的眼眸中。

「你會相信,我想你嗎?好矛盾……我並不想再見到你,可是我

……忘不掉你,告訴自己好想你,見一次面就夠了……我好想你。」

她一定要告訴他,讓他明白她的愛,可是,他會不會接受呢?會困擾

他嗎?

他何嘗不是如此?想得心發疼。他不會告訴她,他曾在校門口附

近,偷偷的看著她,但看見她被一群男生圍著,有說有笑時,一陣的

嫉妒,促使他離去。

阻止我。昕承在心底吶喊呻吟著,矛盾……

他在抗拒心中的他時,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輕輕柔柔的碰觸她

的眼、鼻子、嘴唇……他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按著是她的臉頰。

遲疑、猶豫的,最後才把嘴唇落在她唇上。

「昕承……」黎愛閉上的雙眸緩緩抬起,晶亮生輝的眸子迎上他

的,雙唇微微輕顫著,低喃著他的名字。

昕承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爆發的感情,離開她的唇。他的指尖,

依戀不捨的在她唇角徘徊,他困難的嚥著口水,嘴唇留戀著她雙唇的

滋味。

他的經驗告訴他,她是第一次被人親吻,多給她一點時間適應,

這種親密的接觸。

黎愛羞怯的垂下睫毛,口乾舌燥的伸出舌頭舔嘴唇,卻碰觸到他

的手指,她驚愕的抬起頭。四目在驚喘中相交。昕承深吸了一口氣,

低吼一聲。抗拒不了的俯下頭,攫住她的唇,這次不是輕柔的,而是

注入了慾望的狂吻著,囤積了兩個月的思念,像是彌補似的吻個不停



黎愛完全投人他狂吻的暴風圈中,恣意的吸取──他舌頭帶給她

的陣陣歡愉,她從不知道一個吻能這樣。

聽到她的呻吟,昕承猛的抬起頭,她的唇被他吻得紅腫了,雙眼

迷醉的看著他。天啊!他誘惑了她的感情。

抱起她,坐在沙發上,耳鬢廝磨的依偎著。

「喜歡嗎?」該死的邵昕承。你怎能用吻迷惑她。

「不公平。我沒有吻你。」黎愛仰著頭看他。

「妳要害我嗎?我的氧氣不夠了。」昕承呻吟著,再這麼吻下去

……絕對不能發生。

「我給你。」

「桑黎愛──,妳在玩火。」不,絕對不可以。昕承堅定意志的

使勁搖頭。她的年紀,對他來說是太年輕了,他不能太放縱自己,要

給她成長的機會。

他並不是懷疑自己對她的愛,而是他不得不懷疑,她只是一時的

迷戀他。如果對她坦誠表白愛意,又不確定她的感情歸屬,在她再度

離去時,他受到的傷害應該不會太大吧?應該可以承受得了吧?

這樣子在一起就好。等時機成熟時再告訴她。

黎愛沉浸在他溫柔的懷裏,她不去想明天、以後或是未來,她只

要在他的身旁。

* * *

按捺不住思念之苦,世剛決定去見黎薔。

世剛打開了公寓大門,上了三樓,打開門。鑰匙是芙苓給他的,

他感激她的幫忙。

芙苓告訴他,黎薔的房間位置,他進到客廳,直入眼簾的,就是

他送來的花束。今天,他沒有帶花來。

他走到黎薔門口,敲著門。

「誰?姑姑嗎?我不餓……」裏頭傳來黎薔微弱的聲音,伴隨著

咳嗽聲。

世剛一驚。黎薔生病了嗎?內心焦急如焚,「黎薔!開門,是我

,世剛。」他說著。

世剛?他來幹什麼?「回去,我不想見你。」黎薔不願讓他看到

她這個樣子,她還不能面對他。

~

「黎薔,我不會走開的,即使要站在門外說上千百遍對不起。我

也不會走開的。」他聽到她的咳嗽聲,一次比一次咳得厲害。

世剛急得想撞開門時,門打開了。

才十天嗎?黎薔望著那張臉──日夜縈繞她腦中。她真的愛他,

見到他,只覺心被抽走一般,她無力的靠在門板上。

世剛望見黎薔──消瘦、蒼白如蠟的臉龐,他的心抽緊的發疼。

她又再咳了,在她快撐不住時,他扶住了她。

「謝謝!」黎薔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妳生病了。」世剛摸她發燙的額頭,然後抱起她,走向床,置

於床上,坐在她身旁。

「妳沒去看病。」世剛直說。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冷漠的語氣。

「我帶妳去醫院。」

「不要管我。」

「妳是我的職員。」

「我已經不是了,本來就不是。」

世剛讓步了。「我不是來這裏和妳吵的,妳這樣子,我會覺得是

我的過錯。」

「我不需要你的良心不安和同情。反正我病一好,就回高點公司

。那就和你無關了。」

「我不准妳回高點,而且妳還是我世唐的人。」世剛為避免橫生

枝節,買下她的合約。雖然代價很高,但是為了她,他可以付出所有

的一切,只願替她解除痛苦。

「你憑什麼?」

「這個妳不必知道。反正妳和高點已沒有關係了。」

她都忘了合約的事,她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她居然忘了。

「你插手了,是不是?為什麼我自己的事,連參與討論都沒有,

就擅自被決定了?」黎薔不是不高興,而是他們把她當成無知的人。

「斯衛決定趕快了結此案,難道你要記者媒體,在報紙上刊登妳

的事情嗎?妳根本不知道高平是何等人物。」世剛這一提,自己都控

制不住,想打高平洩憤的衝動,當時要不是斯衛阻止他,他可能早已

動手了。

「他……」黎薔揣測高平到底耍了什麼花樣、手段對付她?一定

是卑鄙的手段,否則世剛怎會握著拳頭,咬牙切齒的,臉上一陣青?

「他不是妳能對付的。已經過去了,他不會再威脅騷擾妳的。」

「代價呢?付出多少?他不會就這麼善罷干休的,他得到相當的

代價,對不對?」黎薔不相信就這麼結束了,一定有什麼!

「代價是相互的,妳該向斯衛道謝的,是他幫妳打贏這場仗的。

」世剛已要斯衛保守祕密,他不要她認為,他有任何企圖,他知道她

會認為他有企圖。為避免她的猜疑,只好瞞著她。當著斯衛的面,他

把合約書燒了。

「你沒有隱瞞我?任何事。我要知道。」黎薔慎重的問他。

「真的沒有。黎薔,可以原諒我了嗎?」世剛只想要得到她的原

諒。任何其他的事已不重要。

「我……」黎薔的眼底,還留著一抹傷痛。

「對不起,我傷害了妳。打我或者是罵我,都可以,只要你能原

諒我。我祈求妳的原諒,可以嗎?」世剛緊握著她纖細的手指,懇求

的眼神。

「你……會再傷害我的……」因為愛上你,會讓我受傷。

「不!不會。」世剛保證道。

「為什麼?」她想知道理由。

「心疼妳。」現在不是說愛她的時候,他得先得到她的諒解。

她看見的是真的嗎?黎薔窺見了他眼底的溫柔,赤裸裸的感情…

…不,不是的。她一定是看錯了。她被自己的愛沖昏了頭,她說服自

己那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在他眼底見到的,是一種朋友問的關懷,

和愛情是兩回事。

她虛弱的嘆著氣,為自己的感情無所依而自憐。

「怎麼了?」

「沒有,只是頭好痛。」還有心痛。

「我帶你去看病。」

「嗯!」

世剛陪她到醫院看完病後,再送她回公寓。

「躺下休息。醫生說妳身子很虛。妳又不肯打點滴,真拿妳沒辦

法。」世剛連自己也不敢相信,他會是這麼嘮叨囉嗦的人。

「謝謝你,世剛。」

「客氣什麼。有一半是我的錯。」他俯下頭親了她的額頭,情不

自禁的,他驚覺自己的舉動時,已來不及了。

「世剛……」黎薔輕喃著,有些驚愕。

「噓!閉上眼睛……」他不想解釋,聲音粗嘎而沙啞。他不准許

有太多的複雜思緒跑進他腦中。

黎薔因吃了藥的關係,頭重得昏昏欲睡,眼皮沉重的閤上了……

在睡夢中,她依然清醒,知道那雙緊握著她的,是世剛的手,很溫暖

……。

世剛俯視她安靜的睡臉,他看見她的嘴角,溢出淺淺的笑容。她

在作夢嗎?一定是美麗的夢。他不由得嫉妒──在她睡夢中,佔據她

心田的人。他抬起的手無力的放下,他想撫摸那兩片脣。是否如他想

像的柔軟……天吶!他好想吻那雙唇,折磨了他四個月。

眼底溢滿了的愛,靜靜的等待她。

* * *

世唐公司的所有職員,因黎薔再度回到公司,著實讓他們鬆了一

口氣。因為他們有兩個陰晴不定的老闆,當他們遇上棘手的問題──

女人時,底下的人就得有心理準備,逃不過加班的噩運。尤其世唐這

四個月來,歷經的風風雨雨。都是和女人有關,其實這些員工私底下

都下了賭注籌碼。賭誰會先追上手?所以,他們靜觀其變,心頭起伏

在所難免。

中午,差五分十二點,芙苓衝出辦公室找黎薔。她才和可恩爭執

不久,怒氣沖天的闖進企畫室,把裏面的人嚇壞了。甚至可以聽見有

人低聲說話。

芙苓強拉著黎薔出去。

見她們出去了,三五個男人圍在一起。

「怎麼又開始了?他們不是已走得很近了,看來和平的日子結束

了。」小唐說著,他想的是要改賭注了。事關籌碼一萬九,若賭注下

錯了,一萬元就飛了。

「這對變數很大。我看好譚經理和黎薔這一對。」小李見風轉舵

,眼看情勢不對。

「不看到後來怎知曉結局?真的很難下賭注。」老古說著,他還

在觀戰中。

「喂!你們有沒有聽說另一個?」有人插嘴進來。

「邵昕承?」他們都知道他是YOUNGPUB的老闆,他們常到那裏活

動筋骨,打打撞球或是唱KTV。

「對。有人看到他和一個年輕女子在一起,很親暱的樣子。」老

王是專門打探小道消息的高手。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他的名字常和女人排在一起。」小唐說著



老王頻頻搖頭,「這次似乎不是,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個女伴。

聽說是個學生,長得很漂亮。」

「他當然是找漂亮的──陳!你剛才說……她是學生?」老古眼

睛都快凸出來了。「我看過……是不是頭繫紫色髮帶,長髮披肩……

」老古曾見到邵昕承偕同女伴,他倆還與老古擦肩而過。

「老古,拜託!滿街都是長髮披肩,你看過?還描述得那麼普通

。」小唐不以為然。

「太漂亮了,我形容不出來。」老古執意他的說詞。

「那就錯不了。」小李附和說道。

「天吶!漂亮的女人都被他們看上了,我們還找得到嗎?譚、邵

、唐這三個男人,是男人的天敵,是女人中的愛情殺手,女人一旦碰

上他們,就像吸毒一樣,不可自拔的愛上他們。一旦他們看上的獵物

,追得比誰都快,死追不放。」小唐自以為了解他們的分析說著。

「只是譚、唐兩位經理,這次碰到的這兩個女人,很難追上手。

」老王說著。

他們頗有同感的笑了起來。

* * *

「還在生可恩的氣?」黎薔笑著說。看她的餐盤快被芙苓吃得見

底。

「拜託!別在吃飯時,提到他的名字。」

「我嗎?」可恩不知何時來的,和世剛端著餐盤坐了下來。

芙苓冷哼了一聲,沒有抬頭看他,繼續吃她的。

「芙苓,妳怎麼吃我的?我也很餓。」黎薔抗議的嚷著,她餐盤

的菜飯,被芙苓搜括一

芙苓做出驚訝的表情,無辜的說著:「大概我眼花了,餐盤的肉

塊,我以為是某某人的頭,恨不得咬碎,全吞下去。」

「你又做了什麼?」世剛瞥了一眼他們兩個。

「不是私事,公事公辦。」可恩還是沒有給芙苓商量的餘地。在

這方面,他是固執的。

「你是在殺我的銳氣。我滿心以為你會採用,卻得到你的批評,

用金黃色會比較好?哼!生意人的頭腦,沒有審美觀念,把美感全破

壞了。」芙苓真的很氣憤,自己認為精心創新的設計圖案是非常完美

,卻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是實話實說,這個廠商喜歡金黃色用底,他認為是好兆頭,

中國人嘛!哪個不喜歡黃金般的顏色?那是旺的意思,帶來財富。」

可恩解釋給他們聽。

「俗氣。以後不要讓我接他的Case。若再丟給我,我不會饒你的

。」芙苓給可恩一個警告的眼神。

「妳真的太火爆了,不等我說完就離開。拜託!給我一點做經理

的尊嚴,可以嗎?就算我們很親密,也得給我面子。」

黎薔聞言,差點噎住了。「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

老天!芙苓居然沒告訴

「我只是做一個愛的告白而已,她死鴨子硬嘴巴,偏偏拒絕我。

」說到這個,可恩雙肩鬆垮了下來。

「你有說嗎?你說你愛我?」芙苓白他一眼。

「我吻妳,還表示得不清楚嗎?」

「那一兩個吻就想讓我相信?」

「沒有愛怎會吻妳?況且我愛妳是事實。」

「一派胡吉。想灌迷湯,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分不清什

麼是愛,什麼是慾望。」

「妳把我的愛當成垃圾扔,踩在地上。」

「是你太隨便,見一個愛一個。」

兩人似乎忘了還有其他人在,旁若無人的爭執,久久僵持不下。

世剛朝黎薔會心一笑,黎薔笑了出來。芙苓還真的懂得刺傷一個

男人的自尊。不過,可恩倒是自得其樂,不以為忤的陪著笑臉,這兩

人真的是絕配。

「不要再給我了,你自己吃不夠的。」黎薔見餐盤上,又多了些

食物。

「多吃點。妳病剛好,需要體力。」世剛抬起手,將她散在臉頰

上的髮絲撩起,往她耳後塞,另一手拿著面紙,替她擦嘴邊的蕃茄醬

漬。

這些小小動作,引得可恩和芙苓訝然,黎薔並沒有拒絕,這是芙

苓感到訝異的地方,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誰敢懷疑他們

不是情人?但可恩和芙苓懷疑。

據芙苓所知,黎薔對譚世剛,並沒有愛的成分,而是朋友的情誼



而可恩只知道是世剛的多情,為她癡迷,願意付出他的一片真情

,付出相當高的代價。

他們決定不打擾,任他們自行發展。或許世剛和黎薔真能發展出

一段情。

「難怪黎夢姊會說,你們是恐怖分子。」芙苓嘆了一口氣。

「我們?我們做了什麼,得到國際罪犯的頭銜?」世剛和可恩互

看一眼,不解的看芙苓。

「女人堆裏。」芙苓不悅的瞪可恩一眼。

黎薔輕嘆一聲。怪芙苓提這個幹什麼?

「我們改邪歸正很久了。再說那也是歷練。」可恩說著,一點也

沒反省的意味。

「歷練你個頭,那我們女人,是不是也要周遊列國,體驗每個男

人不同的魅力?」芙苓拿筷子,作勢要打可恩的頭。

「魅力?哪裏不同?」可恩露出令女人難以抗拒的笑容。

「東方人和西方人吶!」芙苓故意沒看見。

「我的天,妳打「國外進口品」的主意?」可恩驚訝狀。

「你……唐可恩。你故意的。」芙苓氣得臉綠了。

黎薔不理會他們,世剛也不想加入,免得受池魚之殃,兩個女人

對付他們兩個男人。他自知難以招架,先投降舉白旗。

* * *

桑家上上下下,都被黎愛的恢復生氣,搞得一頭霧水。柔克理眼

見黎愛──早上出門上學,傍晚老是不見人影回來,每天都十一、二

點才回家。這表示有人送她回來。

每次早上碰面,想問的話,老是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他並不

是反對她交異性朋友,只是從未聽她談及,她交的異性朋友是何許人

。問黎塵,她也不知道,雖在同一個大學。書,但差了二年級,很少

碰到,且各有各的朋友圈。

柔克理每次聽到汽車聲停在門口時,他又趕緊退回屋裏,在窗戶

旁看著外面,但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得到說話聲。

他這次躲在娃娃車旁,今晚一定得把那個男的看清楚。他聽到汽

車聲了。

「快進去!外面很冷。」昕承催黎愛進門。他已變得太貪心了,

每天都留她到很晚。

「明天我一上完主日學,就去找你。」黎愛捨不得他離去,每到

這時候,就很難捱,希望時間過得慢點。

「晚安。」昕承向她拋了飛吻。自從半個月前失控吻了她後,他

不敢冒險,再做出對兩人都危險的事情。

「晚安。」黎愛帶著失望的心,同他揮手。看他驅車離去。

桑克理不得不承認,他看見的這個男人長得太帥了。沒錯,男人



老天!黎愛怎會和一個男人交往?這個事實太震撼了,他還真怕

會看到親熱的鏡頭,他該不該衝出去叱喝一頓呢?可是,男女交往是

正常的,他沒什麼理由阻止吧?矛盾的父親,太民主、太開放自由給

子女,反而只是增加為人父母的擔憂,怎麼辦?

柔克理回到屋裏,看看客廳有沒有人在?如果碰到黎愛,他該怎

麼解釋,還沒睡覺的理由。嘆了一口氣,上了樓。

躺在床上,想著看到的事實,他又嘆了氣。

「黎愛回來了?」乃莉也是擔心得睡不著,但她比較能接受。

「我看到了。」克理說著。

「看到什麼?不會是……」

「我看到那個男人了。」克理說著又嘆了氣,搔搔他已禿得快掉

光的頭髮──這些天增添了白髮。

「男人?不是男孩?」

「男孩哪會開進口跑車、穿西裝、打領帶?」

「你不要老嘆氣,把人急死了。」

「妳做母親的,由你去問她。」

「當然要問。你真的確定是男人?」

「對,一個好看的傢伙。」

「吃醋啦!女孩子嘛!找男朋友,當然要帥又酷的!」

「太輕浮了,男人又不是靠長相吃飯。」

* * *

黎愛一進房間,她的燈亮著,迎面就對上黎塵的目光。

「同學說,常看到一個男的來接妳下課,他是誰?老實招來,我

在樓上,看到妳和他了。」黎塵等她回來很久了。有一肚子的話要問

。她們從不干涉對方的私事,只是會拿出來說說。可是,最近根本沒

話題,更少碰面。

「妳不要管。」黎愛警告的眼神,瞥她一眼。

「我就偏要管。他長得太帥,妳不覺得沒有安全感嗎?」

「我說不要你管。」

「我這麼說不對嗎?那種長相靠不住,搞不好他有一長串的女人

,送妳回家後,又急著趕到另一個女人身邊。」黎塵故意拿話激她。

「桑黎塵。妳不了解昕承,別亂批評。」黎愛不願聽她毀謗昕承

的形象,這也是她最在意的事。

「昕承,他的名字終於出現了。」黎塵冷笑了一聲。

「桑黎塵,如果妳敢洩露出去,我跟你斷絕姊妹關係。」

「他就這麼重要?那麼我不問了。」黎塵了解她,有時真的是如

此,鬧僵了,可以一兩個月都不跟任何人說話。

「要聽。妳已經逼我說出昕承的名字了,妳非聽不可。」黎愛需

要找個人傾吐她的喜、她的愛。雖然和昕承相處得很快樂,但沒有他

的時候,她仍會感到不安。上課時,胡思亂想;下課時,恨不得飛到

他身邊。

雖然是她逼出來的,但太強人所難了。不過好奇心終究引出來了

。「好吧!我洗耳恭聽。」黎塵說著。

黎愛緩緩敘述她和昕承認識的經過、分開的那段,及現在的情形

。「黎塵,我相信一見鍾情。我相信,我就是在那時愛上他的。命運

之神讓我們相遇,又將我們交託給愛神,妳說,是不是?」

「我相信。告訴妳,我和浩中有了第一次接觸。」黎塵嬌羞的臉

泛著紅暈。

「第一次……?妳給了他?」黎愛張大著眼,瞪著她,「妳才廿

歲,太早了……」她難以想像……。她紅著臉,不敢想那是怎樣的一

幕。

「誰規定貞操有年齡限制?那種感覺,是妳無法想像的。妳和昕

承接過吻嗎?」

「討厭,妳就不放過我嗎?」黎愛拿枕頭丟她。

「感覺很好吧?」

「你去想施浩中。別管我。」爬上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嘿!妳在想邵昕承,對不對?」黎塵在她耳邊說著。

「桑黎塵!滾回妳的房間。」黎愛將棉被蓋住頭,以防她再騷擾



「晚安,祝一夜好夢。」黎塵不死心的掀開黎愛的棉被,對妹妹

眨著眼,然後笑嘻嘻的離開房間,帶上門。

老天!死黎塵。被她這一攪和,別想睡得著。黎塵竟然比她快,

看她一臉甜蜜的笑容,愛情真能讓人陶醉。

* * *

快下班時,斯衛到世唐公司找黎薔。

「真是稀客。難得到世唐來。」世剛和可恩都在。他們正在等黎

薔和芙苓。

黎薔一進門,很訝異。「姊夫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你們要走了嗎?」

「既然有事,耽擱一下沒關係的。」世剛見斯衛面有難色。

「我看改天。你們不是有事?」斯衛說著。

「沒有。只是小小的聚餐,要不要加入我們?」世剛說道。

「我直說好了。我是來拜託黎薔,到家裏看看黎夢。她這幾天,

都不跟我說話,連庭于也是。」斯衛無奈的說著。

「哇!家裏兩個女人都不理你,那不是安靜多了。」可恩插嘴說

著。

「是很安靜,但她們拿眼睛瞪我,好像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餐

桌上,就我一個人吃飯。」他是有家回不得。

「你做了什麼惹了她們?」黎薔著著他說道。

「庭于還在和我嘔氣。小小年紀,一大堆男生追求,還說我是專

制霸道的爸爸,老古板一個。我氣死了,告訴她下課放學,我會去接

她,我把她關在事務所,她竟然跑去黎夢那裏告我的狀……噢!這幾

天快瘋了,變成寂寞的男人。」像個老頭子,沒了伴一樣,孤單冷清

,他真怕以後會落得這種悽涼的晚年。

「姊夫,你太誇張了,一大堆男生追才吃香,很驕傲的事欸!」

黎薔反替庭于說話。

斯衛瞪她一眼。

「假如我以後有個女兒也這樣,我送她上女子學校。沒有男生的

校園,多令人安心。」世剛說著,和斯衛是站一邊的。可恩不敢表示

,芙苓正在看他。

「你開玩笑的吧?」芙苓的表情是驚駭的,因為她國中、高中時

,讀的就是女子學校,被她五個哥哥押著進校門。

黎薔也表示意見,她和芙苓就是高中同學,因為她們讀的是音樂

班,鮮少人知道,芙苓彈鋼琴彈得一級棒。

「我和芙苓現在就去。你們三個男人請自便。」黎薔說著。她好

久沒看到姊姊了。

「對了,看到她,千萬別說她胖了,她會把你們拉出去的。」斯

衛提醒她說著。

「胖?」黎薔不解的看他。

「也怪我,那是因為我希望她胖,才會胖了起來。她現在只吃要

餐,我很擔心。」斯衛愁眉苦臉的表情。上上個星期,黎夢一回來就

說她五十公斤,要減肥,又沒一星期,她又嚷著說五十二公斤,怪體

重機壞了,連帶也怪起他來。

等她們走後,三個男人在餐廳吃飯。

「女人,男人永遠不會知道,她們的腦子裏想什麼?」斯衛嘆著

氣。

「結了婚更糟嗎?」世剛想像不出來婚姻生活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會?只是更加愛她,優點、缺點都愛,她可以是甜蜜的,

但下一秒鐘又是憤怒的。安撫她的情緒後,她又是溫柔可愛的女人。

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女人,是婚姻生活中,佔重要地位的角色。」斯衛

回憶這五個多月來的生活點滴。

可恩笑了起來,想到了芙苓。

「可恩,你追芙苓好辛苦,但很愉快,我看你是樂在其中。至於

黎薔,世剛,你得耐心等了,你最好告訴她合約的事,否則到時候。

讓她知道了,她的脾氣不比芙苓弱,火山爆發出來,連我都遭殃。」

這是斯衛對韓家人的了解。

「我有我的想法,我要黎薔在無條件情況下,接受我的愛,同時

希望她將心也給我,不管等多久,我是不會放開她的。」世剛仍執著

他的愛。

「萬一有別的男人闖進她的心中呢?」斯衛試探性的語氣。

「她若愛上那個男人,我成全她。並祝福她。」世剛平淡的說著

。心卻如刀割,割得他好痛、好深。

「然後從此遠離女人,遠離傷痛。」可恩知道他會這麼做的。

在別人眼中,世剛是個花心公子,玩世不恭,和女人糾扯不清。

但私底下的他,是多麼渴望一份真愛,他一旦愛上某個女人,他會死

心塌地的愛她,無怨無悔。

原來譚世剛是這麼癡情、易受傷的男人。斯衛衷心盼望他們能結

合成情侶,黎薔太幸運了,擁有一個愛她的男人。

「黎夢把你們看錯了,她說你們專偷女人的心,還給你們蓋上恐

怖分子的罪名。她煽動她們,要遠離你們。」斯衛說著。

「聽說了。但那是謠傳,我們是在女人堆裏,但沒和她們糾纏不

清。」可恩苦笑著。

「鬼混的年紀過去了,不瞞你說,我們是被家人趕出來的。」世

剛說著笑了起來。

可恩接著下面說:「我那老媽,兩個姨媽,想抱孫女兒,偏偏我

們這三家男人,積陰德積太多,生下來的寶寶全是男孩,全家鬧得雞

犬不寧。幾個嫂嫂們說,要再接再厲,非生個女娃兒才罷生,可憐了

那幾個男人。」

斯衛還是頭一次聽到。聽著世剛繼續接下去,「我三哥出的歪主

意,把箭頭指向我們兩個和昕承,然後全部一致通過,就把我們趕出

來了。所以,我們可以說是身負生女兒的重擔。」

斯衛聽了之下,捧腹大笑了起來。老天!怎會有如此瘋狂的家庭



世剛和可恩也覺得難為情的笑了起來。

他們警告斯衛,不許告訴任何人。

斯衛認真的點頭。又笑了起來。

* * *

黎薔和芙苓才一進柯家客廳,黎夢就先警告她們,不許說她胖了



「我現在是五十二公斤。想害我,帶水果蛋糕來。」她看到芙苓

手上的蛋糕,尖叫了起

「發什麼神經?妳哪有胖?只不過是臉頰豐潤,皮膚更有光澤。

」黎薔仔細瞧她,是變了,但說不出來哪裏變了。

「我賣化妝品賣假的嗎?」

「我看是夫妻床第生活美滿。皮膚當然漂亮又美麗。」芙苓盯著

她瞧。

「說這個也不臉紅,在男人堆裹習慣了,嘴也不乾淨了。再說,

我就拿鹽巴洗妳的嘴。」黎夢瞪芙苓一眼。走進廚房。

「庭于呢?沒看見她人。」黎薔和芙苓跟進廚房。

「天吶!妳就吃這樣?給螞蟻吃還餵不飽呢!」芙苓看餐桌上只

有半碗飯。

「庭于打了電話給翟陽,他們又和好了,出去看電影去了。」黎

夢拿著開罐器,打開麵筋、花瓜和梅干酸菜。

「太不營養了吧?」黎薔看著桌上的東西,全是罐頭食品。

「沒胃口。只好用它們開胃,早餐看到煎蛋就反胃,我只喝檸檬

配酸梅。」

「妳要減肥,也別虐待自己,小心,胃酸過多。」芙苓只聽她說

檸檬、酸梅,牙齒都酸了起來。

「反胃、喜歡吃酸的,姊,妳早上會吐嗎?」黎薔突然想起來,

這種徵兆是……如果是,她得阻止了。

「惡心而已,起床時會頭暈……妳別瞪著眼睛看我,怎麼了?我

得了什麼怪病嗎?」黎夢慌了起來,早先她就覺得不對勁,但是又一

直胖起來,哪像個生病的人?

「姊,妳想有沒有可能懷孕了?」黎薔說著。她知道黎夢的生理

週期,跟正常女人不一樣,她是罕見的那種四季型的。三個月來一次

MC。

「懷孕?不可能。上一次才來的。」黎夢自己這麼確定著。

「有沒有可能正常了?」黎薔是絕不會料錯的。

「你們在談什麼?懷孕?去檢查不就知道了。」芙苓被她們的對

話,搞得一頭霧水。

黎薔雙手拍掌,「對,還是芙苓聰明。」

會嗎?不可能的。九月初來的,現在幾月了?老天!十二月廿日

,她這個月沒來嗎?她一直被體重困擾著,沒有注意。

「喂!妳們不許亂說話。如果……算了,這是我的問題。」

「本來就是妳的。」黎薔希望她的猜測是對的。

* * *

三個多月。她懷孕三個多月。醫生這麼說的,還恭喜她。黎夢直

接回到家,掛了電話到公司請假一天。

然後躲進棉被裏哭了起來,一個人愈哭愈生氣,愈生氣愈沮喪。

她跳下床,脫了衣服照鏡子,看自己的肚子,微凸了起來,她一

直以為是小腹。穿上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臉,她似乎已看見自己肥胖

臃腫的臉和龐大的身材……

她想著想著又哭了起來,比先前哭得更厲害更傷心。口中罵著斯

衛,都是他惹出來的,婚後天天向她求歡,才會不小心中獎了,等他

回來,她得罵個夠。

萬一他不要她了呢?被他搞大了肚子,他還會喜歡這種身材嗎?

她悔不當初嫁給他,直到現在,還沒聽他說那三個字。

她衝動的撥了電話到斯衛的事務所。

「柯斯衛,你知道打電話的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老婆大人。」斯衛還是第一次在上班時間,接到

她的電話。

「柯斯衛,你愛我嗎?」

斯衛瞪著話筒。「妳是怎麼了?妳在哪裏?」他總有一天會被她

弄瘋了的。

「我在家……我……」說著,在電話中哭了起來。

這一哭,把斯衛嚇得不知所措。

「我馬上回來。」他急得想恨不得有一雙翅膀。

「我還沒說完,你敢掛電話。」

斯衛哪敢掛電話。「我沒有。」

「如果愛我,帶玫瑰花回來,否則就別回來。」

這又是什麼鬼話?

他掛斷電話,交代了一下,匆匆離開事務所。

雖然急,他還是買了玫瑰花回家。

他直接跑上二樓,他們的房間。

推開門,就看見垃圾桶裹的面紙,這麼多眼淚嗎?那一定是天大

地大的事情。

他走向床邊,黎夢背著他,不理他。

他把玫瑰花遞向她跟前,她接了,沒有回頭。「誰知你是不是真

心的?路邊上買的吧?」她的聲音因哭泣過而沙啞。

斯衛嘆著氣,走向她身後,抱著她,「我是真的愛妳,每個夜裏

,妳都聽到了,不是嗎?」

「誰知道是不是你習慣和女人做愛後,都會說那三個字。」每次

都讓她想著,嫉妒著那些曾和他做愛的女人。她的眼淚又要掉下來。

斯衛轉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向他,捧著她淚眼婆娑的臉,「聽好

,我愛妳已好多年,是真的,我每晚對妳說的,都是真心的,我害怕

妳忘了我說的每一個字,我只好以三個字,來代替千言萬語。」他的

聲音充滿感情的注視著她。

黎夢感動得眼淚又落下來。她真的好傻喔!早知道一開始就問他



「別哭了,這麼醜的臉,眼睛紅得像兔子眼。」斯衛看著她哭紅

的眼睛。

「你現在就嫌我醜,那我胖了的時候,你連看都不會看我了,是

不是?」黎夢生氣的推開他。

怎麼這麼難侍候的女人?不過他也認了,誰教他愛她呢?

「你看,你看……」說著,她把衣服脫下,站在他面前。「我的

肚子……都是你……」

「只是小腹而已,別生氣了,我帶妳去鍾安蒂露,減掉那塊贅肉

,行了吧!」斯衛替她穿上衣服,吻了她一下。

「你想害我嗎?不,我們嗎?」她生氣的敲他的頭。

斯衛嘆了一口氣,這回又怎麼了?又說錯了嗎?

「妳要怎樣都行!就是要給我吃東西。」

「當然,不吃,哪來的營養?」

斯衛搖頭,服了她。又嘆了氣。

「嘆什麼氣?不喜歡我懷孕嗎?也是你做的好事……」黎夢接下

來要說的話,被斯衛捂住了嘴。她悶哼的抗議著。

「妳剛才說什麼?前面一句?」

被黎夢扳開他的手,「你手捂著我怎麼說!耳聾嗎?我懷孕了!



「懷孕?真的?幾個月了?」他還是不敢相信。

「三個多月,預產期在明年六月。」

這就是她不對勁的原因。他聽別人說過,女人懷孕時,是最莫名

其妙的動物,脾氣暴躁,易怒、又常常掉淚,多愁善感,做事反常,

就像今天一樣。他怎會沒注意到呢?從結婚後,他天天加緊努力,不

中獎?那多浪費他的精血。

「我要做爸爸了。妳太棒了,我好愛妳。」斯衛太喜歡這種感覺

了,輕啄她的唇,大手撫摸她微凸的腹部,心中漲滿了愛意和喜悅。

「等你看到臃腫龐大的我時,你才不愛了呢!」說著,泫然飲泣

的眼淚又快掉下來了。

「我會愛妳到老死。」

「我才不信。死了以後就不愛了嗎?」

咦!女人真是會鑽牛尖角。

「妳……我真想掐死妳。妳到底愛不愛我?」斯衛急得大叫了起

來。

「兇什麼?告訴你,耳朵過來。」黎夢臉上霎時緋紅一片。

斯衛揍耳過去。「真的?大聲點,我要聽妳說。」

「討厭──,別得意。說出來有條件。」

「我全部都聽妳的。」為了等這一句,他等了五年,現在可終於

聽見了。

「我愛你!」她眸中閃爍著對他的愛。

斯衛從她眼中,讀出了她的愛,等待的幸福終於來臨了!

第七章

世剛和黎薔一同出席,參加一家代理商慶祝十週年的酒會。

他們一出現在酒會大廳時,會場賓客的視線,全集中在他們身上



來參加的賓客們,都是知名人士,其中有演藝界的星級人物。

「我記得韓黎薔這個名字,她曾是紅極一時的模特兒。」席間有

人竊竊私語著。

「譚世剛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瞧──他看她的眼神,真令人羨妒。」

「韓黎薔太聰明了,譚世剛比高平有錢有勢,人又高大、英俊,

她當然會選擇他。」

「你們看,是誰來了?高平,還有宮俐伶,一直盯著他們看,她

走過去了……」一群人等待著有趣的事情發生。

世剛一看見宮俐伶朝這兒來時,趁黎薔還沒看見她,急步上前,

拉著宮俐伶到大廳的角落處。

「妳要幹什麼?我警告妳,別靠近她。」世剛帶著威脅的意味,

瞪著她。

「妳就為了她,和我們公司砸掉合作的機會?你真的被她迷上了

?小心別惹火上身,她是個災難,是殺人兇手……」

「妳住口!妳敢散佈對她不利的謠言!」

「我妹妹是受害者,這是事實。她搶走了藍玉森,現在又迷惑你

,我們原本是很親密的,你難道不留戀嗎?」

「別說出那種欺騙自己和別人的笑話,妳是什麼樣的女人,眾所

皆知,妳以為我會上鉤嗎?」世剛譏誚嘲諷的說著。

「你……太絕了。」宮俐伶的眼睛,瞟向韓黎薔站的位置。忿恨

的瞪著她。高平走向她了。哼!有好戲可看了。

黎薔沒想到會碰見高平。他正握著她的手。

「別急著走,真的那麼生我氣嗎?」一雙眼睛注視著她。

「請你放手,我有同伴了。對不起。」黎薔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

引人注目,成為閒話的焦點。眼睛尋找世剛的身影。

「妳和譚世剛是什麼關係?」高平沒有要放開她的手,力道更加

重,緊抓著她的手腕。

「他只是我的老闆。」

「跟我走,我想跟你談談,敘敘舊。」

他的眼神,瘋狂的使她渾身起疙瘩。黎薔看看四周的賓客,都帶

著好奇的眼光看向她這裏。她可不想明天有對她不利的說詞和滿天飛

的謠言。

「好,不過,請你放手。」她一說,他真的放手了。先和他周旋

一下,再想辦法脫身。

黎薔跟著他到外面,是一座小型花園。在外面聽得見人聲鼎沸、

高談闊論的聲音。

黎薔不敢坐下來,她想和他說明白後就進去。

高平抬起手,要撫摸她的臉,她警覺的向後退著。「不要怕,我

只是太想念妳了。」

「不要!請你不要說這種話。請你不要再糾纏我,好嗎?」黎薔

冷漠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我愛妳,不是糾纏妳,妳為什麼不能接受我?妳就接受譚世剛

而不選擇我。不,我絕不會放手的,妳是我發現的瑰寶,任何人都不

許搶走妳。」他不肯接受她的拒絕,撲向她,要抱住她。

「住手,放開我!」黎薔雙手擋住他撲過來的手,但無濟於事,

他的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身體,她動彈不得,肺部的氧氣似乎被壓榨乾

了。她喘不過氣來,當他冰冷的嘴唇壓上她的唇時,她一陣反感惡心

,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他強吻,她又是踢、又是打的,聲音硬

在喉嚨裏,叫不出來。

高平見她抵抗,更加氣憤,揚起手,在她的臉上摑了兩個巴掌。

「住手!」看見那兩個巴掌落下,聽見清脆的巴掌聲,世剛的心

臟凍結了。當有人告訴他,黎薔和高平走了時,他很生氣,但不信她

會丟下他。

世剛的火氣真正併發了。「你這個混蛋,你敢動手打她!」對一

個向女人出手的男人,他一向最看不起。

他拉開高平,並握起他的拳頭,朝高平的臉揮了過去,又用結實

的一拳打在高平的腹部。

「世剛,住手。不要打了。」黎薔上前拉著世剛,阻止他再打下

去。

「你敢再接近,我會揍得你滿地找牙,我會告你騷擾,不讓你進

監牢,我也會讓你惹上一堆麻煩。試試看,別惹火我。」世剛的警告

和威脅不是吹噓的,這種社會形態,要讓一個人吃牢飯,太簡單了,

惹上一堆麻煩事,也足夠讓你忙得半死,又得隨時注意背後的閒言。

他們沒再看高平一眼的,在他們背後,留下他兇狠的目光。

世剛帶黎薔回他住的公寓大廈。

「你不送我回去?」下車時,黎薔才看清楚是地下停車場。

「你要讓他們看到妳這個樣子嗎?妳要如何說?」世剛看著她,

兩邊的臉頰都腫了起來。嘴唇破了皮,嘴角滲出了血絲。他應該狠狠

揍爛高平的臉,那兩拳太便宜他了。

一進門,世剛就先到浴室,拿了濕毛巾出來。

「一個人住?」黎薔坐在沙發上,眼睛很快的瀏覽了一遍。男人

氣息很重,很簡單的客

一目了然。

「單身漢,想自由一點。」世剛不敢說,他們是被家人趕出來的

。可恩住樓上六樓。沒看到他的車,似乎還沒回來。

世剛在她旁邊坐下,抬起她的下巴,輕輕用濕毛巾,擦去她唇角

的血漬。「該死!混蛋王八,他對妳做了什麼?」一連長串的難聽字

眼,全被他說光了。輕觸到她破皮的嘴唇時,她痛得呻吟了一聲,他

嘴裏又吐出咒罵的字眼。

黎薔搖頭,「是我自己咬傷的,他……」垂著眼,她說不出口,

眼淚卻滴了下來,滴在世剛的手指上。

世剛驚愕的瞪著它,然後是大顆大顆的淚水,經過他的指縫滑落

下來。

黎薔急急的起身,走向窗檯,她怎麼又在他面前掉眼淚?可是,

她制止不了,他的輕柔碰觸,令她眷戀、渴望他。

「黎薔──」世剛扳過她的肩膀,讓她轉身面對他。「不要怕,

忘了高平,他不會再接近妳的。」他憶起她曾受傷的心。

「我沒事。」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他。

世剛情不自禁的想吻她,但他克制了,他當然知道高平對她做了

什麼。伸出食指,用他的手指,抹去高平吻她的痕跡。「我擔心妳仍

在害怕,別搖頭,我看得出來,妳嚇壞了。高平強吻妳,對不對?我

已用手抹去他的烙印。」世剛將她擁入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雙手輕輕攬著她的腰。

黎薔身體輕輕一顫,她的心透出她的渴望、需要、柔情關懷,她

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前,兩手在他的背後交疊。

他們就那麼相擁著、站著。

男人的懷抱,可以是女人的避風港,受盡委屈時,得到安撫慰藉

,黎薔滿足的嘆息了一聲,閉上眼睛享受著依偎在世剛懷裹的溫暖。

世剛終於盼到黎薔接納他的,他更擁緊了她一些,心飛了起來。

* * *

黎薔掛上電話。搖搖頭,笑了起來。

斯衛說他要做爸爸了。其實她早已知道了,只是不忍破壞他的喜

悅。她現在還可以聽見他一大串的話,全是爸爸經。寶寶都還沒出生

,就已想這麼遠了。

企畫室的職員們,一看見世剛進來,就知道是中午時間到了。他

們很自動、很識相的讓出辦公室給他們,走出辦公室,帶上門。只差

沒在門上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世剛推開門進來時,他的目光,全凝聚在她搖頭輕笑的表情。他

的喉頭一緊,腸胃抽痛,衝動地想上前親吻她,她使他的生活,全活

了起來,他可以一直這麼看她都不嫌膩。

門關上時,黎薔才發現人都走光了,抬頭時,驚呼了一聲。「世

剛,你站在那兒多久了?」奇怪,就沒人告訴她一聲。

「看得都呆了。妳好美,笑得好美。」世剛愛戀的看著她嬌美的

容顏。

黎薔的心情莫名的晃蕩不已,他的每一個觸碰,每一個眼神,都

會令她心跳加速。他總能使她不安,對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反應。她

想就這樣被他看著,渴望看見他灼熱的目光。

她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伸手取過保溫杯

,低下頭啜了一口。她仍能感覺他的目光。

世剛看見她雙頰緋紅,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露骨,但他很高興見到

她的反應。他傾身向前。逗弄的口吻,低聲說著:「妳臉好紅,生病

了嗎?」

黎薔一驚,把手上的保溫杯弄翻了。她打開抽屜取出面紙,擦拭

桌上的水漬。

世剛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她沒有迴避他,反而被他凝視目光

吸引著。她知道他要吻她,她任自己去想像被他吻的感覺是什麼滋味

?她一直就想會有這一天,她已先告訴自己要拒絕他。但心底的她,

又是這麼渴望──能被他的唇接觸。嘴唇因等待而微微顫著。

世剛注視一雙如夢似幻的美麗眸子。他醉了,暗暗輕嘆了一聲,

將目光移到她柔美的唇,她的雙唇像邀請似的微微開啟,然後,她閉

上眼睛。

世剛害怕他胸中的那一份狂熱熾情,他渴望她多久了?他屏住呼

吸,低下頭,緩慢的、輕柔如蝶翼般的輕觸她的唇,然後他的雙唇才

覆上,他的唇飢渴的要將她吞噬掉,但他沒有,他喜歡四片唇熨貼著

,在唇縫中柔聲低喃著。他捨不得離開,他呻吟了一聲,慢慢的抽身

而退,離開她的嘴唇。他總算還有一絲理智,這裹是辦公室。

黎薔察覺他有所保留的,不敢太深入的吻她,她不禁失望了起來



「我的吻讓妳失望了嗎?」世剛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依然眷戀著

她柔軟的嘴唇。老天,他又想吻她了。

黎薔臉上一片臊熱,站起身,走向窗檯,打開窗戶,讓冷空氣使

她發燙的臉和心降點溫度。

世剛走向她,站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腰。「妳忘了我們身在何處

?我不能冒險,讓公司的人看到我在親吻,做了壞榜樣。」

她猛然旋過身,腦子一下子清醒了,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瞪他,

「你好大膽,在辦公室誘惑我。」

「是妳誘惑找。」他將她圈進他懷中。

「放開,世剛,會有人進來的。」

「太慢了。」世剛低下頭,再次攫住她的唇。

* * *

四周的人都已經發覺到──可恩和芙苓的冷戰情形。

今天,方芷芸又來了。她是方芷儀的妹妹。剛從美國回來,這個

星期以來,常常是不速之客。

芙苓和可恩的感情,因方芷芸的介入,又有了僵局。

芙苓一看到方芷芸來,她氣得衝出去,眼不見為淨。

她在走廊碰到可恩和方芷芸,舉止親暱,她真想上前打掉他們的

笑臉。

「芙苓,我迭芷芸回去。我盡快回來。記得等我。」可恩說著。

他今天一定得和她談清楚,他當然知道──她不理他的原因。

「哎呀──不行,你今天一定得陪我吃飯,我還沒逛夠台北嘛!

不管,你答應我姊姊的。」方芷芸故意不理會芙苓的敵意,她就是要

氣死她。

「明天是星期天,他們會陪妳玩個夠的。我有我的私事要辦。」

他看見芙苓的眼睛已怒火燃燒了。

「和藍小姐約會嗎?她不會介意的。反正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多

,不差那個時間。我喜歡你作陪嘛!妳不會介意我們在一起的,是不

是?」方芷芸故意激她,看了她一眼。

氣得說不出半句話的芙苓,惱怒的瞪了可恩一眼。以滿不在乎的

口氣說:「不介意,我還嫌他太黏人,妳要,給妳吧!」

「芙苓……」可恩沒想到,她輕易就放棄他。他瞪著她。

芙苓抬起頭,不看他們一眼,就走開了。

她回到辦公室,那些正要到KTV的職員,都停止了喧嘩。

辦公室門又打開了,是企畫部的小唐進來了。「在等你們了,走

啊!」

「你們要去哪裏?」芙苓問他們。

「下班了!上KTV輕鬆一下。」小唐說著。

「好,那我也去。」芙苓說著,走向他們。

他們全部都看著她。

「不好吧?唐經理會怪到我們頭上的。」

「下班時間,他管不著我私人時間。」芙苓提他就有氣,現在八

成和方芷芸找了間情調浪漫的餐廳吃飯。

他們拗不過她,又怕她心情不好,一個人跑去做胡塗事,只好依

她了。

他們到YOUNGPUB,包了一間房間。

芙苓問服務生,有沒有酒?可把他們嚇得趕緊阻止她。

「雜尾酒或水果酒就可以了。」小李向服務生說著。

「拜托!芙苓小姐,可別害我們行不行?萬一唐經理知道,以為

我們存心灌醉妳,我們不敢擔待這個責任。」

「去他的唐可恩,在這裏不要提他。」芙苓惱怒的瞪他們一眼。

走向沙發,坐了下來。

服務生送來了酒和點心。

「別管我,你們盡興去唱。」芙苓說著。先灌下了一杯酒入腹。

他們不放心的輪流守著她,以防她喝醉。

幾杯下肚,芙苓整個人放鬆了起來,也和他們搶著麥克風唱歌,

且是霸佔著,不讓其他人唱。

昕承聽服務生說,世唐公司的職員在這兒時,他便進去和他們打

招呼。

「邵昕承,你一個人?」小唐以為會看見兩個經理出現。他們都

鬆了一口氣。

「嘎!那是你們部門的小姐嗎?」昕承看向正在唱歌的女子。他

覺得她很眼熟。

「不是,唐經理八成沒告訴你。她是藍芙苓小姐。」老古搶著說

話。

一夥人七嘴八舌的,將辦公室最新的內幕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訴

他。

昕承聽了,縱聲大笑著。有這麼多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最近他

們三個很少碰面,顯然是各忙各的。

他朝他們眨眼,「解鈴還須繫鈴人。」說著,走出去了。原來就

是她──電梯裹的女人,還將可恩摔在地上。

昕承CALL了可恩的呼叫器。

不到廿分鐘,可恩衝進昕承的辦公室。

「黎愛?妳怎麼在這裹?」可昕沒想到,會在這裹看見黎愛。

「可恩哥……」黎愛也很訝異。她才進來沒多久。

「你們認識?」這回換昕承感到訝然。

「她是韓黎薔的表妹。」可恩說著。「你們又怎麼認識的?」可

恩的腦子已在運轉,思緒飄到三天前──在這裹和昕承起了爭執,還

差點大打出手。老天!莫非那個女孩是黎愛?

「你也認得世剛哥囉!他就是我表姊的老闆之一。」黎愛才發現

,她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包括昕承的朋友。他很少談及家裏的事。

昕承像是挨了一記悶棍,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清醒了許多,是

該和黎愛做一番長談的時候。他居然不知道她家裏的事情,他懷疑她

根本沒打算要告訴他。

「昕承,你CALL我有重要事嗎?」可恩打斷他的思緒。

昕承差點忘了這件事。「世唐職員在這裏。」

「他們?鬧事嗎?」可恩知道那些人常來。

「不,不是。他們很苦惱。」

「沒帶錢嗎?」

「藍芙苓。」

「她在這裏?和他們?」可恩怎麼也想不到芙苓會在這裏。

可恩沒想什麼就衝了出去,昕承告訴他房間位置,看他消失在門

口。

昕承點起了一根煙,思索著他和黎愛的問題。

「你有心事?」黎愛感覺氣氛異常。她不敢接近他。

昕承望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煙圈,然後捻熄手上的煙。

「黎愛,妳是抱著什麼樣的心理和我交往?」

黎愛張著嘴,又閉上。她沒想到,他突然會問她這個問題。「我

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承認她是沒想過,和他在一起是再自然也不

過了。

「好。回去想想。」

「為什麼?我的回答這麼重要嗎?」她不懂,他怎麼突變得冷淡

生疏了?

「當然重要。我已是卅出頭的男人,有工作、有事業要奔忙。不

能像妳一樣單純的過學生生活,我不可能坐在辦公室,等著妳下課,

放假的日子陪著妳,什麼事都不做。」問題從他口中一洩出來,昕承

不確定是積壓了很久的?還是他根本漠視問題的存在?

「你是在說我妨礙了你嗎?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是因為跟我

在一起?感到乏味了?我當然我不是你認識的那些成熟女人,我不能

給你什麼,滿足你的性慾,對不對?是我不能給你的……」黎愛難以

想像自己還會說什麼。

「我們這兩個月來,是不是每天反覆的做同樣的事?接妳下課、

吃飯、看電影,送妳回去……」昕承並無意傷害她,只是要她正視其

他的問題,他已陷進去太深了,造成了困擾。

但他絕沒想到,她的反應是如此激動。他很想軟下心來,就當他

們沒發生爭執,但是,問題已深植在兩人心中,難免會橫亙在中間,

而問題延續下去,趁現在還能回頭,他必須放開她。

「你厭煩了?不,早就厭煩了。在你心目中,我和其他女人一樣

,久了生厭,只是玩玩的心理……」她一直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妳把事情弄得複雜了。冷靜想想,好嗎?」

「然後呢?拜拜說再見?」黎愛的眼睛瞪著他,強把淚水硬擠回

眼眶裏。不讓自己在他面前哭。

「我很抱歉,給你這麼多困擾,如果我知道你是這麼的不快樂,

我不會糾纏你的。謝謝你,兩個月來忍受我的無禮和任性。」她的嘴

唇開始顫抖了起來,聲音是平淡的,還得努力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

哭出來。走向門去。

「黎愛……」他不是希望這種結果的,看自己做了什麼?

他大步的走向門,身體擋住了門,不讓她就這麼離開。

「不要碰我。我已經陪你玩了兩個月的遊戲,結束了。」

「妳完全弄擰了我的意思。妳答不出和我在一起的理由?未來的

日子呢?我們不能一直用這種方式交往下去,那不會長久的。妳的生

活圈裏,沒有其他男孩追求妳嗎?妳不能以我一人為中心,拒絕許多

好的對象。妳還年輕,未來的日子誰知道?」這又是昕承擔心的。

他不想太早束縛她的感情,她要走的路還很長,或許會碰到更多

更好的男人適合她。他已陷得太深,現在若有一個男人出現在他們之

間,他該如何呢?

「我懂。意思是你也有想追求的女人,而不是像我這種可以玩玩

的女孩,我不會糾纏你的,你大可放心。」

「妳怎麼可以扭曲我的話?妳到底要我怎麼辦?」昕承心痛的扭

曲著臉,雙手抓著她的肩膀,搖晃著。

「放開我。讓我走。」

「不,我們還沒談完。」

「反正早晚都要打發我走的,那就好聚好散,讓我走。」

「妳好狠。」

「是你狠在先。我早有心理準備,等待你提出分手。」黎愛聳聳

肩,不在乎的說著。

「妳根本就已期待很久了,是不是?難怪從不和我談起家裏的事

,這才方便分手,是嗎?妳也不過是和我玩玩的態度嘛!」

「住口!你有什麼理由可以說我,你不也是?你的一切、家庭、

朋友……你從不談,你不讓我太接近你。為了討好你,我只做個乖女

孩,什麼都不敢問,你當我是傻瓜嗎?我真後悔認識你,你把我的生

活搞得一團混亂……」

「妳後悔──跟一個卅一歲的男人,如何?經驗豐富的接吻技術

,滋味很棒,妳後悔──」昕承大吼一聲,扯住她的頭髮,毫不留情

的,猛烈的吻著她的唇,侵略性的、懲罰的

黎愛受驚嚇的使力掙扭,她的頭皮發麻、發痛,嘴唇被他吸吮得

腫痛。

「放開我!」

「妳太沒耐性了,我記得,我還沒教妳怎麼和男人調情……」

「不要……昕承,你不能這樣對我!」她既驚又怕的渾身顫抖著

,她把他激怒了,她從未看過他,這麼失去理智的攻擊人,她不認得

他了。

昕承打開門,推著她出去。「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妳。」轉過

身背向她,雙手握成拳頭。聲音從齒縫迸出來。

黎愛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一刻也不想停留,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昕承一等她走,把怒氣全發洩在辦公窒裹的東西,沒一會兒工夫

,凌亂的辦公窒,就像被小偷闖空門似的,文件、物品、杯子……只

要能看得到的東西,全散落一地。

* * *

「經理──」小唐唱到一半時,看見可恩進來,他馬上前去,要

做一番解釋。

「這是……」可恩看到這種亂象也不得不咋舌。

「芙苓小姐她……她說唱歌、喝酒不過癮,硬拉著人划拳。」小

李支吾的說著。

「唐可恩,你也來了。你要划什麼拳?押什麼呢?一個吻?不好

……太便宜你了……對!我沒看過光裸的男人……好,就賭這個。」

芙苓的腦子,被酒精滲透得神智不清。有人笑了起來。

「誰把她灌醉的?」可恩瞪了他們,罵了起來。「你們聽一個酒

醉人的話,你們沒大腦嗎?」

「你吼什麼?都是你,我頭好痛……該死!唐可恩──你該死的

在哪裏?」芙苓捧著頭,眼前一片模糊,站不穩的,搜尋著可恩的人

影。

「我在這裏,嘴巴別亂咒罵人。」可恩一把拉過她,眼睛瞪著她



「放手,放手,你敢碰我?告訴我,你碰了方芷芸嗎?」芙苓口

裏說著,卻抓著他的袖子,站不穩的抓住他支撐身體。

「我送妳回去。」可恩不作回答。

「你心虛──說!有沒有?」芙苓扯著他的領帶。

可恩惱了,氣得瞪這些人,「看,你們做的好事,她神智不清了

。」

「還說你愛我……方芷芸那小狐狸精一纏上你,你就馬上被她迷

去了……還說愛我……唐可恩。你騙我──」

天!她開始胡言亂語的說著,搞不好把他祖宗三代,及兩人在一

起的情形全抖出來。

可恩真不知該要她如何閉嘴,他嘆著氣。方芷芸把他害慘了。

「芙苓,走,回去了。」可恩扶著她,走向門口。

「不要用碰了她的手碰我,你敢碰我。我會砍斷你那隻手──」

可恩一時沒好方法,只好打她腹部一拳,她倒在他身上。他呼了

一口氣,這樣安靜多了。的確,他們都看得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假如誰敢洩露出去,我找你們算帳。今天的事放過你們。」如

果讓她知道,他打了她一拳,他會不好受的。

「是。」他們異口同聲說著。他們才不敢,光是要應付芙苓,就

夠他們吃不消了。

* * *

翌日清晨,一聲尖叫聲,驚醒了可恩。

「唐可恩,起來!」芙苓拿開枕頭,用它打他的頭。「你在我床

上幹什麼?」她一點也記不起來了。她的頭還痛得快裂掉,醒來看到

他在床上,頭痛得要打他出氣。

「搞什麼?」可恩被枕頭打中臉,將枕頭拿開,迎面對上怒瞪著

他的雙眸。

「嗨!早。」可恩對她笑笑,又倒回枕頭上。他實在睏得可以睡

掉大半天。

「起來,不許睡。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你在我床上幹什

麼?」

「睡覺。」可恩閉著眼睛,沒去看她。

「起來,到別處睡。我的床不招待男人。」芙苓說著,乾脆掀開

棉被,這一掀,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我……」芙苓驚愕得說

不出話來。

她才發現,自己身上只穿了件內衣褲,他的身上比她少一件。紅

著臉,轉過身,胡亂的拿椅背上的衣服穿上。

可恩居然這時候還笑得出來。

「你……瞧你做的好事。」

「天地良心,妳吐得一塌胡塗,又抓著我不放。」

「你故意要騙我的。」她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是誰說要看裸體的男人?妳沒看過,現在看到了,如何?我的

體格還不錯吧?」可恩著迷的,喜歡看她紅著臉的模樣。

「唐可恩!我不會上你的當。」她在他面前出醜了嗎?老天!那

他們一定……自呻吟著,都是酒惹的禍。以後再也不碰酒了,她暗自

發誓。

「看什麼?昨晚不是被你看光了。」芙苓白他一眼。

「我是美女在懷。卻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可恩清清喉嚨說著



「你……快穿上衣服。」自覺自己的視線,一直瞪著那一片胸膛

,芙苓尷尬的背向他。她得離他遠點,靠近他太危險了,軟弱的是自

己的心。開著門,欲走出去。

「沒想到,我的襯衫穿在妳身上是這麼迷人,比我穿好看、性感

多了。」可恩看著她穿他的襯衫,在他眼前晃動,不覺心跳快了起來

,呼吸也變得急促。

「你這大混蛋!」芙苓氣得走出房間時,拿門板出氣。

芙苓在浴室裏淋浴,看著自己的身體。昨晚,可恩一定將自己看

得一覽無遺,想到他熾熱的目光,看著她自己時的樣子,一顆心跳動

著,身體躁熱了起來。

她還是穿了那件襯衫出來。咦?矛盾的女人。

一打開浴室,走出來,就看見黎薔盯著她看。

「千斤壓頂的滋味不好受吧!瞧妳不省人事的,吐得亂七八糟,

要不是可恩照顧妳,妳會更慘的。」黎薔說著。

「妳把我丟給他?」芙苓不相信黎薔會丟下她不管。

「妳在怪我嗎?抱歉,我昨晚回來時,可恩把妳照顧得很好。妳

又是口渴、又喊頭痛,把他累壞了。」

「對不起!」

「妳真的醉得很厲害,妳忘了?」黎薔看她搖頭,瞪著她,瞪著

,瞪著,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天吶──,我一定是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對不

對?」芙苓說著,嘆著氣,一副悔恨的表情。

「還好啦!」黎薔是聽可恩說的,昨晚他們聊了一會兒。

「噢!」芙苓想起了一些。雙手掩面,也被自己做的荒唐行為,

忍不住笑了出來。

「幸好可恩即時趕到,否則那兒快變成天體營了。芙苓,妳真的

沒看過裸體的男人嗎?電視影集、電影都沒看過嗎?」她還聽可恩說

,老古差點被剝得只剩長褲,若非親耳聽到,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芙

苓醉後會變另一個人?

「他說的是真的?裸體的男人……我真的說了嗎?」芙苓受到很

大的刺激。

世剛到公寓接黎薔時,芙苓也正好從房間出來。

世剛見她似乎是氣沖沖的出來,沒敢開口和她打招呼。

「她今天吃了炸藥嗎?」世剛低聲說著。

「可恩。」黎薔指著剛才芙苓走出來的房間。

「他在這裏?芙苓房間?」世剛真佩服他,先追上芙苓,八成好

事近了。

這時電話響了。世剛接了起來。「找哪位?」

「男的?你是誰?」另一端的說話聲是訝異,混合著憤怒。

「對,我是男的。你又是誰?請你回答,你要找哪位?」世剛的

語氣是禮貌的問話。

「找藍芙苓。我是她三哥藍樹森。」

「請你稍等。」世剛將話筒蓋住。「是芙苓三哥的電話。」

「樹森哥──」黎薔一聽,急忙跑到廚房,「芙苓──三哥電話

。」藍樹森居然能找到這裹來。

芙苓忙放下杯子,跑進客廳,從世剛手中接過聽筒。「是我芙苓

──」話未說完,就先聽到吼聲。

「不准給我逃!十分鐘後到。」喀的一聲,掛斷了。

「十分鐘──,怎麼辦?他怎會找到這裹來的?台北也不過那麼

一點大,他當然找得出來。怎麼會撞在這個時候來呢?」芙苓的頭是

痛上加痛。

「可恩他怎麼辦?」黎薔說著。

芙苓一下子又清醒了似的,「唐可恩?」她把他忘了,倏地,衝

向房間,「唐可恩!你快起來,再不起來,你會被分屍的,好歹留個

全屍也好看些。」她七手八腳的又是打又是推的,吵醒他。

「失火了嗎?」可恩坐了起來。

芙苓丟給他襯衫和褲子,「拜託!快快穿上,乖乖聽話離開。」

「有誰要來這裏嗎?」

「我三哥。」她只好老實說了。

「我要見見他。」

「幹什麼?」

「向他要你,請他答應我對妳的求婚。」

「你不要命了。」求婚?不,別在這節骨眼添麻煩。

「沒那麼嚴重啦!」可恩托起她的下巴,吻著她。

世剛撞見了他們在親吻,向後退回客廳。

「怎麼了?」黎薔著世剛又折回客廳。

「他們……我不便打擾。」說著,握著她的手,坐在她身旁。會

心的笑著。

門鈴響了。

黎薔前去應門。

「不准給我出來,否則我不饒你。」芙苓威脅可恩,不讓他壞了

她的事。深吸了一口氣,進客廳。

「黎薔──真的是妳?妳好嗎?」藍樹森一進門,就把黎薔拉進

懷中,抱得很緊。

「樹森哥,我的骨頭快被你折斷了啦!」黎薔說著。對他的擁抱

很不自在,雖然以前他們也常有這樣的舉動,但她心中那一道陰影,

多少阻隔了他們的友誼關係。

樹森放開她,轉向站著的男人。似乎不高興看見這一幕。他是黎

薔的男友嗎?

黎薔走向世剛。「世剛。他就是芙苓的三哥,藍樹森。」她不確

定,世剛會怎麼看方才那種親暱的行為。

「你好,我叫譚世剛。電話中失禮了。」

譚世剛?世唐公司的老闆之一。他就是譚世剛。

「不,失禮的人是我,請多指教。」

兩個男人互遞名片。

「嗨!三哥,真是稀客。」芙苓出了聲,朝他打招呼。

「竟然七個月不打電話,也不回家,妳真的會把大哥弄瘋的。」

樹森劈頭就罵,管不了有其他人在看。

「我被限制自由才會瘋掉。」她頂了回去。

「我們全是為妳著想,怕妳又被英俊好看的臉孔騙去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廿六歲了。什麼「又」,講那麼難聽,

還不是都因為你們的出現,否則我早釣上他了。」芙苓一提到一年前

的事就有氣,她肯定,那個男的已注意她很久了,才會來約她,卻被

哥哥們搞砸了。她真的不想有他們這五個哥哥。

「妳是白癡嗎?不懂男人心裏存什麼壞水嗎?妳心思像個孩子一

樣,容易被人哄騙。」

「說我是白癡?你不也是。愛一個女人三年,卻不敢表白,人走

了,才借酒澆愁……」她最討厭破人說白癡。

「不准妳提她,她──芙苓,別亂找話題,現在是妳的問題。」

他當然了解自己的妹妹,她那一張嘴,會把男人活活氣死。

「現在──我怎麼樣?難不成要把我綁回家?」

「對。對不起,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哥二哥說的。」

「你敢動手?」芙苓猛然站起來,退得很遠。

芙苓房間的門開了,可恩走出來。

「誰叫你出來的?」芙苓急得跑向他,對著他跳腳。

「芙苓,他又是誰?」樹森瞇著眼睛,看這個男人。

「不關你的事!」瞪著他們吼了起來。

可恩走上前。「我是唐可恩。妳是芙苓的三哥?幸會。」

唐可恩。世唐公司的另一個老闆。樹森上下打量他。

「芙苓,妳跟他……」樹森盯著他和芙苓,經理和職員同處一室

,成何體統?

「又怎樣?你有反對的理由嗎?」芙苓上前一步,用身體擋在他

們中間,防範她三哥突然動手攻擊可恩。

「妳怎麼把我們的訓斥,都當做耳邊風,妳就不能不找好看的男

人嗎?」原來他們是情人關係。他的手下竟然沒將這件事調查清楚,

回去後,他要狠狠的砲轟他們。

「他這張臉叫好看?就算是,也是我的眼睛看上的。」

可恩拉她轉向他,「我這張臉不好嗎?」

芙苓翻著眼珠子。「閉嘴!現在不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沒

好氣的瞪他一眼。她在救他,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世剛和黎薔在一旁,被他們的對話逗笑了。但似乎沒人理他們。

「你剛才從她的房間出來?」

「對!」

芙苓旋過身,「你要對可恩怎麼樣?」雙手扠著腰。

「打斷他一雙手。在我面前,他別碰妳一根汗毛。」樹森恐嚇的

語氣。

「你們藍家人,怎麼動不動就要砍、打人家的手?」可恩真服了

他們這家人。一樁小事,也能怒目相對、動氣出手。

「你閉嘴──」芙苓用手肘戳他。事到臨頭,還不知死活。「你

敢碰他試試看。昨晚我已被他碰觸不下百次,又怎樣?」她挑釁的對

上她三哥的不悅眼神。

「芙苓──我沒有……」可恩的話被她的手肘一戳,痛得悶哼了

一聲,沒了下文,他真搞不懂,她為什麼要激怒她三哥?

「妳非得跟我回去不可,他就留給大哥他們處理!」

「藍樹森!你聽好!如果你敢綁我回台中,我的孩子就不會喊你

們舅舅的,而且你是第一個。」芙苓咆哮的叫著,怒氣上升了。

「孩子?妳有了……?是他的,妳……」樹森的嘴巴,驚恐的張

得老大,眼睛瞪大得眼珠子快掉出來。

然後,朝她身後的可恩吼著,上前想揪他出來。「你這混蛋傢伙

,敢動她?」

可恩的頭快暈了,芙苓竟敢向她三哥,開這種要人命的玩笑?他

現在,滿腦是一團漿糊,揉著頭側的太陽穴。

芙苓這才發現,她情急之下,話中有了差錯。老天!又是一團糟

。既然錯了,何不將計就計?反正,她早晚都要向可恩坦白自己的感

情,且他已私下允諾,要向三哥表明向她求親的。對了,她得要他─

─親口向她求婚。

「如果想參加婚禮,就幫個忙,在大哥他們面前多美言幾句。」

她只好將計就計,讓三哥去當說客、媒人。

「妳真的會不讓孩子喊我舅舅?」既然生米煮成熟飯,他怎能讓

她腹中的孩子,恨他這個舅舅──拆散他的父母?

芙苓嚴肅的、認真的點頭。一隻手肘頂著可恩,「說話。三哥要

幫我們求情。」她低聲說著。

可恩還沒回過神來。「什麼?」這回她又要幹什麼?

「看在孩子的份上,饒了你。」樹森沒轍了。

「你的祝福,是我聽過最爛的。你就不會說「祝你們幸福」嗎?

」芙苓仍怒視著三哥。

「是啊!祝福你了,唐可恩,她可不是溫馴的羊。」樹森露出同

情的表情,對他說著。

「我知道。她怎麼看就是不像隻羊,而是一匹悍馬。」

兩個男人有感而發的縱聲大笑。

芙苓不解的看到這兩個她最親密的男人,竟然握手言歡。她真的

不了解男人這種動物。

藍樹森走後,黎薔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啞

口無言的樣子。芙苓真的夠狠了,拿可恩開刀,他們在一旁聽的,不

禁替他捏了把冷汗。

「芙苓,妳真的威脅樹森哥,妳這一招可把我唬住了。」黎薔還

是第一次看到芙苓的威脅成功,她以前一哭二鬧,只差沒上吊,卻從

沒有成功過。

「我真替自己略施小計的成功喝采,放鞭炮,放鞭炮。」芙苓沾

沾自喜,得意了起來。

「妳是拿我的項上人頭做押注,拿孩子當籌碼。我看到時候妳怎

麼自圓其說?」可恩不悅的瞪她。

芙苓當下敲了他的頭一記。「看著我,告訴我,說你要和我結婚

。」

「結婚?妳向我求婚嗎?」可恩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你要向我求婚,你欠我的,忘了嗎?」

「在這裏?」可恩看看世剛,又看看黎薔。她可真會挑地方。

「我真想看看,可恩拿著玫瑰花,下跪求婚的滑稽模樣。」世剛

笑得彎了腰。

「世剛,你就饒了可恩嘛!求婚當然是用玫瑰花,而且下跪是最

慎重的求婚儀式。」黎薔一笑,反倒令可恩靦腆的難為情。

芙苓才不管他們的揶揄,「你不向我求婚,我怎麼交差?」

「孩子的事,怎麼辦?」可恩拿她沒轍,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我有說我現在有嗎?我得先找孩子的爸爸,才能有他,不是嗎

?」芙苓朝他們眨眼,一臉笑得燦爛。

可恩真佩服她,原來她打這種主意逼她三哥不得不答應。

「兩位,好好努力製造寶寶吧!」世剛咧嘴笑著。

「一定,一定。」可恩猛點頭,心花怒放、樂不可支。

第八章

宮俐伶對上回在酒會時,受到譚世剛的侮辱,一直懷恨在心。因

此,她更恨韓黎薔,認為全是因她的出現,而讓世剛離開自己。

她最近常和高平在一起,不為什麼,只是互相利用,達成報紙的

目的。她想毀掉韓黎薔,不惜除掉她來洩恨,但高平不知道,他一心

只想得回韓黎薔。

宮俐伶恐怕也低估了高平,他不僅想得到韓黎薔,也想報仇,報

譚世剛那兩拳之仇,以洩心頭之恨,就算要除掉譚世剛,他也不會皺

眉頭。

他們兩個已想出狠毒的計謀,他們倒要看看,譚世剛如何破招,

保護韓黎薔?看他有多大能耐一手遮天,封鎖報章雜誌的報導。

兩人舉杯預祝成功。

* * *

王妮神色慌張的,衝進世剛的辦公室,手上抓著好幾份報紙。

世剛抬起頭,蹙著眉。這已是王妮第二次闖進辦公窒。不會又有

什麼壞消息吧?!

「別動氣,我知道一早看到不好的消息,令人不愉快,請耐心看

完,好嗎?」王妮滿眼憂忡。她已看過了,而且相同的報導篇幅,佔

了一大版,全份報紙被她劫走了。

王妮把它們放在桌上。

「這是……」

「這個。」王妮翻開影視版的篇幅。

「這──」世剛瞪著斗大的標題──紅極一時的模特兒,韓黎薔

失蹤記。下面篇幅是宮俐伶的口述,還登出黎薔的照片。宮俐伶指證

歷歷,說她是被害人宮俐菁的姊姊,她要說出當年車禍事件的真相。

世剛看著她口述的謊言證詞,氣得重捶了桌子,把王妮嚇了一跳

。宮俐伶竟然把黎薔說成是謀殺者、是兇手。面對她舉證黎薔的咄咄

言詞,他是忍無可忍了。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能煽動小道記者,挖

以前的消息?那個人一定是高平。他在演藝界也是有兩把刷子的人,

且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得到黎薔,而宮俐伶利用了他。世剛不禁後

悔與宮俐伶認識。

接下來該怎麼辦?他不能讓黎薔去面對,她心中一直揮之不去的

陰影。至今他還沒聽她提起過,那一定很痛苦。他也不願逼著她。他

也知道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就是這道陰影,她始終未能完全敞開

自己,接受他的愛。

這一則新聞,會讓人們的記憶再度鮮明,好奇心使然的讀這張篇

幅,也會帶著批判的心理吧!

斯衛打過電話來了,告訴他應付之道。

世剛打了電話給藍樹森,或許他知道些事情。因為芙苓說的,報

紙並沒有刊登那件車禍事故,也說了因為那事件,樹森被懲戒一次,

後來就離開了警局。

世剛隱約覺得樹森知道些事情。

「我看到了。正想打去找黎薔。她還好嗎?」樹森的語氣是擔心

的。

「不,她還不知道。」世剛說著,將芙苓告訴他的疑點,說給樹

森聽。

「不錯,我就是因為這原因,才辭去警察的工作。」樹森苦笑了

一下,然後敘述當年的情形。

「我們接到車禍事故的電話,趕到現場。我絕沒想到,看見的會

是自己的弟弟,誰知道車上還有黎薔和宮俐菁。對我來說是個重擊。

身為警察,又是受傷者的親人,五味雜陳的心中是難以平靜的,在等

救護車時,依然要執行例行的調查作記錄。在現場,找到了一把刀,

還沾上了血跡,交給了法醫,驗指紋和刀上的血型。當我匆匆趕到醫

院時,玉森已斷氣了,黎薔和宮俐菁還在手術室急救。指紋和血型報

告出來了,赫然發現是宮俐菁的指紋,而刀上的血,正是黎薔的O型

血液,頓時疑雲重重,但又不知如何著手處理。第二天,同事們告訴

我,報紙上沒有刊登此一車禍事故,當時我氣憤填胸,據理以爭,因

為這對受害家屬是不公平的,結果我被懲戒一次──不服從上級命令

。然後,我就離開了。」

世剛早有所聞一些警政界的黑幕。

「你想會是誰?這麼大的人情壓住你的頂頭上司?」

「宮則民。」樹森肯定的說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他?那倒有可能。宮家在企業界是有權有勢,當然不會允許這

種醜聞,又是殺人事件,不願被大眾媒體所知,只好利用權勢,打壓

封鎖這則事件的報導,且把宮俐菁送去美國。」世剛甚至懷疑,宮俐

菁不像宮俐伶所說的──完全癱瘓成了植物人。

「但宮俐伶為何要說謊?她難道不怕被翻供嗎?」樹森心中有些

疑惑。

「她是在報復我。只是剛好我愛上黎薔,她想傷害黎薔,而高平

和她是相同目的,我從他身邊搶走了黎薔,他是洩恨。」世剛早該知

道,高平是那種會報復的人。

「世剛,你想有沒有可能?宮則民,可能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

車禍事件的真相,包括他的兒女?」

「有可能,那現在怎麼辦?宮則民又不在台灣。」世剛苦惱,挫

敗的長吐一口氣。眼睛望向門口,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示意王

妮開門。

王妮點頭,上前打開門。

進來的是櫃怡服務小姐。

「譚經理,公司門外來了些記者。」她說著。似乎被那些記者為

難得,不知如何應付。

「什麼?該死!不,樹森,我這裹出了點狀況。」世剛聽了,捶

著桌子,臉上生氣得五官扭曲著。「那些雜誌社記者,比我想的還快

,已經來了。」

「世剛,你和宮青雲有交情嗎?打探他父親宮則民的下落。」

「你想幹什麼?」

「在警局我有熟的朋友,幫了他很多忙,我會有辦法說服他幫忙

,調出檔案。一有消息,我會打電話給你。好好保護黎薔。」樹森說

完,掛了電話。

世剛希望樹森有好消息。

「王妮,請你把黎薔帶到會議室,好嗎?我來引開那些人。」世

剛走向門口,準備迎接這群騷動的好事者。

「是。」王妮應允。等他走出去後,才趁隙溜到企畫室找黎薔。

「為什麼要我迴避?拜託!我已經快想出來了,妳來打斷,我又

得絞盡腦汁,否則晚上睡不著。」黎薔正陷入僵局,昨晚她一夜睡不

好,腦袋裏裝的都是企畫文案怎麼寫。

老古從外面進來。「各位,不得了,譚經理被一群人包圍著,還

被拍照。」

「記者嗎?」小唐說著。

「你聽到什麼?」小李好奇的問著。

「好像是……」老古眼睛望向黎薔。

王妮上前拉著老古到一旁角落。

「王妮,妳……是不是和那些記者有關,才要我迴避?到底發生

了什麼事?」王妮一定瞞著她。這個事情一定也和她有關連。

「譚經理要我別讓妳看到──拜託!黎薔,妳就聽他這一次,好

不好?他不要你受傷害的。」

「看到什麼?說呀!不說,我這就出去問他。」黎薔心裏害怕著

,到底有什麼事?記者群來公司?他們的對象是誰?莫非是針對她來

的?!

「報紙。」王妮知道她很固執,只好直說了。

「報紙?報紙呢?」黎薔四下找尋報紙的蹤影。她走向放報紙的

櫃子上,翻著,她也不知要找什麼。

「我把它們劫走了,全放在經理辦公室。」

「為什麼?」黎薔的神經繃緊了。

「難怪要看影視版的花邊新聞時,不見了。」小唐說著。

「那是對妳不好的新聞。」王妮不放心的抓著她,怕她衝出去。

黎薔心頭一驚,雙眼瞪著她。「我的……是什麼?」喃喃自語說

著,甩掉她的手,衝出去。

王妮在後面追著黎薔,眼看她已衝向記者群。

「報紙──」黎薔氣喘咻咻的站在他們面前。

「黎薔──」世剛衝出他們的包圍,上前將她推進牆壁,用身體

護著她。

「請別拍照,你們騷擾到她了。」世剛真恨不得上前搶下那些相

機,摔在地上。

「世剛,請讓我和他們說句話,我不知道這裹發生了什麼事?如

果跟我有關,我自會澄清,給我機會說話,好嗎?」黎薔知道他的一

切保護,都是為了她,但她至少要知道為何起這股騷動,還驚動了記

者。

「妳會承受不住的。」世剛心疼的不願看到她受折磨,她已在他

面前昏厥過一次。他不忍再看到她面色蒼白、無助的脆弱一面。

「妳會一直在我身邊?」是肯定句,也是疑問句,她不敢表露太

多對他的依賴及需要他的支撐。有他在身邊,她覺得自己會堅強,有

信心面對這一切。黎薔不知道,她的眼睛已洩露出對世剛的情感。

世剛從她眼中,讀出了她對他的信任、依賴和需要,還有一份渴

望,和他一樣的情懷。

他讓她面對他們。他們的手交握著。

「哪一位告訴我,今天報上刊登的內容?我今天還沒有看到。」

黎薔直視他們。

一名記者將報紙交給她。

黎薔著著那醒目的大標題,已猜出裹面的相關內容是什麼。當她

看完時,她的臉上血色漸失,轉為怒氣,臉上佈滿寒霜。「你們相信

這篇報導,我很能諒解,只是,我是當事人,而宮俐伶不是。」

「她說的不是事實嗎?但宮俐菁,是車禍事故的受害人之一。」

一位記者提出質疑。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說謊?我和藍玉森之間,是單純的朋友情

誼,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視他如兄長般尊敬他,他待我如親妹妹般

疼愛。」

「傳說妳和高平的關係密切,為何又進入世唐?」一名記者感興

趣的問道。

「他只是我的前任老闆,並沒有其他什麼關係。」黎薔的回答點

到為止,不多做解釋。

「好了,各位,她已經回答你們的問題了,請回吧!」世剛深怕

這些記者們,會挖出更多問題。

「再請問韓小姐一個問題。妳和譚世剛先生之間,是什麼關係?

」這名記者眼尖,把話題轉移到他們身上,想大大的炒作文章。

黎薔一時無言以對,沒想到會突然被問及──她和世剛的事情。

「你們說呢?我不破壞各位的好奇心興致,你們自由想像吧!」

世剛說完,露出他一向迷人的笑容。

等他們一離開世唐大門,他們總算吁了一口氣。

「經理。對不起,我沒有能攔阻她。」王妮說著。

「我知道了。妳是攔不住她的。」世剛望向坐在沙發上的黎薔。

她似乎是驚魂甫定的安靜坐著,不出一語。

「告訴他們,我暫時不接電話或會客。」世剛交代王妮。她明白

的點頭,離開辦公室。

世剛走向黎薔。

黎薔抬眼望著他,看著他走向她。

「你怪我嗎?因為我招來了記者,抱歉,這次又惹了麻煩……我

……」黎薔說著,垂下睫毛,掩住她滿是水氣、即將成源的眼睛。

「噓!過去了,那場車禍不是妳的錯。」世剛將她擁進懷裹。

「你知道?」黎薔推開他。

「我知道,芙苓告訴了我。」

「你一直都知道……」她輕聲說著,但眼中轉為了一種抗拒的態

度。

世剛感覺出她眼中的冷淡和漠然。她在排斥他。

「我沒有要窺探妳的隱私權,妳昏倒了,記得嗎?我們都很關心

妳,黎薔──」世剛見她捂住耳朵,頻頻搖頭。

「不要說,不要說──你們都同情我、憐憫我的遭遇,是不是?

連你對我也是這種態度……」黎薔唯一在乎的,是她把他的好、溫柔

、體貼錯以為是某種情懷,甚至認為,他對她產生了愛情,而她也想

對他敞開心接受他,這種打擊,教她情何以堪?

「我沒有,我對妳是出於一片真情……」

「我不相信,你只是安慰我。」她的淚水不聽使喚。

「我愛妳。」他希望這三個字,真能闖進她的心犀中。

她的眼淚驟然停下,瞪著他。「你愛我?」

「我愛妳。妳會接受我的愛嗎?」世剛望著她、注視著她,期待

她的一句話,來解脫他的癡愛狂情。

黎薔雙眸,筆直的望進他的眼中,有著深情、渴望和痛苦。她怎

麼沒發現,他的眼睛會洩露感情?它是溫暖和煦如陽光、春風。

「我願意接受。」她的語氣是緩緩的、羞怯的、喜悅的說著。

世剛欣喜欲狂,臉上掩不住的情意。他握著她的雙手。將她掌心

轉向上,低下頭,印上一吻以表真誠。

* * *

第二天,報紙上刊登的最新消息,完全在譚世剛和韓黎薔的身上

大作文章,關於他們的愛情方程式之說,還有他們兩人狀似親暱的照

片為證。

這大概是宮俐伶和高平始料未及的事。

但世剛為防範他們下一波的攻擊,已取得宮青雲給他的電話號碼

,只等藍樹森的消息了。

宮青雲對自己妹妹的行為,難以約束。他知道她是心有未甘,報

復韓黎薔搶走了她看上的男人──譚世剛。只是。沒有料到,她會拿

車禍事故,來扭曲事實。車禍事故發生當天,她只去了趟醫院,就飛

到香港去了。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那種懂得愛人的人,連自己的妹

妹出事亦如此。現在,反倒關心起俐菁的事,其實也是為自己而已,

太自私了。

宮青雲到現在還不明白,父親為何硬是把俐菁送往美國?且對那

件事故原委,隻字不提。依照他了解他父親的程度,他父親不是這麼

輕易就能放過傷害他身邊親人的人。更令人疑惑的是,報上全然沒有

車禍事故的報導。而且,以韓黎薔當時紅透半邊天的行情來說,大眾

媒體應該會大肆報導才對。

當他接獲譚世剛電話,詢問他父親在美國的電話時,他了然於心

,知道譚世剛找他父親,一定和報上刊登的內容有關。他已經可以肯

定,那位一手遮天、掩飾真相的人,是他父親──宮則民。

雖然隱約知道,事情真相絕非俐伶所說的,但他希望父親會吐出

事實,不再讓韓黎薔飽受傷害,否則俐伶永遠學不到教訓。任她隨意

妄為。

* * *

一大早,藍樹森意外的在世唐公司出現。

在世剛的辦公室外,碰見了芙苓和可恩。

「三哥,什麼風把你吹來的?」芙苓當然知道他來的目的為何。

前天,記者群的騷動,她沒能親眼見到,只聽王妮說了。

「世剛找了你一整天。」可恩說著,打開門進去。

「樹森,你來了?怎麼樣?」世剛走向他。等了他一天電話,沒

想到他一早就來了。

樹森揚一揚他手上的資料袋。「你拿去看。這是交情換來的。」

他交給世剛。

他當然不便告訴他們是怎麼拿出來的。只要拿出來拷貝,再放進

檔案室,就OK了。似乎很簡單,但萬一被查到,是要撤職的,嚴重的

話。他的人情勒索已用完了,誰也不欠誰。

世剛看完了這一份調查報告,他吁了一口氣。他可以用來對付宮

俐伶和高平了,必要時,他會做得很絕情,讓他們吃上官司。當然,

他得和宮則民通個越洋電話,長談一番。

「黎薔她人呢?」世剛問芙苓。

「我正要告訴你,她人在醫院。」芙苓說道,她也是從醫院過來

的。

「醫院?昨晚送她回公寓時,還好好的,她怎麼了?」世剛一顆

心揪痛了起來。不要又發生了什麼事?

「是黎愛。她昨晚發生車禍了。現在人還沒清醒……」芙苓現在

聽到「車禍」這兩個字,有如驚弓之鳥。

他們倒抽著氣,驚恐萬分。「車禍」這字眼,實在也讓他們心中

難以釋然,光是聽到。就能讓人心驚膽顫。

「怎麼發生的?」世剛可以想像得到,那一定是慘不忍睹的景象



「根據那些學生說,有十來個飛車族的不良少年,追著他們。硬

要強拉女孩子下車。所以,他們和不良少年發生口角,打了起來,黎

愛和兩個女同學,騎上一輛機車逃走,後面有人緊追她們不放,然後

就發生……」芙苓說著不禁悲哀的、難過的掉下眼淚。

「老天!昕承是怎麼搞的?怎會讓她發生這種事?」可恩皺起眉

頭,嘴裏罵著。

「昕承?他和黎愛有關係嗎?」世剛不解。

「你忘了?那個讓他心煩苦惱的女孩。她就是黎愛。」可恩將那

天在昕承辦公室,遇見黎愛的情形,說了一遍。

「他?邵昕承?」芙苓難以相信。可恩介紹他們認識,她只見過

他兩次。第一次,是在電梯的那一次。真想不到,他會和黎愛交往。

她想起黎愛那年輕又閃亮的臉龐,難怪邵昕承會被吸引。

可恩隨即撥了電話到昕承的住處,可是沒人接。他又撥了電話到

他辦公室,是傅先生接的,說昕承南下高雄,還沒回來。

「搞什麼?!人跑到高雄!」可恩生氣的重重掛上電話。

「別摔!CALL他的呼叫器,或是行動電話。」世剛把資料袋收進

抽屜,提醒他說著。

「世剛,我還有事。我得回公司了,否則我那些手下辦不了事。

」樹森說著,走向門上。

「謝謝你,樹森。改天再聚。」世剛送他到門口。

王妮跟著世剛走進辦公室。

「那個男人我很中意,介紹一下嘛!」王妮央求的說著。

「他不適合妳。」芙苓搖頭。

「妳認識?」

「當然,我們是藍家人。我三哥,藍樹森。」

「連名字都好聽,真的不介紹給我嗎?」

「任何女人,都無法代替那佔據他心中三年的女人。他深受著她

。妳若靠近他,只會傷得更重。」芙苓感嘆的說著。

「怎麼好的男人都跟我無緣呢?」王妮哭喪著一張臉。

「會被妳碰上的。」世剛一笑,他相信緣分。

「好吧!我接受你們的安慰。」

電話鈴響了。

可恩接了起來。「唐可恩。」

「我是昕承,有什麼事?」若非緊急事情,他們很少用呼叫器來

CALL對方。

「大事。黎愛出車禍了!」

「黎愛?她受傷了?」昕承嘎聲問。腦中一片空白。

可恩在電話中看不到昕承的痛苦表情,聽得出語氣中的震驚。

「人還在昏迷中,沒有清醒。昕承,你有沒有聽到?」

「有!」他的五臟六腕在翻攪、撕扯。可恩看不到。

「那就快回來。」可恩知道他一定痛苦得難以平靜。

昕承已掛斷了。

* * *

傍晚時分,昕承出現在醫院。他詢問了服務台,走向加護病房。

世剛和可恩已經來了。他一回到台北,馬上和他們聯絡,秘書王妮告

訴他,他們已先到醫院來了。

在回來的路上,他心急如焚的,恨不得搭上超速飛車趕回台北,

他真的是六神無主,害怕在他趕路時,失去了黎愛;當他聽可恩說她

發生車禍時,胸口頓時有如被人重擊,全打在他的心臟處,他以為會

因停止跳動而死去。

他站在病房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你總算趕來了。」世剛開門,請他進來。

「你是──」柔克理記得曾見過這個面孔,他再仔細看,他認出

是誰了。「你是黎愛的……朋友。」

乃莉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就是和黎愛在一起的那位神秘男人



黎薔和世剛的眼神交會。他就是邵昕承?世剛點頭。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邵昕承。第一次見面竟是在這種情

況……嗎?」他現在只想看看她。

克理退開,讓路給他。

昕承走向床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黎愛……」他低聲喚著她,握著她毫無知覺的手。她的頭上纏

著紗布,臉上紅腫青紫,在白色床單的映照下,更顯得蒼白無血色。

他真是罪大惡極,是他逼她離開的,推開她、遺棄了她,若不是

他的錯,她也不會遭遇這種事故。突然間,他的思緒一片混亂,陷入

一陣狂亂,臉埋進雙手裏,心亂如麻。

「昕承,你還好嗎?」世剛見他好一會兒都不說話。

「我很好。」昕承抬起頭,吐出一口氣。起身站了起來,面對著

桑氏夫婦。

「我們沒有聽黎愛提起過你,你們怎麼認識的?」克理想多了解

他們的交往情形。

最近一個多月來,黎愛似乎又變了,跟家裏的人不太接近,放寒

假這個星期,又變得太安靜,不太愛說話。晚上一到,又不見人影,

常常很晚回來,甚至在外過夜。克理知道她是在王亞珍家,可是這種

情形,已今他忍耐到了極限,下決心要好好跟她說。誰知卻發生了不

幸的事情。

昕承娓娓道出和黎愛懈逅後,進一步交往而成為好朋友,但沒說

出那段爭執、不愉快的分手。

「你對她的影響太深了,自從認識你後,她完全變了個人,時好

時壞的,令人擔憂……。看著她從很快樂的笑容,變成不快樂、安靜

沉默,抑鬱寡歡……這孩子有心事,卻不願告訴我們。」乃莉的心沉

痛的、傷感的說著。

「對不起,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昕承早該知道,他和黎愛的交

往,會造成困擾。

「你和黎愛之問是朋友,還是有男女關係?」克理不得不質問他



昕承一時之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終究得面對這個問題。他本來

已打算放棄,割捨對黎愛的一份愛,讓時間沖淡一切。

「我和黎愛之間,絕對沒有男女那種關係,我不會對她做那種事

。」昕承眼睛直視著他們,真誠的說著。

克理和乃莉互看一眼,臉上表情放鬆了許多。他們沒再多問他。

陸陸續續又有黎愛的同學來,走後,稍晚,斯衛和黎夢也來了。

克理要黎薔回去休息。「明天還得上班,妳自己要應付的事還得

解決。世剛,拜託你了。」克理說著。

「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在控制當中。」世剛胸有成竹的說著。

「我會再來的。」昕承堅決的口吻。走向病床,握了握黎愛的手

。「快醒來,我不會再離開妳的。」後面一句說得很小聲。

他們前腳才走,黎夢就已等不及要知道他是誰,和黎愛是什麼關

係。

克理回答她。

「就這樣?可是看起來,像是一對戀人,他注視她的樣子很深情

,絕不只是普通朋友。」黎夢是聽黎薔說的,眼睛會洩露一個人的感

情。

「我們知道。在這麼多人面前,他如何開口?感情的事,是他和

黎愛之間的事,我們不便多問。」乃莉說著。

斯衛開口了,說著:「邵昕承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你們有所

不知,世剛、可恩和他,三人是表兄弟,他們的財務問題,全託我大

哥處理。」

「表兄弟?老天,難怪他們三人有共同的特質。」黎夢詫異的說

著。

「什麼特質?」乃莉好奇的問道。

「危險分子。」斯衛代替她回答。

「是啊!偷去女人的心。」黎夢說著。

克理嘆口氣。看著毫無清醒現象的黎愛。妳的心也被邵昕承偷去

了嗎?

* * *

世剛和黎薔,到宮氏企業找宮俐伶。

世剛和宮則民在電話中,作了簡短的談話。宮則民已承認是他利

用人情金錢攻勢,讓車禍的意外事故真相不洩露出去,他還提到了日

記。宮俐菁寫的日記,裏面全是對黎薔的恨意,才起了殺機。他在電

話中,也親口對黎薔說著歉意的話。述說他這一年多在美國,接受了

基督教,有了真理信仰,對於人生便有了很大的不同看法。

因此世剛沒告訴他,宮俐伶的所作所為。既然已知道事實,而且

他也對黎薔坦承歉意,沒有必要再加深一個老人的憂慮。

世剛將來意告訴宮青雲,也告訴他和宮則民的談話內容。

「對不起,韓小姐,讓妳受了委屈。」宮青雲誠懇的向黎薔道歉



辦公室門打開了,宮俐伶走進來。

「妳也敢來?不怕記者們盯梢嗎?」瞪著黎薔,走向她。

「我已經向記者們保證,會對此事件做個明白說明。要不是看在

妳父親的情分上,我是可以對妳還以顏色的。如果妳要苦苦相逼,我

也會和妳鬥下去。」黎薔自己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敢這樣對俐伶說話



世剛也十分詫異、訝然,另一個體內的韓黎薔出現了,或許這就

是原來的她。

「有譚世剛撐腰,難怪了。」宮俐伶瞇著眼,冷哼了一聲。

「俐伶,太放肆了。妳好好聽聽他們的來意。」宮青雲起身站起

來,拉著她到沙發上坐下。

「我為什麼要聽?」她不服氣的站了起來。

「聽好妳的罪狀。給我坐下。」宮青雲第一次拿出兄長的威嚴。

她坐了下來,雙手玩著指甲,全然不在意。

黎薔在來的路上,一直害怕自己沒勇氣,面對糾纏她一年多來的

噩夢,為了自己和玉森哥,她必須說出來。

她娓娓道出,車禍前發生的口角爭執,說到宮俐菁拿著刀子,在

她眼前逼迫、威脅……在她手臂上一刺,那個感覺依然在,右手臂似

乎感應到了,傷痕烙印痛了起來,她強忍住手臂傳來的痛楚,努力的

將車禍經過說完。

世剛只能看著她,聽她說完。他知道她內心悲痛,車禍在她身上

所造成的傷痛,不只是肉體的疼痛而已,並且失去一個待她、愛她如

親妹妹的玉森哥,這是她最難以忍受的。

「居然敢反咬我妹妹一口。」宮俐伶咬牙切齒的怒目瞪著她。

「我說的是實話。」黎薔也回瞪她。

「這些是當時車禍的紀錄,寫得很詳細清楚。」世剛將報告書丟

給她。

俐伶拿起來看,然後丟還他。「如果這是真的,為何警方不逮捕

我妹妹?這是偽造的吧!」

黎薔解開了袖釦,撩起衣袖,露出右手臂上的傷痕。「這是什麼

?妳看到了,這就是俐菁拿刀殺害我的證據。很醜陋,是不是?」

宮俐伶驚駭的抽著氣,別過頭不敢看,連一眼都不願多看。

「韓小姐,我宮青雲在這裏,代我妹妹,向妳致歉意。」

「不必了,我已接受你父親的歉意。我只是希望能還我一個清白

、公正。」

「你要我怎麼樣?」俐伶的口氣是高傲的,沒有悔悟之心。

「公開向我道歉。」

「妳……作夢!」

「俐伶──妳還想怎樣?風波是妳引起的,妳必須負責任。」青

雲對她的頑強不悅。

「我苦不公開道歉呢?妳能把我怎麼樣?」

「我會召開記者招待會,同他們說明一切,或許我會循法律途徑

,告妳毀謗,侵犯我的個人隱私。」黎薔並不是真要做到這種地步,

只因俐伶的態度激怒了她。

「我才不相信妳的威脅,我宮俐伶絕不會向妳低頭。」她就是不

願栽在韓黎薔手裏。譚世剛已被她搶走了,這個恥辱,說什麼也不能

嚥下。

「我給妳期限,十五天以內。」黎薔也是固執倔強的人,誰惹了

她,她也會還以顏色。

「告辭。」世剛起身說著。

送走了他們兩人後,只剩下宮家兄妹對峙著。

「妳已經聽到了。該如何,做你去考量一番,想想自己所做的行

為。」青雲說著。

「我說得很明白了。譚世剛被她搶去了,現在又要我公開道歉,

我是絕不會第二次敗在她手上。」俐伶惱羞成怒的,恨得牙癢癢的。

「妳什麼時候才能學到教訓?譚世剛會愛上她,那是他的選擇。

再說,妳又不懂得愛人,哪個男人會愛上妳?承認吧!妳輸了。」

「你又懂得什麼是愛?愛是什麼?」

「至少,我懂得如何去愛人,付出愛。」他想到了方逸。「愛」

這個字,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形容的?沒有愛過的人,沒有付出愛心的

人,是不會了解它的意義有多大、有多深。

* * *

「出去!我不要見到他。」黎愛醒來時,睜開眼睛,第一個映入

眼簾的臉孔,是她最想念、最愛,也是今她痛苦的男人,但她閉上眼

睛,拒絕看他。

「黎愛──」昕承握著她的手。「是我,求妳張開眼睛,看看我

……」

「不要──出去,出去,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她捂住耳朵

,大叫著。

「妳這孩子,昕承是來看妳的,妳怎麼趕他出去呢?」乃莉猜想

,他們一定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媽,快讓他出去,否則我自己下床……」她央求著,她發誓過

,絕不再想他,她要忘記曾和他在一起的一切。

昕承帶著沉重的步伐,開門出去。

「你怎麼不進去?」黎薔在病房外看見他。「黎愛清醒了,不是

嗎?」她也是接到電話就趕來。

「是,她還得多休息,我有事先走了。」說完,匆匆離去。

黎薔覺得他面色凝重,似乎受到重擊,臉上是受傷的表情。

她推開門。

「怎麼了?」感覺氣氛不對,但桑家母女都不說話。

「她把昕承趕出去了,真不知腦子在想什麼?」乃莉說道。「妳

看見他了嗎?」

「嗯!他走了。」黎薔說道。

「他最好走得遠遠的,我不願再見到他。」黎愛大叫著,拉起被

單,將自己蒙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黎薔望著姑姑,不解的說著。

乃莉示意到外面談,於是,留下黎愛,兩個人走出病房。

黎薔回公司時,想著姑姑說的那些事。

她想告訴世剛,卻找不到他的人。她跑去找芙苓。

才一進門,就聽到可恩和芙苓的吼聲。

「不,紫色的,它很醒目,你不能破壞色調的美感。」芙苓堅持



「我知道,但是客戶的要求,我們不能不接受。」可恩似乎招架

不住。

「那張海報是我的心血,我選定的模特兒,他們竟然不看好,他

們已兩次讓我自信心受挫,居然擅自改廣告企畫的文案,讓黎薔知道

,她準會發火的。」芙苓挫敗得喪了氣。

「顧客為優先,妳不得不妥協。」事實上,可恩也感到無奈。

「又在吵了?你們辦公室活像個戰場,又是罵又是叫的。」黎薔

突然出現在他們中間,看著已完成的海報。「真的不能採用嗎?」她

問道。

芙苓聳聳肩,看可恩一眼。

「留下來,或許以後會用到。」黎薔提出建議。

「還是黎薔能諒解。」可恩說著。

「芙苓,太禾製藥的廣告,設計好了沒有?」小王捂住話筒說著



「好了。」芙苓比了個OK的手勢。

「對了,大友百貨的拍賣會海報草圖,今天下午要交出。」可恩

說。

「是。」小王回答,又繼續講電話。

黎薔慶幸自己不是設計部門,哪有喘口氣、休息的時間。

「有事嗎?」可恩調整一下心神,看著黎薔。

「我去了醫院,看過黎愛,她清醒了。只是,她和昕承之間,似

乎有什麼不愉快?她把他趕出去了。」黎薔把姑姑告訴她的,說給他

們聽。

可恩想起來了,這一個多月來,昕承就常不在辦公室。他是聽傅

先生說的,而且提到黎愛,也不見她在PUB裏了。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得找個時間與昕承談談。

「黎薔,裕達汽車的新車造型,妳擬一個腹案,三天交稿。」芙

苓交給她一份資料。

「加班,加班。做完一件又一件。」黎薔大略翻了一下,嘆著氣



「別嘆氣,它是妳喜歡的工作。」

「也會心煩。」

「說得也是。再過幾天,就是農曆新年,可以好好休息,喘口氣

。」可恩提醒她們,再忙也不能忘記過節。

這倒是令人振奮。希望快點來到,過個好年。

* * *

世唐公司又被記者群闖進去了。

黎薔每天都在注意報紙──有無刊登宮俐伶,向她道歉的公開啟

示聲明?她反而看到斗大鮮明的標題──「紅模特兒韓黎薔身價六百

萬,高點公司讓渡給世唐公司,其內幕為何?」

黎薔抓起報紙,往世剛辦公室。她沒敲門便進去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世剛。你在瞞著我什麼?是不是?」黎薔將

報紙攤開,放在他眼前。

「我沒有瞞著妳什麼。」世剛居然沒有提防這一點。這個只有高

平會做得出來。

「那六百萬又是什麼?」

「妳相信我馬?黎薔。我絕對不會故出傷害妳的事。相信我,好

嗎?」世剛將她拉入懷中。

「我相信你。」黎薔微笑一下。

「謝謝妳。」他低下頭吻她。

「不要。」她躲開他的吻。「這是辦公室,會有人進來。」

「我去把門鎖上,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壞榜樣。」黎薔主動親他的嘴唇。世剛想加深這個吻時,王妮

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世剛只好放開她,小聲的抱怨著。如果王妮沒有重要事來報告,

他得再訓斥她一番。不過,她已將擅自闖辦公室的毛病改正了。

今天又有什麼事呢?他朝黎薔一笑,她也回他一笑。

「請進。」他說著,咳了一下,清清喉嚨。

王妮一開門,就闖進了十幾位記者。

「對不起!他們……」王妮的語氣是無奈的。她一個人,實在難

以抵擋這麼多的人。

黎薔已站起來,走向他們。她知道他們是為了報上登的消息。

「為了證實這篇報導嗎?」她對他們甜甜一笑,並將眼鏡摘下來



「這件事我可以說明。」世剛說著。他瞥了她一眼。

「真的有此事嗎?」一名記者說著,手上拿著記事本。

「不全是。那是有關高點公司和韓小姐的合約。你們已知道,韓

小姐發生車禍的事,在事故未發生前,她曾和高點簽了兩年的合約,

但車禍後,高點並未安排韓小姐履行合約上的內容,且在高點任職一

年多。後來的事,就是你們所看見的,她已是我們公司的職員。」世

剛一一道出。

「高點公司後來要求韓小姐履行合約,是不是?」

「韓小姐為什麼離開高點公司?」

黎薔想開口說話,卻被世剛制止。「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各位。

我和韓小姐當時已有來往,很少人知道我們在一起,我要求她,希望

她能在我身邊。」

「世剛──」黎薔瞪著他。他在胡說什麼?他難道不怕又會引起

騷動嗎?

「你不希望韓小姐在螢光幕前露面,所以,才買下她的合約?」

這名記者的反應很快。

世剛注視黎薔,在她即邊低聲說著:「我愛妳。」然後,轉向他

們。「是的。韓小姐是我的未婚妻,身為未婚夫的我,理當賠償高點

的損失。」

在場的人全驚呼了一聲,嘩然一片。

黎薔木然呆怔站著,什麼時候又變成了未婚夫妻的關係了?這下

可好了,他們挖到了本世紀最大的謊言,真是荒唐!今天是愚人節嗎



「一定等你們的婚禮,到時,我們報社一定留最大的篇幅給兩位

。」一名記者說著。他是專門寫影視版的記者,舉凡花邊新聞、緋聞

事件,他都能嗅得出來,挖出來寫。

辦公室總算安靜了。王妮自動退出辦公室,她得把這件天大的消

息,傳播給職員們知道,她是散播歡樂散播愛的使者。

辦公室內沒有半點聲音。世剛坐在椅子上,等著黎薔開口。她從

記者們走後,都沒有開口說半句話。他知道她在生氣。

黎薔只知道她很生氣。她已數了一百多次,就是沒有辦法使自己

冷靜。更氣人的是。他悶不吭聲的,一句話也不說。這是剛才說愛她

的男人嗎?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需要找個人發洩。起身走向他,伸手一

把將文件拿走,擱在一旁。

「你是死人,還是木頭?說話呀!」她雙手捶打桌子。

世剛抬頭,看了她一眼。「我要說什麼?反正也得不到妳的諒解



「對,我是想不原諒你的。拿來──」她伸出手。

「什麼?」

「我的賣身契。」

「黎薔……妳怎麼說這種話呢?」

「不然是什麼?你買下了,不是嗎?合約書呢?」

「那已經不重要了。」他起身,走向她。

「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打算用它來脅迫我,我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告訴記者,我們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你早就預謀很久了……」她是

如此的激動,怒氣更加賁張。

「不是的,我沒有,妳答應過,要相信我的……」世剛急切的拉

住她,幾乎是哀求的眼裨。

「你還是瞞著我,教我以後怎麼相信你?」她的頭轉向一旁,不

去看他。

「就這一次,沒有下次了,相信我,我愛妳,才會這麼做的。我

從來沒有要拿合約之事困擾妳、束縛妳。如果我這麼做,我會完完全

全失去妳的愛,我希望沒有任何的障礙、約束,讓妳接受我的愛。」

世剛捧住她的臉,眼睛深深望進她的,將一片深情的愛意,傳達給她



「真的?不可以再騙我,答應我。」

「我答應妳。」他握著她的手,親吻著。

「又來了,這是辦公室,不可以……」黎薔躲開他的吻,還是被

他給攫住了。

「黎薔,嫁給我。」他吻著她的額頭,他們依然相擁著。

「你是在求婚嗎?」她猛然抬起頭。

「妳願意嗎?」托起她的下巴,溫柔的說著。其實他的喉嚨是乾

澀的。

他很緊張,一顆心跳個不停。若讓可恩他們知道,他此刻的心是

緊張不已,他們鐵定在日後不讓他好過。時時提醒他、糗他,搞不好

登報大肆宣揚。

「我不願意也不行了,你已告訴記者先生們了,不是嗎?」老天

!她差點忘了他們,明大的報紙會登吧?

「妳……願意?!」他總算吁了一口氣,心跳恢復正常了。

「全國的人都會看到的……」她該怎麼對家人說呢?

「我的愛情宣言。」說著,吻她的唇角,視線交纏著。

兩人陶醉在濃情蜜意時,接獲喜訊的全體職員,已在外面等候他

們出來,準備向他們道賀祝福。

* * *

「把花拿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他。」黎愛將花扔在地上。

「妳這孩子,妳太過分了。」乃莉將地上的花束抬起。

「妳和他發生什麼事了?」克理也問過昕承了,昕承沒有完全回

答他的問題,只是說有點小摩擦。

「我跟他已沒有關係了。」她頑強固執的說著。

「聽世剛說,他現在是天天喝酒澆愁,前些天,還被警察拘留了

一天,酒醉開車。」刀莉真擔心,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問題的。

「不要說了,那是他的事,他酒醉開車、開車撞死,都不關我的

事。」

「妳……愈來愈過分了,說的是什麼話!」克理叱喝她一頓。

「他對我才是過分……我不原諒他,我不會原諒他……」她哭鬧

著,把克理和乃莉嚇壞工。

「他對妳做了什麼?」乃莉小心翼翼的問著。

「他……要我離開他……他好狠心,把我丟在一旁……」噙著淚

哭訴著。

「為什麼?」乃莉問著,她示意克理別插嘴。

「他不要我,他只是玩玩的心理,根本不在乎我。媽,我還是孩

子嗎?我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我已經成熟得能分辨什麼是愛,什

麼是不愛!他不相信我……」她希望有人告訴她,她真的懂愛。

「告訴我,妳和他在一起,快樂嗎?」

黎愛點頭。「可是,我好害怕,每一天都在害怕會失去他。我只

是個女孩,又是學生,我哪能跟那些他認識的女人比較呢?我擔心十

年的差距,怕跟不上他的腳步,我希望快點畢業,成為社會人,我就

可以和他較接近。」

「妳愛他?」乃莉乘勝追問。

「我不知道。」黎愛不願坦承。用手背拭去臉頰上的淚水,低下

頭,垂下睫毛,不敢迎上媽媽的視線。

「傻孩子,愛有什麼不敢說的?」乃莉拍拍她的手,含笑說著。

「我不會告訴他的,你們不可以插手管,我要他親口對我說,承

認他錯了。」

「妳心軟了。」

「沒有。只是……」

「口是心非,想見他?」

「不,我要忘掉他。」

「忘得了嗎?妳的初戀情人。」

「才不是。我的初戀在高中。英文老師。」

「喔!英俊、高大、帥又酷。」

「不,他沒有亞力的英俊、有魅力……討厭!想套我。」

克理在一旁聽著母女的對話,她們已許久,沒這樣輕鬆的談話了



「亞力?他的另一個名字?」

「YES!」

「比英文老師更有魅力,嗯哼?」

「OF COURSE!」她害羞的說著,笑了起來。

兩個母女的溝通對話,引得克理忍不住笑了出來。

* * *

昕承沒想到,世剛和可恩另外又邀了黎薔和芙苓。他接到世剛的

電話,要他來小聚一番。他已好久沒到他們的公寓住處來。

昕承想著,這樣小聚也好,反正,他要離開了,再留下來,也只

是增添感傷。

「昕承,你和黎愛發生什麼事嗎?」可恩直視他的眼睛。

「我好久沒看到她了。」昕承起身,走向酒櫃,拿出一瓶酒,取

出一只杯子。他沒想到可恩這麼直接的問他。

「你沒看我的眼睛,你在撒謊。這幾天,我們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黎愛的事?」可恩大步走向他,拿走他的酒杯。

「你借酒澆愁,為哪樁?」世剛也逼問他。

「世剛、可恩,有話冷靜的說嘛!」黎薔眼見情勢不大妙。

「你們用那什麼眼光看我?!發什麼火!我的事,你們少插手。

」昕承用陰沉的表情瞪著他們。伸手搶下可恩手上的杯子,倒了酒,

一仰而盡。

可恩才不被他陰沉的臉嚇退。「你認識黎愛的第一天起,就有我

們插手的事。」

「對,早要你放手的,你偏不聽。你傷害她了,是不是?」世剛

走向他。

「去你們的。」昕承將杯子重重的放下。

「我就知道你傷害了她,說,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可恩一把

揪住他的領帶,和他眼瞪眼。

世剛把他們分開,同時拳頭跟進,揮拳擊中昕承的下巴。

「你先動手──」昕承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瞪著手背上的血,

撲上世剛,回敬他一拳,打中他的下巴,在他肚子上又補上一拳。

「你們住手,怎麼打起來了呢?」黎薔欲上前阻止,她看到世剛

痛得抽著氣。

芙苓攔著她。「別去,妳會受傷的,男人打起架來,是很野蠻的

。」

「可是──」黎薔看見可恩抓住昕承的手,把他推向牆壁,手臂

橫壓在他的胸前,一隻手握拳,重重的打向他的腹部。

昕承奮力摔開他的緊箝,捂著肚子,氣喘咻咻。「我跟黎愛分手

了,她只不過是利用我陪她玩玩愛情遊戲。對她而言,我不過是她下

課後的娛樂消遣。」他冷哼了一聲,冷笑著。

「你這個混蛋!敢這樣說她!」可恩怒瞪著他。

昕承像是一頭怒吼之獅,將積了一個多月的挫敗、絕望,發洩在

他們身上,可恩被他揮了好幾拳,招架不住了的用肩膀撞他。

世剛將他推倒在沙發上,眼看拳頭就要落下。

「不要──」黎薔閉著眼睛,不敢看。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們全停止了動作,看著電話。

芙苓接了起來。「喂!這裹是譚世剛的公寓。」

「對不起!您是……世剛在嗎?我是他母親。」是世剛的媽媽打

來的。

「在……伯母妳好,我是藍芙苓,這裏……我請世剛聽。」芙苓

不知如何回答,捂住話筒。「世剛,你媽媽。」

「好。」世剛放開昕承,收回拳頭,兩個人都喘著氣,互瞪著對

方。

世剛接起電話。「喂!媽,是我世剛。」

「你們三個不孝子,一通電話也不打……」世剛的媽媽王琳,在

電話中吼他。

世剛一聽到怒吼聲,他馬上把聽筒拿得遠遠的,等她吼完。

可恩突然爆出笑聲,走向世剛,對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然的兩

位小姐說:「阿姨在獅吼了。」

「嘎!這麼可怕。」芙苓看世剛的表情,實在有趣。

黎薔被世剛的表情逗笑了,他像個小男孩,被抓到做壞事時的模

樣,聆聽教訓,被痛斥了一頓。

「媽,我和可恩、亞力,不回去美國過年了。」

「不成,你們三個快給我滾回來──」

世剛翻著眼球,他就知道一定會被罵的。

「你們三個得給我回來。我怎會不知道,你們三個又要尋歡作樂

,給我安分點,別給我亂泡妞,拜託!多儲存優良品種的積血,別浪

費。」

在一旁的可恩,聽得放聲大笑。昕承起身,走向他們。

「媽,饒了我們吧!我發誓,我已好久沒泡妞了,不敢、不准更

不能。」世剛苦笑說著,望向黎薔。

昕承揍他一拳,表示公平。他知道世剛不會動手的,他咧嘴朝世

剛一笑。

「三個人這麼乖?我才不信。」

「有人可以證明,請等一下。」世剛蓋住話筒。「黎薔,跟未來

的婆婆打招呼。」

黎薔瞪他一眼,太突然了,她不知要說什麼。她接過話筒,說著

:「譚伯母嗎?您好,我是韓黎薔。」

世剛給了她一吻,接過話筒。「媽,說話呀!」他沒有聽見半點

聲音。

好一會兒,從話筒中再傳出聲音。「她……她又是誰?接電話的

又是誰?」

「黎薔是妳的準媳婦,芙苓是可恩的。媽,我和可恩都要結婚了

。」世剛大聲的宣佈說著,和可恩眉開眼笑,看著自己心愛的人。

「結婚?我的上帝!」王琳的聲音,大得讓全屋子裹的人都聽到

。「別搶呀!我還沒說完……」

世剛聽到話筒另一端有一片搶電話的說話聲。

「親愛的兄弟們,別急呀!安靜。」似乎還沒有從一團混亂中恢

復安靜。

「世剛,可恩他人呢?行行好,真的假的?快說,我快被你姨媽

們擠死了。」是可恩的媽媽王雲,被一屋子的親戚擠在中間。

世剛將話筒交給可恩。「媽,恭喜妳,我們家又要多一個媳婦了

。」可恩又將話筒遞給芙苓。

「我敲你的腦袋,也不打電話報個喜。」王雪已是樂不可支的笑

著。

「不行吶!我會沒了丈夫的,孩子怎麼生?」芙苓說著,沒好好

想的就接口說下去。

「太棒了,我喜歡有活力的媳婦。」

「怎麼樣?」可恩對著話筒說著。

「好眼光。」

「我選的。」他朝芙苓眨眼。

「可恩,亞力人呢?」是昕承的媽媽王華,搶著電話,劈頭就問



昕承朝可恩搖頭。

「他在搖頭,大概是不在。」

昕承瞪他,作勢要揍他。

「他說他失戀了。」

「可恩你是欠打嗎?還打不夠嗎?」昕承惡狠狠的瞪著他,眼睛

像千年冰霜般的冷冽,會把人凍死。

「邵昕承!你敢打架試看看,一個女孩子的心都抓不住,還虧你

泡妞泡那麼久,你去跳太平洋算了。」王華在彼端大罵著。

可恩將話筒丟給昕承。「華姨她要你跳太平洋。」

昕承沒去接,甩頭就走向門,門在他身後「碰」的一聲,他走了



「華姨,亞力走了。」可恩沒想到,昕承火氣這麼大。

「他敢掛我電話?看我不把他腦袋瓜轟炸成碎片。不孝子,敢掛

母親的電話?看到他就告訴他,說我會把他丟進廟裹當和尚。三十一

歲的男人失戀,以後也沒希望了,當和尚算了。」說了一堆,說完就

掛斷了。

「華姨──」可恩想替昕承求情,但她已掛斷了。他知道惹華姨

生氣會是什麼下場,看來昕承是有家歸不得。

「瞧你面色凝重,華姨生氣了?」世剛問他。

「她要打了亞力的腦袋,丟進廟裏當和尚。」

「我的天,昕承哪敢回家?華姨一生氣,絕不會輸給我媽,她們

發脾氣起來,是很恐怖的。」世剛還心有餘悸,想到多年以前的事。

他還記得是大學要畢業的前一天,他帶一些同學回家過夜。那天

,爸媽都不在,他和某一女同學,就在沙發上親熱了起來,正吻得忘

我時,大燈突然完了起來。事後,他媽媽氣得,把冰箱裏的冰塊全倒

在浴缸裏,命令他全裸坐在浴缸裹。那種滋味,冰冷噬骨的寒慄,還

令他記憶猶新,牙齒打顫。

可恩述說他們以前,曾被媽媽修理訓斥的慘痛情形。

「你們的家,誰的地位最大?」芙苓試探的口氣。

「我媽。」他們兩個人異口同聲說著。

她們笑了起來。「所以,你們專門欺負我們女生,是不是?」芙

苓兇巴巴的瞪著可恩。

「不敢,媽媽教我們要愛女性、尊重女性,從小被灌輸這種觀念

。」世剛忙搖頭。

「都怪我們的家有三個好好先生,把她們寵壞了。」可恩有些洩

氣。嘆著氣。

「為什麼?」黎薔對他們的家庭很好奇。

「她們是家中唯一的女性。像我家,四個兒子全是男生,可恩家

五個,昕承家也五個,他們只對女生好,疼得像個寶貝。」世剛一一

道出。

「沒有別的女生,你們沒有姊妹?」這倒是和芙苓家滿相似的家

庭。黎薔真不敢想像一屋子的男生,會是多麼不協調、不平衡。

「還好啦!幾年前,娶進了嫂子們,我老爸說.家裏總算增添了

女人氣息,可是,男生的人數一直在增加。」可恩掩著面,似乎不敢

看那團混亂的景象。

「老天!你們會被那一團混亂搞得頭大。妳們有所不知,我們家

現在男女生的比數是十比三,可恩家十二比四,昕承家十一比四。」

世剛有時還會搞不清他們的名字。

她們張著大眼,驚呼了一聲。

「沒有女娃娃?」黎薔真替他們感到惋惜。以前在中國古代,就

一直是重男輕女的觀念,延續至今,還很難去理解這種觀念。現在聽

到有人視生男孩為畏途,倒是少見之事。

「嫂子們正努力著。」可恩的表情是恐怖的。

「還要生?」芙苓了解他的那個表情,真是令人咋舌。

「一定得生女娃娃嗎?」黎薔拉著世剛的衣袖,認真嚴肅的表情



「瞧妳認真的,放心,沒人逼妳生一窩的。」

「全部又是男的呢?」

「那還是不要生好不。」世剛是很喜歡小孩,可是……

「要。最少要三個女兒,兩個兒子。」黎薔笑著說。

「我也是。最好是一舉得女,雙胞胎。」芙苓也發下豪語──矢

志生女兒。

兩個男人傻眼了。

「雙胞胎?或許有可能。世剛,別忘了,我們的媽媽是三胞胎姊

妹。」可恩若有所思的說著,因芙苓說的話,使他猛然記起來,提醒

了他。

世剛拍額,頻頻點頭。「有可能。天啊!三胞胎!」

「三胞胎?你們的媽媽?」黎薔覺得很不可思議。

「會不會遺傳?」芙苓想到遺傳基因。

「家族中目前還沒有,所以……他們相信,我們三個,生女孩的

機率很大。」可恩自己也覺得瘋狂了,他已經在想──芙苓挺著肚子

懷孕的模樣。

「然後,我們就被趕出來了。」世剛說著,自己都覺得瘋狂荒謬



「為什麼?」她們兩人都不解的看他們。

「找老婆。」他們可是說得挺大聲的,理直氣壯的說著。

黎薔和芙苓真不敢相信,她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瘋狂的家庭



這是個什麼樣的家族呢?她們難以想像,日後的生活會是怎樣的

情景?

第九章

黎愛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小朋友拿著玩具槍,滴滴答答的玩著

戰爭遊戲,好不熱鬧。農曆新年是小朋友的最愛,拿了紅包、穿上新

衣,是最滿足不過了。

她出院三天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黎夢要回來。今天家裏可要熱鬧了。黎薔和世

剛、芙苓和可恩這兩對情侶,都會到桑家來。

「黎愛,他們來了。」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好的。」黎愛應聲。

她走下樓時,世剛在樓梯底下等她下來。

「走路還很吃力嗎?怎不叫一聲?」世剛說著,扶著她走向沙發



「別對我太溫柔,我會想哭的。」黎愛說著,眼眶已裝滿了水氣

,她眨著眼。

「沒關係,我愛上眼淚了。」世剛朝黎薔一笑。

黎薔白他一眼。

他們會心的笑了起來。

「你們的婚期在什麼時候?」克理說道。

世剛和可恩一臉苦相。黎薔和芙苓笑了起來。

「還有什麼問題嗎?」乃莉誤以為是她們兩人的問題。

黎薔搖頭,說著:「不是我們,是他們的媽媽。」

世剛苦笑了一下,說著:「她們要親自籌備婚禮,老天!會很嚇

人的。」

可恩接著說:「她們這一籌備婚禮,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

舉行婚禮?那一長串的賓客名單,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還長,會急死

人的。」

「恐怖的在後面,三大家族的成員,可以包下一架飛機,容納這

麼多人。」

「哇!可真是排場壯觀。」克理聽黎薔說過他們這家庭,可把他

們嚇得目瞪口呆。

「嗯!你們兩個,別把媽媽說得那麼恐怖。她們挺浪漫、可愛的

,不是嗎?」芙苓已改口,喊可恩的母親叫她媽媽。這一星期來,她

們的越洋電話通得很勤快,她和黎薔,聽著兩位未來的婆婆述說──

世剛和可恩的生活點滴。她們已經喜歡上這兩個可愛又可親的未來婆

婆。

「浪漫、可愛?」可恩很懷疑。「甚至不讓我碰妳,否則就威脅

我,要把我丟進太平洋餵鯊魚。浪漫?我懷疑,這是折磨!」

世剛猛點頭,每個人都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會不會破壞氣氛?」斯衛突然插嘴進來,

看了一眼黎愛。

「反正也要說的,或許世剛他們不知道呢!」黎夢說著。

「關於什麼?」世剛說道,他看斯衛面色凝重的樣子。

「邵昕承。」

黎愛的心跳了一下。

斯衛將昨天從他大哥那兒聽來的告訴他們。

「怎麼會?那……他是要離開?」可恩從上次打完那場架,就沒

再看到他了。原來他忙著賣掉股權及清理財務。

「離開?」黎愛聞言頓時胸口一陣疼痛,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電話響了起來。

「我去接。」黎塵說著,她一直等著施浩中的電話。

「喂!我是桑黎塵,找哪位?」她接起電話說著。「黎愛,她在

。請等一下。」

黎愛走過去,接了起來。「哪位?」

「黎愛……」是昕承的聲音。

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黎愛的手差點握不住聽筒,一句話也說不

出來。

「黎愛,我想聽聽妳的聲音,可以嗎?妳不原諒我,是應該的。

抱歉,我傷害了妳。」昕承這些天來已想開了,他已準備要離開,飛

到香港去。現在人在機場。

「是,我不會原諒妳的。」黎愛不原諒的是。他沒有再到醫院看

她。

「我知道,不管妳相不相信,我很珍惜我們相處的每一天,我會

想念它,妳會記得嗎?」

「不。我要忘記。」她賭氣的說著。

「好吧!傷害太深了,就忘掉好了。我會永遠記得妳,我會想念

妳的……」

「亞力……你要離開了,是不是?」她驚慌的,手緊抓著聽筒,

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

「好好保重自己。」

「不要──你敢走?你敢拋下我?我不會原諒你的。」她哭喊著



世剛不忍心看她如此,欲上前安撫她,黎薔阻止了他。

「黎愛,妳在哭?」昕承的心差點軟了下來。

「我沒有──」她不想求他別走,不想用眼淚打動他。

乃莉在一旁搖頭,嘆著氣。「到現在還在固執、倔強。」

昕承在另一端掙扎,他聽得出來她在哭泣。

「我不能留下來。若留下來,我又會……我會束縛妳的感情,妳

害怕的也正是我害怕的,我不能太自私限制妳,束縛了屬於妳的生活

,妳還有長遠的路要走,妳了解我的用心嗎?愛會讓我再傷害妳的…

…」

「我不了解──你為何到現在才告訴我,為何不在我們第二次相

聚時推開我,為什麼?為什麼?」

「我很痛苦,不知該如何對待妳。我不敢對妳坦承自己的感情,

是怕妳只是一時的迷戀心態。」

「不是迷戀。你看不出來,我對你的感情嗎?我急著學習你身邊

周圍的事務,我努力使我們的差距近一點。」

「不要改變自己,我愛上的是原來的妳,妳讓我好快樂、好矛盾

、好困惑,我愈陷愈深。」他坦誠的說著。

「亞力,你愛我,就別離開我,我不要在電話中……那是什麼聲

音?亞力,你在哪裹?我去找你。」黎愛從聽筒中聽到刺耳的聲音,

似乎是飛機的引擎轉動聲,她驚慌的眼淚又流下來,哭喊著:「你不

能這樣對我,你不能丟下我!」

「黎愛,我愛妳,為了妳的幸福,我一定得走。」

「你不怕我會認識其他的男人?愛上他,我會結婚生子……」

「不要折磨我,黎愛,讓我們彼此分開一段日子。」昕承難以想

像,他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光是想像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已痛苦

萬分。

望著已陸續進入等候室的人群,充滿各式矛盾的情緒。「黎愛,

給我時間。」他真的無法割捨,難以理出頭緒。

「多久?」

「妳……不!我還是不能。」他不能要她等待,不能給她承諾。

「我了解自己的心告訴我的感覺。」

「那是錯誤的,不要太早決定。」他早知道她會固執的自以為愛

上了他。

「我會等你回來。」

「黎愛……我不知道,也許更久些。」他的喉嚨發緊。

「足夠了。我會成長得很快。然後,我們再重新開始。」黎愛說

著,掛上電話。

昕承喃喃自語著:「重新開始嗎?」瞪著電話,想著方才的對話

,望著候機室,等待他的選擇。

他毅然決然的提起地上的行李,走向候機室。

* * *

他們看著黎愛的眼睛,因淚水洗滌,變得明亮了起來。

黎愛微微一笑:「他走了。」她並不覺得難過,知道昕承真正的

心意,她滿足了。

「他會回來的。」世剛說著,對她有信心的笑著。

「他是為了我才離開的。」黎愛現在能明白他的用心了。

「他也會為妳回來的。在妳顛倒了他原有的世界時,他已不可自

拔的陷入愛情裏。」可恩可以了解昕承的心境,離開是他選擇的方法

。只是沒想到他會使自己成為一個愛情懦夫。

「男人吶!有時笨得令女人生氣、流淚,不知自己放棄了一個追

求幸福的機會。明明愛上了,卻又把她推得遠遠的。」黎夢有感而發

的說著。她和斯衛錯過了五年的時間,任它白白浪費、流失掉。

斯衛覆上她的手,注視著她。

克理和乃莉互望一眼,會心的微笑著,他欣見在他們臉上有著喜

悅,希望他們有幸福的歸宿。

* * *

過完年。公司行號和各機關團體,已開始正式上班。恢復正常營

業。幾星期後,各個學、也陸續開學上課。黎愛除了照常上課外,還

迷上珠寶首飾設計。

「黎愛!電話。」乃莉在樓下喊著。

「我在樓上接。」黎愛的聲音傳到樓下。

乃莉朝克理笑著,克理明白的唔了一聲。

黎愛接了起來。「桑黎愛,哪位?」她對著話筒說。

「黎愛,是我。」從彼端傳來昕承的聲音。

「昕承!」黎愛驚喜的叫出了聲。距上次的通話,又過了兩個星

期。

「生日快樂。黎愛。」

「你還記得?謝謝……」黎愛喜極而泣。

「開學了嗎?」

「嗯!你現在哪裏?」

「我在香港。」

「忙嗎?你過得好不好?」忍住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好。我很好。妳呢?」昕承清清喉嚨。

「我不好……亞力,我好想你。」她衝口說著。

「黎愛……忘掉我。」他說的是違心之語,他何嘗不想她?但這

不是他所希望的。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我聽你的。任你一個人孤獨,但別禁止

我的思想,阻止我的感情,我想你,是我心裏的感覺,我無法控制自

己不去想你。」

昕承痛楚的表情,她無法看見。

「我該拿妳怎麼辦?」

「愛我就這麼糟嗎?還是罪惡感?」

「我……」

「你心存罪惡感和憐憫,我不要。我要等的是一顆真正愛我的心

。亞力,你所說的愛,我已產生懷疑了,或許我們真的有必要分開。

當然,我愛你的心,是不容置疑的,是你的心沒有敞開,你無法接納

我的年輕,害怕我會背叛你的愛……」

「不要說下去了,就如我所希望的,我要離開妳的生活圈,妳又

何必眷戀我、束縛住自己。」

「邵昕承,你混蛋。如果你希望這樣子,就滾出我的生命,不要

再來打擾我,我會讓你後悔離開我……再見!」她怨聲道,氣得渾身

顫抖,眼淚不停地流下,重重地掛上電話。

黎愛被昕承的推拒,她的心也被撕碎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哭

泣聲中又泉湧而出。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黎愛,樓下有妳的包裹,等妳去簽收。」

是乃莉的聲音。

「黎愛──妳怎麼了?別讓人等著,包裹是從香港寄來的。」包

裹上雖沒有寄件人的簽名,但她知道除了邵昕承外,沒有人會從香港

寄東西給黎愛。

「退回去,我不收。」

「妳又和昕承怎麼了?」乃莉猜想,一定在電話中有不愉快的談

話。

「媽──妳別管。」

「妳這孩子,我不管你們了。」乃莉說著,離開她的房間門口。

黎愛等媽媽走後,把自己蒙在棉被裹大哭了一場。

在香港的昕承,站在落地窗前,己站了半個小時,注視著遠方,

他喃喃喚著黎愛的名字,在心底,已不知說了多少遍:我愛妳。但帶

給他的,只是猶豫和矛盾,她說她愛他,但他呢?他卻懷疑,心中有

著不安,她真的說中了,他害怕的是「背叛」這兩個字。他不敢面對

自己的感情。

* * *

畢啟先一得知世剛和黎薔的喜訊,他的腦子已在轉動了……

「老畢,你這隻老狐狸,打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來。」世剛說道。

「什麼老狐狸?你們這兩對的結婚照,當然是我負責。」

「所以找說你是狡滑嘛!太明顯了,你的意圖。」世剛點破他,

一心想拍黎薔的意圖。

「有這麼明顯嗎?」老畢訕訕一笑,朝他們眨眼。

「好吧!就算我替世剛還這個人情。」黎薔說著。

「謝謝!總算了此心願。」老畢感激的說著。

「老畢,你不是說有事要談?」可恩說道。

「啊!差點忘了。我是帶好消息來的。這次去香港,我主要的工

作就是,替一家珠寶公司拍照,製成目錄,以供購買者做參考。我們

談到了台灣的珠寶市場,他們有意在台灣設一個分公司,希望打開這

裏的市場。於是,我推薦世唐,你們是可以替他們做廣告這方面的推

展。」

「老天!老狐狸,我們又欠你人情了。」可恩輕捶他的肩膀,笑

著說。

「是哪一家珠寶公司?」世剛在香港有熟客,要先打聽一下公司

內部的業務情形,他們才能放心接下廣告訂單。

「白氏珠寶公司。」啟先說著。

「白氏?白氏企業?」芙苓突然插嘴進來。

「沒錯。」他點頭。

「芙苓,妳知道白氏企業?」可恩知道,白氏企業在香港頗負盛

名,可以說是香港的富豪之一。

芙苓點頭,說著:「我認識白氏企業總裁的孫女兒,白薔小姐。



「妳怎麼會認識她?」黎薔沒聽她提起過。

「妳曾見過她的。就是于薇。」

「于薇?她是白氏企業的……千金小姐?」黎薔表情是訝異的。

曾在芙苓家的道館見過她幾次,但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是白氏企

業的千金小姐。每次看見她,她總是穿著跆拳道服,認真學習的態度

,令人驚訝。

看來,這裏而又是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他們的心裏面是這麼想

的。但他們不願打探別人的隱私,尤其是隱姓埋名的這種情況,一定

有著不欲人知的苦衷吧!

啟先走後,黎薔就開始發問。

「芙苓,妳怎麼沒告訴我于薇就是白薔?有必要隱瞞她的身分嗎

?」她心中滿腹疑問。

「當然。妳也聽到了,她是白氏企業總裁的孫女兒,很有可能會

是下一任的總裁。為了她的安全起見,警局奉命派我三哥保護她的安

全,任何人不得接近她。只有家中的我們知道她是什麼身分。」

「發生什麼事了?」世剛的直覺,認為一定有事發生了。

「她的父親被綁架了,但是被撕票了。」芙苓說著,表情陰暗的

,緩緩述說著那個不幸事件。

他們驚呼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氣。

黎薔終於知道,當時的于薇──白薔,難以親近的原因,原來是

因她心中的傷痛和父親死亡的陰影,讓她害怕接近生人,小心提防著



「她就是樹森愛了三年的女人嗎?」可恩曾問過芙苓關於樹森的

感情問題,但她沒有說出是誰。

「是的。她只信任他、依賴他,她愛他。」芙苓憶起白薔要離開

的前天晚上,聽到她和三哥的談話,然後,第二天早上,三哥沒到機

場送行。

「樹森知道嗎?」世剛想著。別又多了個愛情懦夫。

「他知道,但他將她推開在一邊。」芙苓感慨的說著。

又是一對彼此相愛,卻為著某種理由,不能在一起的悲劇男女。

* * *

「世剛……世剛……不要丟下我,不要……」黎薔在臥室裹尖叫



「黎薔……黎薔……醒醒。」世剛聽見黎薔聲音,急忙從客廳跑

進去,用手輕拍她的臉頰,叫醒她,她的囈語聲,從微弱變成吶喊。

黎薔聽見世剛的聲音,猛然睜開眼晴,撲進他的臂彎裏,緊緊的

抱著他。

「妳作噩夢了,是不是它又來侵擾妳?」世剛緊緊抱著她,輕柔

的說著。

「不是,抱緊我,世剛,不要留下我一個。」她哭著,眼淚潸潸

流下。

「噓!我愛妳,怎捨得呢?」他抱著她,吻著她,安撫她。

「好可怕,我以為你……不,世剛,我們約定好,絕不能拋下對

方離開……」

「妳是怎麼了?我沒有事,妳也安全,別胡思亂想。」

「我親眼看到了,相信我,我有預感……不要──我不要再發生

任何事,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她驚恐的臉上,佈滿淚水。

「我不會議自己發生任何事的,好嗎?我保證。我愛妳,即使到

了鬼門關,我也會拚命回來,我們要結婚的,不是嗎?我們都計畫好

了。生三個女兒、兩個兒子。我們的未來、家庭及一切將是美好的、

幸福的,上天不會奪走的,相信我。」他說著,注視著她。

「我相信你。」

世剛抱著她,緊緊摟著,親吻她的額頭,向下移至她的雙唇,輾

轉吸吮著,一聲聲的呻吟,迴蕩著愛語,在銷魂的熱吻中,伴隨著淚

水和喘息,傳達彼此的愛意,享受著宛若天堂的意境,把他們帶進瑰

麗的世界。

* * *

宮俐伶在父親的金錢控制下,終於登報向韓黎薔公開道歉,坦承

自己的一切行為是為了報復她。

宮俐伶自知,在台北已沒有她容身之處,欲前往香港,將她所投

資的股份收回,她已決定返回美國居住,不再回來。

臨行前一天,她接到了高平的電話。

「聽說妳要離開台北了,這麼快就投降認輸了,姊妹倆的運氣真

差,栽在韓黎薔的手下。」

「你!你還有什麼事?我們已無瓜葛了!」俐伶的語氣是氣憤的

,她恨他,她忘不了那天的事情,加諸在她身上的恥辱。

「妳想不想看譚世剛狼狙的模樣?」

「你──」天!他不會是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世剛吧?她身上起了

一陣寒慄。

高平縱聲大笑。「他在我手上。」

「你要對地做什麼?」

「我要讓韓黎薔看看,她選擇的男人是什麼下場!敢跟我耍狠?

他未免太小看我了。」

「殺了他,你能得到什麼?」俐伶在電話中,聽到呻吟聲,還有

毆打聲。

「韓黎薔是我的,沒有人能得到她。」高平冷哼一聲。

她認為他瘋了,她見識到高平的狠處。

「帶她來,或許我會饒他一命,只准帶她來。」

她不想再見到高平,他是令人害怕的敵人。「我不蹚這趟渾水,

那是你們三人之間的仇怨。」她大叫著。

「喔!妳不怕我把妳的裸照公開於世……」他拿把柄威脅她。

「住口!你這吸血蟲──」她以為已把照片和底片拿回來,就沒

事了。她已被他勒索一百萬了,終其一生,那個恥辱會跟著她,她後

悔跟他勾搭上,認識他使她悔恨一生。這也是她要遠走美國的原因。

「那就聽我的,把她帶過來。」

「把照片全還給我。」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會哭。

但他已掛斷了。

* * *

世剛已失蹤一天了。

黎薔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她很早就到公司來,她知道,他今天有

重要的事和客戶約談。

昨晚,他在外面曾打電話來,說有重要的應酬,要晚點才能回去

。可是,她一直等到凌晨,他還是沒回來,以為他會回他住的公寓,

但是,電話一直沒人接。可恩和芙苓也不知跑去哪裏,找不到他們的

人。

她一看見可恩和芙苓走出電梯,就急忙上前。

「可恩、芙苓,你們去哪裏了?我快急死了。世剛呢?他怎麼沒

和你們在一起?」

「世剛?沒有啊!他不是在妳那兒?我們昨天到樹森那裏,在那

裏過夜。」可恩看她急切的樣子。

「真的沒看到他的車子嗎?」黎薔抓著他的衣袖,眼眶裹裝滿了

淚水,蠢蠢欲動著。

「發生了什麼事?」可恩看著她的眼淚快要流下來。

「世剛他……昨晚沒回來,到現在,還沒看見他……」

「公司的人也沒看見他嗎?」

黎薔重重的點頭。「可恩,他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我一直等他

,等到凌晨,天亮了還不見他人回來,我……我好害怕……」她不敢

驚擾姑丈他們,只是一個人等待著,她害怕這種等人等得心焦的滋味

,好孤單、好無助。

「黎薔──妳想太多了,或許他是醉倒了,在某處休息也說不定

。妳沒有向他們確認世剛的行蹤嗎?」可恩說著,扶著她到辦公室。

「可恩,你打個電話問好了。」芙苓說著。她在黎薔旁邊生了下

來。「黎薔,對不起,讓妳一個人獨自面對焦慮不安。世剛不會有事

的,妳別太心急。」芙苓安撫她的情緒,換作是自己,一定沒辦法鎮

定下來。

可恩打了幾通電話,他的臉色也愈來愈凝重。

「他們說他十一點就離開了。」可恩不願相信他突然的失蹤。老

天!世剛,你這傢伙還不快現身,他在心中怒罵著,他不敢在黎薔面

前發作,否則只會讓她更擔憂。

世剛,你快出現,別嚇我。黎薔在心底吶喊著。她不要那個噩夢

成為事實。

和世剛約談的客戶打電話來了,可恩只好代替世剛前去。

「黎薔,我這就代世剛前去,他很重視這個會面。」

「我知道。你去忙吧!」她說著。

可恩走後,芙苓打了電話給樹森。她告訴他,世剛一夜未歸,請

他到公司來一趟。

「三哥等會兒就來了,看他能想出什麼辦法,找世剛出來。」芙

苓只有求助於三哥了。

「希望如此了。」黎薔已是身心都疲憊了。

她們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黎薔因為一夜未睡,精神成疲乏狀態,她的心思飄向遠方,想著

八個月來,和世剛認識、相處到相愛的點點滴滴,她的生活裏已不能

沒有他,他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電話聲響時,她的心怦然的跳動著,她抓起電話,急切的說著:

「世剛嗎?你在哪裏?」聲音哽咽著。

「你要見他嗎?不許嚷嚷,到大樓門口,我帶妳去見他。」俐伶

為了她自己,不得不按照高平的指示去做。

「妳是……」

「別多話,要不要見他,是妳的事。」她不希望她的名字被提出

來,如果照片順利取回,她還搭得上下午的班機。

「好。」

說完,掛上電話,黎薔沒告訴他們,就逕自離開了。

芙苓在老古的通報下,趕去攔住黎薔時,已來不及了。她看到黎

薔坐上一部紅色跑車,看著車子離去。

她突然記起那部紅色跑車的車主是誰時,她攔了輛計程車跟上去



車子停在一棟建築物前,似乎是荒廢的工廠。

果然是宮俐伶沒錯。

為了慎重起見,她央請計程車司機,無論如何都得打電話報警,

而且留下世唐的電話給他,請他找公司的人來支援她。她相信三哥一

定已經到公司了。

計程車司機也看情形不對,答應她的請求。

他走後,芙苓潛進去了。

她才踏進去,就聽見黎薔喊著世剛的名字。

世剛在這裏,莫非是宮俐伶將他擄來此地?不,不可能,她一個

人,沒這個能耐和力氣。

芙苓慢慢的、腳步放輕的,走上樓梯,走上二樓時,聽見一個男

人的命令聲。

「把他帶到頂樓去。」說著,然後兩名男子,一左一右的架著昏

迷不醒的世剛,爬上

芙苓趕緊蹲下身,她看見又一個男子出現。

「你對世剛做了什麼?放開他,我求你。」黎薔苦苦哀求。

高平緊抓著她的手腕,拖著她上樓。「我要讓妳看看,背叛我的

下場是如何?」

「你要幹什麼?你要對世剛做什麼?」他們已上到頂樓,黎薔看

見他們正拿著繩子綁住世剛。

「拋下去──」高平說著。

「不要!」黎薔欲上前阻止他們,但她掙不開他的箝握。她臉色

刷白的,眼淚湧出,害怕的瞪著。

「高平,你簡直不是人,她已經帶來了,你又何必置世剛於死地

?」俐伶咬牙切齒的說著,她真恨不得上前殺了他,她現在才明白,

原來恨一個人也會到這種地步,她對韓黎薔的恨,只能說是一種怨妒



「妳住口,等會兒會讓妳嚐到血腥的滋味。」

「你……把照片還給我,我馬上就走。」俐伶害怕他會耍手段來

傷害她。

「妳是個搖錢樹,我不會輕易讓妳溜走的。」他冷笑著,朝那兩

個男子使眼色。他們已將譚世剛吊在三樓的半空中,繩索另一端綁在

鐵柱上,並由高平控制著,他只要一鬆手,譚世剛就會掉下去。

俐伶見情勢不對,轉身想逃出頂樓。在樓梯轉角處,被他們追上

。她被強行帶到三樓的空房間。

「住手!你們要做什麼?」俐伶哭喊著,掙扎著,但兩手被他們

綁住了。

「妳的裸照姿態撩人,我們想嚐嚐妳的滋味。」一個人動手翻開

她的裙子。

「不要……」她雙腳猛踢著,但無濟於事,另一人將她的雙腿打

開,露出猙獰的表情,淫笑著。

「叫救命也沒用,沒人會來這裏的,省省力氣,好好享受樂趣,

妳會滿足的……」另一個人已伸手拉下拉鍊。

俐伶惡心得快昏倒,驚恐的眼睛充滿淚水。「求你們放開我,你

們要多少錢都可以。」

「先玩玩再談價錢,我們還沒玩過千金小姐。」

兩個人縱聲大笑,雙手不規矩的游移著,撫摸她。

俐伶尖叫了起來。

芙苓抓著鐵棍,小心翼翼的走向三樓門口,聽到宮俐伶的尖叫聲

時,她衝了進去。

兩個男人沒有提防,只是驚愕的看著衝進來的人,下一秒鐘,兩

個人趴伏在地上,倒地前,臉上寫滿了驚懼。

芙苓替宮俐伶解開了繩子。

「我……」俐伶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芙苓瞪著她的淚水。

俐伶別過頭,強忍住欲嘔的感覺,在她的面前失去了自尊。

「別放在心上。」芙苓說著。拿起繩子將地上的兩人綁住。

「謝謝妳……」她的肩顫抖著。

「我們同是女人。」芙苓只覺得她很可憐,同情的看她。俐伶尚

未從恐懼狀態恢復。

芙苓心繫黎薔和世剛的安危,她不打算等三哥他們來了,她得一

人行動了。

* * *

樹森見過計程車司機後,打了電話到警局,請求幫忙。在大樓門

口碰見可恩,他敘述了司機告訴他的情形,和可恩一起去救人。

他們趕到時,遠遠就看到世剛的身體,被懸吊在三樓高的牆壁上



可恩看得怵目驚心,驚恐萬分,他不敢想像世剛掉下去的慘狀。

當他的身體往下滑時,他們倒抽著氣,眼睛注視著。

他們聽到頂樓上傳來的哭喊聲。

「是黎薔。」可恩說著,芙苓人呢?

「芙苓一定也在上面。希望她不會做傻事。」樹森了解自己的妹

妹。

「我從這兒進去,想辦法將世剛抱住,割斷繩子。」樹森看到窗

子了,就在世剛的下

「我去找芙苓。」可恩望著他點頭。

兩人分頭進行。

* *

「不要!我答應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黎薔拉著繩子,不

讓他放鬆。

「我要你屬於我,妳本來就是我高平的。」高平扣住她的下巴,

憤怒的露出火焰般殺人的眼光。「他吻了妳,他碰了妳?是不是?」

他俯下頭,兇猛的控住她的嘴唇。

黎薔壓下惡心的感覺,狠狠咬住他,強行入她口內的舌頭,他慘

叫了一聲,揮手打了她一個耳光。

「你也把我殺了呀!殺呀!」倏地,她撲向他,將他推離鐵柱,

她雙手抓著繩子,欲拉世剛上來。

芙苓趁黎薔守住鐵柱,奔向高平,揮著鐵棍,朝他一擊,他閃得

很快,從口袋內掏出手槍。

「小心,藍芙苓,他手上有槍。」俐伶喊著。

芙苓瞪著他手上的槍。她暗罵自己太不謹慎了。完了,她會一槍

斃命的。

黎薔鬆手,撲向高平,欲阻止他開槍。「住手──」她擋在槍口

前,打算當槍靶。

「我要殺了她,破壞我好事的人,我不會饒恕的。」

「那先殺了我。」黎薔說著,轉過身,看著芙苓。「快走──我

要跟世剛一起死。」淚水滑下雙頰,同芙苓作了無言的告別。

「黎薔──」芙苓搖頭喊叫著。

這時警笛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高平的臉上寫著驚愕,然後是憤怒

的表情,拿著槍,步步上前,他一不做二不休,將綁在鐵柱上的繩索

鬆開。

「不──」黎薔驚慌的,抓住繩子不讓它滑下。

高平狂笑著,舉著槍瞄準芙苓,他扣下扳機,一聲槍響,劃破了

緊張的氣氛。

芙苓以為她死定了,但她被推倒在地上,然後看著宮俐伶,在她

面前倒了下來。黎薔驚懼的瞪著宮俐伶中槍倒地。

可恩原以為來不及救芙苓了,當他撲向高平時,高平已扣下扳機

,宮俐伶突然衝出來,推開芙苓,只聽到一聲槍響,他就看見俐伶腹

部挨了一槍後倒地。

可恩將高平手上的槍踢開,兩個人在地上扭打著。

聽到槍聲,樹森心跳狂亂,希望不要有什麼意外,他祈禱他們都

能平安。

幾名警員已上來頂樓,看著地上扭打成一團的男人。他們將兩人

從地上扶起來。分開他們。

「誰開的槍?」一名警員撿起地上的手槍。

「把他抓起來,我要告他謀殺罪。」可恩奮力睜開警員的箝制,

抓著高平的領子,狠狠踹他一腳。

高平無動於衷,望著黎薔。「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寧

為玉碎,不為瓦全,譚世剛今生是別想得到妳。」說完,他狂笑著,

今可恩憤慨不已,他又補上兩拳。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芙苓喊著,看著俐伶還在喘氣。「

俐伶,妳得忍著,撐下來……」伸出顫抖的手,握著俐伶的手。

「世剛死了,他死了……」黎薔喃喃自語著,淚水使她視線迷濛

,搖搖欲墜的撐起上身站起來,步伐不穩的走向繩子的另一端,向下

望去,卻不見下面的人,聽不到他們的驚呼聲和抽氣聲。

「世剛!你怎麼可以留下我一個人?你騙我……」絕望的低拉著

,她想跳下去,跟隨他而去……。

可恩從眼角瞄到黎薔的身影,看情形不對,他朝她奔去。「黎薔

,妳要幹什麼?」他抱住她,強拉她離開牆邊。

「世剛他死了,我不想活下去……」雙眼茫然的瞪視著前方。

「他沒事的。」可恩說著,希望樹森救到世剛了。他得先安撫她

的情緒,她已失去理智。

「連你也騙我……怎麼辦?他把我一個人留下,讓我去找他……



「噓!別哭,妳哭亂了我的心,別這樣──」可恩何嘗不心痛?

他和世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好夥伴,她哭得讓他心都痛了,

他該怎麼向阿姨說呢?

芙苓在一旁也哭了起來。可恩肝腸寸斷的欲哭無淚,但他不能在

她們面前哭泣,會讓她們更加難過。

千鈞一髮之際,樹森及時抱住世剛的身體,割斷繩子,否則真是

不堪設想。

方才,看見黎薔探出頭向下望時,他急得想大叫,把下面的警察

嚇出冷汗來,真怕她做出傻事來。

樹森一口氣爬上來了。

「樹森!怎麼樣了?世剛呢?」可恩急切的、心焦如焚的。

「在下面。等救護車來。他仍昏迷不醒。」樹森說著。他懷疑世

剛是被下了藥。

「樹森哥,真的嗎?帶我去見他……」黎薔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虛弱得已沒有力氣說完,然後她虛軟的癱在可恩的懷裏,失去知覺。

「黎薔──」可恩拍拍她的面頰,將她抱了起來。

他們看得出來,她心力交瘁,承受了這麼大的痛苦和刺激,加上

一夜未眠,身體支撐不住。

* * *

世剛在急救過後,已經沒事了,但仍在昏迷中。

克理和乃莉夫婦,還是無法從震驚狀態恢復。他們難以相信,高

平會是個喪心病狂的人,在他的迫害下,許多藝人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只如此,還和黑道分子有勾結,進行非法的槍械買賣,並有販賣毒

品的交易。

此次事件中,受害最深的是宮俐伶,警方已在高平住處,搜到許

多其他受害者的照片,其中有宮俐伶的照片,警方已交給宮青雲處理

,只等她醒來作筆錄。

高平已經入獄,將被提訊判罪。

可恩和芙苓在警局大吵一頓。

他們正在作筆錄。

「妳為什麼不留個字條?」可恩在一旁聽得怒氣上升。

「我在解釋中,別打岔。」芙苓瞪他一眼,繼績說下去。

「如果計程車司機不理會妳呢?」

「我相信我的眼睛,他有正義感。」

「妳沒有等警察或是我們,就貿然行動,老天!三個男人,妳一

個人對付他們三個嗎?女超人──」可恩幾乎是用吼的。

「我說了,來不及。但我還是打倒了兩個。」芙苓對著他吼叫。

「妳笨得沒有頭腦,讓自己在槍口前當槍靶。」他一肚子的怒氣

未消,他仍處在驚恐狀態中,他想到那一幕……如果宮俐伶沒有推開

她,她已死在槍口下,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恢復,有生之年,他是

不會忘記的。

芙苓瑟縮了一下,嚥下害怕的感覺。

「我怎麼知道他會有槍,怪我嗎?怎不怪你們?還有你們。」說

著,轉向那些警察。他們正在看熱鬧、有趣的對話。

「妳不反省嗎?」可恩又懊惱的望向樹森。「你怎麼不說說她呢

?」

「她已是妳的女人了,又是你要娶的老婆,我哪管得著你們的家

務事?」樹森朝他一笑,聳聳肩。

他們全都笑了起來。

可恩惱怒、挫敗的瞪著樹森,又望向芙苓。「女人,回家了。」

「可以。不過,回到家不可以大呼小叫、氣得跳腳、對我說教。



可恩對她是沒轍了,再調教,試圖改變她,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走啦!回家了。」芙苓勾著他的手,溫柔、撒嬌的說著,衝他

一笑。

可恩的心折服了,最重要的是她平安無事,發亮的臉龐綻放著笑

容。

和他們道再見後,他和芙苓一起離開了。

「他們吵得可真兇,我還真怕他們掀桌子呢!」一名警員說著。

他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傻眼了。

樹森告訴他們這一對的初見面情形。

「真的?」他們有所懷疑。

「他們這一對,是可以吵得天翻地覆,但下一秒鐘又是親密得令

人羨慕。」樹森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笑了起來

這倒是親眼所見,他們再次大笑了起來。

* * *

世剛從黑暗的深淵裏,感覺到自己舒服地躺著。慢慢地,他張開

眼睛,又閉上。明亮的燈光,刺痛他的眼睛,他想抬起手擋住光線,

但他的手稍感到刺痛,他微微轉過頭,看見手肘處打著點滴的針。他

漸漸有意識了,他在醫院,躺在病床上,還有人正握著他的手。

他再轉過頭,看見了一頭長髮,是他熟悉的柔細秀髮,他握緊她

的手,喚著她。「黎薔

黎薔一聽到世剛的呼喚聲,馬上醒來了。

「你醒了,我去叫護士。」她輕柔的說著。

「不,等會兒,讓我看看妳。」世剛搖頭,虛弱的說著,抬起手

,摸著她的臉頰。

他們的眼神相遇。黎薔俯身向前,親吻著他。「我愛你。感謝上

天,沒有從我身邊奪走你。」她的眼中含著淚水,訴說著她的恐懼。

世剛的眼睛,逗留在她絕美的臉上,他以為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顏

了。他試過要掙扎,不讓自己迷失在黑暗中,在他失去知覺的那一剎

那間,他害怕就此看不到她了。

集中意識,腦中浮現她的美麗臉龐,在心底呼喚著她百遍、千遍

……他依然敵不過昏睡之神,將他拉向黑暗。

「妳一直等著我,是不是?妳睡了多少?」他看著她眼底下的黑

眼圈,她一定沒睡好。

「我擔心你。」她抬起手,輕輕的撫著他的頭髮。

世剛握著她的手,親吻她的掌心。「累嗎?回去睡個覺。」

「我不要離開你,我要守著你。」她不依的說。

「來這裏。躺下,我抱著妳睡。」他說著,移動身體,拍拍他空

出的小空間。

「什麼?不行。護士會進來的,不太好。」她搖頭,雖然她真的

很想睡。

「她會原諒的。我想抱著妳,感覺真實的妳在我懷裹。」

黎薔依他的,在他旁邊躺下,世剛彎起手臂,將她圈進他懷裏。

黎薔的眼睛慢慢地閤上,全身疲累而沉重,幾分鐘後,她睡著了



世剛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她睡著了,沉入平靜的夢鄉。

當可恩、芙苓和柯斯衛夫婦來探望他時,她依然沉睡著。他示意

他們別吵醒她,讓她繼續睡。

「也難怪她會睡得這麼沉。她昨晚一夜都沒睡,清早又趕到公司

,又發生那種事,她真的該好好休息。」芙苓心疼地說著。

「可恩,你還沒告訴我,我是如何獲救的?我要知道。」世剛想

知道過程,他當然要知道高平的下落。

「你不會想聽的,差一點就鬧出四條人命來。」可恩很不願再提

及這件事。

「四條?可恩,把話說清楚,否則我一輩子心裏難安。」世剛的

頭皮發麻了,四條人命?他該知道他欠了誰恩情──救命之恩。

芙苓先敘述她是如何追蹤到廢棄工廠,她省略不說宮俐伶差點被

強暴的事。可恩說著搶救的過程,宮俐伶捨身救了芙苓,他沒提及黎

薔欲跳樓自殺的事情。

「黎薔沒有受苦,是不是?不,你們沒告訴我全部的真實過程,

對不對?」他不相信過程這麼簡單。

芙苓看著世剛飽受折磨的雙眸,他沒那麼好騙。

斯衛輕拍他的肩。「世剛,別折磨自己,平安無事了,不是嗎?



黎夢噙著淚水,看著他。「世剛,你要好好愛她,珍惜她,沒有

了你,她脆弱得不想活下去,任何人可以傷她的心,唯有你,她是禁

不起的……」

「是的,當槍口對著我時,她已有死的決心,當高平將繩子鬆開

時,她絕望的、無助的、拚命的拉動繩子想救你,當她以為你……掉

下去……她想跟隨你……她想跳下去。」芙苓困難的、哽咽的說著。

世剛緊閉著雙眼,想著黎薔所受到的身心折磨,他喉中發出一聲

嗚咽,唇角痛苦的抿緊。

「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他們知道,這不是他在下逐客今,他們知道他內心很痛苦,正掙

扎著,不讓別人看見他脆弱的一面。

他們關上門後,世剛抱著黎薔,啜泣出聲,充滿了淚水的眼眶,

迷濛的看著她的睡臉。他曾說過不讓她受苦、受傷害,他還是讓她飽

受折磨了。他對她的愛更深、更切了。

黎薔聽到啜泣聲,她雙眸大睜。「世剛,你……」她看見他淚水

滑下面頰,抬起手,但被他的手握住了,將她擁在心口上。

「別看。」世剛柔聲的說著,聲音哽住了。

她不該看見他這個樣子的,看見他眼中、臉上的痛苦。她明白了

,他是為了她的受苦而感同身受。

「黎薔,我愛妳。」他捧著她的臉,深情的注視著。

「我也愛你。但我更需要你。」她迎上他深情的眼眸。

深切愛意的擬眸相視,兩人不禁相擁而泣,一起流淚,感受生命

的可貴。

第十章

在機場,一群群的旅客,滿地的行李,嘈雜的聲音。大廳裏廣播

著──飛往香港的班機快要起飛了。

宮俐伶看著來送行的一群人,她不禁熱淚盈眶。

「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芙苓從可恩口袋內,掏出手帕遞

給她。雖然是短暫的相處,她們已成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可恩的手帕?妳到底有幾條手帕?」俐伶破涕為笑,瞪著芙苓

和可恩。

「有人需要的話。」可恩哈哈笑著。

「世剛,好好照顧黎薔。」俐伶說著。

「妳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找個男人來愛。」世剛對她已不計前嫌

,衷心希望她能找到愛情歸宿。

「我會的。」俐伶擠出一個保證的微笑。

「記得回來參加我們的婚橙。」黎薔上前擁抱她。

「當然要。我要看最漂亮的新娘。」面對這麼完美、善良、寬容

的黎薔,她怎能狠下心傷害她?躺在醫院的日子裏,她一遍又一遍的

思索、反省著──她的生活是不真實的,空虛的。因為她的心沒有愛

,所以她不被人愛著、疼惜著。

俐伶看向她唯一的哥哥和他身邊的女人──方逸,宮青雲手上抱

了個小女孩,她知道小女孩並不是哥哥的女兒,但他疼愛她,甚至收

養她。他和方逸沒有結婚且不住在一起,過去她不明白,他何以要如

此對待方逸母子,現在她才想起了和哥哥的談話,愛是付出、包容、

無私的。他是無怨無悔的愛著方逸。

她走上前,伸出雙手,「文旎,讓姑姑抱抱,好嗎?」她從未抱

過她,沒想到長這麼大了。

「姑姑要走了,給姑姑抱一下。」青雲柔聲說著。

文旎眼睛怕生的看俐伶一眼,張開雙手,攀著她的頸子,讓她抱

著,低聲喊著:「姑姑。」

「乖。妳幾歲了?」俐伶碰碰她的小臉,親了一下。

「快四歲了。爸爸說我可以上幼稚園了。」嫩稚的童音說得很清

晰。

方逸心中,五味雜陳的看這一幕,她沒有開口說話。

世剛和可恩互望一眼,有些迷糊了。

「哥,你和方姊回去吧!我知道你有重要的約會,會趕不上的。

」俐伶說著,將文旎抱給他。

「好吧!那我們先走了。」青雲說著,三人相偕離去。

俐伶看著他們走遠,嘆了一口氣。

「俐伶,她是?」芙苓以為是的,似乎又不是。

俐伶搖頭。「他們不是夫妻,我倒希望他們快結婚。」

「他們沒有……?可是……」他們詫異的,異口同聲說著。

「他們有女兒,是不是?我該怎麼長話短說呢?」俐伶在倉卒間

,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廣播聲又再提醒旅客,班機快起飛了。

「沒時間了,下次再談。」她提著隨身行李袋,說:「婚禮見了

。」她走向候機室,向他們揮手再見。

在回程車中,黎薔和芙苓的話題,一直在宮青雲和方逸的身上打

轉。

「我就覺得奇怪,沒聽說宮青雲結婚的事情,突然蹦出太太、孩

子來,把我唬住了。」可恩說著。

「你聾了嗎!小女孩喊他爸爸,是他女兒,應該沒錯的。」芙苓

想的是另一種關係。

「你們沒見過她嗎?」黎薔指的是方逸。

「完全沒印象。」世剛答道。他從未見過她。

「那麼美的女人,你們會不認識?很遺憾吧!漏網之魚,還是個

美人呢!」芙苓輕笑一聲,挪揄的口吻。

「不合口味。」可恩一笑。芙苓白他一眼。

「你們看他們,是不是不婚族的?」黎薔說著。前幾天她和王妮

聊時聽她說的,現在情侶流行──不婚而同居,有的是只要親密愛人

關係,不要孩子,所謂的「頂客族」。

「不婚族?妳從哪裏聽來的?」世剛皺著眉頭。

「別皺眉頭,我是要愛情,也要婚姻的傳統女性。我是當定了譚

太太。你放心了吧!鬆一口氣吧!」黎薔手覆上他的手,微微笑著。

「呃……是。」世剛吁了一口氣。這些話讓他安心多了。

可恩聞言大笑了起來。

世剛從照後鏡瞪他一眼。

* * *

昕承悄悄回台灣了。

他從報紙上看到了,世剛被綁架謀殺未遂的報導。此事件讓他覺

醒了過來,他得到了一個啟示──生命太短暫、太可貴了,它也可以

逝去,讓幸福化為灰燼,愛情若沒有賦予生命,是什麼都捉摸不到的



相思之苦是一種自我折磨,浪費生命,浪費時間。

一下飛機,他找到電話筒,迫不及待的打電話找黎愛。但她不在

,是她媽媽接的。

「是你嗎?邵昕承。」乃莉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

昕承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我是昕承。對不起!」

「你不會忘了今天是星期天!黎愛還在教堂。」

幸好她沒看到他尷尬、難為情的表情,他差點忘了今天是星期日

,老天!他連日子都不知怎麼算了?

「我去找她。」

乃莉聽他的聲音很急切,她笑了起來,他剛剛說什麼來著:「昕

承,你在台灣?」

「伯母,把黎愛嫁給我。」昕承衝口說了出來。連他自己也覺得

愕然,不像原來的自己,但話已脫口而出了。

「嘎──」乃莉被他的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呃……我說的不是現在。」天啊!卅一歲的大男人,連話

都不會說了。

乃莉聽到他舌頭打結似的,困難的說著,她笑了起來,「我知道

,我知道。我投你一票。」真可愛的男人。

「呃……謝謝。我會拜訪伯父、伯母的。我要趕回台北了……啊

!對了,叫黎愛等我。」然後掛斷了。三分鐘到了。

克理從門外進來,就聽到乃莉一個人逕自笑著。

「誰的電話?一個人拚命笑。」他說著。

「有人要來提親。」乃莉走向他,在他身旁坐下來。

克理的眉毛挑了起來。「誰?我們家有適婚期的人嗎?」

「廿五、六歲是適婚期,但也可以早一點嫁人的呀!」

「誰要嫁人結婚?」

「黎愛。」

「她說了嗎?跟誰?」克理胡塗了。

「還會有誰?」乃莉看他,搖頭,嘆了一口氣。

「他?邵昕承?」他恍然大悟。做父親的,還是和普通男人一樣

少了根筋,不知女人心。

「投他一票吧!」

「妳準備做外祖母了嗎?」

「太年輕了,是嗎?」乃莉微笑了起來。她才四十五歲。「你呢

?想不想升格做外祖父?」

克理沒有回答。他總覺得好像掉了一塊肉,心有不甘。

乃莉了解他的感受,拍拍他的手。

* * *

昕承一趕回到台北,就馬上打電話給黎愛。黎愛留了口信給他,

要他到公園找她。

昕承先買了花,再到公園。午後一點,幾乎沒有人。

他才剛停好車子,遠遠就看見黎愛朝他走過來。千頭萬緒,他不

知該如何開口?他在飛機上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到台北的這段路上

,他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個理由,他愛她。這是事實。而且,

他所擔心的問題似乎全被他拋開了,他現在一個問題也不想再想起是

什麼了!

他要結束自我折磨、浪費生命的生活。他要和心愛的人共同攜手

,創造兩人的幸福世界。這應該不是奢侈的夢想吧!

他推開門下車,倚在車門旁。視線未曾離開她身上,看著她緩緩

走來。

黎愛走近,站在他身旁,背抵靠在車門。

「為什麼?」她看著他的側臉。渴望的眼神看著他。她不敢相信

,他就在她的眼前。

「妳認為呢?」混蛋傢伙,告訴她,你回來了。他心裏咒罵自己



「我不知道。」她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害怕自己想錯了。她有

些慍怒的瞪著他。

「我想清楚了。照著妳所希望的方式,我回來了。」

「我所希望的?」你不希望嗎?她真想對他喊叫。她難過的、失

望的低下了頭,低聲說著:「不要太勉強。」

昕承驚愕的看著她,她不希望我回來嗎?他將她的身體轉向他,

面對他,「妳不願意我回來?我照著妳所希望的方式回來,不對嗎?

」他倉皇失措的抓著她的雙肩。

「你弄痛我了──」黎愛瞪著眼睛看他,淚水滑下面頰,「我不

需要憐憫,更不要同情,什麼我希望的方式,你根本是被迫回來,罪

惡、歉疚……我不要──」指控的眼睛裏,大顆大顆的淚珠湧出。

「噢!老天,我又傷害妳了……」昕承將她圈近懷裏,「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說錯了。」他擠得她好緊。

黎愛在他懷裹痛哭了一場,久久才停歇。

「噢!別哭了,再哭我心都碎了。」他捧著她的臉,愛憐心疼的

,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他從車裏拿出一束花。

黎愛接過花束,在他臉上印上一吻。

昕承的心跳動著,視線和她相交纏,剛剛那一吻,觸動他的渴望

,他忍耐已久的衝動、慾望快爆發了。他想念她嘴唇的柔軟、甜美。

但他還是忍住了,伸出手,等待她的手。

黎愛伸出手和他交握著,臉龐上散發著光彩,燦爛的笑容。

那個閃亮的臉龐、甜美的笑容又屬於他的了。昕承感謝上天,讓

她進入他的生命中。

* * *

婚禮的前一個星期,邵、譚、唐三大家族成員,浩浩蕩蕩的抵達

台北。吸引機場的旅客們注意與好奇。他們看著大大小小的孩子們,

本來是鬧烘烘的亂成一團,在一聲哨音下,每個自動排好,從小到大

排列整齊,然後跟在三個長輩後面,步出機場大門,好奇的旅客們都

嘖嘖稱奇,臉上微微一笑。

甫來接機的克理和昕承,在大廳外等了很久,克理準備了一輛遊

覽車來接他們。

邵母王華一看見昕承,就劈頭大罵,罵得令克理睜大了眼,而昕

承是連吭一聲都沒有吭。

世剛和可恩的這十天可是難捱,他們的媽媽,把他們和黎薔、芙

苓隔離了。

黎薔和芙苓,一眼就喜歡上她們的婆婆了,若非她們親眼見到,

她們還以為是世剛和可思唬她們的。她們的婆婆是發號施今、控制局

面的最高主權者,而她們的公公在一旁指導如何執行。

三個家庭的成員,都是那麼的相親相愛,互助合作。這大概就因

為居住外國土地上的中國人,才感受到團結的力量大吧?

婚禮的前兩天,黎薔、芙苓及浪漫、可愛、善解人意的婆婆、嫂

子們,為兩位準新娘辦了個──告別單身女郎的小小酒會,幾乎清一

色是女人。她們一大票人到KTV唱歌、喝酒狂歡到凌晨。

黎夢和庭于是最清醒的。她挺著大肚子,即將臨盆,她祈禱寶寶

不要在婚禮那天出世,那天正好是預產日。

庭于未成年,她們沒讓她喝,不過她唱得很過癮。

黎夢可以預見,黎薔和芙苓會很幸福的,只是,她們的婆婆、嫂

子太……OPEN了,瞧她們準備的禮物──性感透明睡衣,誘惑香水、

挑情內衣褲……最令人咋舌、凸眼的是兩幅全裸的美男子海報,她們

稱之為藝術,還特別囑咐要掛在臥室裏,在場的人全鼓掌叫好,王妮

更是興奮的說,自己也要去買一幅來做壁飾。

世剛和可恩,不知道她們這一大票女人哪裹去了?連同他們家的

男人們全都不知道,在飯店照顧孩子或到夜市逛逛。

他們找了昕承,原來他也落單了,他剛從桑家回來,他說只看到

克理和翟陽,不見她們人影。之後,他們相偕去找斯衛,他正煩惱黎

夢和庭于還不回來;芙苓的哥哥們找不到老婆,打電話來問。

這些女人全不見了。

他們放棄找她們了。

第二天,她們全都絕口不提,只是笑笑帶過去了。

婚禮如期的在教堂舉行。

場面是美麗的、感人的。因為兩位新娘都沒有父親和母親在世,

由她們的姑丈和大哥,將她們交給新郎,雙方的家族都哭了。每個人

都在新郎掀開新娘面紗時,看到了這兩對新人眼中,充滿喜悅和幸福

,立下永遠相愛、扶持到老、至死的誓言。

昕承和黎愛四日凝視,在心底互傳情意,和他們一樣許下了誓言



俐伶淚眼迷濛的看著他們交換戒指,相互親吻,她感動的流下眼

淚,這就是女人追求的幸福,有一天她應該也會擁有幸福吧!

青雲和方逸眼神接觸,她低垂著睫毛,無法去看他,深藏已久的

感情不能表達,她無法忘記,也擺脫不掉──婚姻帶給她的陰影,她

不信任婚姻。

樹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即使只是一瞥,也會奪走他的呼吸。他

的雙眼,貪婪的注視著他心愛的女人──于薇,現在她的真正名字是

白薔,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當他從世剛口中聽到白氏企業時,腦中轟然一聲,在他眼前浮現

了于薇,不──白薔的身影,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他瞪著世

剛,他聽到白氏企業,要在台北設分公司,聽著世剛說,白氏企業提

供了兩套珍珠婚紗禮服……其他下面的話,他都沒心思聽下去了。

樹森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願再看她一眼了。

黎夢大口大口的吸氣吐氣,額頭上佈滿汗珠。她忍著陣痛,捱到

婚禮結束。

「斯衛,快,送我到醫院去。」她抓著斯衛的手,低聲說著。

斯衛睜著眼睛瞪她,嘴張開著。

「別看我呀!是你兒子選的好日子。」

斯衛以為他已有心理準備,等著寶寶出世,可是偏偏選在這時候

。他回過神來。「多久了?陣痛間隔幾分鐘?」

「羊水還沒破,有得熬了。」

「坐下,不,不,醫生怎麼說的了……」斯衛急得忘了該怎麼做



「別緊張,我們別驚動他們才好,畢竟每天都有女人生孩子──

」她反倒安撫他的緊張情緒了。

「我沒有──不,我太驚慌了。我去開車來。」斯衛心想他真的

是驚慌了,只差沒瘋。看在老天份上,他總算記起要送她到醫院。

他在人群中找到庭于。他說得很急又很快,「庭于,媽媽要生了

,你去照顧一下。」說著,跑出教堂。

庭于興奮得喊了起來,她要做姊姊了。

全場的人都驚動了起來。

昕承記得斯衛的車位,被他的擋住了。

世剛的父親建議開遊覽車,因為它堵住了去路。

就這樣,一大隊人馬,護送著黎夢到醫院生產。

他們這一大群人把醫院擠得是人滿為患,不明原因的人,還以為

是集體中毒呢!

歷經兩小時。黎夢和斯衛的寶寶終於誕生了。

* * *

新婚兩個月的世剛、黎薔和可恩、芙苓,仍陶醉在蜜月期的浪漫

中。公司上上下下的職員,也陶醉在他們製造出甜蜜幸福的氣氛裹。

黎愛在畢業典禮過後,和昕承飛往香港。她設計的珠寶飾品草圖

,獲得白氏珠寶公司的青睞,她沒想到喜歡美工設計,會帶給她這麼

大的成就,也開啟了她踏出學校後的事業旅程。當然她最最想要得到

的鼓勵,是昕承給她的,她得到了他的讚賞和親吻,希望她能接受挑

戰,再接再厲,親手做出自己得意的作品來。

黎愛答應昕承,她會設計出屬於自己的風格。雖然只是開始,卻

已帶給她很大的信心。

斯衛和黎夢的小男孩──柯斯翟,兩個月。他可是把初為人父人

母的雙親,整得七葷八素。黎夢辭去美容師的工作,專心在家帶小孩

,成天和尿布、奶瓶作戰;庭于一放學回家,就幫著媽媽帶弟弟,推

著嬰兒車,到處炫耀。她很得意,終於有人要喊她姊姊。

祇是翟陽落單了,沒人跟他嘔氣、抬槓。打電話找庭于,也祇聽

她說小翟又長大了,又如何如何的,姊姊經一大串,他受不了就掛斷

了,一個人生悶氣,嫉妒他──柯斯翟,搶走了他的寶,他已經開始

算日子了,小翟何時能長大?十年,夠長了,到時他卅歲,庭于廿七

,太久了吧?他嘆息一聲。女人善變,那個時候她會……答案是問號

加否定句。

黎塵剛到車站送行,施浩中和何恩凡當兵入伍了。在車站,他們

兩人都沒有說話,實在也不知要說什麼?車站旅客的嘈雜聲,會淹沒

人的談話聲,至少默默不語、含情脈脈,多少能製造出離別感傷的氣

氛。

他們的未來,誰知道呢?

* * *

接近下班時,芙苓的眼睛一直盯著牆上的鐘。從中午回到公司,

接下來的數小時,就被其他的人逮到她在偷笑,且臉漲紅得令人起疑



可恩從外面回到辦公室已一個小時了,就見芙苓心不在焉的直盯

著牆,他看那兒也只掛一個鐘,有什麼好看的?他走向她,拿起她桌

上的草圖。「明天要交稿了,唐太太,妳還在鬼畫符,這是什麼?」

芙苓抬眼看他,擲他一個笑容,說:「下班後,我們去選海報。



可恩聽到海報這二字,一下子變了表情。「那張還不夠嗎?」他

說的是掛在牆上的那幅裸照海報。他和世剛是對那海報中男人厭惡至

極。

「你敢撕下來,那是媽媽送的。」她曾威脅要砍斷他的手。

他就知道,是他們家那些女人的傑作,報復他以前的花心、浪蕩



「吃什麼醋?跟我做愛的又不是他,他討不到便宜的。」

有人笑了起來。可恩瞪了他們,把他們趕下班。

「笑一個,親一下。」芙苓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熱烈點,太淡了。」她說著。可恩投降了。他低吼一聲,一記狂野

猛烈的吻,攫住她的嘴唇。

好不容易兩人分開了,但芙苓接下來的話,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懷孕了。」她大聲宣佈了。

可恩還在喘吁的換氣,聽到這一句,他驚愕的瞪著她,胸口發漲

的,忘了呼吸。

「吸氣──」芙苓提醒他,拍他的背。

「妳……」他猛吸氣,話被喘氣聲哽住了。

好一會兒,他用含情的眼神,注視著她,往下移,視線停在她的

腹部。「幾個月了?」他還沒看見她的肚子隆起。

「兩個月。」是黎薔陪她去的。她發現自己的胃口不大好,且一

直想睡覺,到了晚上又活力充沛,精神很好,半夜常爬下床,忙她未

完成的工作。她以為她患了嚴重的失眠,不敢讓可恩知道,才和黎薔

到醫院檢查。

「恭喜妳,唐太太。要做媽媽了。」眼中充滿感情。

「你也是。我愛你。」芙苓發出一聲幸福的嘆息。

「我也愛妳。謝謝妳,送給我這麼好的禮物。」

「我們的愛情結晶。」

可恩抱著她坐在沙發上,手指停在她的腹部,一個生命在她體內

,他們的寶寶,在愛中創造的另一個生命。他以前不相信愛情是可以

恆久的,現在他知道,也嚐到了愛情的果實,也創造了一個奇蹟。

* * *

世剛將車子開進車庫時,一陣陣鋼琴聲隱約傳了過來。他知道彈

奏的人是誰,他已很熟悉這些美妙的旋律。結婚後,搬到內湖這間別

墅,隔壁是可恩和芙苓,他們相鄰而居。

他循著音樂傳來的方向,走到了客廳。黎薔背對著他,坐在鋼琴

前面彈著琴。

他走向她,倚在鋼琴旁,看著她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在鍵盤上飛

舞著。他聽得入神,注視著她柔美的臉部線條,他真想拍下這一幅絕

美的畫面。

黎薔嘴角彎成漂亮的弧度,巧笑倩兮的模樣,令世剛情不自禁的

,傾身吻了她一下。她立即投人他的懷抱,緊緊摟住了他,他抱起她

上樓,走進臥室。

事後,他們緊緊相擁著,享受著喜樂、曼妙的滿足。

「妳實在太美、太棒了,完美的女人。」世剛重重的又吻了她。

「是你教得太好了。」黎薔輕咬他下唇,眼睛充滿著迷醉和激情

,雙頰酡紅的嬌笑著。

世剛呻吟了一聲,臉埋進她的頸窩。

「世剛,芙苓懷孕了。」她輕揉他的頭髮,聲音有著渴望。

他抬起頭,看著她,語氣中似乎有些遺憾。「妳也想要?我們再

努力。」他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

黎薔點頭。

「我們倆編織的夢想會實現的,別停止編織,我的愛。」他在她

耳邊輕聲說著,聲音充滿了感情。

「那是我最期盼的,我不會停止的。」她的眼裹閃動著淚水。

是的,沒有他進入她的生命,她也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的。她好愛

他。他是她的生命,她的愛。

黎薔偎在世剛的顎下微笑,閉上眼睛,再次編織他倆的未來、夢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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