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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7.奴才

奴才

第一章

奴才。
從小就聽過這個詞。
小時候一惹出點什麼事來,爺爺的拐杖就往地上一跺,喝道: "小奴才!你又造反?" 做勢就打。
這麼粗的拐杖,打到身上卻又不疼。
我造反,比家中造飯的次數還多。
爺爺的震天動地之喝聲,聽在我耳裏和園子外的鳥叫沒什麼區別。
母親一臉的精明幹練,只有見到爺爺時,才露出做人媳婦的低聲下氣。
父親?父親在外省做個父母官。
聽說人家叫他青天。
我家的四方園子,是我的天下。
爬樹打鳥,要做什麼都可以。讓奶媽在樹下看著我,一臉慌張: "小少爺,千萬小心,可不要掉下來了。"
掉下來?
笑話。我怎麼可能掉下樹?
我故意鬆開雙手,高高在上對奶媽做鬼臉。
得意忘形之際,腳一滑…….
真的掉了下來,嚇壞全家。
大家忙成一團,安撫的安撫,找大夫的找大夫。
我舒舒服服看他們為我忙前忙後,張口喝了一口熬好的熱藥。
嘔……好難喝。
我苦著臉全部吐了出來。
那次疏忽被我認做奇恥大辱,絕對不許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奶媽,說不定當日是因為她那麼說我才毫無尊嚴地像塊大餅一樣掉在地上。
真是命苦,傷好之後,居然還被爺爺罰。
跪在香堂裏讀夫子教的四書。
香堂裏供奉著祖先靈位,中間還擺著一個玉做的紙鎮。
好漂亮好漂亮,晶瑩光亮。
我偷偷爬起來,去摸那紙鎮,結果爺爺駐著拐杖剛好經過。
"小奴才!不想活了?" 我被拐杖敲了一下腿: "這是主子賞的東西,你敢亂動?"
"爺爺?什麼是主子?"
"主子就是主子!忘恩負義的小畜生!跪好,罰你多跪一個時辰!"
好端端的,多什麼手?又被多罰一個時辰。
想來想去總不服氣,心裏又念掛著那亮晶晶的紙鎮。
幾天後偷偷跑到香堂爬上椅子去摸那紙鎮,一不小心,鬆了手。
當然少不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我機靈地一溜煙跑了。
爺爺看見一地碎片岔了氣,全家上下慌了神。
我躲在一邊,看負責看守香堂的家丁跪著認罪,嚇得發抖,暗自慶幸自己沒被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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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鳥又開始叫得很歡。
我卷起衣袖,把衣服下擺摞在腰上,就要去掏它的窩。
剛上了一隻腳,頭上就挨了一下。
苦著臉回頭一看,居然是母親。
帶著兩個小丫頭,沒好氣地看著我: "就知道爬樹淘氣,書可讀好了?怎麼不去私塾?"
"媽,嘿嘿。" 我揉揉無辜的頭,訕笑著說: "夫子今日有事出門,不用讀書。爬樹有什麼,哪個男孩不爬樹?哈哈。"
母親身後的兩個小丫頭,望著我掩著嘴巴輕輕笑,不知道她們笑些什麼。
不去私塾正合我意,我討厭那個地方。
父親是清官,一年俸祿只有這麼多。
同學常常在我面前炫耀財富,我把他們打得哭爹叫娘,還要辛辛苦苦隱瞞戰果。
否則被爺爺知道,又是跪在香堂的"溫馨一夜"。
"玉郎,你都十五了,也該懂得點學問道理,將來和你父親一樣………"
又開始了。
什麼光宗耀祖,什麼國之棟梁,聽得我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
正在轉著眼珠子想個什麼法子逃過母親比緊箍咒還可怕的念叨,救星立到。
"夫人。" 一個丫頭趕著過來: "老太爺叫夫人快到前廳,不得了了。快快去。"
"老太爺叫?" 這可是唯一可以對付母親的法寶。母親急忙轉身,顧不上我,匆匆走著小碎步去了。
我大大打個哈欠,伸個懶腰。
能有什麼大事?
爺爺最喜歡大驚小怪。
上次也是一樣,不過把他房中那幅字畫不小心燒了,就幾乎要召集全族,抓拿人犯。
幸虧我做事不留馬腳,哈哈。
正琢磨著怎麼過著美好的一天,小丫頭又氣急敗壞地來了: "少爺!少爺!老太爺請少爺立即去前廳,不得了了!"
又是不得了了,哪裏 來這麼多不得了了?
我仔細尋思,近日並沒有?非作歹,不應該又是什麼東窗事發。
還是不行,被他逮到也就算了,自己前去,不等於自投羅網?
這種傻事可不能做。
我忽然捂著肚子,急道: "哎呀不好,我身體不適,告訴爺爺,等看過大夫就來。" 還沒等小丫頭明白過來,轉頭就跑。
這小傻瓜,進我們家這麼多年,還沒有一次將我真正的請到爺爺面前。
甩了小丫頭,也不能回房,生怕爺爺又派人來找我。
別人也就算了,如果來的是天下最嘮叨的母親,那可抵擋不住。
想一想,索性跑到園子裏,找棵樹爬上去,避一避風頭。
最好的,莫過於邊上那棵幾十年的大榕樹。
又大又陰涼。
我在那上面挖挖補補,十幾年,居然被我開出一個小洞,可以讓一人鑽到樹幹中,真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興高采烈跑到那裏,居然看見已經有人站在樹下。
幸虧不是母親,我拍拍胸口。
天幸她還沒有這麼未卜先知。
來人與我年紀相當,個子高高,長得非常清秀。
衣著華貴,居然還墜著金線。
呸,母親說了,就算有錢也要節儉,否則折了福氣,將來轉世要做貓做狗。
他腰間還掛著一個玉墜,通明剔透,一看就知道很昂貴。
我最討厭炫耀財富之人,更何況他現在正站在我想爬的樹旁邊。
"喂,讓開一點,不許你碰我的樹!" 我叉著手,大刺刺道。
他一派悠閒: "哦?你的樹?"
"當然是我的,難道是你的?" 這人來得莫名其妙,為何出現在我家?
我上下打量打量,居然發現他頭頂戴的巾帽,居然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大寶石。
咕嚕……..猛吞一口唾沫。
太過分!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想當日我求娘為我的巾帽加一點點鍍金邊,求了幾月都沒有效用。
"這裏是我家,你為什麼在我家?" 我可不歡迎這麼有錢的人進來。
尤其討厭他一副洋洋得意的臉蛋。
"你是誰?" 他問。
哈哈,我是誰?
搞半天他連誰是主人都分不清楚。
我挺起胸膛指著他大聲道: "我是這裏的主人賀玉郎,你現在站在我的地方,聽見沒有?"
他挑著眉毛,一點謙虛的意思都沒有。
絕對不是嫉妒他頭上那漂亮的寶石,雖然我很喜歡很喜歡這些昂貴的漂亮的東西,每次想到可以摸一摸它我就臉紅心跳。
上次我把唐家小三扁得豬頭一樣,也絕對不是因為他不肯把偷偷帶到私塾的他媽的珍珠鏈子給我摸,而是因為我不喜歡他那副嘴臉。
反正看他不順眼!他全身上下,除了那可愛美麗的寶石和那華麗的衣服,其他的我都看不順眼: "我看著你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快點離開,否則……"
我還沒有沒有"否則"出來,腦後一陣風聲,小腿上挨了狠狠一拐。
"哇!" 我大叫,齜牙咧嘴回頭。
從來沒有這麼疼過。
爺爺居高臨下、怒氣衝衝瞪我一眼,轉頭看向那個花俏小子,居然?那間笑開了花。
"小奴才沒有規矩,小主子別動氣。"
我的下巴喀嚓一聲掉了下來。
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爺爺這麼諂媚的樣子。
哼,難道頭上有顆大寶石,就有這為了不起。
夫子說過,富貴不能淫…….
正在心裏指手畫腳教訓著,小腿上又挨一拐。
"哇!" 我又大叫一聲,極其無辜地轉頭看著我那今天患了虐待症的爺爺。
"還不跪下給主子磕頭!" 天啊!好一張兇狠的臉。
磕頭?為什麼?
我瞪著眼前笑吟吟的花俏男。我為什麼要給他磕頭?
如果他把頭上的寶石給我,我就考慮考慮。
如果真的給我,我磕不磕好呢?
正在認真地考慮,後腦上被人一按,額頭連連在地上碰了幾下,發出好大的聲響。
爺爺一邊下死力按著我,居然還一邊陪著笑臉說: "小奴才不懂事,讓主子取笑了。"
冤枉!
我今天一沒爬樹二沒打破東西三沒燒著房子,還白白磕了幾個頭。
我哪裏 不懂事了?
花俏男的腳就在我眼前。
爺爺按著我的腦袋一下一下磕,他的鞋子就在我眼前上下上下的擺動。
好不容易從黃土地上?起頭來,額頭已經青紫一塊。
太過分了!
我不敢瞪著爺爺,生怕他又一拐打下來,只好狠狠瞪著花俏男。
正要從地上站起來為自己聲張正義,小腿又是一疼,居然被爺爺踩住。
這老頭子今天失心瘋,專門糟蹋他唯一的可愛的精靈的無辜的………孫子。
所以說,當人家孫子,真不是人幹的活。
正為自己悲哀,眼角處一亮。
居然是母親帶著小丫頭匆匆趕到。
啊啊!我英明神武、威風凜凜的母親,看他們怎麼欺負你的玉郎?
我當即用力擠擠眼睛,放聲大哭: "媽…….."
還沒有哭出來,臉上驀然結結實實中了一掌。
立即被打啞了。
"小畜生!" 看母親罵我一句。轉身朝花俏男恭恭敬敬一福,居然笑得美貌如花。
"都是我們的錯,讓小主子獨自逛園子被這小奴才衝撞。奴才心裏怎麼過得去?"
我可憐的下巴,又喀嚓一聲。
父親在時她都沒有笑成這個樣子過。
簡直是風雲變色的一個下午。
我!堂堂的賀玉郎少爺,居然就這麼跪著被天底下最沒有骨肉情分的兩個人拳打腳踢。
而且還得聽他們讓人寒毛直豎、雞皮疙瘩掉一地的不斷奉承。
花俏男好大架子,聽著奉承,微微一笑: "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小孩子家還是要管得嚴一點好。"
挑釁!這是嚴重的挑釁加挑唆!
我像餓極的老虎一樣打算撲上去咬斷他細白細白的脖子,可惜遇到獵人----專門打我這只老虎的。
"對對對,主子說的是。奴才管教無方。" 爺爺又在我小腿上踩了一腳,簡直是專門踩給別人看的。對我大吼: "跪好!"
眼淚在眼眶裏滾來滾去,我委屈地抬頭看看母親。
母親這時間可沒有工夫看我,一個盡地瞅著花俏男的臉色。
沒辦法,我也只好瞅著花俏男。
狠狠地瞅,又不能讓爺爺看見。
他本來?腿要走,看見我無聲的充滿正氣的不屈眼光,又停了下來。
"叫什麼名字?" 他問。
母親連忙笑著答: "奴才們哪裏 會起什麼名字,胡亂混個名兒,叫玉郎。"
胡亂混的?
我瞪大眼睛。
母親不是老說這名字是爺爺查了無數經典,好不容易選了幾十個男名,再讓剛出生的我抓鬮抓出來的嗎?
說這代表玉樹臨風、郎才女貌,將來有個好姻緣。
"多大了?"
"都已經十五了,一點長進也沒有,怎麼比得上小主子一根頭髮?小主子從小就伶俐,當年……"
母親又開始嘮嘮叨叨,可憐我還死狗一樣跪在這裏。
比死狗還慘,死狗不會被人拿拐杖打。
"好了,也站累了,去前面坐坐。" 花俏男隨意地擺擺手,母親立即不再嘮叨,垂下臉去陪笑。
奇怪!
我怎麼就從來沒有試過在母親嘮叨的時候擺擺手。
花俏男一?腿,全班人馬立即跟隨他大動。
母親、丫頭,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幾個家仆一樣的人,一起簇擁著他開路。
我剛大歎一口氣,想著去哪裏 安慰一下我可憐傷痕累累的心,忽然聽見晴天霹靂: "小奴才跪好!今天罰你跪在這裏,不許吃飯!"
爺爺丟下這無情的話,狗腿地駐著拐杖追了上去。
遠遠聽見那花俏男悠閒地說: "你們這園子雖然不大,佈置得倒挺雅致。"
母親甜得要滴出油的聲音答道: "主子別笑話,我們哪裏 知道什麼是雅致?"
雞皮疙瘩又掉一陣,我打個寒戰。
忽然想起自己的悲慘遭遇。
不禁悲從中來。
為什麼天理驟然不見?
那個該死的奢侈富貴花俏男是誰?
跪著把他祖宗十八代從旁系罵到鄰居,只盼望天快點黑下來。
幸虧我身強力壯,又跪慣了,罰跪當吃菜。
嘴裏念念有詞,漸漸閉上眼睛,施展我七十二項本領中最經典的一項,跪著睡覺。
呼呼大睡一場,打著哈欠醒過來時,已經月上梢頭。
肚子打雷一般響著,偏偏爺爺還沒有叫人來解除禁令。
前廳傳來絲樂聲,想必正在大宴款待哪兒花俏男。
唉,有大寶石多好,可以讓人奉承。
不由暗恨父親為什麼清如水。
不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餓極了,只好拼命讓自己再睡一覺。
正閉上眼睛為自己唱搖籃曲,身邊傳來一點聲響。
睜開眼,立即火冒三丈,居然是那花俏男!
我用大眼睛瞪他,粗聲粗氣問: "你看什麼?"
他不說話,像看猴子一樣看著我。
我跪著,比他矮了半截,只能仰頭瞪著他,大大輸了氣勢。
"有什麼好看?你滾開!不許你看!"
真討厭,罵也罵不走。
他聽我大罵,居然呵呵一笑。從來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左右望望沒有路經的丫頭家丁,膽邊生毛,霍然一下跳起來,怒氣衝衝站在他面前。
正要撩起袖子教訓他,忽然聽見一聲嬌呼: "主子怎麼一下沒了影?這麼黑的天,小心崴了腳。"
卻是我母親大人到了。
心裏一縮,我立即撲通一聲,老實老實跪倒。
花俏男在我頭頂囂張地撲哧一笑,聽得我咬牙切齒,臉色通紅。
母親走到身邊,笑道: "這小奴才今天也得了教訓了,主子可消氣了沒有?"
哼哼,原來罰我只是為了讓他消消氣。
我暗自算算年月,看自己會不會是被父母撿回來的。
正算得起勁,聽見頭頂上的清稚男聲說: "算了吧,本來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話還算句人話。我贊同地點點頭。
沒想到還有下一句: "我身邊正缺個書房侍侯的,就讓他來吧。"
我頭嗡一聲。不是吧?當你的書童?我?
我幾乎要大叫起來。
有人比我叫得更早,是我那賣孫求榮的爺爺: "這可怎麼謝主子的恩?小奴才十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啊!"
"還不快給主子磕頭!"
又被人按著咚咚咚磕了幾十個響頭。
才喘一口氣,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還來及大喊一聲我不幹,那花俏男又是一?腿,浩浩蕩蕩去了。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世界!
晚上,心驚膽戰看著母親笑嘻嘻為我準備行裝。
"媽,我不去!我為什麼要去當人家的書童?" 我真的是收養的?
"傻瓜,這是你的福氣。能在小主子身邊侍侯幾年,將來放出來,還不是一個官?你讀書又不行。"
"我不!做人家奴才有什麼好?"
頭立即被狠狠戳了一下。
"你本來就是奴才。你爺爺是九王府的奴才,你就是九王府的家生奴才。當年你爺爺侍侯老王爺這麼多年,才熬出個頭,賞了你爸一個官,讓你爺爺回家享福。好些年沒和主子家通信。如今小主子起了興致來逛一逛,居然肯讓你侍侯他,還不是天大的好事?"
我傻眼: "那爸豈不是也是奴才?"
母親一臉驕傲: "哼,有主子的官,可比沒有主子的官腰杆要硬些。這麼好的主子,求也求不來呢。"
母親不看我哭喪的臉,一個勁開始嘮嘮叨叨: "到了九王府要規規矩矩,不許再爬樹惹禍,我們在九王府做了四五代奴才,沒有一個不聰明伶俐得主子歡心的。你到了那裏,可不要偷懶…………"
唉,又開始了。
比什麼光宗耀祖,什麼國之棟梁更讓我難以忍受。
居然是一篇長長奴才經。
我學著花俏男,對母親擺擺手。
怎麼沒用?那張不知疲倦的嘴還在一開一合。
我更加用力地擺擺手。
"哇!"
結果頭上又挨了一下。
搞了半天,我賀家居然是九王爺府中的家奴!
原來我真的是個小奴才。
原來我不是少爺,是個奴才!
我躺在自己床上,哭了一晚。

第二章

九王府在京城。
這該死的活膩了的花俏男,為什麼要到揚州來遊玩?
到揚州來遊玩也就罷了,偏偏還記起有個老不死的家仆在揚州,好不死不死地把我抓去當書童!
我一早被押到前廳,花俏男和一干侍從已經準備好要回京了。
母親喜洋洋拿著我的包裹,把我塞到侍從中去,對花俏男……不,他現在是小王爺,對小王爺一個萬福: "玉郎是個少調教的,請小主子多打多罵。"
我在人群中哀叫一聲。
不會吧?多打多罵,沒見過這麼狠心的娘。
小王爺老氣橫生點點頭,又是?腿就走。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落在後面,哭喪著臉對母親說: "媽,你什麼時候來看我?"
"主子的家,做奴才的哪裏 能說去就去。玉郎乖,快點去。早點出息了,在主子面前討個官。"
我搖頭,這個勢利的老娘。
就這樣,一路跟著大搖大擺的小王爺回了京城。
一到京城,立即直了眼。
這麼大的房子,難道全是他家的?
我站在眾人背後,看門口湧出來的一大團花枝招展的侍女,全部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恭迎王爺回府。"
這麼多女人一起油膩膩地叫,我又是一抖,雞皮疙瘩盡落。
小王爺似乎很習慣這個調調,隨隨便便一甩袖子,?腿跨過高高門檻。
一班隨小王爺出遊的侍從也在後面跟著進去,包括我。
嘿嘿,看著兩旁恭恭敬敬跪著的侍女,真是威風八面。
不得了,他真的是這麼大個房子的主子。
怪不得連我爺爺都得叫他主子。他的前廳比得上我家整個院子。
"玉郎……"
這麼多天,他都沒有理我,讓我和其他隨從一起。
一到家,立即就叫我的名字。
"在。" 我吐吐舌頭,這幾日跟著其他人,也學了不少規矩。
天,做奴才的規矩真多,這不行那不行,簡直比做主子更慘。
"陳伯,這是玉郎,賀家的孫子。讓他安排個書房的差事。" 小王爺對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吩咐。
"是,主子。" 那陳伯小心翼翼垂著手回答,眉毛都不挑一下,一定是很多年的奴才。
小王爺話一說完,就?腿走了。
我本來想跟,被陳伯一把扯住。
"想去哪啊?" 他上下打量我,看得我戰戰兢兢: "沒想到老賀的孫子都這麼大了。別怕,我和你爺爺是老朋友。你小子有福了,可以進主子書房侍侯,這樣吧,先管管主子的筆,好好幹,大有出息啊。"
說完哈哈大笑。
我搖頭,幾支破筆有什麼好管的?我在家裏多多少少也是個少爺,一個奶媽一個小丫頭什麼都管得好好的。哪有這麼多的囉嗦。
這個爺爺的奴才朋友,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我從被窩裏抓了起來。
"還不快去主子書房裏侍侯著,萬一要起筆來怎麼辦?"
我的天啊!
我穿好衣服,怒氣衝衝跟在陳伯身後,穿了幾十個迷宮般的長廊,終於到了書房。
這哪裏 是書房,簡直是大院子中的另一個別成一格的小院子。
裏面還有假山流水。
奢侈!我大罵。
要不是臨出門前爺爺母親又威脅又誘哄的話,真想掉頭就走。
為什麼我要做奴才?
一進房門,剛剛還中氣十足的陳伯立即矮了三分,彎著背笑: "喲,主子今日起得好早,這麼用功,當心身子骨。"
陰聲陰氣,嚇我打了個寒戰。
起得這麼早?
我也是剛剛起來啊,陳伯怎麼指著我鼻子罵我懶得不像話。
真沒有天理。
小王爺精神熠熠站在書桌旁,冷冷道: "我倒是起得早,想練練字。誰想到連筆都找不到?陳伯,你做事也太不盡心了。今天誰管筆的?"
我往後一縮。幸虧他沒罵我,只罵陳伯。
誰料陳伯力大無窮,一把將我抓到小王爺面前,低頭陪笑: "都是這小子新來,不知道侍侯主子的規矩,睡晚了。"
拿我頂缸?
我抬頭不滿地瞅瞅陳伯,又轉頭瞪該死的小王爺一眼。
不就是一支破筆?你真的想寫字又怎麼會找不到筆?
存心?難!
"你不服氣?" 小王爺眯起眼睛問。
我立即大大搖頭: "沒有!"
"還說沒有,對著主子這麼說話,還有規矩嗎?"
我說什麼了?
莫名其妙!
我大聲說: "我什麼也沒有說!沒有就是沒有。"
陳伯在一旁嚇呆了,似乎我的吼叫會把他主子震垮,急忙把我往後拉: "玉郎,你瘋了?你在跟主子說話!"
我點頭: "是啊,我是在跟主子說話。" 誰都知道啊。
陳伯說: "快給主子磕頭,求主子息怒。"
他拖我的手,按我的頭。
笑話,除了我爺爺還有我嘮叨的母親,還有誰可以逼我磕頭?
我又不是磕頭蟲,你碰一碰,我就砰砰砰磕個不停。
"不磕!" 明明什麼錯也沒有,這小王爺自己找事。我站得直直,倔著脖子: "不磕,為什麼要磕?"
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
對,應該放一把火,把這小王爺漂亮的衣服給燒了。
正堅持得滿心自豪,那個小王爺,居然走過來對著我就是一巴掌。
臉上一疼,滿眼金星。
太太過分啦!
居然趁人之危,有本事你再來啊,看我不咬死你。
我捂著臉,悲憤地瞪著他。
小王爺不可一世地說: "怎麼,我打不得你?"
除了我爺爺和母親,連父親都沒有碰過我一個指甲。
我本想撲上去和他拼命,無奈心頭一酸,眼淚居然落了下來。
"你……你……." 我揉揉眼睛: "你打奴才,你不是好主子!"
我哇一聲大哭出來。
真是好委屈啊,這麼多天的委屈,索性全部哭出來。
為什麼我好端端一個少爺,變了奴才,還要被人打?
"你不是好主子!你不是好主子!"   我邊哭邊叫。
整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包括不可一世的小王爺。
他八成從來沒想過自己是個壞主子

第三章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小王爺說什麼也應該好好反省,就算不立即把我恭恭敬敬送回家,也至少好言相勸,自打兩個巴掌讓我消消氣。
誰知他反省倒是反省,卻搞錯了物件。
一呆之後,大喝一聲: "來人啊!把這目無尊卑的小子拖下去打十個板子,讓他反省反省!"
房外的家丁立即轟然應是,兇神惡煞上來,一把拽住無辜善良的我往外拖。
我眼淚汪汪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們按在天井的地板上,啪啪啪地打了起來。
木板著肉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可怕,但還不如親身感覺的疼可怕。
我越發大哭,響徹天地,震動天庭。
好不容易熬了十下板子,哭聲未了,小王爺又走到我面前,笑嘻嘻蹲下問我: "怎麼,我現在是不是好主子?"
嚴刑拷打,算什麼英雄好漢?
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個圈,終於又掉了下來。
"你……你……." 我知道哭哭啼啼不是男子漢行徑,可是讓你親自嘗嘗板子的味道,你就明白了。
他臉色一正,說: "你還不服氣?好,再讓你反省反省。"
我知道他又要下令打,全身一縮。
但心裏氣又堵了上來,索性不要命了,伸著脖子大叫道: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奴才,算什麼好主子?" 話說到後面,望著旁邊拿著板子的家丁,不由打個哆嗦。
小王爺鐵青了臉,喝道: "給我打,打死就算!"
我嗚呼一聲準備暈過去。
母親,永別了。你堅強不屈、英勇就義的玉郎,要被人打死了。
爺爺,你孫子我根本就不是做奴才的料子。你為什麼要是個奴才?天妒英才啊。
正在感歎,忽然聽見一把美妙到極點的聲音。
比黃鶯唱歌還好聽,輕輕柔柔,又帶著說不出的威嚴莊重,同時又像輕紗一樣安撫人心。
而且這個美妙的聲音還在說著一個絕妙的好詞----------"住手"
這聲音一說: "住手。" 果然,舉起對準我屁股的板子全部放了下來。
當然,這麼好聽的聲音,當然應該好好聽話。與小王爺那惡毒的嗓子相比,不用問家丁都會選這好聽聲音。
看相的曾說我命中會遇貴人,總能逢凶化吉。
哈哈,果然果然。
我睜開眼睛,看我的救星長得如何模樣。
一個年輕的少婦在一群比千金小姐還俊俏端麗的侍女陪同下娉婷走來,一身貴氣,雍容華貴到了極點。
好美麗的夫人,我雖然被綁著按在地下,也抬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討厭的小王爺,居然也一個勁望著那貴夫人。
色狼!
他居然還迎上上去,露出個卑鄙下流的笑容,喚了一聲:"皇額娘。"
什麼?她是你母親?
她這麼年輕,怎麼會有你這麼大的兒子?尤其是,怎麼會有你怎麼惡毒的兒子。
我幾乎岔氣,所有幻想灰飛煙滅。
"笙兒,為何一早就吵鬧不休?" 還是那麼美妙的聲音。
我哀歎。
小王爺命真好,是個主子,房子大,連母親也是個美人。
為什麼你母親不是我母親。
真想互換。
腦裏冒起我母親捏斷我脖子的景像,立即甩甩頭滅了這妄想。
"皇額娘,這奴才真不像話,把笙兒氣死了。"
王妃掏出手帕?小王爺輕輕擦汗: "你這孩子,一個奴才,不服管教,讓管家去教導就好了,何必氣著自己?你做主子的,若為奴才氣著身子,才不值呢。"
我聽在耳裏,更是傷心。
虧我對她第一印像這麼好。
這個沒有人性縱容兒子傷害善良的老虔婆!
立即酸溜溜將仰慕的眼光轉?瞪視。
那王妃居然轉身,對陳伯說: "老陳,你也太不會辦事了。笙兒生氣,也不勸一勸,大日底下站這麼久,能行嗎?還有,以後教訓下面人,先堵著嘴,叫得驚天動地,整個府裏都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刻薄奴才呢。"
我眼珠子瞪得快掉下來。
真是遺傳下來的惡毒啊。
仔細一看,這女人怎麼長得這麼難看,臉上的粉厚厚一層,我母親要比她美上一百倍。
我可憐的第一印像啊!
想到這王府裏的人一個比一個惡毒,以後日子不用過了,眼淚又淌了下來。
小王爺現在有人撐腰,必定要把我活活打死。
此時不哭,更待何時?
以前看過刑場上的英雄好漢罵敵而死,我今天也要學上一學。
打定主意,我伸直脖子又哭又叫: "我今天………."
才叫了三個字,後面兩個字完全走調,嘴已經被人粗魯地塞了一團破布。
雖然竭力反抗,也只能唔唔低鳴幾聲。
小王爺看我掙扎,似乎高興一點,對王妃說: "皇額娘,我們不?這奴才生氣。來,到屋裏坐,笙兒前幾天弄的好茶。對了,皇額娘怎麼會到笙兒府邸來………"
我透過水氣朦朦,看他們一大群人走遠。
唉,沒有人管我的死活。
最後還是陳伯叫人把我鬆開,將我拖了回我住的小屋。
"你怎麼這麼大膽子?幸虧主子眾人寬厚。"
"咳咳咳…….咳…….."
我正貪婪地喝水,結果被嚴重嗆到。
他寬厚?
我搖頭,王府裏不但主子有毛病,連奴才也有毛病。
我爺爺當年爭取告老還鄉,是非常明智的。
至於他把我送到這裏當奴才,肯定是當年在王府裏養成的腦病忽然復發,神經錯亂而致。
陳伯說我這樣不懂規矩,根本沒有資格近身伺候主子,管筆的差事自然也被取消了。
我大呼萬歲,今日可以睡個舒服了吧?屁股好疼。我只能趴著睡。
不料清晨又被人逮起來。
"怎麼又犯懶,昨天的板子還吃得不夠?" 陳伯邊抓我邊數落。
我好困惑: "不是不用管筆了嗎?"
"調你到外院去幹活,今早先見過主子,和主子磕了頭,就到外院去。"
這該死的王府,居然還分得這麼細。
最重要的是……..
"還要見主子?還要磕頭?" 我怪叫。
"那是自然,你昨天冒犯主子,也應該去謝謝主子教導。"
我呸!我謝他?
謝他打我打得死去活來?
一路扒著身邊的可以扒住的牆壁、花盆,到底還是被陳伯找幾個人把我抓到書房去。
"玉郎,你不要再惹麻煩。若不是看在你爺爺份上,我才不管你。" 進書房前,陳伯在我耳點嘀咕。
我點頭。
對!你是爺爺的奴才朋友。
謝謝你一大早抓我來磕頭。
"昨天是我錯了,請主子不要生氣。" 為了順利得調到外院,離這虐待狂遠一點,一進門,我就乖乖得照著陳伯的吩咐。念經似的把陳伯教的話十二分不耐煩地重復一遍。
陳伯在後面掐我一下,陪笑道: "主子,我昨天已經好好教訓過玉郎。他再不敢犯了。今天就調他到外院去,免得主子看了生氣。主子賞臉讓他磕個頭。"
我鼻子喘喘粗氣。我給他磕頭,還要請他賞臉。
哪門子的道理?
想當年我在家時,從來沒有這麼欺負過我家的丫頭,而且…….
正在想,膝蓋後面受了一腳。
我瘁不及防,哎呀一聲跪了下來。
不用問,踢我的肯定是爺爺的奴才朋友。
"還不快點給主子磕頭?" 陳伯望著小王爺冷冰冰的臉色,急忙吩咐我。
心裏一百個不服氣,可是為了離開這裏,只好照做。
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我牛一樣的眼睛瞪小王爺一眼。這小子,居然又穿了一件漂亮得不得了的新衣服,頭頂上的帽子還有好大一塊玉石。
我頭一低,用最迅速的方法磕了一下頭。
好啦!沒事啦!我高高興興站起來,還沒有拍拍手,又被陳伯一腳踢得跪了下去。
"主子還沒有發話,你起來幹什麼?"
什麼?他不發話我就要跪著。那他一輩子不說話……..
老虎不發威,被人當病貓。
我已經夠聽話了,還想怎麼樣?
我惡狠狠回頭,瞪著陳伯,咬牙切齒說: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懂不懂?"
趁著陳伯被我嚇呆那一會工夫,咕咚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幸虧夫子教我道理,現在有點內疚以前在他的煙袋裏放死蟑螂。

第四章

老虎不發威,被人當病貓。
我已經夠聽話了,還想怎麼樣?
我惡狠狠回頭,瞪著陳伯,咬牙切齒說: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懂不懂?"
趁著陳伯被我嚇呆那一會工夫,咕咚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幸虧夫子教我道理,現在有點內疚以前在他的煙袋裏放死蟑螂。
直著脖子硬挺挺站在陳伯面前,他被我嚇了好大一跳,連退兩步: "你你你……."
半天你不出來。
"老陳,你出去。" 小王爺發話了。
輕輕一句,把哆哆嗦嗦的陳伯打發出去。
陳伯臨走前望我一眼,像是責怪又像擔憂。
唉,我這人就是心軟,居然有點對不起他的苦心似的。
"賀玉郎……" 小王爺忽然開口。
我霍然轉身,雄赳赳望著他。
這傢伙確實長得不錯,高高大大骨架勻稱,服飾華貴,坐在椅上的氣派一看就知道大家出身。
可惜長了顆歪心,一天到晚對我擺架子,還打人!
自從做了我主子,開口閉口就是你你你的,今天才第一次規規矩矩喊我的名字。
我偏頭盯著他: "幹嘛?"
他眉毛一挑,懶洋洋道: "過來幫我捶腿。"
我眼睛一瞪,張大嘴巴。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要人幫你捶腿?
"陳伯說我要調到外院去,不做近身伺候主子的事!" 我大叫: "我笨!"
"不錯,你是笨。" 小王爺斯條慢理點頭同意: "不過你幹什麼活,是我說了算。老陳也不過是個管事的奴才。"
他把腿搭在墩子上,轉頭看我一眼: "怎麼,不聽吩咐?好啊,反正昨天那頓打還欠著,你現在就還吧。" 唇邊那抹笑容,尖酸刻薄,讓人咬牙切齒。
如果可以憑目光的淩厲決勝負,贏的當然是我。
無奈他不肯用這種光明磊落的方式,選了卑鄙肮髒下流的那一種,揚聲喚道: "來人啊!"
又打?
那還了得,我又不是鐵金剛,天天打一頓當吃菜。
連忙舉手投降: "知道知道!不就捶骨嘛……"
真沒有骨氣,自己對自己吐唾沫。
小王爺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雖然好看,但到我眼裏,絕對的可怕無恥。
不甘不願走過去,看著他的腿發呆。
小王爺又是一挑眉: "動手啊,傻站著做什麼?"
以前看小丫頭幫我爺爺捶腿,都是跪在地上捶的。難道我也…….
我堅決地對自己搖頭,捶腿和挨打比,當然是選捶腿;但跪著捶腿和挨打比,我就要選挨打了。
原則問題。
夫子教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可是他又說:大丈夫可殺不可辱。
這夫子教完一套又一套,套套道理不同。難道我當日作弄他太多,他故意亂教來報復?
小王爺等得不耐煩,咳嗽兩聲,盯著我瞧,好像隨時會大叫"來人啊,拖出去打"一般。
無可奈何,我咬著牙,把他的腳一搬,放在對面桌上。
小王爺被我忽然一搬,身子猛然後仰,幾乎撲通一聲倒向後方。他急忙穩住身體,用很可怕的眼光瞪著我,像要發火。
我坐在他的腳剛剛挪開的墩子上,乖乖地幫他捶起腿來。
小王爺臉色一變,慢慢安靜下來,靠在椅上。
似乎被我捶腿很有趣,他不斷盯著我瞧,好像我臉上有花一樣。
真討厭!
目光像蒼蠅一樣。我猛然抬頭,狠狠瞪他一眼,手下不知不覺就用大了勁。
"啊!" 小王爺忽然縮回腿。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手上的拳依然往下一捶,把桌子擂得好大一聲響。
"你想打死我啊?" 小王爺怒氣衝衝地質問。
我站起來,大力搖頭: "沒有。"
"你有!"
"沒有!"
"絕對有!"
"絕對沒有!"
一來一往吵了半天,兩人都臉紅脖子粗。
只要他不高喊"來人啊拖出去打",我可以和他鬥一天。
不料他雖然沒有喊人,卻忽然噗嗤一笑。
一笑之間,如包黑子變成楊貴妃,好看得怕人。
我腳下一軟,差點載倒。
小王爺似乎忘記自己的腿剛剛差點被我敲斷,哈哈大笑,指著我道: "你這人很有趣,哈哈,真是有趣。"
我呆呆看他。
呸!我主子是個傻子!
他靠過來,對著我仔細瞧。似乎我的臉,怎麼瞧也瞧不夠。
原來他比我高一點。
現在才感覺出來,當然是因為我往日見他不是跪就是磕頭,從來沒有比較的機會。
"玉郎,你有一副好相貌。" 他伸手撩我的下巴: "可惜缺了一副好脾氣。"
他的撫摸讓我又酥又麻,渾身一顫。
混蛋!居然調戲奴才。
我逃開他的手,靠在門邊,大叫: "不許碰我!"
他笑吟吟走過來,像獵人見了獵物一般。
我的天啊!
從前偷看外頭的雜書,也有富家公子調戲小姐的情節。當看到緊急之時,總要掩卷長歎。
我歎那富家公子為何不是我。我雖是公子,卻沒有這賊膽,敢去攔住路上的姑娘調戲。
好刺激的事兒!
沒想到我今日不但不是公子,成了奴才,還要被別人調戲。
報應!我?當日的想入非非懺悔。
"肌膚滑膩,甜美可口。" 小王爺說: "我下面奴才幾百,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從小當成公子養起來的。臉也好,手也好,還讀過書,老賀真不錯,懂孝敬。"
他摸完臉摸手,又力大無窮,我竟然拼命掙扎也逃不過去。
我尖叫: "你調戲奴才!你不是好主子!"
正打算誓死不從,咬舌自盡。
門忽然咯吱一聲被推開,一陣香風撲來。
我驀然回首,眼睛瞪得更大。
王妃帶著幾個花枝招展的大丫頭,亭亭站在門外。
慘啦慘啦,東窗事發。恐怕要賜我一杯鶴頂紅,保全這該死主子的?面。
為什麼我要是奴才!
不公平,絕對不公平!
小王爺呆了一下,立即鬆開我,朝王妃行禮: "皇額娘怎麼又出宮了?要見笙兒,把笙兒召進去不就行了?"
王妃像什麼都沒有看到,緩緩坐下,旁邊的侍女立即端茶撲扇,有條不紊地開始忙呼。
只有我,傻乎乎站在一邊,看這對母子一臉絕不應該的正常。
小王爺站在我身邊,忽然猛然抓住我的手。
本來就夠緊張了,還要搗亂!
我像被狗咬了一口,把他的手一摔,吼道: "別碰我!"
立即聽見清脆一聲。
王妃手一震,手中的茶碗掉了。
這老虔婆,看到她兒子占我便宜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吼一聲居然嚇得砸了碗。
回頭一想,是不是她比較怕我?嘿嘿,不由沾沾自喜。
"一點禮數也不懂,來人啊,捆起來教導教導。"
還沒有沾沾自喜個夠本,忽然聽見小王爺晴天霹靂的一句。
我立即被五花大綁,粽子一樣放在門外,連嘴也被塞上了。
唉,做人奴才,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人權?
我低頭看看自己,終於無奈的點頭。
不錯,確實沒有。連狗都不如。
誰會去五花大綁一隻狗?


第五章

房裏輕聲細語的母慈子孝,傳進我耳裏。廊下,來回侍侯的紅紅綠綠丫頭,都偷偷望我,又偷偷地捂嘴笑。我沒好氣地一個一個瞪她們。有什麼好笑?我是應該被同情的! 手腳被綁得麻痹了,我痛苦地想是否以後都要這樣度過?不會吧……沒有這麼誇張吧?想到日後,我哀叫連連,被嘴裏的布堵在喉嚨只能唔唔抗議。 終於,王妃出來了。大群隨身侍女亦步亦趨跟著,亭亭大方帶著香風從房裏端莊地出來,手裏捏著一方精致的手帕。小王爺恭恭敬敬跟在身後,眼睛居然朝我輕輕一挑。我的心猛然一跳。混蛋!這傢伙有桃花眼,他電我! 王妃的腳步,在經過我時忽然停了下來。她身後的一大群人,自然也停了下來。頓時,我成了?目睽睽下的一隻大粽子。雖然看著我的人個個長得不錯,但是,還是極度不爽。看什麼看?我狠狠一一回瞪,尤其是對王妃。這個不會管教兒子的老太婆! 王妃眉毛微微一跳,拖長聲音道: "笙兒……."小王爺在他媽面前倒很老實,急忙站到面前,垂手道: "皇額娘,我在呢。"我正義的目光,與王妃的目光一撞。王妃伸出又細又白的指頭,遠遠對準我直挺的鼻子,道: "你喜歡胡鬧,哪個小廝陪著不行?這樣的奴才不懂尊卑,又不服管,打一頓趕出去算了。"雖然這話說得很沒禮貌,但深得我心。王妃的形像立即光輝起來。啊,真是美麗高貴的王妃耶。我開始眉飛色舞,想著回家如何向我娘哭述。不過她那送子為奴還洋洋得意的品性……還是向我的奶媽哭述比較好。"這個……." 小王爺遲疑地望望我。我嘴裏唔唔直叫,連連點頭。打吧打吧我願意!我要回家,你趕我吧! "皇額娘,玉郎是老賀的孫子,我看著喜歡特意從外面帶回來的。再不聽話,也是家生的奴才,打幾頓調教一下就好了。" 小王爺的笑容好可怕……… "笙兒知道的,皇額娘放心。"真是晴天霹靂,我看見猛然一道閃電從小王爺眼裏射出來,回家的路被劈斷了。我瞪著眼睛,下巴幾乎掉到地上。這人不但不放我走,還說要多打幾頓。你敢打?我咬你! 王妃笑了笑,搖手道: "算了,如今你是一府的主人,我也管不著。隨著你吧。"我可憐巴巴地,看著王妃一行人離去。這個不匡扶正義的老虔婆!全心全意希望她出府的時候踩到香蕉皮。 今天難熬。我的預感很准,小王爺送完王妃,就來找我。其實不用找,我一直被綁在廊下。"難受嗎?" 小王爺嘻嘻一笑,居高臨下看著我。我哼一聲,別過頭。他忽然拍腦袋: "對了對了,忘記你還欠一頓打,現在先還吧。"我驟然回過頭,瞪大眼睛,對上他一眼戲謔。不由磨牙。這該死的捉弄奴才的主子! "不要生氣,我放開你吧。" 他伸手,將我身上的繩索解開。手一得自由,第一刻就把嘴裏的布掏出來,我有滿腔憤怒要發泄: "為什麼不聽王妃的話?王妃說了趕我出去的!" 我大叫: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小王爺一邊幫我解其他的繩,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你是奴才,一天是奴才一輩子都是我的奴才,能去哪裏 ?"他力大無比,拖著不斷高叫的我進了書房。 "來,繼續幫我捶腿。" 無視我的嚴正抗議和不屈精神,他大模大樣坐下,對著自己的大腿一拍。我站在對面,死盯著他。"不聽話,又要挨打哦。" 他居然笑著威脅我: "管教奴才,輕的用板子,重的用鞭子,實在不聽話的用烙鐵。我倒是喜歡罰他們在太陽底下跪碎石子…….."我打個哆嗦,雖然眼神不屈,腳倒是首先背叛,走了過去。發現爭取還是有用的,至少小王爺這回自動自覺把腿放在桌上,把墩子讓了出來。我坐下,老實地開始當奴才。 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心裏琢磨大力一點把他打得以後不敢使喚我是否可行。"別弄疼我。" 小王爺先發制人,挑著眉毛慢悠悠說: "我疼,你肯定會更疼。"哼,恐嚇!他的目光好刺人,盯得我頭皮發麻。"喂……" 我低頭嘀咕: "你能不能不瞧著我?""呵,連看看你都不行?" 小王爺在我頭頂笑得讓人牙癢癢: "有你這樣的奴才嗎?"又是奴才奴才……受不了!我猛然抬頭,狠狠瞪著他。"不錯,我不是好奴才,難道你就是好主子?" 一一數他的罪行: "你打奴才,欺負奴才,調戲奴才,恐嚇奴才………"義憤填膺的呈詞還沒有完全倒出來,下巴忽然被人卡住,像被人提著脖子抓起來的鴨子一樣。明明只是卡住下巴,為什麼呼吸困難?"啊……" 我張大嘴,指手畫腳用身體語言表示要他把我鬆開。 一陣熱氣,噴在臉上。看見一張放大的臉,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驀然靠近。唇忽然被人又咬又舔。我愣住,完全愣住了。本來就張大的嘴巴,現在張得更大,直到一條濕漉漉的舌頭竄了進來。我想合上嘴,卻已經來不及。小王爺的舌頭,簡直是在我的嘴裏任意嬉戲。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嘴裏蔓延,像小蛇在血裏爬,爬到腳底。幾乎連腳都軟了。不,其實已經軟了。我倒在小王爺懷裏,靠他的手撐著。時間過得好慢,或是過得好快。分不清楚。眼睛是花的,否則為什麼只看得清小王爺的笑?耳朵也是聾的。依稀像在夢裏。 過了好久,聽見小王爺的低笑: "舒服吧?""舒服….." 我渾渾噩噩點頭,猛然全身大震,跳起三丈高,怪叫道: "舒服個鬼!" 跳下地面時腳一軟,撲在小王爺懷裏,變成投懷送抱。"你調戲我!" 幾乎要大哭起來。如果我是女人一定會大哭,並且要他娶我,然後也是一個王妃,帶著丫頭一大幫,見了不順眼的就說:來啊,拖出去打。可惜我不是女人。小王爺理所當然地說: "我是你主子,莫說親親,就算把你打死,也是天經地義。"他好毒!我連忙從他懷裏掙扎出去,無奈力氣不如人。我大叫: "我不做奴才!我不做奴才!""好好,不做奴才就不做奴才。" 小王爺連聲哄我。我立即收了聲音,仔細看看他。這個壞傢伙,會有這麼好? 我試探說: "你說的,我不是奴才了。我要回家。"小王爺笑著搖頭: "不做奴才,就要做我的親親玉郎。"去!又來調戲我!我伸腳踢他,被他閃開。他呵呵一笑: "玉郎,府裏這麼多奴才,就你最會調情。"氣死,我孤陋寡聞,不知道情是用腳踢出來的。又伸腳一踢,他卻驟然一把抓住我,把我拖到他懷裏,低聲道: "還來?一點進退都不懂。" 臉色又忽然回復了以往的高高在上,怕人得很。我嚇了一跳,一時反應不及,乖乖在他懷裏抬頭看著他。他又是一笑,像冰雪融化般: "這樣才對,玉郎玉郎,你真是個可人兒。" 又是長長一吻。我真的哇哇大哭: "你調戲我…….""對對,我調戲你,不要哭不要哭。玉郎,你這麼不想當奴才,我幫你想個辦法,好不好?"我立即收了哭聲,而且忘記自己還曖昧地呆在小王爺懷裏: "什麼辦法?""當我的寶貝親親玉郎。"又開始調戲!又回到老題!我吸氣,準備放聲大哭。打不過逃不了,哭總可以吧。 小王爺見我又要開始哭,連忙又哄: "你做我的小寶貝,我就不要你做奴才的事,不要你磕頭,不要你幫我捶腿,不要你端茶倒水…….."他列舉許多好處,讓我張大嘴巴。"還有服侍你的小丫頭,要吃什麼開口就有,穿好看的衣裳,把身上這破破爛爛的扔了…………"他怎麼知道我討厭不好看的奴才服?我舔舔嘴唇,問: "那不就跟主子一樣?"他居然又湊過來,也舔舔我的唇。好舒服,也就沒有拒絕。"對,簡直跟主子一樣。好不好?"那還用說?我哈哈笑,大點其頭: "好!好!當然好!""不過當我的寶貝也有條件。"我下巴又一掉: "什麼?還有條件?" 聲音開始變調,可想而知條件一定很苛刻。這小王爺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當然有條件。條件就是……..十天,不不,五天裏的一天,你要乖乖聽話,無論我要你做什麼,你都要聽話。""那不還是做奴才?""可是,五天裏做四天主子,做一天奴才,總比天天做奴才要好,對不對?" 小王爺迷死人不償命。我想想,覺得這帳算得過。"對!" 我點頭。把自己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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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啊,把老陳叫過來。"
陳伯被叫到書房,一進門,看見我好模好樣站在小王爺背後,眼睛突了一下。
他八成以為我遭了小王爺的毒手。
我在小王爺身後做個鬼臉。
不錯,是差點遭到毒手,不過幸虧玉郎我機智勇敢,唱做俱佳,順利扭轉形勢。
小王爺對陳伯說: "老陳,從現在開始,玉郎只服侍我一個。除了我,誰都不許派他活兒。"
我點點頭,又悄悄用指頭戳戳小王爺的脊梁。
"還有,玉郎不住奴才的房間,就睡我寢房隔壁那間。你找人好好收拾一下,擺設佈置按主子的分例。"
我看著陳伯幾乎瞪得要掉下來的眼珠子,擠眉弄眼,繼續戳小王爺的脊梁骨。
"還有,找丫頭侍侯玉郎,要兩個伶俐的。"
"還有,玉郎的衣服,不要奴才那等質料的,你立即去找裁縫,按他身段裁幾件緞子衣服。"
"還有………"
哈哈,小王爺變了一隻應聲鳥。我戳他一下,他就會說出好聽的話來。
陳伯聽著小王爺的吩咐,以為他被鬼附身般嚇白了臉,又連連疑惑地看著我。
我笑咧了嘴,越發高興地不斷戳戳小王爺。
正不亦樂乎,小王爺忽然轉身瞪著我,一聲低吼: "有完沒完?"
我嚇了一跳,看見他淩厲眼光,連忙吐著舌頭臉把手藏到袖子下。
陳伯流著冷汗出去後,小王爺把我拉到面前。
"如何?現在高興了吧?"
我嘻嘻笑: "高興高興。"
現在看看,這小王爺真是長得不賴。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好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玉郎……" 小王爺微微一笑,唇輕輕揚起來,抓著我的手。
他的聲音低沈,聽在耳裏,好像被貓撓著心一樣癢癢。
他是怎麼練出來的聲音?我也要學!
"對你這麼好,總要報答一下吧?" 耳朵裏好癢,他一邊說一邊朝裏面吹氣。
我情不自禁,伸手撓撓耳朵。手指剛碰到耳廓,忽然被一個濕漉漉的東西纏上。
原來自投羅網,把指頭送到小王爺嘴邊去了。
"不要動。" 他抓著我的手,不讓我縮回去。
我眼睛一瞪。你說不動就不動?
暗自用力一扯,把小王爺舌頭上的手指搶了回來。
"我告訴你!不許隨便碰我!" 我轉身,叉腰,大喝: "我是主子!你說的!"
小王爺苦笑: "對對,你是主子。" 他眼中閃爍,不知道又在想什麼。
不管,反正我已經吐氣揚眉,不怕他也。
"玉郎大少爺,你今天是主子。有什麼吩咐,請告訴小的。" 戲謔地笑著,小王爺舒舒服服坐到椅上,眯著眼睛看著我。
哼!你坐我不會坐嗎?
房中只有一張椅子,已經被小王爺坐了。我斜眼看看那小墩子,坐在上面肯定比他矮一截。
"吩咐?當然有啊。" 我爬到桌上大方坐下,把腿放在墩子上。因為桌子和墩子隔得太遠,有點勉強,只能把腿伸得直繃直繃。 "我要捶腿。"
小王爺眼睛一突: "捶腿?我?"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 "反正我是主子。"
"我只給你當主子的福利,可沒有說你可以使喚我。"
我打個哈欠: "那好,你找個丫頭進來幫我捶腿。記得,要模樣漂亮一點的。"
小王爺看我半晌,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他笑得真好看,眉毛舒展開,臉上漾著春天一樣的光。
"好,好….." 他把唇翹成一個弧度,緩緩卷起袖子: "讓我來侍侯你。哈,我還從來沒有侍侯過人呢。"
我有點愕然,瞪大眼睛看著他。無論如何,他也是王爺,是個大大的、比我還要大大的主子。剛剛只是氣他一氣而已。
不料,他真的幫我捶起腿來。
輕輕的、柔柔的力道。
真舒服,我眯起眼睛。這下換我低頭盯著他看。哈哈,再換一個色迷迷的眼光。
一個字--------爽!
小王爺抬頭,誇張地裝個害羞樣。
"主子,你這…….叫什麼眼光?"
我大刺刺說: "怎麼,看看都不行?有你這麼當奴才的?" 痛快痛快!
小王爺說: "如果我真當奴才,肯定是個比你好千倍的奴才。"
"哈哈,笑死人了。那好,你當好奴才,我當好主子。以後你要聽我話!"
這小子八成是當主子當得賤了,居然肯去做奴才。
正等他乖乖點頭,他忽然臉色一正,咬著字說: "哼哼,想錯你的心。"
我又被他嚇了一跳,慌得把腳都縮了回來。
再看一眼,他又笑了,笑得溫順平和。
"對不起主子,我可把你嚇著了。" 他揶揄著,又看似認真的說: "我賠罪吧。"
我大大點頭: "賠!當然要賠!"
轉眼間,小王爺的臉驟然變大。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楚,唇已經湊了過來。
剛要開口驚呼,立即被堵得死死,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
牙床被他軟軟掃過,接著是纏著我的舌頭,不斷吸,不斷吮。
糟糕,又開始腳軟!
錯,不是腳軟,是腰軟。
我向後倒,倒在了桌子上。
幸虧剛才沒有選擇坐在墩子上,否則這下要摔到地上去。
天旋地轉……..
又過了多久?
小王爺好不容易放開我。
我拼命喘氣,像一連爬了兩百棵樹。
"你….呼……你……呼呼……….." 我指著他罵: "你又調戲我!"
眼前人一臉無辜: "現在你是主子,我是奴才。吃虧的是我。" 小王爺受了委屈般擦擦眼睛: "你調戲我!"
"我…..我……" 我的手指現在不指著他了,指著我自己的高挺鼻子: "我調戲你?" 我怪叫。
"對,你調戲我。" 小王爺臉上一派認真,莊嚴地點點頭。
腦袋被他攪和得成了一團漿糊。
小王爺又說: "你說了要做好主子,可不能做了壞事都不承認。"
"我……"
"如果你做好主子,那麼等我當主子的那天我也做個好主子,絕對不欺負你。"
這中間的意思,當然是如果我不當好主子,五天中的一天就會死得很難看。
我像被人卡住脖子: "我…..我……" 如同泄了氣快病死的青蛙。我點頭: "好,好,我調戲你。"
小王爺這才又笑起來,拉著我的手道: "玉郎主子,你不用傷心。我一點也不怪你調戲。哪裏 像你,碰一碰就大叫大鬧的。你看,我是不是個聽話的好奴才?" 他對我俏皮地眨眨眼睛。
"我….我….." 我也拼命眨眼睛。
天啊!
為什麼不對勁?
一定有點不對勁的地方………..

第六章

我想了一個晚上,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床很舒服,比我在家裏的那張更精致豪華。我已經搬了過來住在這間主子住的房裏,小王爺的寢房就在隔壁。
說真的,我就是喜歡漂亮精致的東西。例如……現在放在床頭的那套天藍色衣服。上好的料子,墜著真絲繡花邊,當日我在家裏求我媽做一件要多困難。
那衣服是小王爺的。裁縫幫我量了身,做出衣服來還要幾天工夫。穿小王爺的衣服,總比穿著醜陋的奴才衣服好。
其實小王爺挺好啊……除了他那怪異得隨時會變的脾氣……….
我住進來的時候,他抓著我的手,輕聲笑: "今兒第一天,放你睡個好覺。" 嘴湊在我耳邊,把我耳朵弄得好癢。
聽他說話,心也是癢的。
好像接下來,會發生很有意思的新鮮事來。
爺爺和母親,還有當著父母官的父親,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想我。
我忽然打個大大的噴嚏。
揉揉鼻子,把踢開的被子提到脖子上。
不錯,他們正在想我。
我閉上眼睛,好好睡覺。
我是乖寶寶,玉樹臨風賀玉郎。
睡了一個好覺。
陳伯再也不會來抓我起床。
迷迷糊糊睜開眼,聽見有把輕柔的聲音對我說: "醒了?"
一個漂亮的小丫頭端著水盆站在床頭,笑著說: "該起來了吧?主子都醒了,在書房裏喚你呢。" 一邊手腳利落地把我扶起來,擰毛巾。 "陳伯要我來照顧你。你叫玉郎是吧?真好玩,和我的名字是一對,我叫金妹。"
對了,小王爺還答應會有小丫頭服侍我的。
漱了口,我問: "有什麼吃的?餓死了。"
"呵,好大的架子。" 金妹皺著鼻子說: "以為自己是主子不成?別有風使過了頭。大家都是奴才,不過主子心緒好,逗著你玩罷了。"
哎,好大膽的小丫頭。
我瞪她一眼: "什麼大家都是奴才?我才不是奴才!"
"不是奴才,那是什麼?"
"我……我是……." 我語塞,總不能說是小王爺的親親寶貝玉郎吧。
金妹噗嗤一笑,掩著嘴說: "你這人好逗,一著急臉就紅成猴子屁股似的。算了,我也是好意,要你小心一點,不要把主子的玩鬧當真了。每年頭裏得寵的人不知道多少,你去問問,主子身邊的書童,哪個當日不是寵得沒上沒下。如今哪一個還見到影子?"
心裏咯?一下。
隱隱知道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
我撅著嘴冷哼: "你嫉妒。"
金妹把毛巾往盆裏一扔,叉著腰道: "我嫉妒?哈,現在架子擺得大得罪人,以後受冷落的時候你就知道後悔了。"
受冷落?
會嗎?
我現在也沒有怎麼受熱落啊。
不管金妹,我急急忙忙穿了小王爺給我的衣服,跑到書房去。
果然,小王爺已經呆在書房裏。
真是個喜歡讀書的呆子。
"玉郎,你來了?" 一見我,小王爺放下手裏的書,笑了起來: "來,來,讓我看看。"
抓著我轉個圈,高興道: "我倆長得一般高,長短正好。只是你纖細,看著寬了點。"
我忽然想起金妹的話,抬頭問小王爺: "你會不會忽然一天讓我重新當奴才?" 我認真地說: "我可不想做奴才,被人使喚來使喚去。"
"我知道,你最恨人家使喚你。"
"對!" 我點頭。
"可是,我們約好了,每五天,你要做一天好奴才。不會忘記吧?"
我點點頭。對,什麼事都是有代價的。
不過五天做一次奴才和天天做奴才,這筆帳對小王爺來說怎麼算都是虧的。
小王爺問: "今天開始,只要沒有外人,你可以使喚府裏的奴才,像主子一樣。不過,有外人的時候,不許調皮耍賴哦。"
哈哈,快樂的日子要開始了。
"我要使喚你。" 我揚著頭,嘟著嘴。
糟糕,怎麼看都像在撒嬌。
他又不是我媽,我為什麼撒嬌?腦袋壞了。
我拍拍自己的腦袋。
小王爺眯著眼睛笑: "好,你使喚我。玉郎主子,你要奴才怎麼侍侯?" 又驀然靠近,簡直是鼻子對著鼻子。
呼吸忽然困難。
有前車之鑒,我連連擺手: "我今天不想調戲你,你千萬不要又被我調戲。"
"不想調戲我?" 小王爺嗤笑,猛然抓住我下面,揉著問: "不想壞事,怎麼會這樣?"
啊啊啊!你抓哪裏 啊?
我大叫: "放開放開!你瘋了嗎?"
小王爺貼著我耳朵輕輕說: "主子,我在侍侯你啊。這樣不舒服嗎?我就知道,你一大早就想調戲我。"
不不…….
我拼命搖頭,就是說不出話,張著的嘴巴只懂得喘氣。
身子早就軟了,倒在小王爺懷裏。為什麼每次都倒在他懷裏?不過他摟著我,總比讓我掉到地上好。
好像有螞蟻在身上到處竄,不是一隻,是一群。
全身酥酥癢癢,卻又莫名的舒服。小王爺的手啊,弄得我好舒服………
我索性靠在他身上,讓他侍侯。
越被他逗,我越想要更多。這一定是王府裏的新鮮遊戲,怎麼當年我在家裏的時候不會?
我又扭又翻身。不知道是該叫救命,還是叫他快點快點不要停。
蕩在雲端一樣的舒服……身子越來越熱……….
快要忍不住大叫。所有的舒服到了頂端,一股熱流從下身竄了出來。
我尖叫一聲,癱在小王爺懷裏。
好累啊。
無精打采抬頭,對上小王爺賊兮兮的眼。
"你欺負我…….."
小王爺無辜地低頭: "我這是侍侯。玉郎主子,你可舒服?" 聽他的聲調,差點以為他會向我打千討好,可是臉上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舒服?
隱隱覺得這事丟臉。我堅決搖頭: "一點也不舒服。"
我有氣無力指著他的鼻子: "下次不許強迫我調戲你!"
"是你自己起了壞心,想調戲我的。"
忍無可忍,我大吼: "誰想調戲像你這樣的?要調戲也去調戲漂亮的小姐!我寧願調戲王妃也………….啊!我的媽呀!"
胯下剛剛被"侍侯"得很舒服的地方忽然被人狠狠一捏,我慘叫起來。
小王爺變了臉色,冷冷道: "三分?色,就開染坊了?"
他的樣子太可怕,實在不敢提醒他,我現在是主子他現在是奴才,只能可憐兮兮地瞅著他陰沈的臉。
小王爺看了我的模樣,居然笑了起來,像冰雪融化一樣。
把我好好安置在太師椅裏,轉身去倒了杯熱茶,竟然恭恭敬敬端到我面前。
"玉郎主子,請用茶。"
這個變態的傢伙…….
我下面還隱隱做痛,嚇得撲通撲通的心還沒有恢復過來,哆哆嗦嗦接過他雙手遞上的茶,懷疑地盯他片刻。
小王爺笑著,用發膩的聲音說: "主子小心燙。" 對我嬌媚一笑。
我的天!
嬌媚的笑出現在他那剛剛還黑得像鍋底的俊臉上,唯一的結果就是害我手一鬆。
?鐺!
茶杯掉到地上,砸個死無全屍。

第七章

我的天!
嬌媚的笑出現在他那剛剛還黑得像鍋底的俊臉上,唯一的結果就是害我手一鬆。
?鐺!
茶杯掉到地上,砸個死無全屍。
小王爺對著地上的碎片看看,皮笑肉不笑的說: "也沒什麼,不過是進貢來的小杯,昨天皇阿瑪才賞賜給我。摔壞貢品,頂多弄個不敬的罪名,殺頭了事。"
我嚇出一聲冷汗,哆哆嗦嗦站起來,圍著地上的茶杯屍體走一圈。
搞了半天,原來主子也不是好當的。
不過…..
不能示弱,絕對不可以!
轉過身來,我理直氣壯說: "誰叫你用這杯子的?我說了要用貢品嗎?"
"你是主子,當然要用名貴的。越名貴越好。"
看他臉上曖昧的笑容,我就一肚子火。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心虛地擺擺袖子。
幸虧小王爺沒有再多話。
兩人在書房裏悶悶呆了一會,我說: "本主子要出去玩。"
小王爺嘻嘻一笑: "當主子要當全面,我要幹的心煩事你一件也不許少。現在的時候,應該練字。"
"練字?" 我大叫,不能置信得瞪大眼睛。
原本以為離開家門就可以遠離的噩夢,突至……….
小王爺點頭: "對啊,主子的字,一定要比奴才的好看。現在你是主子我是奴才,你的字一定要勝過我的。"
"那你寫幾個字來給我看看,咱們比較比較。"
雖然不大可能,但還是希望他的字像狗爪子寫的一樣難看,躺的躺,睡的睡。
我看著他神采熠熠,拿著筆意氣風發一輪狂掃,已經心知不妙。
等我靠近去看成品時,腳立即軟了下來。
"主子小心。" 一雙手從後撐住我,隨便吃了兩記豆腐。
這小子是王羲之轉世?
冷汗潺潺而下。
如果要我勝過他的字,那我要被關在書房裏練一百年的字。
小王爺帶笑問我: "主子,我的字還看得過去?"
"呵呵……勉強看得過眼,比我奶媽寫的好一點。" 我死鴨子嘴硬。
"我也知道勉強。那請主子寫一副,讓我也開開眼界。" 小王爺惡意地戲謔。
我玉樹臨風的身子立即矮了三分。
"這個…….太炫耀了不好。"
我是主子。
面如土色的主子。
"不行,一定要寫。說了當主子,沒有只當半截的,該學的要學,該練的要練。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教導你當個好主子。免得有人嘮叨我不是好主子。" 小王爺又轉眼變了臉色。
這個該死的變臉快過變天的壞蛋!
"嘿嘿,我想了想還是……."
正想著要掰些什麼藉口,以免我比他遜十萬八萬倍的字出來丟人現眼。小王爺緩緩咳嗽幾聲,不知道從哪裏 取了一條板尺出來。
我立即噤口。
這種板尺和我頗有淵源,以前作弄夫子被發現後手掌都少不了它的痕?。
"練不好,就打手掌。你現在已經是主子了,當然不能打板子,也不可以抓去曬太陽。不過手掌卻是可以打的。" 小王爺開始回憶他的痛苦童年: "我小時候挨了多少板尺,才練出一手好字來。"
糟糕糟糕,如果讓他看見我的字,說不定會把我的手掌打穿。
我緊張地盯著小王爺冷冷的臉色,還有在他手中上下擺動的板尺。
狗急跳牆,我豁出去了!
"我不當主子!" 我跳到椅子上大吼: "我要當奴才!"
"你要當奴才?"
我大大點頭,惟恐他不肯。
不料,小王爺答應得好輕易。
"沒問題,當奴才就當奴才。你跳得這麼高,對我態度不敬,如果你是主子我當然可以接受,不過如果是奴才,就要好好教訓一下。抓出去綁在天井裏打二十鞭子,夠不夠?"
"什麼?" 我尖叫得變了聲調,急忙從椅上跳下來。
"什麼?不夠?我想也是。" 小王爺裝模做樣點頭: "至少也四十鞭,皮開肉綻才會記得教訓。"
他悠閒地站在我面前,讓人牙癢癢的洋洋得意。
"那我不做奴才!"
開玩笑,我又不是喜歡挨打。
小王爺皺眉: "那你到底是做主子,還是做奴才?"
我仔細想想,發現做什麼都不划算。
奴才要挨鞭子,主子要挨板尺。
越想越傷心,我哇一聲大哭起來: "什麼都不做!我什麼都不做!你欺負人……."
小王爺很沒良心地欣賞我的哭臉,斯條慢理問: "那你要做什麼?"
看他惡意的笑容,我腦裏靈光一閃,抹抹眼淚: "我做你的親親寶貝玉郎!" 稱呼是肉麻了一點,不過這可是他自己提議的。
小王爺忽然凝住笑容,不做聲地盯著我看。
"不行嗎?" 我小聲問。
眩目的笑容又綻放開來。 "行。" 小王爺點頭,還不等我歡呼,接了一句: "當我的親親寶貝玉郎,本來就是讓你當主子的條件。所以,你只有兩條路。"
我又開始哭喪著臉。
"第一,當奴才,我要打就打愛罵就罵。第二,當我的小寶貝,五天裏有四天可以當主子,剩下一天要完全聽我的。"
簡直就是沒有選擇。
我蔫著腦袋。
"好啦好啦,字寫得醜可以練。你現在先來做我的小寶貝。" 書房裏的氣氛驀然變得詭異。小王爺的聲音放得好軟。
我才愕然抬頭,唇就碰上一片軟軟暖暖的東西。
像蛇一樣的東西滑溜地鑽進口裏,追著我的舌頭跑。
我忙倉促扭頭避開: "你又調戲我。" 想到困難的二選一,說話底氣不足。
"不,是邀請你調戲我。" 小王爺忽然抱緊我,摸索我的身子,微微喘氣道: "你現在可是我的親親玉郎寶貝兒,兼我的可愛小主子。我聽你的,乖乖被你調戲。"

第八章

這樣的主子真不是人當的。
我"被迫"……….調戲了小王爺一整天。
幸虧他模樣算俊俏,動作算溫柔,不然更慘。
又像上次一樣讓我在他手裏放出白色的黏液,我急促地失了神志在他懷裏喘氣的時候聽見他的笑,像吃飽肚子的狐狸。
"呵呵,小玉郎,你叫得好響,不怕有人撞進來?"
我對這話免疫。
一則因為當時沒有反應過來,二則…..反正連王妃都見過了,怕什麼?
小王爺的手和舌頭都很厲害,逗得我渾身發軟。
我發起狠來,對他又抓又咬,他也不生氣,只是輕輕笑,有的時候略微避一避,口裏喚道: "好主子,別這麼使勁,小心手疼。"
這傢伙倒是個好奴才坯子!
胡鬧了一天。
小王爺命人將飯菜送到書房,把平日侍侯吃飯的奴才都趕了出去,掩上門,對我嘻嘻一笑。
"主子,奴才侍侯主子吃飯。"
他手腳倒還利索,把做得相當精巧的菜一碟一碟擺好,又為我燙了筷子。
我大刺刺坐在椅上,威嚴地略一點頭,伸手取筷子。
另一雙手卻比我還快,將筷子取到手中。
我抬頭,看見小王爺有點不對勁的笑容。
"主子,都說了,要讓奴才侍侯吃飯才是。"
我翻白眼: "你不會是想喂我吧?"
哪料他居然立即打個千兒,喜洋洋大喊一聲: "是,奴才聽命。"
接著趁我目瞪口呆之際,夾起一塊茄子放在我大張的嘴裏。
雖然我從沒有看過王爺吃飯,不過,也不至於要人喂吧?
如果這樣,那皇帝怎麼辦?
讓奴才幫他吃了了事?
還是要奴才嚼碎了喂他?
還有還有,難道我爺爺當年就這樣把老主子給"喂"大的?
"咳咳….." 我張到嘴巴喘氣,被茄子堵住嗓子眼,大聲咳嗽起來。
小王爺急忙丟了筷子拍我的背: "主子當心,主子當心……"
我終於半死不活地把那塊茄子吐了出來,張著大眼睛還做不出什麼正確的反應。
"原來主子容易被嗆到,那可怎麼好?" 小王爺裝模作樣皺起眉頭。
我寒毛直豎,他一裝模作樣,後面肯定沒有好話。
果然,他一拍後腦,說: "有辦法了。"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茄子,放在自己嘴裏,咬下小小的一塊,朝我直靠過來。
不會吧?
我在心裏唉叫。不幸地----------夢想成真。
皇帝級的待遇……….
"你……你又幹嘛?"
"幫主子清理清理舌頭啊。"
小王爺的侍侯,實在太周到了,不但幫我把食物嘴對嘴送過來,還仔仔細細清理我的舌頭------用他的舌頭。
"不用了不用了。"
"不行,好主子是不能拒絕被奴才侍侯的。"
"我不要….." 抗議被掩上來的驚濤駭浪淹沒。
結果,一頓飯,攪不清是我在吃飯還是他在吃我。
不過看氣色,吃飽的人是小王爺。
"還要嘗一塊魚嗎?" 小王爺意猶未盡地問。
我連連搖頭: "不要不要。"
哪有主子吃飯把嘴角給吃腫的?
這主子真不是人當的。
看看桌上一片狼籍,筷子早不知道飛到哪裏 去了。
菜倒是剩了不少。
我不做聲摸摸肚子,晚上還是溜到廚房找點吃的才行。
"小王爺……."
"呃?"
"天要黑了,我可以告退嗎?"
他顯然玩得正不亦樂乎。
"可是奴才還沒有侍侯玉郎主子沐浴呢。"
沐浴?
我眼睛幾乎暴凸出來。
被他侍侯沐浴,一定屍骨無存。
看他一提到沐浴那興奮的眼神。
我連連擺手: "不要不要,不勞煩了,不勞煩!"
看見小王爺一步一步朝我靠過來。天生的本能讓我做出及時反應………
"我……不…….要…….啊!" 我大哭起來。
眼淚潺潺而下。
正鬧得不可開交,書房外傳來聲音。
"主子,三王爺來了。在廳裏呢。"
小王爺立即停下腳步,威嚴地隔著門道: "知道了。立即就來。"
我松一口氣,見小王爺又轉頭來望我,立即重新警惕起來。
"三哥來了,我要去應酬應酬。" 小王爺一笑,把我扯過去親親臉: "你也累了,回去吧。記得要好好沐浴。我不在,不許別人侍侯你沐浴。自己洗乾淨就好。"
只要他不在就好。
我點了十七八個頭,一邊感謝觀音菩薩。
"好好呆在屋裏。" 小王爺又囑咐一句,方去了。
我也連忙竄回自己的房間。
像後面有老虎追著一樣飛逃回房中,正轉身插門,後面傳來拖長的聲音: "不用插了,小王爺要進來的時候,什麼都攔不住。"
我猛然一跳,轉身戒備。
說話的是正在桌上擺菜的金妹。
"我吃過了。"
金妹還是把菜往桌上擺,嘴裏懶洋洋說: "猜也猜到。不過你能吃飽嗎?到了晚上餓的時候可別使喚我。"
我狠狠瞪她,不過確實沒飽。
摸摸肚子,坐了下來。
抓起筷子,望了桌上的飯菜一眼。
"比不上小王爺的吧?沒有辦法,你真的當自己是正經主子啊?" 金妹大模大樣坐在另一張椅上,忽然歎氣: "唉,又一個癡人。"
"喂!" 我放下筷子,挺直腰問: "你想說什麼就說,不要東藏西躲的!"
金妹別過頭: "我可不敢隨便說什麼。反正…….."
"反正什麼?"
"唉,被小王爺看上,就真的是福氣?我看你的心性,不像那等貪圖吃穿,不知廉恥的,才好心好意勸你。"
她錯了,我絕對貪圖吃穿。
至於沒有廉恥,不過鬧著當個主子,還沒有這麼嚴重吧?

第九章

她錯了,我絕對貪圖吃穿。
至於沒有廉恥,不過鬧著當個主子,還沒有這麼嚴重吧?
我悻悻撿回筷子,決定不和這小丫頭計較。
"喂,我說你啊!" 金妹在我耳邊大叫: "你到底聽見沒有?"
"聽見什麼?"
"要你小心,不要真的掉到坑裏去了。"
"哪裏 有坑?"
金妹一窒,別過臉: "反正都是奴才的命,真要來的時候也躲不過。"
莫名其妙,我打個哈欠,打算去洗澡。
這危言聳聽的小丫頭,考慮要不要找陳伯換一個過來。
次日,又被叫去書房。
金妹雖然囉嗦,侍侯人到還手腳麻利。快快幫我擦了臉,把衣服整好。
我思量著小王爺今天又有什麼花樣,想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好對付的法子,只好大大歎氣,推開書房的門。
"小寶貝!" 剛進門就被人抱得透不過氣來。
小王爺一雙手毛毛躁躁不斷摸上摸下,嘴裏說: "好想你。昨兒是我不好,說了晚上來看你的,誰料三哥他不回府,就拉著我說了一個晚上的朝政大事。"
呸,瞧你這樣子也配談朝政大事?
我忙著把他的手從身上扯下來,根本沒空張嘴罵他。
"為何不說話?生氣了?不要氣,以後天天到你那陪你。"
"放手!"
"喲,生氣了。" 一臉無賴的笑容。
論力氣我打不過他,只好開始擺主子架子。
"混帳!我叫你放手!"
"我為什麼要放手?"
"現在我是主子,我叫你放你就要放。"
小王爺嘿嘿一笑: "錯了錯了。你算算今天是第幾天?"
第幾天?我張大嘴巴。
這幾天倒沒有開始時候那樣度日如年,就是被迫"調戲"小王爺的時候辛苦一點。我也沒有天天數著指頭過日子。
"今天是第五天,我的親親小玉郎。"
第五天?
小王爺像即將張嘴吃雞的狐狸: "今天輪到你聽我的使喚。什麼要求都要照做哦。這可是你答應的。"
對對!我大拍腦袋。今天是五天裏唯一被吩咐要完全遵守命令的一天。
"記得。" 我挺起胸膛: "不用擔心,玉郎我可是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那好,第一個吩咐,你把衣服脫了。"
挺得高高的胸膛立即癟了下去。
"脫衣服?"
小王爺洋洋得意地點頭: "對,脫衣服。"
"我不脫!" 我大吼: "我當主子的時候可沒有使喚你脫衣服!"
"那是你不使喚。"
"不行不行!" 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要脫一起脫!"
那料反應如此……..
"好!" 小王爺大叫一聲,似乎巴不得我有這麼一句,立即三兩下,將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連內衣都脫個乾乾淨淨。
"現在,輪到你脫。"
望著眼前美男裸體,我眼珠幾乎掉在地上。
口幹舌躁,我想喝水!
"我承認你身材比我好,耐看得很。不用一定要逼我和你比吧?" 我強笑。
小王爺忽然放軟聲音: "玉郎,你看,你都熱出汗來了。快脫吧。"
光溜溜的小王爺大大方方任我觀賞,還高興地慫恿。
汗?我摸摸額頭。果然一手的汗。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答應的事不能不算數。而且-----就算我不脫,小王爺那傢伙想必也會抓著我脫,到時候可大大失了威風。
比就比吧,我威武不足,至少也白皙可人吧?
眼睛一閉,手搭在衣帶上。
秋風掃落葉般,把身上所有的衣物統統一口氣脫下來。
全身冷颼颼。
忽然又不冷了。
小王爺靠了過來。
"嘿嘿,第一次看玉郎光溜溜的模樣,實在精致。"
聽到他說精致,我就低頭看看自己和年齡很相配的小弟弟,又瞧瞧小王爺和他的年齡絕對不相配的小弟弟。
"你也不是一樣光溜溜?大一點很了不起嗎?" 我眼睛噴火,咬牙切齒,彎腰把衣服撿起來。
白癡才會聽話脫衣服!
小王爺一把攔住我: "不忙不忙。" 雖然他早就對我摟抱了不少次,但這樣兩人都光溜溜的摟在一起,還是初次。
滑滑的皮膚磨在一起,聽見小王爺的呼吸,我的心忽然像兔子一樣撲撲跳了起來。
"玉郎,你好激動。"
我橫他一眼: "你的心不會跳嗎?"
"我是說那裏。" 小王爺使個眼色。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立即羞紅了臉。
"不…..不……" 我結結巴巴說: "不關我的事。" 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 "它自己豎起來的!"
"哦?那就說,關我的事了。" 小王爺點頭道: "既然是我的事,自然要我來解決。"
又用手?
不過用手也好,這次算我調戲他吧。其實小王爺用手"被我調戲"的時候確實挺舒服的。
他倒是動手了,不過不是幫我解決,而是不知從哪抽了根繩子出來。
"把手放在背後。"
"幹嘛?"
小王爺揚揚手裏的繩子: "我要綁你。"
我怪叫: "為什麼要綁我?" 不會又要拖我出去打吧?而且我現在還光著身子。
"我今天是主子,你得聽我的。" 小王爺又恢復高高在上的神氣。
我吃?。不錯,他今天是主子,說好的東西要算數。
"先說好,讓你綁了,你可不許打我。"
"誰說了要打你?" 小王爺的下身也是豎得高高的,不耐煩地把我的手綁起來。
綁好後,上下打量著,嘖嘖歎道: "果然不錯,果然不錯。"
下身熱得難受,我想去碰,卻被綁起了手。
"喂!你看夠了沒有?"
小王爺還挺老實,搖頭道: "沒看夠。" 歪歪腦袋,看我氣得鼓鼓,笑著吩咐道: "跪下吧。"
我立即挺起胸膛: "喂,我當主子的時候可沒有……..啊我的媽啊!……….."
他他他…他居然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擰了我一把,而且是擰在現在正昂頭的器官上面。
疼得我幾乎跳起來。不過到底沒有跳。
我慘叫一聲,雙膝軟倒,跪了下來。
"嘖嘖….." 小王爺搖頭,一臉可惜: "你聽話點好不好?"
我慘叫一聲,雙膝軟倒,跪了下來。
"嘖嘖….." 小王爺搖頭,一臉可惜: "你聽話點好不好?"
好疼!
我拿眼睛狠狠瞅他,看見小王爺眉毛一豎,伸手作勢又要來擰我,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 "聽話聽話!"
真是風水輪流轉,怎麼轉都轉到小王爺那邊去。
換我當主子的時候一定要以牙還牙!
小王爺聽了我的回答,輕輕一笑。他捂嘴的動作,又輕又柔,笑起來把丁點雪白的牙露得分外美麗。
我正巧抬頭瞪著他,被他一笑酥到心裏去,目光不由往下爬。
小王爺正坐在我前面,我跪著,自然很容易地看到我們兩人都擁有的同樣部位。
那地方也是翹得高高的,此刻簡直像野獸一樣怒吼著。
青筋暴起,雄赳赳氣昂昂。
真厲害啊。
不愧是個王爺。雖然年紀小,不過那裏還是不小的……….
"嘿嘿,你眼睛看哪呢?"
下巴忽然一緊,被小王爺挑了起來。
我結巴起來,張著嘴哼哼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王爺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危險: "說,你看哪呢?"
我逃不過,只好哭喪著臉說: "那裏……"
"哪裏 ?" 聽他話裏捉弄的語氣,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稍有猶豫,乳頭忽然被他一擰。
"哎喲!" 揪心的疼,我大聲叫了出來,眼淚也在眼眶裏打了幾個轉轉。
掙扎著想站,卻被小王爺按著,只能跪著。
"疼嗎?" 小王爺一邊問一邊邪邪地笑,忽然又伸手過來。
我嚇得手忙腳亂護著冷絲絲的前胸,卻被他好整以暇,輕易從旁侵入,又重重擰了一下。
"疼啊!" 我尖叫,終於眼淚橫飛,大哭起來: "你怎麼像個娘們?哇哇…..就知道擰人?嗚……."
小王爺陰惻惻道: "再哭,我又要擰了。"
一句話把我嚇得把哭聲都吞到肚子裏去,狐疑地抬頭瞅瞅他。
小王爺懶洋洋地坐著,問我: "你剛剛看哪呢?"
"那裏……" 聲小若蚊。
他瞪我一眼,彷彿很不滿意。
我怕他又動手,忙伸手指著他的小弟弟道: "就是那裏!" 因為閉著眼睛亂指,結果距離把握不佳,居然一戳就戳到了硬邦邦的地方上。
而且是重重一下。
哎呀,死啦死拉!
果然,立即聽見小王爺喘著粗氣的悶哼。
我滿腦子想著要不要立即逃出去。不過即使逃得出去,這光溜溜的模樣怎麼見人?
"哎……"
正沒有主意,後腦猛然一疼。
原來被小王爺抓著頭髮把臉往前撞。此人當真粗魯之極,以後相處的時候萬萬不能赤裸相對。
不過現在後悔好像已經晚了。
電光火石間,看著小王爺豎得高高的小弟弟即將撞上我的鼻子,下顎忽然一疼,嘴巴被小王爺掐開來。
我還來不及反應,已經滿滿含住了又熱又硬的器官。
這王八蛋動作熟練,時間抓捏得極到好處,簡直就像是輕車熟路,一輩子專幹這一行似的。
我純潔又乾淨的嘴…….難為我白得比白玉還晶瑩的牙……..
現在總算知道金妹為什麼說和小王爺鬧的人沒有廉恥了。
反抗反抗!再不反抗這輩子都不用見人啦!
無論如何要咬斷他的命根子,讓他知道賀玉郎不是好惹的。
"想咬嗎?"
牙關還沒有合上,高高在上的小王爺嘿嘿一笑,忽然在我肩膀上狠按一下,把我整個推倒。
本來,我向後倒在地上,嘴巴應該可以立即離開那把它塞得滿滿的東西。可小王爺這時候的動作快得不得了,居然也隨著我一同動。
我的手把他扭了一下,腿也被他絆了一下,腰還被他捏了一下………
總之天昏地暗一陣,我像冬瓜一樣摔到地板上。由於時間太快,小王爺又不斷有某些阻止我反抗的動作,所以直到清醒過來後,我還沒有機會好好咬他的命根子。
等我終於再次做好準備要狠狠給他一記重咬,讓他,還有他的小弟弟,一輩子都記住我賀玉郎的時候………
"你如果敢咬,自己的也會斷哦。" 小王爺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這個時候,已經和我一樣赤裸裸躺在地板上。
他的小弟弟,還蠻橫地在我口裏,血管裏的青筋突突跳著。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的小弟弟,居然也落入了"虎口"!
我含著他的,他舔著我的。
他的牙,不用說也比我的要利。
"怕不怕我咬你?" 小王爺鬆開口裏的可憐的軟軟的肉塊,朝我的重要部位輕輕吹了一口氣。
我又怕又羞,心裏卻癢得心焦。一股從沒有的滋味,比在小王爺手裏解決的時候更激動的滋味在心裏闖來闖去。
本想大哭,可是小王爺像大石柱子一樣的東西塞在喉嚨裏,哪裏 能哭出聲音來。
小王爺輕輕笑,他的笑聲現在讓我頭皮發麻: "舔啊,用舌頭。乖乖的,我就不咬你。" 說得雖然溫柔,骨子裏卻是威逼。
哼,難道我不能咬你?我眼睛一瞪。即使不能直接瞪著本人,瞪瞪地板也是好的。
"你咬不了我。" 他像懂得我的心思,用氣得人發暈的高傲聲調說: "我的那麼粗那麼硬插在嘴裏,你合得上牙關?"
我咬不了?
轉著眼睛試一試,剛想沮喪地承認確實沒辦法。
"唔……" 下身忽然一陣刺痛,我悶悶地哼著滴出眼淚。
"誰叫你想咬我?" 小王爺無辜地說: "我只是輕輕用牙齒碰了碰而已。"
誰咬你了?不過試一試而已……..
比嶽飛還冤的委屈,在肚子裏翻江倒海,就是說不出來。
"快點舔啊,你想含著我一天?"
頭被強壯的雙腿夾著往前靠,喉嚨裏的東西戳得更深。
我眼淚直流,知道再鬥下去只有更慘。
而且,我含他的,他也含我的,算打平了。
只好兩汪眼淚,艱難地動動舌頭,在根本沒有空隙的嘴裏緩緩舔了起來。
喉嚨裏的東西又粗了幾分。小王爺傳來低沈的喘息,彷彿在舒服與難受中掙扎一般。
他也不時伸舌頭碰碰我的小弟弟,每被他輕碰,我就全身發震。這個時候,會聽見他戲謔的笑聲。
"不要停啊,繼續舔。"
我漸漸像浮在雲端一樣,又覺得有螞蟻在心裏爬來爬去。不知道是該怨他好,還是該說這新遊戲有趣得很。
再次開始一腦子漿糊,只有舌頭還自動自覺地蠕動著。
小王爺偶爾誇我: "不錯,不用教也知道要舌頭嘴唇一起用。"
我卻已經聽不進耳了,精神集中在被他輕輕噬咬的地方。所有的血液都湧到那裏,卻只是受著若有若無的挑逗,急得我只想抓耳撓腮。
我想學小王爺的樣子,用腳去夾他的腦袋,被他伸手擋住,在我腿內側掐了一把。
那裏是極嫩的地方,被他一掐,我立即全身緊繃,不自主嘴唇用力往內,狠狠一吸。
瞬間,感覺嘴裏的東西猛然抽搐,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股黏黏的東西衝進嗓門。
下一刻,小王爺立即鬆開我,終於把讓我痛苦多時的小弟弟抽了出來。
"咳咳……咳………" 我被那股腥鹹的黏液嗆得苦不堪言,連連咳嗽。
小王爺靠了過來,拍著我的背說: "嗆到了?可憐可憐。" 又怪我: "怎麼忽然用力,害我反應不及,不然也不會嗆到。"
"咳咳……" 我咳了半天,總算略略止住,抬頭一看小王爺,正坐在地板上摟著我撫我的背。
本來,他若是不斷取笑我,我最多只是跳起來和他大幹一場。偏偏他此刻一臉關切,又像寵溺地笑著,委屈立即在心裏頭鬧起反來。
我眼睛一紅,哇哇大哭起來。
小王爺無奈道: "怎麼又哭?也沒怎麼樣你。"
他越哄,我越覺得自己委屈,哭聲越大。鼻涕眼淚都使足了盡王小王爺懷裏蹭。
他的胸膛熱哄哄的,居然很硬實。不知道是不是曾經練過什麼功夫。
"好了好了,你到底哭什麼?"
我抹著眼淚哭哭啼啼,不平地嚷道: "你弄到我嘴裏了,我卻沒有弄到你……."
兩個男人赤裸裸抱著,還坐在地板上。如果有面鏡子放在面前,我看一眼早就昏死過去了。偏偏當時一點自覺也沒有,居然關切起這丟臉死人的事來。
小王爺歎一聲,鬆開我。
我邊哭著邊去找自己的衣服,像被人糟蹋的黃花閨女。忽然頭往下一栽…….
原來腳被小王爺抓了起來。
"哭了半天,原來是欲求不滿。" 小王爺嘿嘿笑道: "我來幫你。以免你哭到明天。"
說著低頭,把我含了進去。
小王爺的舌頭又熱又有力,不斷圍著我的小弟弟打轉。
"唔…不……" 我不禁叫了起來,全身的神經都繃得比鋼絲還緊,似乎隨時會斷。
火燒到下身,又延著身體卷了過來。
一股強烈的衝動,排山倒海般向我撲了過來。
"啊……不……嗚嗚…….我不………." 我斷斷續續地死咬著唇吐出字來。
最緊要的時候,小王爺"住了口。"
他抬頭: "不?你說不要?"
正在關鍵時刻,這麼停下來簡直被他玩死。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暴跳著青筋大吼: "不要停!" 猛然驚悟自己在叫些什麼,立即像被人毒啞了一樣閉上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面子要緊,面子要緊……….
小王爺用揶揄的眼神瞄瞄我,見我掙扎著抽動雙腿想跑,連忙又伏下頭,重新和我的小弟弟嬉戲起來。
真是孽障,被他一含,似乎連脊梁骨都被抽出來一般,我全身力氣全失,就算剩下一點力氣也被用到呻吟上面去了。
"嗚……….啊啊!"
就這樣聽著自己嘴裏傳出令人耳紅的聲音,直到所有的熱流在身上轉了幾個周天,終於把我折騰夠了,才奔到下身出口出,一湧而出。
小王爺頭伶俐地一偏,躲了開去。
我身子本來繃得連腳指都是僵直的,這時霍然軟倒,歪在地上。
"可舒服了?" 小王爺過來扶著我,灌了喝了一口熱茶,取笑道: "不過出來一次,就那麼個半死不活的模樣。若是認真起來,豈不是要?你收屍?"
我剛喝第二口茶,聽了這話,立即噗嗤一聲,噴了小王爺一脖子。
"認真?這還不算認真的?" 我眼珠凸出來。
小王爺忽然問: "吃過飯沒有?"
"今天的還沒有。" 這是實話。
"不是問這個。" 小王爺忽然唇邊帶笑,陰陰的好駭人: "我是說這就像吃飯的前菜,主食還在後頭呢。當然不能算認真的。"
只能算前菜?
我氣一岔,眼睛翻白,歪在小王爺臂彎裏。
"不玩了不玩了,這一點也不好玩。"
小王爺的手,緩緩在我背上移動: "不玩?滾熱的油潑在光溜溜的背上,滋味可不好受。讓我的寶貝玉郎嘗嘗好不好?"
雞皮疙瘩立即起了一身。小王爺剛剛還摸得我很舒服的手忽然讓我想起鱷魚的爪子。
"不好不好!" 我用力搖頭,認真地反對。
"那還玩不玩?"
這個…..
我歎氣,私心來說,其實被小王爺含住的時候確實挺舒服。
臉紅…….
"玩….." 壯士斷腕般壯烈地點頭。

第十章

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前已經夠難看,何況身子還是光溜溜的。本來我還能躲在小王爺懷裏掩飾一下困窘,可當我點了個頭後,發現連躲在小王爺懷裏的權利都立即取消了。
"站起來。" 小王爺立即把我抓了起來,大模大樣地拍拍桌子: "把手撐在這。"
"我的手綁著。"
"綁在前面怕什麼?"
"你先放開我。" 不管怎麼樣,手被人綁著,心裏總不踏實。
小王爺忽然在我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惡狠狠說: "叫你做你就做!不許發表意見!"
我被他嚇了一跳,唬得愣愣的望著他。
小王爺見我的神色,忽然靠近。
這人行動像鬼一樣快又安靜,我猛然後退,幾乎撞到桌子上。
"不要怕。" 小王爺抓住我的腰,把語氣放得很低: "玉郎,我們玩個有意思的遊戲,可好?"
我搖頭: "你的遊戲,都是你有意思我沒有意思。我不幹。"
"有人剛剛點頭說玩的。"
我眨眨眼睛,不敢抵賴。
不過心裏絕對不服!
我用眼神抗議。
"你啊….." 看著我的眼睛,小王爺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好看。可是他這一笑,分外讓人失神。
隨著他這一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彷彿都染了?色似的,生動起來。
小王爺用低沈的聲音問: "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我已經忘記了眼神的問題,呆呆點頭: "好。"
"這才乖,我不喜歡和不甘不願的人玩。"
我被他一誇,居然飄飄然起來。
真的轉身把綁在前面的雙手撐在桌子上。
"真漂亮。" 小王爺一邊說,一邊用手摩挲我的背。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小王爺的指尖蔓延到全身。
我雖然舒服,卻覺得越來越不耐煩,心裏隱隱想要更多的東西。
自動自覺地,開始扭動身體。
"不要急,還沒有準備好呢。" 小王爺在我身後發出讓人心癢的輕笑,把一些滑滑的東西抹在我身上。
"不要動那裏….." 我被他碰的地方嚇了一跳,想轉身,卻被小王爺按住。
"不要亂動。" 小王爺咬著我的耳朵說: "你答應了今天全聽我話的。" 平時不被人碰的地方,卻繼續遭到小王爺的深入。
"可是……"
"不許可是,今天我是主子。"
讓我閉嘴的,不是小王爺的威脅,而是他在我身後不斷作怪的手和舌頭。
"啊….." 當他的手伸到前面來,一把抓住我的小弟弟時,我忍不住擰著眉頭輕輕叫了起來。
小王爺嘻笑起來: "玉郎,你叫得好浪,再叫一聲給我聽聽。"
你才浪呢!
我咬著牙,不肯再出聲。
可小王爺的手忽然一緊,一股又疼又酸的感覺刺到腦裏。
"唔……..啊……."
小王爺的手,讓我想起專門彈快琴的樂師。只是,他彈的琴,在我身上。
全身開始熱得出汗,我發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渾渾噩噩間。
"我來了。" 小王爺忽然輕輕咬著我的耳朵說。
我還沒有明白過來,只是低頭看了看被他抓在手上的命根。忽然身下一陣可怕的刺痛,朝我撲天蓋面湧了過來。
"啊啊啊!啊!" 我尖叫起來。
小王爺,居然就這樣進來了。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接受他那寶貝的地方。
我全力掙扎起來。
這個時候,再管什麼主子奴才,承諾遊戲的就是笨蛋!
"不要急,玉郎。" 小王爺慵懶的聲音傳了過來,在做了讓我這麼疼的事情後,他悠閒得像在嘗一壺剛燙好的美酒。
"不要!"
他那一定曾經練過功夫的手把我牢牢抓住,讓我根本沒辦法躲開他進一步的深入。
"別這麼心急,時間長著呢。"
我氣得眼淚直掉。
誰急了?這王八羔子。
我是疼!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小王爺開始動起來。
快速的抽動,在我的身體裏。
"啊!不要不要!啊…….." 我大哭起來,雖然平時我也哭,不過這次絕對比以前哭得凶。
"好了好了,很快就會舒服的。" 小王爺這個騙子,居然還一邊幹壞事一邊騙人。
怎麼可能會舒服?
怎麼可能?
可是……..
真的開始有很奇怪的感覺。
疼還是很疼的。但是小王爺的動作,越來越不令我討厭了。
他每次抽出去,再每次衝進來,我都很激動。
我開始輕輕呻吟。
小王爺也興奮起來,不斷加快他的節奏。我看見自己的小弟弟在小王爺手裏把頭?得高高,神氣得很。
精神恍惚間,感覺體內一陣熱流灑來。
"嗚……..好疼…….." 小王爺出來時,我終於能正常表達自己的感受。
"好疼?" 小王爺比吃飽的狐狸還囂張,捏捏我剛剛才開始休息的小弟弟: "我看是好快活吧?"
他的手上黏黏一片,都是我噴在上面的。看著那,即使要反唇相譏也臉紅了。
胯下好酸好疼,我索性靠在小王爺懷裏: "我要穿回衣服。"
"天還早呢。" 小王爺說: "我們繼續。"
"繼續?"
"對啊。" 小王爺笑著說: "玉郎不想再試一次嗎?" 又伸手揉搓我的小弟弟。
可恨的叛徒…….
"看,又起來了。" 小王爺抿著嘴露出可以和我媲美的酒窩。
我臉色立即變得紫紅,怒氣衝衝地說: "看見了看見了,起來有什麼了不起?"
下一刻,小王爺的手就收緊了。
"啊呀,你幹什麼?快放手。"
"你玩不玩?"
"放手,……..玩玩……..我玩………."
好不容易逃開小王爺可惡的手,我只好左右望: "你那個滑滑的東西放哪裏 了?"
小王爺賊笑著,掏出個小玉瓶: "你說這個?"
我接過去,拔了塞子,無精打采得弄了點往小王爺的身後抹。
還沒有碰到小王爺高翹的屁股,小王爺一把抓住我,斜著眼睛問: "你想幹嘛?"
"玩遊戲啊,是你要玩的。"
"你塗在我身上幹嘛?塗你那裏,不過其實你也潤滑得夠了。"
我呆呆拿著瓶子,半晌後反應過來。
"什麼?又是你進來?這次不是該輪到我??" 我怪裏怪氣的尖叫。
"什麼?輪到你?" 小王爺學我的模樣,把眼睛瞪得老大。
"一人一次……"
"休想!" 小王爺把瓶子搶了回去,往地上一扔,就摟著我的腰亂來。
我堅強不屈,伸直脖子叫喚: "不行不行!一人一次!"
"嘿嘿,小玉郎….." 小王爺挺了進來。
我大叫一聲,不過幸虧沒有剛剛那樣疼。
"一人一次?你只能被我上了一次又一次。"
壓在身上的人實在力大無窮,我推不開踹不走咬又咬不到,只好出法寶"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此後的情況,很丟臉很丟臉。
醒過來的時候,小王爺說我是"浪叫"著太激動而昏迷過去的。這個打死我也不承認。
不過,卻是有那麼點記得自己的叫聲後來變了味。
反正,今天是吃大虧了他進來我這兩次,我一次都沒有進去他那裏。
"喂!我要穿衣服。" 看著小王爺越來越不對勁的眼光,頗有心驚肉跳的感覺。我急忙戳戳他的肩膀。
"我還沒看夠呢。" 小王爺來回摸我的胸膛,色色地笑: "真是美景。"
"我…要…穿…衣…服…"
"你今天得聽我的。"
"我….要……"
"再說?立即再來一次!" 小王爺虎起臉。
我立即閉嘴,把頭歪到一邊。
沒過多久,胯下又開始受到騷擾。
我轉頭瞥他: "你幹嘛?"
"嘿嘿,幫你清理。" 小王爺這樣說著,把手指插了進去。
我緊皺著眉,舉起還被綁著的雙手,狠狠捶他一下: "疼……."
"疼?不疼不疼。玉郎,這遊戲是不是很有意思?"
"哼!" 我用鼻子重重哼一聲,咬牙說: "別哄我!你你…..你….你已經把我給吃了…….." 說到後來聲音變調,我哭了出來。
"不哭不哭。" 小王爺手忙腳亂為我擦眼淚。我怎麼可以讓他剛剛插到那裏的手指碰我的臉?連忙避開。
小王爺只好將我摟著,歎氣道: "吃是吃了,可是沒有飽啊……."
我更是哭得一塌糊塗,抽搐著肩膀說: "你再亂來,我….我…..立即自盡!" 並且把舌頭伸出來給他看看,表示我自盡的方法。
沒想到小王爺食指大動,居然湊上來: "我幫你我幫我。" 不由分說把舌頭伸了進我嘴中。
"嗚嗚……唔………" 我掙扎半天,終於被他鬆開,讓我喘了一會氣。
反正,今天的虧是吃定了。
"玉郎,我知道你第一次,難免有點不適應。不要怕,我晚上才會繼續。"
晚上?我眼睛翻白。
這死小子,早知道應該前四天把他從白天到晚上好好整個夠本。
一天下來,小王爺硬是不許我把衣服穿上。
偏心的傢伙,他自己反而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
僕人們又乖巧地把飯送到書房來,並且機靈地只送到書房門口,稟報了小王爺就立即退下。
身前綁在一起的兩隻手,雖然可以提起來戳戳小王爺的肩,敲敲小王爺的背,但說到掙扎反抗,卻是一點門路都沒有。
沒辦法,只能讓小王爺喂飯,順便讓他色迷迷地欣賞景色一樣地看著我。
就這樣過了一天,雖然小王爺再也沒有硬來,我卻也被他折騰得快死了。
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想起小王爺的話,我更害怕。那樣的事情再來一次,不是要我的小命嗎?雖然小王爺說我挺舒服的,不過他的話我現在打死也不相信。
正急得掉汗,書房外忽然有人來報: "主子,王妃到府了,現在前廳,請主子去呢。"
多謝觀音菩薩!
"知道了。" 小王爺皺起眉頭,似乎很不高興。
見他生氣,我連忙收斂了眉飛色舞的笑容,以免又生變故。
"玉郎,我要去一會,你先回房洗洗,我晚上去找你。"
我連連應是。
去吧去吧,當然晚上千萬不要來。
小王爺親我好幾下,才把我的衣服取過來。
天,我的衣服!
今天終於知道衣服的可貴,以後就算是粗布衣服我也好好對待,絕對不會為了叫母親買新衣服而把舊衣服故意弄破。
剛把衣服拿到手,小王爺說: "慢。"
我手震一下,緊張地望著他。不會又變卦吧?難道他要我光溜溜地穿過書房的天臺,捂著下面回房去?
我狐疑地盯著他------以他的眾人,有可能……
小王爺忽然溫柔一笑: "讓我幫你穿。玉郎,我可愛上侍侯你滋味了。"
他手一伸,來搶我的衣服。
我還在考慮他是否另有詭計,當然不能讓好不容易到手的衣服被他拿走。手一用力,把衣服外內扯。
小王爺看看我,又一扯。
一來一往扯了很多次,我誓死?衣服奮戰。
"放手!" 小王爺忽然一吼,把我嚇得鬆了手。
見我嚇著,小王爺呵呵笑起來: "來,我幫你穿好。" 果然靠了過來,扶著我得腰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了上來。
他一邊穿一邊摸,我被他摸得心猿意馬,顫聲道: "你…..王妃正…..正….."
小王爺正玩個不亦樂乎,被我一提醒,猛跳起來: "對對,怎麼忘了?" 忙把剩下的兩件往我身上一套,又親了個嘴兒,才急著跑去。
我剛送口氣,他忽然又跑回來,咬著耳朵說: "今晚等我。"
我心裏一震,他又匆匆跑掉了。
今晚?今晚……..
我一瘸一拐,偷偷摸摸走回房。
"回來了?又做主子去了?" 金妹正在抹木窗。
我渾身難受,不想理她,緩緩走到床邊,皺著沒有坐下。
"你怎麼了?臉色不對。"
"閉嘴,抹你的窗。"
金妹把抹布往桶裏一摔,走到我面前撐著腰道: "有什麼好發火的,不過是被主子給要了。哼哼,遲早的事,扮哪門子的臉色?"
我驟然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我說這遲早的事!"
"你….你….." 我顫抖的指頭直指這金妹,口裏卻說不出話。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金妹也慌了神,忙上前拍我的臉: "喂!你還好吧?"
我勉強撐起身子問: "你的意思,有很多奴才都這樣?"
"當然。難不成只有你一個?"
是不是只我一個倒還其次。我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第一次後,還有什麼?是不是就過關了?以後不用侍侯?"
金妹怪異地望我一眼: "以後都不用侍侯?" 她點點頭: "是吧?等主子厭的時候。"
"那現在呢?"
"你正新鮮呢,當然是天天要,天天陪主子。"
"天天?" 我慘叫,慌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抓住金妹道: "他說今晚要來,怎麼辦怎麼辦?"
金妹上下打量我半天,忽然嫣然一笑,對我行了個萬福: "恭喜恭喜,主子今晚一定好好疼愛你,讓你明天起不了床。到明兒,全府都知道你已經受了主子恩寵了。" 語氣尖酸刻薄之極。
我思量她是不是對我分外嫉妒,所以總有些讓人心裏不舒服的舉動。不過此刻沒有心情好好對付她,想起今晚小王爺要來的事,立即打個寒戰。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逃跑。" 時間無多,我積極準備逃跑事項。
"別做夢了,王府看守森嚴,你能出去?別說出王府大門,就這個小院外,都有衛兵看守著呢。"
聽她這麼一說,我更急。
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我在房裏團團轉,忽然靈光一閃: "藏起來…..我可以藏起來…….."
奴才 第十四章
深夜時分,果然聽見寂靜的夜晚傳來一點點動靜。
我的心立即提得高高。
小王爺來了!
這個大怪物,白天幾乎把我玩個半死不活的怪物!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好,豎起耳朵偷聽一切動靜。
這樣的深夜,又是在小王爺最大的王府裏,如果這個時候被他這大色狼找到,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何況,我全身上下還疼得抽筋似的,根本沒有停下一小會。
一點點的小動靜很快變成大動靜。
"來人!來人!" 小王爺開始喚人。
不用說,肯定是他偷偷摸摸跑來偷香竊玉,發現找不到我這可愛俊俏的玉郎寶貝,結果立即開始壞脾氣地發毛。
小院外的家丁立即三三兩兩跑了進來,小心地問: "主子有什麼吩咐?"
"屋子裏的人呢?玉郎到哪裏 去了?" 小王爺的聲音,不用豎起耳朵也能聽個清清楚楚。
"奴才一直當班守在小門,壓根沒看見他出去啊。"
"沒看見他出去……..你肯定?"
"奴才看著他進小院的,就沒有看見他出來。就算他想出院子,主子吩咐了不許他隨便出去的,奴才怎麼敢放?"
幸虧聽了金妹的話,沒有冒冒失失收拾包裹逃掉。
不然到時候被抓到小王爺面前,簡直就是自動送到他嘴邊。
我捂著嘴偷偷笑,連忙縮回藏身的地方去。
"那他就一定在這裏。" 小王爺一聽我在這院裏,似乎心情大好,像遇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似的。
"主子,這麼小的院子,只有幾間房,藏不了人的。主子先坐這喝口茶,讓奴才們找一找,一定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拽出來讓主子處置。" 那看院的家丁馬屁拍得啪啪響,聽聲音也可以知道他諂媚的噁心樣。
小王爺訓道: "嘴裏放乾淨點,誰不知死活了?" 我在黑暗中重重點了點頭,訓得好!
敢罵我?
"不用你們動手,好好把門給守著。主子我親自把這小東西拽出來。"
什麼?他親自找?
神經!又不是抓迷藏。
我暗暗叫苦。原本想著藏一會,他找不到人自然就回去,哪知道……….
正愁眉苦臉,聽見小王爺嘿嘿笑著說: "小玉郎,你躲吧。不過等我找到你,可要好好罰你。"
媽呀!我一聽他詭異的語氣就全身發冷。
這一天的奴才真不是人當的。當初怎麼這麼蠢答應五天裏當一天任人擺布的奴才?應該五十年才當一天。
什麼時候天才亮啊?這一天真難熬。
"呵呵,小玉郎,你可要藏好。我來找你了………." 小王爺幽幽的聲音飄進耳中。
我不自覺打個哆嗦,急忙更小心地屏住呼吸,以免被他找到。
翻箱倒櫃的聲音不斷傳來,小王爺搜完了一間房,又鑽到另一間房。
千萬不要找到我這裏來,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小王爺把院子裏的房子都找了一遍,幾乎把所有的東西都翻個底朝天,心情也越來越暴躁。
我聽見他開始粗魯地踢房裏的銅盆,忐忑不安地想像被他找到的下場。希望不會像我房裏的床板一樣,被他拆成兩半。他拆床板的聲音,我可是聽得心驚膽跳。
"玉郎!你給我出來!" 果然,再把所有房子翻了兩次,小王爺開始發火,對四周的空氣大聲命令: "你給我立即出來!"
有毛病,這個時候出去,不是找死??
我縮得更緊。
幸虧我找的這個地方萬無一失,任小王爺想破了頭,也找不到只有我這樣聰明的人才找到的地方。
轉著耳朵聽院裏的動靜,小王爺一直沒有放棄地搜著每個房間,連茅房都去了兩三次。
嘿嘿,我玉郎又怎麼可能沒矜持地躲到茅房去?
不過,有點冷,手腳又有點酸麻。
抬頭看看天,快點亮吧,讓這一天早點過去。
正在拼命催時間早點過,忽然聽見小王爺吩咐下人: "來人,弄個長桿來?"
弄長桿?
弄長桿幹嘛?
腦袋還沒有轉過彎,腰側忽然猛然一痛,像被人猛地插了一刀似的。
"啊!" 我慘叫一聲,手腳立即鬆了。再不能呆在藏身之處,直直往下栽去。
與黃土地做親密接觸,眼前一陣頭昏眼花。全身比散了架更難受。
"總算找到了………"
滿天金星圍著我轉了半天,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看見上方小王爺得意洋洋的臉。
"嘖嘖…." 小王爺用腳尖踢踢我,裝模作樣地說: "我怎麼忘記你很會爬樹呢?你也算厲害,天井裏這棵這麼高的樹,你也能爬上去。"
當然,什麼樹我玉郎爬不上去?哼。
我還他一個驕傲的眼神。
"可惜一捅就把你捅下來了。"
我斜眼瞧瞧害我跌下來的那根長桿,一臉不自在: "哼,如果不是你…..不是你那樣,我才不會這麼容易掉下來。"
"哦?" 小王爺的笑容驀然加深,彎腰將我一把扯了起來,貼著我耳朵說: "我把你怎麼樣了?"
明知故問!
我很有骨氣扭過頭,不答。
見我不合作,小王爺的手,開始沒有廉恥地到處亂摸。
"喂!不要亂來!" 我被他摸得心驚膽戰,急忙掙扎擺脫。
小王爺緊緊抓著我,對守在院門的家丁使個眼色。
立即,全部的人都乖巧地離開。
"不要走不要走!" 乖乖不得了!難道又是"獨處"時候?
小王爺的嘴,忽然咬住我的耳朵: "現在,我要開始好好罰你。"
我絕望地看著院門無聲地關上,知道大大不妙,抖著嘴唇強笑: "嘿嘿,我不過是忽然覺得好玩,爬爬樹,不用罰吧?"
小王爺不置可否,忽然問: "剛剛用長桿把你捅了下來,疼不疼?"
我連忙點頭: "疼!當然疼!" 大聲申請: "我要休養!"

第十一章

我絕望地看著院門無聲地關上,知道大大不妙,抖著嘴唇強笑: "嘿嘿,我不過是忽然覺得好玩,爬爬樹,不用罰吧?"
小王爺不置可否,忽然問: "剛剛用長桿把你捅了下來,疼不疼?"
我連忙點頭: "疼!當然疼!" 大聲申請: "我要休養!"
"休養?" 小王爺輕聲笑著,神色古怪: "等你喂飽了我,我再侍侯你休養休養。"
喂飽?
我頓時不寒而慄,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力氣,猛地一掙,居然讓小王爺在猝不及防下鬆了手,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往樹上竄。
人的潛力原來真的無窮無盡,在著慌的時候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我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而且渾然忘卻全身的酸痛,爬到了高高的樹上。
緊緊攀住一根大腿般粗細的樹幹,感覺到了安全地方,才喘著粗氣停下,小心翼翼地向下望。
透過隱隱綽綽的枝葉,能夠看見立在樹下的小王爺。
他剛剛被我一推,倒在地上,現在已經站了起來,此刻正瞪著眼睛往樹上瞧。他知道我在樹上,眼睛又利,立即被他找到我的所在。
"玉郎,你給我下來。" 小王爺在樹下盯著我說。
對上他的眼睛,深邃閃亮,發著不知道含義的光芒。我不由打個寒戰。但事已至此,要我現在下去"喂飽"他,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咬咬牙,堅定地對著小王爺,搖了搖頭。
小王爺顯然開始不高興,冷冷道: "你是想我再用長桿把你捅下來才舒服?" 他左右望望,果然走到一邊,將剛剛用過的長桿重新拿在手上。
看見他重新走到樹下,我立即緊張起來,手腳加倍用力勾在樹幹上。心裏罵了自己無數遍,為什麼這麼笨,居然落到吊在樹上任人捅的地步。
我又不是馬蜂窩!
想當年我掏鳥窩的時候,何等威風。
正在歎氣,小王爺已經開始行動,眼睜睜看著他拿起長桿。我手腳正攀在樹幹上,任怎麼動也快不過長桿移動的速度,索性呆在原地受他一擊。
我抿著唇,閉上眼睛,肋下猛然一痛,像中了一箭似的。
"啊!" 當即慘叫一聲。
不過我早有準備,手腳都沒有放鬆,雖然疼得很,卻沒有掉下樹去。
小王爺得意洋洋道: "如何?你還不下來?"
淚水在眼眶裏開始滾來滾去。我低頭,把眼睛在袖子上蹭蹭,還是搖頭。
"喂!你掉下來,我可不接你。" 小王爺仰頭對我喊了一句,又舉起長桿。
這下可真的把我當馬蜂窩了……
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了。
閉上眼睛多時,卻沒有等到意料中的疼痛。我愕然地睜開眼睛,看見小王爺在樹下抓著長桿不斷抬頭打量我。
這傢伙,不用長桿,不會打算用彈弓吧?
那我豈不成了鳥?
雖然我英勇過人,可身上還是開始流冷汗。
"唉….." 小王爺忽然歎氣,把長桿扔到一邊,放軟聲音道: "玉郎,你下來,真的把你捅傷了,那可怎麼好?"
我疑惑地低頭,遠遠看著他。小王爺神色溫柔,臉上帶了點憂慮的表情,讓我想起以前在樹上張大雙手防我摔下的奶媽。
心裏驀然一熱。
算了,反正在這樹上遲早也被捅下來。我決定下樹。
緊緊扣住樹幹的手腳此刻終於鬆開。不料掛在樹上半天,居然有點發麻,稍微一動,全身酸痛忽然又回在身體。已經夜深,樹上帶了露水,我踩在樹幹上的腳猛然一滑…..
"哇…….." 尖叫聲中,聽見巨大的聲響。黃土激揚。
我再次從樹上掉下,全身像散了骨架一般,呆滯地望著天空。
小王爺的臉出現在頭頂,彷彿詭計得逞似的笑容燦爛。他得意的笑聲傳進我的耳朵: "哈哈,還不把你哄下來?"

糟糕!又上當了。
我憋了一肚子氣,卻連?起手來狠狠敲腦袋的力氣都沒有。
小王爺手一伸,把我從地上抱了起來,用舌頭舔舔我的脖子,皺著眉頭說: "一身的灰,我可怎麼吃?"
"那你就不要吃!" 我粗聲粗氣回答,巴不得他立即把我放回到地上去。
想起白天他所說的開胃小菜,我就心驚膽跳。
小王爺朝我冷冷一瞪: "好像有人忘記了他要受罰,還敢在我面前大吼大叫。"
受罰?
想到小王爺不簡單的折磨人手段,我忽然一陣虛弱,安靜地閉上嘴巴。
小王爺抱著我,出了小院。看著他一路走過夜空下漆黑的花園,我終於忍不住問: "喂,你要把我抱到哪裏 去?"
"就這裏。"
還沒有看清楚身在何處,小王爺毫無預兆地鬆手,讓我直直掉了下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我掉進了冰冷的池塘。
幸虧池塘並不深,我好半天,才從池塘裏站直身子,不斷打著哆嗦。
小王爺悠然站在修築在池塘中間的涼亭上,笑眯眯地瞧著我。
"你瘋了?好冷的!" 我真的生氣了,用足以把整個王府所有人吵醒的音量大吼。
小王爺挑挑眉: "誰叫你不聽話躲著我?"
此人真是頭腦有毛病。王府的人都有毛病!
我不想和他計較,罵罵咧咧地爬上涼亭。
撲通!
下一秒,又挨了一腳,重新回到冰冷的池塘中。
渾身濕淋淋地再度從水裏站起來。
雖然我的脾氣一向很好很和善,但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我冷得渾身發抖,指著小王爺大罵: "混蛋!你幹什麼?"
小王爺微笑起來,忽然又把聲音放得軟軟地哄我: "玉郎,你冷不冷?我讓你上來好不好?"
不過我此刻怒氣正燒得旺,而且剛剛才吃了他的虧,哪裏 這麼容易上當。聽了他的話,我立即大聲地"哼"了一聲,扭過頭表示我不相信他。
小王爺蹲在池邊,輕笑道: "只要你脫了身上的衣服,我就把你拉上岸,讓你回去休息。" 他抬頭看看天色,打個哈欠: "夜深了,你勞累一天,困了吧?"
我何止困,是又累又餓又酸又痛!
"你脫吧,我想看看你赤條條在池塘裏的模樣。"
小王爺裝出和善的樣子,使著一向的伎倆。
可惜他卻不知道,我的脾氣一旦被惹上腦子,就不好擺平。
"呸!" 我昂頭瞪著小王爺: "我才不脫衣服!"
"不脫我就不讓你上來哦。"
忽然想起夫子教過的話,我當即慷慨地用了上去: "大丈夫可殺不可辱!"
正為自己的堅強不屈沾沾自喜之際,小王爺臉色忽然變得難看。
他站起來,摔著袖子說: "哼,一個奴才,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語氣中,居然帶著說不出的鄙夷。
頓時,我全身上下徹底一涼,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鄙夷,像刀子一樣,忽然深深紮進我的心裏。到了王府這麼多日,我似乎在這個時候,才驟然驚覺自己已經是一個低下的奴才。
連日來快樂的嬉戲,在瞬間變了另一個讓人難堪想嘔吐的滋味。
夫子以前苦口婆心教導的許多人世道理,居然豁然明朗地擺在面前。
小王爺的話,我聽在耳裏,恍如晴天霹靂。
原來,一直以來,我不過還是一個奴才。在小王爺眼裏,我是一個愚蠢的任他玩弄的玩具一樣的奴才吧?
無論如何變化,在小王爺眼裏,我還是低賤的。他逗我,和逗一條門口養的狗沒有區別。給多好的肉骨頭吃,狗還是狗。
所有的怒氣?那凝聚在一起,我從不知道我會有這麼生氣的時候。我抬頭,靜靜地盯著小王爺,彷彿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眼睛上。
小王爺生氣地反瞪我: "怎麼?想造反?"

第十二章

所有的怒氣?那凝聚在一起,我從不知道我會有這麼生氣的時候。我抬頭,靜靜地盯著小王爺,彷彿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眼睛上。
小王爺生氣地反瞪我: "怎麼?想造反?"
如果是平日,我老早就大喊起來。可是那個時候,我沒有作聲。
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太過生氣,會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無數的熔岩在胸膛裏翻滾。小王爺的眼神,盛滿了對"奴才"的輕視。我忽然覺得,在他的眼裏,我就和一隻橫過王府門口的蟑螂沒有什麼區別。
小王爺瞪我半天,忽然噗嗤笑了起來,無奈地搖頭: "真拿你沒辦法,上來吧,這麼深的夜,你也不覺得冷。" 他半跪在池塘邊,朝我伸手。
小王爺的笑容,總是俊美得讓我著迷。
我眨眨眼睛,這麼多天,對他驟然改變的習慣還是不太適應。他的手指修長白皙,確實是從小被人侍侯出來的少爺才的手,現在就善意的伸在我面前。
好吧,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說到底,男人一定要心胸廣闊。我決定大人有大量地接受他的歉意。
剛想把手遞到小王爺掌中,眼角一瞟。
小王爺臉上奇怪的神情,頓時被我看見。他的那個神情,活生生像在對我說:看,我就知道你會上?,我說得沒錯吧。
雖然我不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但是也不至於蠢到這樣的地步。立即,我把即將伸出去的手立即收了回來,緊緊藏在背後。
"怎麼了?"
才不要上你的當!我死死盯著小王爺。
小王爺似乎很不高興,把眉毛皺成一團,手伸得更靠近我一點: "玉郎,你給我上來。"
才不!
我乾脆後退幾步,站到池塘的中間。
"好,你是不打算上來了。" 小王爺臉色陰沈下來,像一個好玩的遊戲被人擾了興致。他老氣橫生地把手被在背後,在亭子裏來回走了幾圈,霍然轉頭對我說: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裏面站多久?"
當然站不了多久。夜裏的池水冷得厲害,我又累,身體又疼。
本來打算小王爺一走就趕緊爬上去回房睡覺,誰知道小王爺似乎和我較上勁了,硬是坐在亭子裏的石墩上盯著我。
我的媽呀,你難道不困?
我很想爬上岸去,不過鐵定被他踢下來。不禁有點後悔剛剛沒有抓住小王爺的手……
不不不!我甩甩頭。
小王爺不是好人,我認輸的話,以後不定要被他怎麼瞧不起呢。
我看看天色,還有一兩個時辰才天明。如果這個時候,王妃啊,小王爺的王兄啊,無論哪個,過來一個把小王爺弄走該多好。
可是,這樣的時辰,有誰會發了瘋的往王府裏來?
正愁眉苦臉,遠遠看見亮光朝這邊過來。原來是兩個侍女提著燈籠一路找著過來。
一見小王爺,兩個睡眼惺松的侍女立即臉上笑開了花,做個萬福道: "讓我們好找,原來主子到這裏賞月來了。"
賞你的頭!
沒看見有個無辜可愛少年在池塘裏站著嗎?你的變態主子在虐待他人!賞月?
小王爺正兒八經點頭道: "今天月色不錯,風也好,不急不緩,恰到好處….."
我在水中正被夜風吹得一陣發抖,更加咬牙切齒。
"……去,擺些水果熱茶上來,我今晚不睡了,要好好賞月。" 小王爺說完,轉頭望一眼目瞪口呆的我,臉上一副作弄的神情。
這個瘋子!真的要和我耗一個晚上?
我幾乎要大哭起來。
把整個王府的人都吵醒算了,反正大家都沒得睡。
幸虧,提著燈籠的侍女開了口: "主子今晚雖然好興致,只怕是不能賞月了。二王爺剛剛到府,嚷著要找主子,正在前廳等呢。"
哈哈!我真的從來,從來,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仙籟般的聲音,也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神仙姐姐般的人物。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急忙用濕淋淋的手掩住自己的嘴。
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哦?" 小王爺驚訝地站起來: "二哥這麼晚過府?" 看他的神情,好像是遇到什麼難以解釋的大事。
我才不管這麼多,你快快給我走吧。
皇天不負有心人,小王爺果然說: "我這就過去。"
我欣喜地望著他?起左腳,心裏恭送他十七八遍。
可他似乎想起什麼事,忽然把腳放下,轉身指著我: "找兩個家丁來看著他,不許他上來。如果敢爬上來,就給我踢下去。"
晴天一個霹靂,希望瞬間被毀…..
?那,我聽見自己脆弱的心片片破碎的聲音。
這個混蛋也太惡毒了吧?
"是,奴婢遵命。" 剛剛神仙姐姐立即變成?虎作倀的巫婆。
我滿腹心酸地看著小王爺揮揮袖子離去。周圍池塘上,整整齊齊站了四個面無表情的家丁。
混帳東西!為什麼每個人看著小王爺欺負弱小,傷天害理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府的瘋子!
我在池塘裏站了片刻,終於累得不行。只好將以前跪著睡覺的絕技發揚光大,開始站在池塘中睡覺。
真的可行。
於是,我閉上眼睛,在八隻眼睛的監視下,在冰冷的池塘中央,光明正大的睡著了。
小王爺,我厲害吧?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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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池塘睡著,醒來的時候,居然會在床上。
常人睡覺醒來總是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半天才清醒。我就不同,從小睡覺醒來都是猛然睜大眼睛,骨碌骨碌轉著黑眼睛,像從來沒有睡著一樣的清醒。
我媽被我嚇唬了幾次後就沒有了反應,還誇我這孩子伶俐。
這次被嚇著的是金妹。
她正坐在床邊垂頭看我的臉色,忽然對上我猛然睜得老大的眼睛,立即嚇得往後一倒,掉在地上。
"你要死啊?一大早就嚇唬人!" 金妹罵著從地上爬起來。探頭看我的臉色看了半晌,她長籲一口氣,合掌道: "老天保佑,總算活過來了。"
"一早就咒我?小心我….." 我的反擊說到一半就停止了。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誰咒你了?我這不在謝謝老天嗎?" 金妹擰了條毛巾給我擦臉,抿著唇: "哪有你這麼傻氣的人,真和主子較勁,幾乎把小命都送了。"
不過是在池塘睡一覺,誰和他拼命了?我一臉懵懂。
"看你的模樣,自己病了幾天都不知道吧?傻子,你在池塘裏昏過去,已經病了兩天了。下次再這麼逞強,萬一惹上癆病可怎麼好?"
我臉色發白,在池塘昏過去了?那麼丟臉……
但願不是小王爺那個瘋子在?目睽睽下把我落湯雞一樣撈起來。
"你才惹癆病呢,我這麼壯,就算在池塘裏泡個十天八天…哎喲!" 我邊說著邊打算從床上爬起來,剛起了半邊身子就被金妹一個指頭按了下去。
金妹賞我一記白眼: "還壯呢,病得七歪八倒的。"
我們兩鬥氣又鬥嘴,鬧了一會,金妹端了飯菜過來。
沒想到這次真的病得厲害,雖然硬撐著,頭又開始時昏時醒。
"喝湯吧,黑魚燉的。"
我伸手接湯,居然使不上勁,顫抖一下,幾乎鬆了手。幸虧金妹機靈,立即把碗穩住,只濺了幾滴出來。
"看你!" 金妹把碗端在自己手上,又翻我一記白眼: "算了算了,我來喂你吧。" 她用勺子勺了一點湯送到我嘴邊。
我低頭碰碰勺子,立即把嘴挪開: "燙!"
"你以為你是少爺?燙不會自己吹?" 狠狠瞪了我兩眼,金妹才繼續喂我。勺了湯,似乎終於還是不忍心虐待病人,輕輕放在唇邊吹了幾次,送到我面前,聲音輕柔了許多: "喝吧,這是看在你病到這個份上,不然……"
我才不管她說什麼,低頭乖乖把湯喝了,舔舔嘴角。
才吃到一半,聽見外頭有人叫: "賀玉郎,主子叫呢,快到書房去。"
我正低頭,金妹手一震,送到我嘴邊的湯都倒在被子上了。
"怎麼了?嚇成這個樣子?" 我迷惑地抬頭。
"主子叫你呢。"
"才不管他,我今天可病了,沒空侍侯人。" 我張大嘴,等著金妹下一勺子。
外面的人直著嗓子叫了半天,罵罵咧咧走了進來: "主子喊呢,你怎麼還不動?"
要我去見那個混蛋?
我還嫌躲不夠!
"我就是不動!你怎麼著?" 我瞪來人一眼,不過是個家丁,傳小王爺一個號令而已,這麼不可一世的模樣。
金妹反而怯生生放下碗勺,陪笑道: "這位大哥,他病得厲害,今天才剛醒。主子也知道的,麻煩你去和主子說幾句好話,讓他休息一天。"
見金妹態度好,那家丁的態度也和藹起來,笑著說: "妹子,你不是不知道王府裏的規矩。我算什麼東西?敢在主子面前幫別人說好話?"
見他們兩個整整齊齊兩副奴才相,說到主子就把自己當成人家腳底的狗一樣下賤,心裏真是難受極了。
那家丁也就算了,金妹這麼伶牙俐齒不服輸的人居然也來這個調調。
火氣忽然騰地伸了上來,我吼道: "多說什麼?老子說了不去,就是不去!就算小王爺那鬼東西親自來請也不去。"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金妹一臉驚惶地看著我。
家丁白了臉,半晌指著我的鼻子說: "你罵主子?好!好!我這就去回。" 甩手就走。
"這位大哥,請等一下……" 金妹急著追。
我叫道: "不要追!不就告狀嗎,這一招誰不會?"
金妹停在房前焦急地看著家丁離開,轉身對著我跺腳: "你這是幹什麼?你活膩了嗎?連自己的身份都忘記了?"
"我什麼身份?" 我黑著臉。
"你是王府的奴才,奴才要有奴才的本分。"
"呸!" 我不屑地扭頭。
為什麼這些人對奴才這兩個字甘之如飴?
金妹見了我的神情,又氣又急,帶著悶火收拾了桌上的飯菜,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正好落個清淨,重新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再睡一個回籠覺。
頭腦正昏沈,很快就睡著了。
隱隱約約中,似乎有人在身邊走動。
半夢半醒中,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脖子,癢癢的感覺一直蔓延而下,從脖子滑到胸膛,又繼續溜到小腹,最後,隔著褲子抓起我的小弟弟摩挲起來。
欲火剛開始只出現一個苗頭,猛然燒旺。
焦躁不安,酥麻難擋。
我霍然睜開眼睛,對上小王爺戲謔的黑眼珠。
"你來幹嘛?" 我沙啞著嗓子問,並且伸手抓住他正在我下身不正經的手。
"我喚你,怎麼不來?"
"不來又怎麼樣?" 我心情不好,當然挑釁。
小王爺眼睛一眯: "玉郎,看來我太縱容你了。"
對,你縱容我。所以把我三番四次踢到池塘裏面去。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可沒有忘。
我學金妹的榜樣,對著小王爺翻個白眼。
小王爺見了我的白眼,卻像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笑起來: "呵呵,你倒越來越伶俐了。" 手摸上我的臉,唇也湊了過來。
我趕緊扭頭逃開: "我正病著!"
小王爺緊跟不舍纏上來,粗魯地咬我的唇: "怕什麼?熱一下病好得更快。"
下身的器官忽然被他再次抓在手裏,而且不問緣由地亂捏。
驀然知道小王爺要做什麼好事,疼死人的記憶立即回到身上。
"放開我!" 我大叫起來: "我不幹!我不幹!"
正叫得力竭聲嘶,卻發現小王爺居然已經蹬開鞋子,爬了上床,橫在我身上。
我眼睛頓時瞪得愣圓,緊張地用雙手覆在胸前。
"整天這不幹那不幹的,換了別的主子早把你往死裏整了。"
小王爺高高在上地一氣掀開我身上的被子,笑著去解我的褲頭。
我死死拽著褲頭,咬牙道: "不要碰我!你這是淫行,要送官的!"
"嘿嘿," 小王爺有趣地盯著我: "上個奴才也要見官?你不要忘了,別說你全身上下都是我,就算你爺爺你爸你媽,也是我手下的奴才,主子我哪一天心血來潮想叫他們侍侯,他們還要乖乖地………."
我聽了兩句,頓時怒不可遏,抬頭看見小王爺說得起勁的囂張嘴臉。
雖然知道他這人心胸狹窄有仇必報,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當即惡向膽邊生,猛然提腳。
他正洋洋得意分開雙腿跪在我身體兩側,這一提腳,膝蓋立即撞上他兩腿間最脆弱的地方。
"啊!"
小王爺話音忽斷,慘叫一聲,摔了下床。
我立即坐起來往地上看,見他緊緊閉著雙目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胯下,面容扭曲,眉頭不斷跳動,顯然疼得很厲害。
糟糕,這下真的惹下大禍了!
夫子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如果小王爺真的廢了,那我豈不是害了他一輩子?心裏開始有一點愧疚。

第十三章

"嗚嗚!"
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賀家的老祖宗並沒有把我保佑到底。頭疼得幾乎要炸開的我,正被按在小王爺院子的天井裏,背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五!"有人在我身後高聲數數。
風聲在腦後響起,鞭子著肉,為我帶來一陣可怕的劇痛,像肉被刮掉一層似的。
"六!"
他們真的用鞭子抽我!而且是趁我昏迷的時候!
我猛然掙扎起來,卻鬥不過按住我的兩個家丁。一下一下的皮鞭,落在我身上。幾乎每一下都要了我的小命。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眼淚開始不聽使喚地掉下來,顆顆比黃豆還大。
為什麼我要被這樣按在肮髒的地裏挨鞭子?我根本就沒有錯!
委屈心酸夾雜著憤怒,像雜燴一樣亂哄哄燉在我的心火上。我想起我沒有骨肉親情的媽,把做奴才當榮耀的爺爺,還有不把人當人看的小王爺。
一切都是沒有天理的。我的奶媽,在樹下小心看顧我的奶媽;陪我一起玩的小丫頭,還有我家裏院中那幾棵高大的,可以讓我隨時爬上去的大榕樹,忽然離我好遠好遠。
我盯著被眼淚打濕的土地,我就趴在肮髒的地裏,看著螞蟻在我眼淚下悠閒地來來去去。身上似乎被打得漸漸麻木,再沒有像開始一樣疼。身後的人在數數,也不知道數到幾啦。
視線漸漸模糊,我眨眨眼睛,忽然發現眼前完全黑下來。
這麼快就天黑?還是太陽已經不見了?
我就這樣,把臉挨在黃色的土裏,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
結果,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床上。這不是我本來的房間,四面的牆壁灰灰黃黃,還有著被煙熏過的痕?,非常破爛。擺設也很簡單,只有一張木桌。
床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連墊子也沒有。背上肯定傷得不成樣子,把我扶到這裏的人算細心,讓我趴在床上。脖子扭過去,臉挨在枕頭上。
連枕頭,也發出一股子黴味。
一切都變了樣子,只有一樣沒有變。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金妹坐在我旁邊。
見我醒了,她瞪著紅紅的兔子眼睛說:"總算醒了。"長長歎了一口氣。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只能傻傻望著她。或者,那頓可怕的鞭子已經把我給打傻了。
金妹看我睜大眼睛不作聲,又歎氣:"好不容易剛好了起來,怎麼又去惹這麼大的禍?你真要把自己的小命送了才好?你這個人啊….."她說著,居然抹著眼淚嚶嚶哭了起來。
雖然她平時很潑辣,可看見她為我哭成這樣,我自己心裏也不好受。我張張嘴,想安慰她一兩句,沒想到嗓子居然幹得似乎開裂似的,居然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要什麼?茶??"金妹見我嘴唇不斷開合,到桌上取了一個茶碗,送到我嘴邊。
油膩膩的茶碗,裏面的茶和牆壁的眼色差不多。我皺皺眉,不知道是否要把這種東西喝下肚子。
金妹看出我的心思,把茶對著我的嘴一灌:"喝吧,都什麼時候了,還擺你的少爺架子。"
我被她野蠻地灌了幾口茶下肚,雖然難喝,但嗓子頓時舒服許多。
"你要好好養傷,知道??有得吃就吃,有得喝就喝,不要東挑西選餓著自己。王府裏上千的奴才,死了你一個難道還希罕?別想著主子沒有你活不成,他是主子!你呢?不過是個奴才,知道??"
金妹嘮嘮叨叨,說了好些話。見我眨著眼睛看著她,索性把針線盒子取出來,一邊縫鞋幫子,一邊對我說話。
"你膽子真不小,居然敢踢主子?主子從小到大,誰動過他一根頭髮?主子的親娘當年最得老王爺寵,你知道老王爺是誰?就是今天的皇帝!你敢踢皇帝的兒子?"
我吃了一驚。我以為老王爺早見如來佛祖去了,所以這王府只剩下小王爺作主。怪不得王妃和小王爺的兄弟們都不住這裏。
"主子的親娘去得早,如今的淑德妃娘娘是主子的親姨。娘娘真有情意,她姐姐臨死前牽著她的手求她照顧小主子,娘娘果然把小主子當親生兒子看待,生怕有人欺負小主子,事事護著小主子。也難怪她著惱,從小當命根一樣待的小主子居然被個奴才踢傷了。"
我嗤之以鼻,被奴才踢傷有什麼好惱?難道被皇帝踢著就要磕頭謝恩了?
金妹嘮叨半天,我聽得好不耐煩。嗓子太幹,又不想和她吵架。正歪著腦袋打發時間,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金妹。
金妹猛然抬頭,應道:"哎,來了!"把手裏的針線放在我床邊,道:"我要幹活去了,不能看著你。你可要乖乖的,不要亂動。等我把活幹完,再從廚房里弄點好吃的給你。"說完匆匆忙忙去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是忙裏偷閒來照看我的,心裏感動。
其實想想也是應該,小王爺那麼絕情,怎麼還會留下專門侍侯我的小丫頭。
金妹這小姑娘雖然潑辣,倒挺有良心。
背上依然是火辣辣的,像一直被文火慢慢烤般又熱又疼。
我不敢動,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打量這破舊房子。好房子沒了,好床沒了,好看的衣服也沒了,以後吃的,恐怕也只能是和剛剛可怕的茶水一樣的冷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著小王爺哄我玩,逗我笑,為我捶腿,親手幫我穿衣服的樣子,忽然心灰意冷。
下午,陳伯也來了。一直在我床邊唉聲歎氣,說他對不起我爺爺,沒有好好看著我,讓我闖出這樣的大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大逆不道,簡直應該算替天行道。
可是嗓子還是太幹,渾身還在疼,我懶得又把陳伯嚇昏,所以沒有把自己的意思說出來。
陳伯嘮叨了一個下午才走,離開前要我好好休息,說主子有大量,已經饒恕我的罪過。陳伯把我調到外院做點粗活,希望我好好將功抵過,日後做個好奴才,報答主子的恩典。
我聽得幾乎吐血,眼珠子高高凸了出來瞪著陳伯。
他不知道我的意思,只當我在默默下決心要開始洗心革面,非常高興地摸摸我的頭去了。
天快黑了,金妹才回到這裏。
我已經餓得咕咕叫,可我儘量抬頭看看金妹擺在桌上的東西,失望地發現只有一碗白粥。
沒辦法,我現在是虎落平陽,被小王爺那條可惡的狗欺。
"玉郎,你看!"金妹忽然從懷裏掏了一個紙包,打開來,居然是噴香的鹵牛肉,還帶著熱氣,一看就知道是從廚房裏偷來的。
我立即興奮起來,眼睛的光一閃一閃。
金妹真是個好人,她把鹵牛肉撕成一絲一絲擱在碗裏,和著白粥喂我。
我一口一口吃得非常香甜,很快就乖乖把整碗吃完。
連續幾天,金妹都在照顧我。每天一早幫我抹把臉,說兩句話就被人叫走了。她說快到七夕,王府裏的丫頭都有很多活要幹。晚上的時候,她總從廚房裏偷點東西給我吃。
陳伯也仗著自己主管的身份,弄了不少藥材給我。他每次來,依舊是講一大套的奴才經。我雖然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不過看在敬老的份上,總算三番四次沒有駁他的話。
日復一日,我總算可以下床了。
陳伯見我恢復過來,哈哈大笑道:"好,到底是年輕人。外院裏正等著用人,你再休息幾天就過去吧。"
我點點頭,能逃開惡毒的小王爺,當然求之不得。
"玉郎,你要好好幹,外院可沒有裏面近身侍侯主子舒服,知道嗎?"
我又點點頭,心裏說:陳伯,和小王爺呆在一起才真不是人幹的活,你沒有嘗過滋味不知道。
於是,我被調到外院,當起幹粗活的下人來。
  大家都知道,我沒有幹過粗活。所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錯。
第一天學習劈柴,我把斧頭劈壞了。陳伯說他真佩服我,要知道能把斧頭劈壞的人其實不多。
外院有許多和我一樣幹粗活的下人,居然對我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把主子踢傷的賀玉郎。"
"喲,看那白白淨淨的樣子,倒想不出他那麼狼心狗肺。"
"主子看著賀家的老臉,一入王府就叫他到書房侍侯筆墨,居然這麼膽大包天,賀家當了王府裏幾代奴才,如今什麼臉都沒有了。"
"主子也算念舊,到底沒有要了他的小命,還恩典到外院來幹活。"
"快走,這小子目露凶光了。"
"對對,快走,他把斧頭都劈壞了,劈起人來可怎麼好?這樣的奴才誰敢要?也只有我們主子才這麼好脾性。"
我瞪著那些人縮頭縮腦地跑掉,一肚子火氣無從發泄,乾脆把壞掉的斧頭扔到一邊,跑出找陳伯。
"陳伯,我不要砍柴!"
陳伯語重心長對我說:"玉郎,不要焦急。學劈柴也不容易,想當年我…."
誰想聽他的奴才奮鬥史?
"我一拿著斧頭,就想砍人!"我咬牙切齒。
陳伯嚇了一跳:"你千萬不要又惹事。好吧,我幫你想個法子。"
除了陳伯和金妹,每個人看我的眼光都是怪異的。彷彿我是一個可怕的麻風病人,或者是個隨時會撲上來咬人喉嚨的瘋子。
其實,我不過是很有道理而且有餘地地踢了小王爺一腳而已。
夫子說,作惡多端的人,都有英雄來懲治。
為什麼這世上人們把英雄當成瘋子和怪物?
陳伯幫我調了個工作,專門到大廚房去挑水。
管大廚房的張大娘高高大大,聽了陳伯的話,幾乎嚇白了臉。
"陳伯,"張大娘扯扯陳伯的袖子,兩人走到一邊說話。
"他就是那個踢傷主子的賀玉郎?"
"張大娘,這孩子不過是一時不懂規矩。主子都饒他了,你就給他個機會在廚房裏學習學習。"陳伯放下老臉和張大娘嘀咕:"我總不能不幫老賀照看一下孫子,你也知道,他當年在的時候沒少幫我的忙。"
真是的,我又不是什麼危險人物。
自出生開始這十幾年,雖然我媽說我頑皮,我爺爺說我欠打,卻從來沒人說我會是個殺人狂魔。
可張大娘回頭打量我的眼神,彷彿就把我當成殺人狂魔。
"連主子都敢踢的奴才,能指望到哪裏 去?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安心幹活的人。"張大娘轉頭,神經兮兮地問:"老實說,他不會在水裏放毒吧?"
我簡直差點摔倒。
這個死老太婆,她必定不知道她那主子是何等欺壓善良,活該挨踢。
由於我狠狠地瞪了張大娘一眼,嚇得她幾乎暈倒,所以,廚房的差事也落了空。
陳伯望著我歎氣:"唉,玉郎,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這麼凶瞪著張大娘作什麼?現在好了,連最好說話的張大娘都不肯收你。"
我無辜地看著陳伯。
真的非常非常不明白,明明受欺負的是我,被戲弄的是我,被占了便宜的也是我,為什麼本來應該很同情我的,也是被小王爺欺壓的所有下人,沒有一個站在我這一邊?
怪不得奴才都讓人瞧不起,只怪他們自輕自賤。
回到簡陋的小屋裏,我坐在床邊,暗暗咬牙就算我真是一個奴才,也絕不自己作踐自己。
金妹知道我又沒了差使,居然恥笑起我來:"說了你吧,整天大家少爺似的,一點本分也不知道,如果不是陳伯,你能好到哪裏 去?"
我怒道:"我現在又能好到哪裏 去?沒有自由沒有尊嚴,人人對我指手畫腳,挨了沒道理的打還要被人笑話!"
"喲,你還發狠呢。"金妹鼻子一哼,說:"你這樣的奴才,敢打主子還不安心幹活,換了別家,不是拉出去打斷腿就是再賣到別處去。王府是多好的主人家啊,吃得飽穿得好。要是把你賣到別人家去,不但吃不飽,遇上脾氣壞的主子,一天一頓鞭子。"
我愣了一下,沒想過還有被賣到別處的可能。
混蛋!我又不是東西,可以這樣賣來賣去的。
想到這裏,我眼睛凸起,牙齒磨得吱吱作響。
金妹害怕起來,連忙安慰我說:"你也不要怕。王府是大家,從來不幹買賣奴才的勾當的,實在不喜歡了,最多打一頓趕出去罷了。"
"你這也算安慰?打一頓趕出去還當成恩惠!我好好一個人,為什麼要被他們愛打就打,愛趕就趕?"
這一下,金妹也火起來了。手一甩,站起來跺腳:"好,你有出息,你比我有骨氣。誰希罕你這個傻瓜似的人?哼,明明是個奴才,還講骨氣?"她說完,頭一扭,怒氣衝衝出了小屋。
陳伯一直因為我沒有差使而發愁。因為他覺得,好奴才的本職,就是能夠?主子幹活,最糟糕的是,他認為我也必定這樣想。
其實,沒有活幹,對我而言才是最好的。
王府裏有許多大樹,園子裏還種了許多果樹。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許多野生的鳥兒在大樹上築巢生蛋。在小王爺身邊近身侍侯的幾個大侍女,平日在王府裏囂張得主人似的,那天把陳伯找了去,說那些野鳥啄壞了園裏新結的果子,那是要拿來給皇帝和王妃上鮮的,還說野鳥把她們養的鸚鵡給嚇著了。
反正說了半天,就是吃飽了撐著,要找那些鳥的麻煩。
陳伯一聽,高興得不得了,終於為我找了個好差使。
於是,我被派去負責搗這些倒楣鳥的窩。
一天爬八九棵樹確實是挺有意思的。可一天爬八九十棵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一整天氣喘喘地不斷爬上爬下,滿頭滿臉的灰和泥。
可是,王府實在太大。
舉目看去,要把所有的鳥巢給搗掉,起碼還要這樣累上十幾天。
晚上,我兜了滿懷的鳥蛋,在破屋外升了一堆小火,煨起鳥蛋來。
"在弄什麼?"清脆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我也不轉頭,朝後面勾勾手指:"金妹,來,吃鳥蛋呢。"
金妹也湊了過來,和我一塊蹲在地上,看被火熏得發黑的泥堆。
"鳥蛋在哪?"
"笨啊,在泥裏。"
我把火滅了,用樹枝把泥拔開,露出一個一個的鳥蛋。伸手碰碰,立即縮回來。
"哇,好燙。"
金妹朝我做個鬼臉:"哼,貪吃鬼。陳伯叫你幹活,你倒吃起鳥蛋來。"
我們七手八腳將鳥蛋一個一個拈起,兜在懷裏,嘻嘻哈哈進了屋子。
"你嘗嘗。"我剝了一個,放在金妹口裏。
她說:"不好,一點味道也沒有。"
"有什麼辦法?我這裏又沒有鹽。"
金妹轉轉眼珠子,對我悄悄說:"你等著,我到廚房偷一點去。"
她也急著吃鳥蛋,果然快快去了。
我獨自對著桌子上的鳥蛋,很有義氣地等她回來。
不一會,門被人推開了。
"鹽偷來了嗎?"我大聲地問,轉頭,立即呆住了。
滿臉的笑容立即凝固。
"偷鹽?親親小玉郎,你又在淘氣?"小王爺站在門處,笑著朝我走來。
我當即跳了起來:"你來幹嘛?"
"這裏是王府,我哪裏 不能去?"小王爺望望四周,皺皺鼻子:"這裏好髒,你竟然住得下。"
"不用你管。"
"呵呵,看來那頓鞭子還沒有把你調教出來。"
小王爺的傷似乎全好了,看不出一點病態,他走到我身前,猛然把我抱住。
我殺豬一樣大叫起來:"你幹什麼?你放開我!"
"我們繼續玩遊戲啊,玉郎,你忘記了嗎?我給你好房子,好衣服,還有好多好吃的。"
"不要!你放開我!我再也不信你了!"
"誰說你能不要的?我是主子,你是奴才。"
我的衣服,被小王爺大力地撕開。
我慌張地保護身上剩餘的幾片破布,一面試圖和小王爺講道理:"小王爺,我不要和你玩那個什麼四天五天的遊戲了。我不玩了,你聽見沒有?不要脫我的衣服!"
"不玩也沒問題。反正你還是我的人,要聽我的使喚。"
頓時,我全身上下一陣冰涼。不是身體的涼,而是心上的涼。
我知道,小王爺從來都只把我當成一樣新奇的玩具。在他眼裏,我是屬於他的一樣東西。所謂的奴才主子的倒轉,不過是取悅他的一個遊戲而已。
在裏面,沒有絲毫是為了顧全我的臉面和尊嚴。
沒有這個必要。
忽然之間,我發瘋似的掙扎,對小王爺拳打腳踢。
"滾開!把我放開!"
我甚至用上牙齒。
很快,臉上挨了狠狠的幾巴掌。我眼冒金星,被扔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小王爺也發了狠,把我翻個身,不由分說壓了上來。
"啊啊啊!"
身體彷彿被利刃剖成兩半,劇烈的痛楚從下身傳了過來。我失聲慘叫,震動屋頂。
"看你還敢不聽話。"小王爺一邊喘氣,一邊霸道地抽動。
我抵不過他的力氣,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青蛙,只能用喉嚨來宣泄我的痛苦。
"救命啊!陳伯,金妹,救救我啊…"
我不斷慘叫,盼望著從廚房回來的金妹破門而入,打斷這一個可怕的酷刑。
小王爺確實動了怒氣,似乎存心把我往死裏整。在他的侵犯下,我叫得斷斷續續,漸漸聲音衰弱下來。
到後來,我終於不再叫了。呆呆趴在床上,任小王爺在我身上用勁。
恍惚中,小王爺退了出去。穿好衣服,過來摟著我亂親一通,說:"還是緊緊的,真是個好寶貝兒。不要這樣,多少人盼望著得我的寵呢,我可只想著你。打明兒起,你搬回原來的小院住,每天到書房裏侍侯。"
他又對我說了很多話,還幫我擦了身子,見這裏沒有好衣服,皺著眉將自己身上的長袍脫下來罩在我身上,施施然去了。
我不能再留在這裏。
我要快點逃。
小王爺一走,我立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咬著牙從床上爬起來,下體一陣劇痛。低頭一看,小王爺新的白錦袍子已經染紅了。
不管那麼多。
這裏是外院,要出王府比在裏院裏容易多了。只要能出王府的大門,就算暈倒在街上被人當乞丐也沒有關係。
我攀著牆邊,一步一步挪到小屋門口。
忽然發現,門口的邊上,坐著一個小人兒。
是金妹。
金妹坐在門邊,縮成一團,正在發抖,手裏的鹽,已經灑在地上。
"金妹?"我心驀然一縮。
我問:"你剛剛在門外?"
金妹眼睛通紅通紅,低頭不敢看我,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頓時,我眼前一陣發黑。趕緊扶著牆,才沒有倒下。
"我也沒有法子,他是主子。我們做奴才的,哪個不是由著他性子作踐…………"
聽著金妹的話,我渾身發軟,牙關一緊,居然把舌頭咬出血來。
彷彿根本不認識面前的人般,我一步一步後退,重新入了屋子。
我輕聲說:"你不要進來。"
金妹看著我,委屈地大哭起來。
我將門用力合上,猛然跪在地上。
雙手不斷地發抖。
所有人的臉在我腦裏轉來轉去。
"你是我的,你要聽我使喚。"
"玉郎,你要有奴才的本分。"
"明明是個奴才,還擺什麼大少爺架子?還講什麼骨氣?"
"多少人想我寵他們,我可只想著你。"
"這還了得,連主子都敢打的奴才…….."
一切的一切,轉得太快,我禁受不住地伏地大吼:"不!不!我不是奴才!"
就這樣,我又昏了過去。

第十四章

醒來的時候,又回到那豪華的房子裏。
被窩是軟軟的上等絲綿。
金妹還是坐在我的床頭,見我睜眼,呀了一聲,高興地說:"你醒了?"雙手合在胸前謝佛。
我冷冷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看見我的臉色,所有的高興不翼而飛,抿著唇小心問我:"你餓嗎?這有熬好的小米粥,上好的小米,裏面還放了鹿肉絲。是主子的小廚房裏做出來的。"
我別開眼,不理會遞到嘴邊的東西。
金妹有點手足無措,把碗放下,臉色變了幾下,咬著牙說:"我知道你發我脾氣。哼,有什麼了不起?誰又比誰貴重?都是奴才的命,難道真要我進去壞了主子的事?再說,我進去了,能有什麼用?"
金妹越說越委屈,拿衣袖不斷抹眼淚:"主子只要說句話,我還不得聽話地走開。進去有什麼用?我又不是王妃,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任她怎麼哭,我都沒有轉頭看她一眼。
不錯,她是奴才,小王爺對她來說是神,是天。
我怎麼能指望她來搭救我?
但心中深深的失望和刺痛,是無論如何也消不去的。
一個上午死活不肯讓金妹喂我。
結果陳伯跑了過來,好說歹說灌了喝了半碗粥。
我說:"陳伯,我想回原來的破屋子去住。"
"你傻了啊?這麼好的屋子給你,是主子的恩德。玉郎,你怎麼就不硬是不通情理呢?這麼好的主子,到哪裏 找去?"
現在的王府,哪怕只有一個正常的人肯聽我說說話,也是好的。
可惜沒有。
這裏除了目空一切,不把奴才當人的主子,就只剩同樣不把自己當人的奴才。
何其可悲。
"我不想領他的恩德。我寧願回到那破房子去,睡臭烘烘的木板床。"
"你是我的奴才。我的恩德,我的懲罰,你都要統統受下來。這不是你可以作主的。"小王爺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了過來。
陳伯立即站起來,把碗放下,兩手恭恭敬敬地請安:"主子。"
金妹也連忙做個萬福。
只有我,冷冷盯著他。
小王爺沒有理睬他們兩人,只看著我,彷彿這裏只有我是比較有趣的一個,一步步向我走來。
"身體可好一些了?"
陳伯躬著腰答:"托主子的福,好許多了。"
小王爺斜陳伯一眼,冷哼道:"我是問他。"
陳伯立即蒼白了老臉道:"是是,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小王爺坐在我床邊,還是問那句:"身體可好一些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目光中的恨意把一旁的陳伯金妹都嚇出一身冷汗,恨不得上來捂住我冒犯主子的眼睛。
"哦?難道一點教訓都沒有學到?"小王爺反而笑了起來,伸手摸我的下巴,調侃道:"你啊,模樣是頂尖的,就是脾氣太要不得。鬧一兩次也就算了,哪有次次都不識?舉的?這裏上千的奴才呢,哪個不思量著往上巴結?"
我用所有的力氣打掉他的手,怒吼起來:"你給我滾開!"
頓時,小王爺變了臉色。
下一刻,他掀開我身上的被子,把我從被窩裏粗暴地拖了出來。
"你造反了,給你三分?色就開染坊。你一家都是我門下的奴才,別說讓我上一上,就是現在要你去死,你也不能皺一皺眉頭!"
嗤的一聲,薄薄的貼身小衣,在小王爺手裏化?碎布。
原本就痛得厲害的下身,在被小王爺強行扳開雙腿的時候幾乎痙攣起來。
我集中所有的力氣,想再在小王爺脆弱的器官上踢上一腳狠的。
"好啊,你還敢再踢?"
小王爺看破我的意圖,一把抓住我的腳踝。
他的手勁好大,幾乎把我的腳踝給捏碎。
我倒吸一口氣,惡狠狠道:"你有種就殺了我!"
小王爺與我大眼瞪小眼。
我一直疼得齜牙咧嘴,似乎這取悅了他。
"玉郎…"小王爺忽然又笑了,面色說變就變,上一刻像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這會變了翩翩溫柔世家公子。"你怎麼這麼倔強?幸虧遇了我,否則不知道怎麼被人欺負呢。"
混帳!難道你沒有欺負我?
他一鬆手,我趕緊把腳縮了回來,滿懷警惕地打量他。
"嘖嘖,看看,還真傷得不輕。"小王爺開始裝模作樣,看我身上的傷,抿唇道:"是我心急了,不要生氣,我給你陪不是還不行?"
我看著他人畜無害地在我身邊轉悠。
"小王爺…"我輕聲喊了一句。
他急忙湊了上來,高興地說:"玉郎,你說什麼?"
"我說,"我咽一口唾沫,慢吞吞地說:"如果我再上你的當,還不如找根繩子去吊死。"
小王爺的臉,像忽然挨了巴掌一樣。
下一秒,他跳了起來,狠狠拽住我的肩膀。
"你想怎麼樣?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兇惡地怒吼:"我對你還不好?你一個奴才,還想主子怎麼樣?為什麼你這麼不識?舉?為什麼你就不能守一點本分?"
我早預料到他說變就變的脾氣,不過沒有準確估計到他怒火的級數。伴隨著他的怒吼的,是一陣陣激烈的搖晃。
彷彿要把我的腦袋從肩膀上搖飛出去一樣。
他吼了一陣,對著我的臉狠狠摑了一掌,把我打得倒在床上。
鮮血立即順嘴角流了出來。
我也不擦,就著倒下的姿勢,直直瞪著他,不言不語。
看見我的模樣,小王爺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他向前一步,又猶豫著退後一步,左右望望,看見嚇得發抖的金妹和陳伯還在一邊垂手站著,彷彿又想起身?主子的尊嚴,跨前一步。
可是,在靠近我時,他又退後了,像有點心虛。
"你們!"他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使喚陳伯他們:"給我好好看著他,不許讓他跑了。聽見沒有!"
色厲內荏的典型。
小王爺扔下兩句吩咐和威脅,匆匆離開,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陳伯和金妹,彷彿還處在驚嚇狀態,沒有回過神來。
我其實是身體最弱的一個,沒有他們幫忙,我連鑽回被窩都有問題。
可是,我卻輕輕笑了起來:"我倒真不是做奴才的料。"
"確實是的。"陳伯看著我,終於緩緩點頭。
金妹走上來,把我扶到枕頭上靠著,用被子掩住小王爺撕爛的衣服。
她眼光有點呆滯,悶了半天,才開口:"你到底是奴才的身份,不認命只能遭罪,有什麼意思?主子不是個長久人,讓他鬧兩次,以後省了多少事。"
陳伯又緩緩點頭:"確實是的。"
我不想回答,簡直是無話可說,只好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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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爺連續幾天沒有出現。
金妹似乎又被指派來專門侍侯我,反正她根本沒有離開過。
陳伯事多,也常抽空來看看我,對我頗放心不下。
他放心不下是對的,我時刻都想著逃跑,想使盡力氣跑出這可怕的王府,跑出這奴才的命運。
可惜,當我終於可以自由下床時,發現院子外看守的家丁,又多了幾個。不用說,定是小王爺支使的。
"吃飯啦,不要又爬到樹上去!"金妹在樹下仰頭喊著。
我從樹上下來,把髒手在衣裳上抹一下。爬樹不是為了玩,而是為了查看地形好找出逃跑的時機。不過不打算告訴金妹。
"今天有很多好菜,都是你喜歡吃的。"自從我不和金妹說話,她就習慣了自說自話。
我一邊低頭刨飯,她一邊坐在旁邊把菜挑到我碗裏:"多吃一點,別吃不飽說我刻薄你。"脾氣還是以前一樣,說不了兩句,就要尖刻起來。
匆匆把飯吃完,我放下碗,竄到院子門口,對外一招手:"昆子,來!"
昆子也是個奴才,他每天這個時候就在院子外的空地上耍棍,看起來挺厲害的。我觀察了一兩天,用房間裏的擺設把他哄了來,要他每天晚飯後教我武藝。
昨天,他就高高興興把一個玉紙鎮揣在懷裏走了。
小王爺給的東西,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玉哥兒,今天又要學棍?"這院子只不許我出去,其他人進去都很自由。昆子對護衛的家丁哈個腰,閃了進來。他母親是王妃的陪房,所以身份也比其他奴才特殊一點,平時沒有差使就到處晃蕩。
反正房間裏漂亮的擺設不少,我將一個紅玉的掛子掏出來給他:"來,我們今天不學棍,問你兩個事。"我把他拉到牆腳邊。
"什麼事?"
"有什麼辦法,可以把我從這個小院弄出去?"
昆子連忙擺手道:"得了,玉哥兒,沒看見這麼多人守在門口?你還想出去?你出去幹什麼?"
當然不能告訴他我要逃出去。我嘟嘴:"這裏太悶。"
"這事不用想,主子說了,誰敢帶你出這小門,就活活打死。我可還想活多兩年。你到底學不學棍?不學我回去了。"
我拉住他,喪氣地說:"學,學….."
哼,總有一天我學好功夫,威風凜凜殺出這破爛小院!
日子過得無聊極了。
金妹雖然總陪著我,可是我打定主意不和她說話,悶的時候唯有忍著。
昆子好幾天沒有出現,聽守衛小院的人說他有差使。我百無聊賴地在院子中舞動棍子,想著自己稱霸武林,吐氣揚眉的那一天。
小王爺為什麼要把我困著?
他也不來看看我?
算了,還是不要來的好,受不了他高高在上的嘴臉。
"嘻嘻,這人耍棍呢。"
聽見譏諷的聲音,我停下舞動棍子,轉頭朝門口看去。
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孩,站在小院門口,衣飾很華貴。他個頭和我差不多,卻顯得很纖細。
我昂頭道:"耍棍怎麼了?你會??"
他嗤笑一聲,上上下下打量我:"不會又怎麼了?我一學就會,把棍給我。"他跨進小院,伸手拿我手中的棍子。
笑話!
我手一縮,冷笑道:"憑什麼要我給你?你要耍自己找棍子去。"
"我就要你這一根!"
"不給!"
"呸!"他居然大發脾氣,罵道:"狗奴才!一身破破爛爛的,你也敢和我鬥?"
我一直不肯穿小王爺給的新衣裳,死活要把以前的粗布奴才服穿在身上,也難怪他說我一身破爛。
但那狗奴才三個字,卻招了我的大忌。
我豎起眉毛,吼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破破爛爛的狗奴才!哼!"
當然,對這樣張狂的人,我從來不客氣。當即舉起手上的棍子,沒頭沒腦得給了他幾下。把他打得哀叫連連,奪門而逃。
聽著他鬼哭狼嚎地逃得遠遠,我才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把棍子扔在地上,我回房裏喝水。
如果小王爺來,一定也要給他一頓好打。
金妹正巧在外面把衣裳洗好回來,一進門就問我:"怎麼搞的?門外的家丁說你又惹事了,打了誰?"
我不答話,跑到房外繼續耍棍。
正玩得起勁,小院外忽然響起一大群人的腳步聲,顯然正朝這裏過來。
有人把門猛然一推,許多人湧了進來。花花綠綠的衣裳,全是真絲料子。
我傻望著這幫不請自來的人。
"是誰?"站在小王爺旁的男子陰沈著臉問。
他身邊站的,屹然就是我剛剛亂棍打出去的那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抽泣著指著我,大聲說:"是他!就是他!"
原來是報仇來的。
看見我穿著奴才的服裝,那男人顯然大怒,剛想過來抓我,小王爺攔住勸道:"大哥少安毋躁,如果是玉郎冒犯,讓他磕頭賠罪就是。"
原來是小王爺的大哥,那不就是大王爺?
大王爺一愣,沒想到小王爺會出面阻止。他似乎對小王爺有點忌憚,忍著怒氣點頭道:"九弟的人,九弟看著處置吧。"
"謝謝大哥。"小王爺一笑,轉頭對我就黑了臉,沈聲問:"玉郎,凡兒是你打的嗎?"他指著那男孩問。
"是我打的,那又如何?"我把頭?得很高,存心讓小王爺下不了臺。
小王爺果然變了臉色,忍著氣問:"你打他?你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
"他是大王爺身邊最得力的書童!你吃了豹子膽,居然敢對他動手?"
我一愣,上上下下打量正裝委屈的凡兒,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說:"我還以為打了個小小王爺呢?原來不過是個奴才。你也是奴才,又何必罵我是狗奴才?活該活該!自輕自賤。"
頓時,全部人都愣住了。
小王爺最早清醒過來,他今天脾氣真是好得不像話,居然還笑得出來,對我說:"玉郎,你不要胡說,我真要生氣了。快點給大哥和凡兒磕頭認錯,這件事就算了。"
我收了笑臉,冷冷道:"小王爺,我若肯給一個罵我狗奴才的人磕頭,那還不如找塊牆壁撞頭的好。"
頓時,人人像聽了什麼叛逆話似的,紛紛倒吸一口氣。
小王爺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綠,跺腳道:"反了反了,你越來越不像話了。來人!拿鞭子來,把他給我抽爛了。"
那凡兒倒真的機靈,一抹眼淚,不知道溜到哪裏 去,一轉眼找了根鞭子出來,要小王爺替他出氣。
小王爺把鞭子拿在手裏,沈聲道:"你跪下,磕頭。"
我直挺挺站著,脖子也是硬的。
刷刷兩下,鞭子抽了過來,把背上的衣服劃開兩道口子。一陣火辣辣的感覺。我臉部抽搐兩下,膝蓋還是直直的。
眾人都看著這一幕,凡兒更是解恨,只差沒有笑出聲來。
"你到底磕不磕?"小王爺抽了兩下,似乎有點下不了手,又著惱沒有辦法和大王爺交代,猶豫一下,又高高把鞭子舉了起來。
這個時候,一個人影撲了過來,跪在小王爺腳下。
"主子,求你慈悲,他身上的傷才剛好!"原來是金妹。
她一邊求一邊哭,好像我再挨一鞭就會被打死一樣:"主子,求你饒了他,你也知道,他就這麼個憨性子。"
"滾開!"小王爺正好找到一個發泄的物件,舉起的鞭子居然狠狠落在金妹身上:"你怎麼看著他的?看出這麼個不怕死的德行來?"
光天化日下,居然虐打一個沒有犯錯的小丫頭。
我驀然一震,大吼道:"住手!"立即撲了上去,卻被兩邊的家丁攔住。
小王爺聽見我的吼聲,抬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裏,居然帶著憤恨和嫉妒,讓我心裏一驚。
他咬牙道:"你現在倒有反應了?"他故意把鞭子舉到最高處,狠狠朝金妹揮去。
金妹慘叫一聲,跪在地上低頭,指甲都摳到泥土裏去了。
"金妹,你昏了??快躲啊!"顧不上新愁舊恨,我焦急地對金妹大叫。
"你看清楚了,這才是奴才的本分。"鞭子像雨點一樣落了下來,小王爺示威似的對我說:"她是我的奴才,就算被我打死,也是她的命。"
聽他的語氣,居然像要把金妹打死。
我睜大眼睛,心窩被扯得生疼,連氣也喘不過來。終於,我吼道:"不要打了,你不就是要我磕頭嗎?我磕!"
我當即朝凡兒跪了下來,愣愣看著他,沙著嗓子說:"來,我給你這個同樣是奴才的人磕頭!"
凡兒看見我的眼神,嚇得縮了一縮。
於是,我咚咚咚咚磕起頭來。眼前金妹血淋淋的脊背晃來晃去,我咬了牙要把這景像從腦裏去掉,下死勁地磕頭。
院子裏回蕩我額頭碰地的沈悶聲音,很快,被我磕碰過的黃土出現鮮豔的紅色。
"不要磕了。"小王爺扔了鞭子,去拉我的手。
我猛然一摔,?起磕出血的額頭,大聲吼道:"你不是最喜歡看我磕頭嗎?我磕給你看!"我不肯起來,又把頭低下去碰地。
不但旁邊的人,連小王爺都被我嚇著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瘋狂地把頭往地上撞,只希望把自己撞死算了。
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
所有的人都認為我天生是一團泥,可以任意踩任意侮辱,而且不需要任何理由。
這個時候,一個強健的臂膀抓住我,將我硬生生拽了起來。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華貴,和小王爺很像。他把我拽起來後,交給身後的家丁,吩咐道:"抓好了,不要讓他傷著自己。"
當我還沒有醒悟他為什麼這麼好心時,他轉頭對小王爺笑道:"此人當真有趣。九弟,我看你未必能降得服他,把他送給我如何?我拿兩個絕頂模樣的小子和你換。"
呸,原來是一屋子裏的畜生!
小王爺的臉色,立即變得難看非常。雖然我以前看過他不少難看的臉色,但當屬這次最難看。
他瞪我一眼,目光中有說不出的恐懼,像害怕會隨時失去我似的,轉頭對那男子說:"二哥,玉郎脾氣古怪,會衝撞二哥的。"他語氣恭恭敬敬,彷彿對這二哥忌憚得很。
我從沒有聽過小王爺對王妃用過這樣的語氣,也沒有聽到他對大王爺用這樣的語氣。為什麼偏偏對這二王爺最恭敬?
想到這裏,我疑惑地看了看斯文的二王爺。
二王爺算有大度,嘴角輕輕揚起,道:"既然九弟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大哥,凡兒的氣也出了,我們賞花去吧。"他轉個身子,率先走了出去。
彷彿他是個領頭的,他一轉身,院裏的人都跟著走了,熙熙攘攘,剛剛發生的一切立即被?到腦後。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金妹還滿身是傷地跪在地上。
我在金妹身旁蹲下,將她小心地扶起來。
"讓我看看。"一人伸手過來,挑起我的臉,看我的額頭,居然是小王爺去而又返。
"不要碰我。"
小王爺不理我的抗議,手一揮,兩個他身旁侍侯的大丫頭過來,將金妹扶了開去。小王爺扯著我回房,威脅道:"你再惹我,就把金妹扔到池塘裏過夜!"
我一聽,立即老實下來。
小王爺把我按在床上,幫我上藥。
因為顧忌金妹,我只好乖乖躺著,任他把我翻來翻去。清涼的藥,塗抹在火辣辣的傷口上,我不禁抖動一下。
"疼??"小王爺立即小聲問。
還不是你打的?又來貓哭耗子。
我大大哼了一聲,本想破口大?,不過想想金妹的處境,究竟沒有罵出口。
沒想到我不曾罵出口,小王爺倒數落起我來。
"你怎麼就這麼不知道進退?當著眾人的臉讓我下不了臺?我也就算了,又去得罪大哥。"小王爺歎道:"前面的都好說,可你為什麼好端端糟蹋自己,把頭撞成這樣?"
他想必沒有注意到我老大不對勁的兇惡目光,居然還繼續說下去:"竟然還給我二哥看上了。什麼人不好惹?你偏偏要去惹他。不要說你,就是我們兄弟們,也沒有人敢惹二哥。"
我磨牙道:"你清楚點,是他惹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別人惹我的。"
我沒有撒謊,凡兒是他先罵我,然後凡兒把大王爺惹過來,然後那該死的二王爺不知怎麼就覺得我有趣。
就算金妹,也是自己一頭栽過來,受此無妄之災。
小王爺看著我惡狠狠的模樣,又歎氣一聲:"玉郎,你啊….你這脾氣…."他今天歎氣真多。"反正以後,你見到我二哥趕緊走遠一點,千萬不要惹著他,知道??"
他看見我氣呼呼的臉,輕輕撫摸一下,身體靠了過來。
我頓時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的寒毛都豎起來,瞪著他低吼:"你想幹什麼?"
小王爺看見我的態度,退後少許,做手勢道:"你不要怕,我只是….只是….想抱抱你。"
"呸,誰怕了?"我依然警戒萬分,小心翼翼地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好,好,你不怕。"小王爺怔怔看著我,忽然轉頭,輕輕說:"玉郎,你身上的傷,真的好了嗎?"
我腦袋轉了幾下,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他已經好了。
如果他興高采烈地又把我弄傷,那可划不來。
可是如果說沒有好,我又怕他去難?照顧我的金妹。
"好了。"
"那就好。"小王爺寬慰地笑了笑,忽然低頭,似乎有話不能出口:"其實,傷了你…..我自己也很不痛快。"
這下我倒真的愣住了。
很難想像小王爺會說出這麼害羞的話來。
他想了想,又抬頭道:"其實也不能光怪我,有你這麼不把主子放眼裏的奴才??簡直反上天去了。除了你,我可從來沒有在這事上弄傷過人。"
"我不把你放在眼裏?"我卑微地點頭,虛心認錯:"對對對,是我不好,是我不把你放在眼裏。"
小王爺錯愕地看著我。
"我沒有奴才本分,我不會向你下跪,不會到處找人磕頭,挨打的時候居然還敢撒腿就跑,不會傻乎乎跪在地上讓你用鞭子抽。"最後,我下結論:"我是個壞奴才。"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你以前說我是個壞主子來。"小王爺端詳我片刻,強自笑了笑,把藥瓶放到一邊:"你以前說話倒不這麼尖酸,挺讓人心疼的。"
"那是我笨!"
"難道現在就不笨?"他的聲調,忽然變得帶著寵溺的氣味。臉上的線條,出奇的柔和。
他一定覺得這麼變來變去,唬得我一愣一愣很有趣。
"你要是覺得我笨,可以狠狠打我一頓。也許會把我教訓得聰明點。"我狠狠瞪他,要他離我遠一點。
這個當然,我背上的傷還在疼,不用看也知道破皮流血了。為什麼聽他一句話就要原諒他?
小王爺臉色開始有點不對勁。
我仔細地估量著,八成又要開始狂風暴雨。是不是當主子都以為隨時控制氣氛是一種本事?
可是,小王爺的臉色,變了好幾種?色。居然漸漸回復平靜,沒有想像中的勃然大怒。他搖頭,對我說:"你累了,我還是走吧。"
我暗暗稱奇,思量他會有什麼詭計。
可他果然站了起來,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看了我一會,又伸手來摸摸我。
我向後一閃,躲了過去,他也不理論,縮回手,真的轉身走了。
看著小王爺出去,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使勁摸摸頭。
王府裏的這些主子啊奴才啊,個個都有毛病似的。小王爺更是頭一個有毛病。
正想不出個所以然,陳伯鬼鬼祟祟進了門。
他將門掩上,對我歎氣:"怎麼我一不在,就鬧出這麼大的事來?"
我眼光不善地望著陳伯,如果他也來教訓我,說我不應該惹是生非,我就把桌子上的藥瓶扔過去。
"玉郎,"陳伯沒有意識到危險,坐在我的床邊,想了想,皺眉道:"你為什麼脾氣這麼倔?主子都已經低頭了,你還想他怎麼樣?"
我大叫起來:"原來你在外面偷聽!"
"噓…"陳伯說:"聽到也是無意的。不過主子這麼低聲下氣,倒真把我嚇了一跳。你是多少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福氣?
老實說,我只覺得自己倒楣得夠可以的。
我沒好氣地說:"陳伯,我挨了這麼多的打,他只說句好聽的話而已。"
"他是主子啊,再說,主子護著你。為了你,居然頂著二王爺的話。"
我立即大大哼了一聲:"那輕飄飄一句話的推脫,有什麼大不了?算什麼大恩惠?"
陳伯凝重地說:"玉郎,你不曉事。二王爺可不簡單,連主子都不敢得罪他。主子今天回絕了他的話,不定要花多少心思去討他的好,才能抵了今天這事。"
我奇怪起來:"都是兄弟,還有誰討好誰的?那二王爺到底哪裏 厲害?"
"你不知道?"陳伯把頭湊過來,悄悄對我耳邊說:"二王爺是皇上最喜歡的兒子,宮裏都說以後皇帝的位置是要二王爺坐的。到時候,兄弟成了君臣,身家性命都是二王爺的。你說,我們主子怎麼敢隨便得罪二王爺?"
"哦…."我想了想,驀然哈哈大笑起來,手舞足蹈道:"搞了半天,原來小王爺頭上也有一個主子,哈哈,可笑!可笑!那樣一來,小王爺不也是一個奴…."
剩下的"才"字沒有出口,早被陳伯惶恐地一把掩住,罵道:"真是個混帳東西,這些話你也敢說?"
我嗚嗚兩聲,睜大了眼睛。
真是奇怪,這明明是事實,為什麼大家都不敢說?我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很久。
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十五章

因為背上的傷,我被強迫躺在床上養了將近一個月。
一直沒有看見金妹,陳伯說:"主子說這丫頭有血性,開恩讓她多休養幾天。等傷好了,也許要薦到淑德妃娘娘身邊去侍候呢。"
這算什麼開恩,到哪裏 也是侍候別人,由得人家打罵。以王妃那老虔婆的性子,只怕還不如陪伴我的待遇。
小王爺常來看我。
他一來,陳伯就立即站起來,識趣地行禮退下,臨去前對我使個"要好好聽話,不要惹主子生氣"的警告眼色,出去的時候還要輕手輕腳把門掩上。
"身體好一點了?"每次出現,小王爺都問這一句:"背上的傷還疼??"
"好一點了,不疼了。"我提出要求:"我要下床!"
"多養幾天,你身子弱。"
"我強悍得很。"
小王爺看我倔著脖子的樣子,唇角揚起來:"今天看著精神一點了。你要下床也可以,把背上的傷給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好了。"
腦袋裏警鐘大震。
對著這色狼把衣裳解開?
我解了上面,難保他不立即把下面也給我解了。然後……
我警惕地瞅著小王爺。
"不要怕,不過是看看是不是真好的。如果真好了,我自然會讓你下床,還會讓你出小院。來,玉郎,把衣裳解開。"
我在心裏衡量。
第一:我想下床,更想出小院,那對逃跑實在是太有利了。
第二:如果我不肯,說不定他會硬來。那我就更加吃虧了。
混帳!又在仗勢欺人外加誘哄。
"你再不聽話,我可要拿你身邊的人開刀。"居然又面不改色加一句威脅。
"要罰儘管罰我,專門找無關的人出氣,算什麼好漢?"
不料,小王爺毫不猶豫地點頭:"對,我不是好漢。"
真被他氣歪了嘴巴。
好,我今天忍你。為了不連累身邊的人。
"不許動手動腳。"我警告著,開始解扣子。
小王爺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神熾熱。
逐漸裸露出來的脊背,暴露在火辣辣的視線之下。
"還有一點印子…"小王爺的音調,忽然變得低沈沙啞,裏面滿是說不清的不滿足。
他伸手,用小指頭在我背上摩挲,順著鞭痕移動。
我微微一動,他忙安撫:"別動,讓我瞧仔細一點。"
"有什麼好瞧的?已經好了!"我粗聲粗氣地背對著他,渾身上下不對勁的難受。
背脊上,忽然傳來濕漉漉溫熱的感覺。小王爺伸出舌頭在舔我新長出來的嫩肉。
我坐在床上猛然一轉身,伸手就把小王爺往外推。
小王爺早有準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強壓著往後一按,立即將我按倒在床上,連手腕也被牢牢固定在頭頂上方。
看見他滿臉得意的笑容,我氣急敗壞,吼道:"我就知道你是個騙子!"
"誰騙你了?"小王爺把我按得動彈不得,烏黑的眼睛盯著我說:"我想你想得好苦。玉郎,再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這小子八成又在哄我。
可這樣的語氣,從他帥氣得邪乎的嘴巴裏傳出來,還是讓我心中微微一動。
我深深看他一眼,立即又想起他以前幹過的壞事。尤其是當日一邊說我是奴才,一邊把我壓到床上撕開的嘴臉。
憤怒從心底一路燃燒,紅光熊熊印到眼底。
"放開我。"我磨牙。
"算我錯了,玉郎,你不要耍性子。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小王爺輕輕說:"我想你和以前一樣,陪著我讀書,對著我笑。"
"呸!我又不是賣笑的。"
"我再也不打你,不動你一個指頭,只要你和以前一樣。"
我忽然不掙扎了,放鬆身體任小王爺壓著。
我問:"小王爺,我哪裏 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可愛頑皮,靈動天真,討人喜歡,哪裏 有現在這樣憤世嫉俗?看見你這樣子,我心裏不是滋味。"
"你以為是誰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我怪聲怪調道:"不是被你奴才長奴才短的折騰,我會這樣?"
小王爺驀然一震。
他定定看著我,終於長歎一聲,問我:"那你要如何?"
此時不爭,更待何時?
我立即昂頭堅決道:"我要贖身!我不要當奴才!"
"然後呢?"
"然後就回家。"
小王爺聽見我說要回家,滿臉失望。他垂下眼睛,分明是在考慮什麼。
我趁機遊說:"你想想,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奴才,當你的奴才只會把你氣死。這就像逼一匹駿馬去抓老鼠一樣,多可惜。你就讓我贖身,我還對你感激幾分。如果你再這樣折騰我下去,保不定我哪天往你的茶水裏放毒。"
小王爺幽幽的黑眼珠一直盯著我,開始讓我心裏發寒,生怕我要求自由的聲音又招了他的大忌,會被他狠打一頓。
終於,小王爺開口道:"贖身可以,可是你要呆在王府裏做我的伴讀,每月有工錢給你。"
"我要回家!"
"不許回家!"
"我一定要回家!"
"再吵就不許贖身,終生為奴!"
立即,我把嘴巴閉上。
小王爺的手,緩緩離開我的手腕,把我鬆開。
我小聲的嘀咕:"留在王府,那和現在根本沒有什麼兩樣….."
"穿上衣裳。"小王爺把衣裳為我套上,把陳伯喚了進來。
"陳伯,玉郎贖身了。他是家生奴才,本來就沒有賣身契,你把他的名字在名冊裏去掉就行。"
陳伯又瞪大眼睛看著我,滿是驚訝。
嘿嘿,這是爭取的結果啊。我用眼神把秘訣告訴陳伯,天知道他是否能領會。
不但如此,小王爺還下令陳伯把所有人都喊到小院來訓話。
一刻鍾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擠滿了小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原來王府中有這麼多奴才。
小王爺讓我站在他身旁,威嚴地說:"叫你們來,是有事說。今天,玉郎正式贖身,不再是王府裏的奴才。他學問不錯,我留他在王府裏一起讀書,是暫時留住的客人。從今天起,你們要稱呼他賀公子,平常王府客人什麼待遇,他就什麼待遇。如果有誰敢不恭敬,就給我捆起來打爛!聽見了嗎?"
小王爺最後一句說得威脅十足,下面的人群轟然道:"聽見了!"齊齊對我鞠躬道:"賀公子好!"真是反應一致。
我心情稍微好轉,本以為小王爺吩咐完就會叫眾人散去,誰料他還有話要說。
"賀公子是王府貴賓,王府裏大小地方他都去得,要什麼東西也儘量侍候。不過,最近京城流民甚多,為了他的安全,如果他要出王府,必須立即報備,沒有我的吩咐,不得讓他擅自出去。聽到了??"
"聽到了!"又是一聲轟然回應。
小王爺揮手道:"這個小院是賀公子臨時住的地方,各色物品照顧周全,千萬不要怠慢。好了,都散了吧。"
眾人這才散去。
只剩我還呆站在小王爺身邊。
小王爺回頭看我,笑道:"如何,這下可滿意了?在王府裏,誰還敢把你當奴才待?"
"你不許我出王府?"
"那是當然。"
"既然我不是奴才,我是客人,你有何資格禁止我離開王府?"我指著小王爺鼻子大吼。
"莫急莫急,你看,你一急就滿臉通紅,如桃花一般。"小王爺嬉皮笑臉,見我臉色不見好轉,收了笑容,愁眉道:"我又沒有說要關你許久。我讓你贖身,又不要你贖身的錢,你在王府中自由自在的,就陪我幾天又有何妨?難道你不知道,我這王府中實在孤寂得可怕,再沒有像你一樣令我心安的人。"
我打量小王爺不下十遍,越看他越可憐。如果真的拍拍屁股就走,未免太沒有良心。不過,事前條件當然要說好。
"我現在不是奴才,你不許再說我是奴才。"
"那是當然。"
"我不是你的東西,你不可以隨便對我動手動腳。"
"你同意就可以碰??"
"廢話!我同意你當然可以碰!"
"那就好。"
"還有,不要在我面前賣弄你的主子資格。"
"我什麼時候賣弄來著?"
我斜視小王爺一眼,對他的矢口否認嗤之以鼻。
好吧,我且在王府裏當幾天客人。
我已經不是奴才了,妙極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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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便當起王府的客人來。
次日清晨,陳伯正正經經端了一套新衣裳上來。
上好的絲絹,手工相當精致。
"賀公子,這是您今天的衣裳,主子命我們趕出來的,恐怕還有點不合您的身。其他的正叫下面人趕制呢。"
看見陳伯哈著腰在我面前一口一個"您"字,我幾乎沒從床上掉到床下去。
我張大嘴巴,歪鼻子斜眼道:"陳伯,你老糊塗了?我是玉郎啊!"
"我知道。可是你已經成了王府的客人,和我主子平起平坐了。我是王府的奴才,上下該有分寸。"
真是最佳奴才代言人。
我無話可說。跑下床,把新衣裳穿在身上,對著鏡子照一照,確實標致。我呵呵一笑,回頭一看,陳伯垂手站在我後面。
"陳伯,你站著幹嘛?坐。"
陳伯連忙擺手:"不不不!賀公子是王府的客人,我可沒有資格和您一起坐。"
我撓撓頭,想不明白我一點也沒有變,怎麼他反而變了一個人似的。看來奴才和自由人這個身份確實天差地別。
"主子說了,請賀公子一同用早點。如果賀公子沒有吩咐,小的先下去了。"
看見陳伯恭恭敬敬的樣子,我渾身不自在,胡亂點頭道:"好,那你走吧。我自去找小王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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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小院的時候,護衛還在,果然沒有過來攔著我。他們正靠在牆邊閒聊吹牛,見我朝他們望一眼,連忙站起來請安道:"賀公子好。"
我措手不及,被他們的怪異舉動嚇了一跳。好半天才想起小王爺警告他們的話。
乖乖,看來小王爺的命令倒真是"深入人心。"
小王爺一般是在自己院內華亭下吃早點。
我過去的時候,他還沒有開始吃。各色早點擺在桌上,冒著熱氣,旁邊站著兩個大丫頭。
小王爺卻在慢悠悠地練劍。
看見我走來,笑道:"過來了,有許多好吃東西呢。"手上卻沒有停,還是自在地耍劍。
我走到桌旁毫不客氣地坐下,看小王爺把一套劍法耍完。
他動作雖然慢,力度卻顯了出來,顯然是從小練習。唉,怪不得他力氣特別大,總能輕而易舉把我制住。
我想起我苦學出來的三腳貓棍法,只怕在他手底下走不過三招,不由大大歎氣一番。
"在歎什麼?"小王爺耍完劍,從大丫頭手裏接了毛巾擦把臉,把劍一掛,坐到我身邊:"怎麼不吃?你不必等我,先吃就好。"
我老實回答:"我不是在等你,不過我今天不想吃早點,午飯就可以吃得多一點。"
"那可不好,早饑非養生之道。"小王爺皺眉,捏起一個包子,用手撕開。
裏面香香軟軟,露出熱燙的蓮蓉餡。
他撕了一小塊帶餡的包子,遞到我嘴邊,道:"嘗一嘗,這是宮廷裏的手藝。"
"我不吃。"
"總得吃點東西,有誰早上不吃東西?"
"有!我!"
"不行,叫你吃你就得吃。"小王爺漸漸不耐煩起來,彷彿想把包子硬往我嘴巴裏塞。
我瞧出不對勁,對小王爺側目道:"喂,不要忘記我現在的身份。你不是還想勉強我幹這幹那吧?"
"你的身份還不是我給的….."小王爺的細語引起我渾身警戒,他一看我神色不對,立即放下手裏的包子好言安撫:"好,不吃不吃。誰敢迫你吃東西?我自個吃,可以了吧?"
他把剛剛撕開的包子放到自己嘴裏,回頭去看站在左右侍候的兩個大丫頭,吩咐道:"都下去吧。這兒用不著你們侍候。"
我立即嚷嚷起來:"不許離開。"想起以前他要非禮我,必然預先把旁人支使開,我現在說什麼也要防患於未然。
小王爺詫異地望著我。
我挺起胸膛道:"你可以不要人侍候,我可需要人侍候。怎麼,不行??"
小王爺一呆,似乎知道我心裏想著什麼,忽然露出個狐狸一樣的笑容,邪邪道:"我侍候你,還不是一樣的?"他的聲音低沈誘人,聽得我心裏一癢。
想起他以前"侍候"我的丟人事,立即臉紅過耳。
"哼!誰要你侍候?"
"真的不要?"小王爺湊過來,把話音壓低。
桌子下,居然伸手,把我袍子下的命根一把抓住。
我幾乎大叫起來,猛然想到旁邊有兩個丫頭,只好咬牙挺住。臉更加紅了,身體微微打著哆嗦,僵硬般不聽使喚。
小王爺輕輕隔著袍子摩挲,輕輕道:"這回我可是真的侍候您啦…."
他的京腔將那個"您"字拖得又長又軟,聽得我心裏又酥又麻。
我在暈頭轉向中好不容易想起自己爭取得來的新身份,結結巴巴道:"快…快放….開我…..我才…才不要你侍候….."
小王爺看著我,左想右想,隔了好一會才鬆手,乖乖坐回他自己的位置去。
我當即大鬆一口氣。
深呼吸數下,總算有精力來和小王爺算帳,我清清嗓子剛想開罵,不料入目處,滿眼是小王爺失望的神色。
他低頭對著桌子,發呆似的連眼睛也不轉,手裏掰著盤中的早點,有一點沒一點的往嘴裏送,默不作聲。
一看見他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我當場發作不得,並且開始於心不忍。
"喂,你怎麼了?"
小王爺看我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掰早點。好好的包子餡餅和宮廷點心,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
我算是明知故問,他不回答也是對的,怪不得他。
我撓撓腦袋,在小王爺身邊繞一圈,又歎氣坐了下來。
他倒真是鍥而不捨,整整發呆發了一柱香時間。
直到一桌的早點在小王爺手下化為犧牲品散落在盤子裏,我終於投降。
沒辦法,我這人就是心腸太軟。
"好的好的,算我怕了你。"我無奈道:"不過你要保證不做任何我不喜歡的事,更不能迫我非禮你。"
小王爺立即精神過來,脊梁骨一挺,把身邊的丫頭們揮退,轉身對我諂媚一笑,眉飛色舞道:"主子安康。親親玉郎主子想要我怎麼侍候?主子喝茶。"
我接過他興高采烈端給我的熱茶,還不及說話,他又道:"我幫主子捶腿。"
乖乖,這捶腿可是迫我非禮他的例行前奏。
我連忙擺手嚷道:"停下停下,不許你亂動。"
小王爺今天確實聽話,伸向我的手立即僵在半空,詢問地朝我揚眉。
我左右看看,靈機一動,指著他掛在石柱上的寶劍道:"我想看你耍劍,你耍給我看好了。"
小王爺難掩失望之色。他無聲看我一陣,害得我以為他要背棄約定,撲上來欺負我。
心跳越來越快。
不料小王爺忽然輕輕笑了笑,果然轉身取劍,在院中舞起劍來。
他一耍就是快劍,霍霍生威,煞是好看。
我原來只是為了不讓他靠近才叫他耍劍,後來也不禁連連鼓掌叫好。
不多時,一套快劍已經舞完。小王爺一身汗珠,擎劍向我走來。
我心裏又慌,不待他走近,大喊道:"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小王爺今天真是太乖巧了。
居然真的又舞了一遍。
於是,我接著叫他打兩套太極,偶然叫他上來喝杯水休息一下,再要他繼續耍劍。
接連把這妙計使用數次,小王爺已經筋疲力盡。
當我不忍心再戲弄他時,已經到午飯時候。
於是,我坐在華亭裏喊:"不要耍了,我們去吃飯。"沒吃早點,肚子自然餓得比較早。
小王爺把劍胡亂一扔,坐到華亭裏大口喝水,有氣無力苦笑道:"再這樣下去,怕我三天不能動彈。"
你三天不能動彈,那我豈非安全許多。
但我知道凡事不能太絕,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反而假惺惺熱情地扶起小王爺道:"來來來,讓我扶你去吃飯。唉,我這樣的好客人,你到哪裏 找去。"
"對,你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好客人。"小王爺語帶雙關。
他這個時候居然還有精神作惡,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我身上,要我扶他去飯廳。
我被他壓得腳步不穩。但今天心情甚好,不和他計較,咬著牙把他扶到飯廳去了。

第十六章

午飯不必說是好菜一桌。
入眼的首先就是兩盤我極喜歡吃的菜翡翠鱸魚、八寶豆腐。
顏色誘人,香氣撲鼻。
我食指大動,把小王爺往椅上隨便一摔,四平八穩坐下,把筷子抄在手上,立即開動起來。
先嘗一筷鱸魚,再輕輕挖一勺豆腐。
真不愧是王府裏的廚子,手藝一流。
小王爺沒有動筷,在旁邊笑眯眯道:"慢點,不要急,小心燙著。"
他今天態度當真不錯。我吃得心上開花,朝他連連點頭:"你也吃,來,一起吃。"
在一旁侍候的丫頭們紛紛掩著嘴巴笑,我也不理會,心情大好之餘,居然也勺了一勺豆腐,親自送到小王爺嘴邊。
"來來,我知道你今天辛苦。玉郎我是個有良心的,可不能讓你餓著。"
小王爺顯然受寵若驚,盯著我看了半天,想必是在思考應該怎麼感激我。
他忽然說:"你要是覺得今天委屈了我,不妨讓我吃點小豆腐。"
我將勺子舉到他嘴邊:"瞧瞧,我這不送上門了??"
他目光微微改變,猛然抓住我的手,居然在我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我大叫一聲,勺子連豆腐一起掉在桌上。
收回手時,手腕已經多了一圈齒印。
我頓時紅了眼睛,吼道:"你瘋了!好端端咬我幹什麼?"
小王爺悻悻道:"是你存心惹我。哼,我已經十二萬分忍耐,你還想怎樣?"
看他的樣子,似乎又出現發火前的預兆。
夫子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我自己想想,早上這麼耍弄他也有點過分,便向後縮了縮,道:"我可沒有怎樣,哼,是你先咬我的。既然你不喜歡見到我,那我還是回我的小院好了。"我站起來,又想起一事,轉身吩咐旁邊的丫頭道:"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送到我那裏去,不吃可惜了。"那當然,我可還沒有吃飽。
小王爺站起來拉住我。
原本以為一個早上的運動可以讓他力氣全無,可手一被他抓住,我就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嚇了一大跳,瞪著眼睛大吼道:"你又想怎樣?"
沒想到我的大吼作用顯著非常。小王爺立即撤手,訕訕道:"就算是客人,也應該禮尚往來。我為了讓你高興耍了一個上午的劍,你總不能不陪我吃點東西。看,我今天都受傷了。"
他將手臂翻過來給我看,小臂處果然有一道傷痕,滲出的血已經幹了。他什麼時候弄傷了,我怎麼不知道?
這樣的情況,我只能瞪他一眼,老實地坐回椅子上去。
小王爺也重新坐下,為我布菜:"這是宮廷制法做的燜冬筍,你吃一點嘗嘗。"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詭計得逞高興萬分。
我低頭嘗了一點,果然好吃,便自行夾了幾塊放到嘴裏。見小王爺坐著只顧看我,我說:"你怎麼不吃,一起吃啊。"
小王爺苦笑著說:"我的手根本沒有力氣?起來了,酸得不得了。"
我重重"哼"了一聲,以表示對早上的事絕不後悔,轉頭吩咐旁邊的丫頭道:"小王爺吃不了東西,你們喂他好不好?"
"是,賀公子。"
兩個丫頭走過來,夾菜的夾菜,勺湯的勺湯,果然圍著小王爺侍候起來。
我一邊自顧自的吃,一邊看小王爺被丫頭喂,開始覺得很過癮,後來卻慢慢不是滋味起來。
兩個丫頭模樣俊俏,圍在小王爺身邊舉止親昵,實在令人皺眉。而且小王爺看樣子也不喜歡她們喂,一直黑著臉不做聲,遞到嘴邊的食物通常都搖頭不吃。
我忍不住道:"不要你們喂了。"擦擦嘴巴,自己抓起筷子,把椅子移近小王爺道:"我來喂你,唉,算我欠了你。"
剛夾起一筷子鱸魚,小王爺已經張大嘴巴等著。他眼睛裏滿是笑意,我忽然覺得有點臉紅心跳。
我把筷子放下,咳嗽兩聲,低頭悶聲道:"請其他人離開,我們想安安靜靜吃飯。"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命令,我一作聲,大家立即走得乾淨。
不由詫異。
耳邊傳來小王爺壞壞的笑聲:"旁人已經離開,你可以喂我了。呵呵,親親寶貝玉郎,?起頭來。"
被小王爺取笑的滋味真不好受,我打算讓他餓死罷了。
可一抬頭,卻看見他乖乖等著我喂。
我到底還是慈悲心腸,忍不住又把筷子抓起來,一點一點喂他。
因為他剛剛取笑我,便故意夾一些難吃的東西給他。小王爺也不挑食,一口一口當成美味吞下去。我見他被我特意挑選出來的辣椒嗆得臉色難看,心有不忍,終於正正經經挑了點我喜歡的菜放他嘴裏。
他嚼東西特別仔細,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結果,我的手也酸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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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吃飯也吃個磨磨蹭蹭,連累我的手也酸起來。"我放下筷子,皺著眉發小王爺的牢騷。
這倒好,把小王爺像吸血的蒼蠅一樣引了過來。他探頭道:"手酸??我幫你揉揉。"便伸手幫我揉捏起來。
力道恰到好處,讓我舒服地眯起眼睛。
忽然,我想起一事。
"咦?你不是手酸得不能動了嗎?"
小王爺對我揚揚濃黑的眉毛,不作聲地笑了起來。
我不滿道:"你又騙我?"
而且還哄得我喂他!
如果不是他捏得我十分舒服,一定立即把他用力推開。
小王爺一邊幫我揉手,一邊說:"剛剛是手酸得不得了,不過被你喂了午飯,自然就好一點了。"
真是胡攪蠻纏的天才。
"玉郎,你躺到太師椅去,我幫你推拿推拿。"
我鼻子裏發出重重的哼聲,偏偏對他滿臉的殷勤之色下不了狠心,只好由著他把我弄到太師椅上側躺。
有力的手掌,按在脊背上,上下緩緩移動。
看來小王爺真的學過推拿。
飯後本來就應該午睡,被小王爺這麼一推拿,全身疏散,睡意更沈。我懶洋洋打個哈欠。
"想睡就睡吧。"
小王爺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我就想起身邊此人的真面目來。若他趁我睡著做點什麼,那可真糟糕。
不過,他捏得我正舒服,要把他弄開,我又不願意。
只好瞪直眼睛,彆扭地偏頭隨時監視。
看了半晌,腦子昏昏沈沈,瞌睡蟲一隻一隻跳近,拉著眼皮往下。
根據這一天的表現,小王爺應該改邪歸正了吧?雖然他改得太快太徹底,但我也不應該不信任他。
算了,我還是信任他一次吧。
我閉上眼睛,在小王爺的細心"侍候"下,漸入夢鄉。
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全身通泰,每個毛孔都是舒服的,而且全身上下透涼透涼,像沒有穿衣裳一樣。
等一等!
確實沒有穿衣裳……
我赫然清醒。
"啊!你在幹什麼?"
小王爺正試圖把我的雙腿分開。看見我醒來的責問,一點也沒有露出壞事被當場揭破的窘迫。
"玉郎,你醒得好快,怎麼不多睡一會?"
誰還可以睡得著?
我不但全身的衣裳不翼而飛,連手都被衣帶束了起來。想到小王爺又要故態重萌,對我?所欲?,任意侵犯,頓時又驚又怒。
"小王爺,你又….又….."
"我可沒有欺負你,我怎麼捨得?"小王爺嘴上說著,手裏把我的命根輕輕一握。
我當即難受又舒服地哼了出來。
"如何?沒有欺負你吧?你也喜歡的。"
這真是個討厭的下流混蛋。
我鼓足力氣用腳踢他,可惜不能成功,反而把自己鬧得氣喘喘。
真不服氣,同樣是男人,同樣的年紀,為什麼他簡簡單單就可以把我制住?
我漲紅了臉,看著下身在小王爺手裏抬頭。
小王爺望我一眼,笑道:"瞧你都這樣了,這是兩情相悅的事兒,可不能說我欺負你。"
好一個強詞奪理的傢伙。
一點也沒有改。
玉郎我其蠢如牛,又被騙了!
虧我還當他有心改過。
我竭盡全力反抗不得,知道自己又上了一個大當,不過白白讓小王爺開心一回,忽然間又悲又憤,一股無可奈何的怨氣衝上眼來,往後頹然一倒,不再掙扎。
"怎麼了?"小王爺覺得奇怪,還是小心翼翼制住我,湊到我面前。"玉郎,說話啊。"
反正我就是愚蠢之人,逃不過你的手掌。
我緊閉眼睛,不肯說話,牙齒在口中硬磨。
"你這個人,怎麼就這麼不討人喜歡?"小王爺開始還興致頗高的對我摸來摸去,見我半晌沒有動靜,根本不做反應,心灰意冷任他擺佈,漸漸話語裏摻了些驚惶:"不要又發脾氣了,你不願意,開口便是,我又沒有說要強來。"
任他怎麼哄,我也不肯睜開眼睛。
牙齒磨得吱吱作響。
小王爺的聲音越發著急。
"不要哭,你不要哭,唉….好好,我認錯就是,你罰我好了。"他把衣帶鬆開,將我輕輕摟在懷裏。
我料他又在玩弄我,反正怎麼抵抗也無濟於事,我也不反抗,隨便他想怎麼摟就怎麼摟。
小王爺憐愛地輕摟著我,低聲道:"怎麼哭起來像個娘們?你以前不是這麼無聲無息掉眼淚的。"用手在我眼睛下抹了抹。
我哭了??
確實,腮邊濕濕的。我眨眨眼睛,把臉在小王爺肩膀上蹭蹭,將淚水擦乾淨。
不錯,我以前都是哇哇大哭,鬧個驚天動地的。怎麼今天這般鬱悶起來?
我想了想,越發覺得自己委屈,頓時改無聲小雨?暴風雨,哇哇大哭起來,簡直把整個屋頂給掀翻。
小王爺鬆了一口氣,寬慰道:"好了好了,總算哭出來了。"用手不斷撫摸我的頭髮。
我心裏怨氣未消,猛然低頭,一口咬住小王爺的肩膀。
小王爺悶哼一聲,硬生生受了下來。
我咬了一會,又抬頭大哭,哭一會,心裏不服,又低頭咬一口。
如果來來回回,咬一咬,哭一哭,鬧了整個下午,總算嗓子嘶啞,無力再哭,才停了下來。
小王爺想來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耐心地摟著我,隨便免費送上結實肩膀。
我抽泣著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他肩上斑斑駁駁的血?滲出白色絲綢。
心裏吃了一驚,不曾想到把他咬得這麼厲害。
小王爺又不是傻子,為什麼被咬傷了也不作聲?不由生氣地瞅他一眼。
小王爺苦笑道:"總算消氣了,還是把衣裳穿上吧,當心冷著。"
我低頭一看,原來自己一直光著身子,真是哭得太暢快,把什麼都忘記了。
怪不得他一直摟著我不放,原來在占我便宜。便又想給他一口。
但看見他滿是鮮血的肩膀,心裏不忍,只好惡狠狠警告道:"你再敢欺負我,我一定咬死你!"
一場大事,終於過去。
多虧我的毅力和堅持才得脫大險,當然,其中也要歸功於小王爺的長進。
我現在是真的覺得他比以前好多了。
當夜,小王爺要包紮傷口,我自己回小院去了。
接下來,小王爺一連幾天沒有出現,我也樂得自在,在王府裏隨意逛逛,所有的樹都可以爬上去欣賞一番風景。
看來這王府的客人,也不怎麼難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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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府裏舒舒服服過了幾天,好衣好食送到面前,我對小王爺的熱情好客頗為滿意。
唯一不足的地方,是每當我靠近王府大門時,就會有不少人緊張兮兮湊上來,東問西問,然後禮貌地請我回裏面去。
小王爺當日的命令我聽得一清二楚,心裏知道他不會放我出大門,只能心裏暗罵,自認倒楣。
好幾天不見小王爺,我不由打聽一下,原來他有事外出。陳伯說,似乎是朝廷派遣什麼差使。
哼,他能幹什麼差使?
月底,我正在小王爺的書房裏研究他的洋金鍾,陳伯從外面進來,高興道:"主子回來了!"
"什麼?"我吃了一驚,因為那據說是皇帝賞賜的洋金鍾,剛剛才在我手上停止擺動。
"主子回來了,正在正廳休息,說怎麼不見賀公子。"
"怎麼回來得這麼快?"我生氣地嚷嚷,一邊暗自估計小王爺是否已經知道我打爛了三五個翡翠碟子、十七八個賞玩用的玉器。
還有他院中的寶貝盆栽,受不了我的悉心照顧,如今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杆子。
"主子找呢,快隨我去吧。"
為什麼一回來就找我麻煩?
即使一路磨蹭,遵從小王爺命令的陳伯還是把我拖到了小王爺面前。
正廳前堆了一些箱子,幾個隨從在整理小王爺帶回來的東西。
小王爺坐在廳裏,正慢悠悠喝著手上的熱茶。
"到哪裏 去了?找半天也不見人影。"一看見我,小王爺的注意力就轉過來了。
我暗自琢磨: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我剛剛在他書房裏,否則那弄壞禦賜寶物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我是客人,隨便走走違了王法?"我大刺刺坐下,岔開話題問:"到底什麼時候放我回家?我告訴你,我當客人可當夠了。"
他輕描淡寫道:"再當幾天,自然讓你走。"
"我不要!我要回家!"
等他知道我弄壞了這許多東西,要走就遲矣。
"怎麼一見面就和我鬧彆扭?"小王爺淡然道:"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算了,叫他們上來吧。"
叫誰?
我心生不祥之感,不由警惕地朝廳門望去。
不一會,三個人快步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對小王爺行禮道:"主子。"又跪下去,重重磕了個頭。
這三人有老有不老,有男有女,磕起頭來動作卻一般的利落。
居然是我那沒有心肝的母親和爺爺,還有我穿著官服的父親。
頓時土黃了臉,說不出話來。
"都起來吧。"小王爺斜眼瞅瞅我,唇角微揚:"你們是王府裏多年的奴才了,當年一路侍候主子出來的,和其他奴才不一樣,以後見著我行禮就可以,磕頭免了。"
"那可不行!"爺爺聲如洪鐘,一臉耿色:"我們是主子的奴才,見了主子不磕頭,那是哪門子的奴才?"
我的乖乖,不讓你磕頭像打你一巴掌似的。
我搖搖頭,堅決不承認這個是我爺爺。
"啊!玉郎?你怎麼和主子坐一塊了?"母親抬頭,尖叫起來,做勢要上來拉我。
爺爺父親目光轉到我處,也變了臉色。
小王爺忙止道:"玉郎我已經讓他贖身,如今他是王府的客人。"
彷彿晴天霹靂般的消息,讓我家中三名長輩頓時呆住。
看來我真的開創了王府歷史上的記錄,奴才變身?王府客人。
母親連忙停下手,驚疑不定的看著我。
父親又驚又喜道:"小主子的恩德,叫我們怎麼報答?不料這小奴才福分居然這麼大,真是托了主子的福。"
"咳咳,爸,其實我在這裏受了很多苦,而且他……"我用手指著小王爺,剛想哭訴一番。
"嗚嗚….難道這小奴才衝撞主子,被主子趕了出家門?好端端的,怎麼贖身了?"爺爺結結巴巴,簡直是把我的自由當成一場可怕的災難。
這個老糊塗,什麼趕出家門,沒看見我現在正是王府的座上客?
不過,我從看見他們的時候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沒看見也是正常的。
對這一團亂麻的情況招架不得,我只好把矛頭轉向小王爺,怒氣衝衝道:"好端端的,你把我家人弄來幹什麼?是不是嫌我咬你咬得不夠狠,皮又癢了是不是?"
立即聽到耳邊傳來數道抽氣聲。
小王爺用眼色命令旁人不要妄動,對我一笑:"你父親是上京城敘職,自然要順便拜見原主。你的母親和爺爺,卻是我這趟到了那邊,他們一定要跟著來侍候的。"
在家老太爺夫人不當,一定要跟著過來侍候他?
不過以我母親和爺爺的眾人,確實有可能那樣做。
"他們要跟著,你可以不用他們跟呀。你說的話,他們敢不聽?反正就是你不對!"
又聽見抽氣聲傳來。
看他們的臉色,如果不是小王爺壓著,恐怕母親已經上來拽我的耳朵,而爺爺恐怕會將拐杖高高舉起。
小王爺好笑道:"好,好,是我不對。你說要怎麼賠罪。"
那還用說,我聰明絕頂,反應天下無雙,立即大聲道:"你把我所有的家人都放自由,不要他們當你的奴才,那我就滿意了。"
顯然,家裏那三個已經呆住了。姑且當他們是感動得呆住了。
玉郎我是多?有出息啊,不到一年,不但自己贖身,還把家人救出苦海。
"那好辦,我可以立即揮書,讓他們都贖身,從今不受奴役。不過…."小王爺忽然詭異地降低調子,沈聲道:"你要在王府中陪我一年,當王府一年的客人。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離王府。"
"沒問題!"反正我當王府客人也當得習慣了,至於那弄壞的東西,以後再看找什麼法子搪塞。
撲通一聲,有人猛然跪下。
爺爺跪著大哭起來:"主子….主子今兒是怎麼了?我侍候了幾十年,老主子在王府的時候雖說恩典養老,到底還掛著個門下的名分。如今怎麼…..怎麼說不要奴才就不要了?"
我看直了眼睛,難道還有人不肯當平民甘願當奴才的?
撲通撲通,居然連我父母也跪了下來。
父親冷汗滿臉道:"不知道玉郎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把主子氣得要把我們一門都趕出去。求主人給個恩典,奴才一定好好教訓這小畜生。"
母親跪在父親身邊,壓著聲音抽抽泣泣哭了起來。
我真被搞糊塗了,只能木著臉看著他們。
長輩都跪了,我要不要跪?可是要我給小王爺下跪,也太沒有意思了吧。
而且就算跪,我也不求他什麼。他已經答應讓我全家贖身,難道和爺爺他們一起求他重把我們收為奴才?
想我賀氏一門,居然只有我一個是正常而剛正不阿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正不知道怎麼辦,小王爺高高坐在太師椅上,悠然道:"起來吧。放出去無拘無束,也沒有什麼不好。你們本來就不在這裏侍候,不過掛個奴才的名頭。不用擔心,外面要有什麼事,回來講給我聽,還是會給你們作主的。"
小王爺此話一出,我原本哭得起勁的老娘,立即收了聲音。
父親臉色一喜,磕頭道:"謝主子體恤。"
我心裏一松,原來他們不是怕當不成奴才,而是怕沒了九王府當後臺。
可見我父母還是正常的。
"主子啊!嗚嗚….主子….."只有爺爺一心一意不?所動,還在愁眉苦臉。
小王爺說:"起來吧。你們都已經贖身了,不用再這麼跪著。玉郎這會在我這裏當客人,你們日後有空也可以來小住兩天。"
"謝主子….啊不,謝謝九王爺。"得了小王爺的承諾,父親母親都從地上爬起來,笑開臉去扶爺爺。
"爸,起來吧。我們不是被趕出去的,是九王爺賞的恩典。打後還能來王府做客呢。"
下一秒,父親小腿上就挨了爺爺一拐杖。
爺爺氣得白鬍子直抖,指著父親罵:"你這個小畜生?一日?主終身?主,你居然還敢想著到主子這裏當客人?奴才有什麼不好?攤上這麼好的主子,是你祖上沾光….."
爺爺嘮嘮叨叨,上氣不接下氣教訓父母。
小王爺也不管,只當看好戲,一個勁用眼睛瞅我,像說:你瞧,當奴才要像這樣的才是好奴才。
我心裏憋得慌,換了別人,指著我父母說這些沒有道理的奴才經,我早反了。可是對著爺爺還不敢有那個膽子,只好狠狠瞪了瞪小王爺。
小王爺含笑對我擺擺手,咳嗽兩聲:"老賀,不要吵了,放你們一家贖身是恩典。你總不能連主子的恩典都不肯領吧?好好跟兒子媳婦養老去。"
"可是,主子…."爺爺一見小王爺開口,語氣立即變得可憐巴巴,完全沒了把父親罵得狗血淋頭的狠勁。
"好了。都出去吧,吵得我都心煩了。"小王爺眉毛一豎,爺爺立即住口。
爽!看來當主子真是大快人心。
不過這傢伙居然敢對我的長輩這麼擺臉色…..我不由對小王爺豎了豎眉毛。
"爸,我們還是先出去吧。九王爺剛回來也累了。"母親小心地攙扶爺爺。
爺爺聽見小王爺的話,知道無法挽回,只好抹著眼淚站起來。想想不恭敬,又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都跪下來,給主子磕幾個頭再走。"爺爺磕頭完了,居然還抬頭指示爸媽。
天!這老東西磕頭磕出癮來了。
爸媽還算孝順,果然老老實實跪下來,跟著爺爺朝小王爺磕了幾個頭。
我正擔心會被扯下水,果然聽見爺爺用他素來威嚴的聲音喝道:"玉郎,過來!給主子磕頭。"
我心裏一跳。轉頭看小王爺,他正掩著嘴偷笑。
"爺爺,我贖身了,他已經不是……."
"小畜生!"爺爺一聲大吼:"當日被人趕出門的奴才臨走都要給主子磕頭呢,何況你是恩典出去的?"
我站著不肯動。
"跪!"爺爺又大吼一聲。
實在是積威之下,沒有勇夫。我咬咬牙,只好走到父親身後,跪了下來。
小王爺這混蛋東西,居然不出口阻攔。明知道爺爺只聽他的話!
口裏罵罵咧咧,我快速地磕了幾個頭,反正前面跪著爸,就當是給爸磕頭好了。
小王爺的爽朗笑聲,忽然在前方響起。
他看著我不甘不願地磕頭,笑了好一會,才揮揮手道:"好了,都下去吧。"
總算結束。我大大鬆氣,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褲子,跟在母親身後。
小王爺忽然喚住我:"玉郎,到哪裏 去?"
我立即躲到母親身後:"我已經自由了,你管我到哪裏 去?"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你答應了的,要在王府裏陪我一年。"
陪你一年?我才不幹。
我對小王爺一皺眉,搖頭道:"今時不同往日,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回家。"他素來賴皮,今天讓我賴一次好了。
小王爺聽了我的話,微微一笑,視線轉到爺爺身上:"老賀,我想請玉郎留在王府內好好陪我,你看怎麼樣?"
我心裏咯?一下,大叫不妙。
"主子說怎樣就怎樣!奴才的孫子,還不是主子的奴才嗎?"爺爺看來還不習慣贖身的事實,居然大著嗓門表忠心。
再次悲哀我為什麼要當人家孫子。
我氣苦:"爺爺,我們一家已經不是奴才了。"一句話提起爺爺的傷心事。
"主子恩典我們出去,就留下這個小奴才侍候主子也是好的。"爺爺一抹眼淚,居然扭著我的耳朵就往小王爺處送。
我大叫起來,死抓著媽的袖子求救:"媽!媽!救命……"
不料媽滿臉喜色,偷偷用袖子遮著嘴巴輕道:"玉郎乖,好好跟著九王爺謀個差使,我們賀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竟然絕情地把我的手推開。
天,這到底是什麼老娘?
我欲哭無淚,被爺爺貨物一樣供奉到小王爺面前。
"爺爺,我不想…….."
"閉嘴!"爺爺對我一喝,轉頭對小王爺道:"主子要看他侍候得好,日後能叫奴才一門重新回來侍候主子,就是恩典了。"說完又擦擦眼淚。
我這邊也拼命擦眼淚。
不但因為被爺爺爸媽出賣,還因為耳朵被爺爺扯得好疼。
沒有天理啊!
我眼睜睜看著家人離開,被獨自留在九王府。
不不!我不要留下!
爺爺不要我,為什麼連老娘也不要我。爸居然還安慰我說出息就在此處,好像我當小王爺的跟班就是當了大官似的。
他們都巴望著我從小王爺裏撈點好處。
難道我能從小王爺那裏撈到好處?
恐怕只有吃癟的份,我心酸。
小王爺送走了我一家,非常迅速地知道了我在他書房裏幹的好事,還把陳伯召了過來。
"陳伯,我不在的時候,玉郎都做了些什麼?"
陳伯看我一眼。我欲哭無淚地看著陳伯,盼他口下留情。
"這個….賀公子在王府裏好好的,也沒鬧什麼大事。"陳伯小心地瞅我一眼,咽了口唾沫:"就是….不小心砸壞了擺在前廳的禦賜琉璃屏風和後院花園裏的碧綠九天連環翠玉擺設,外加主子平日用的雙色白龍鳳套碗,也砸得只剩一個了;娘娘每次來必賞玩的珍珠錦繡……………"
我邊聽邊對陳伯乾瞪眼,真是一點人情味也沒有。一遇到小王爺就全盤托出,沒義氣!
不由膽戰心驚偷偷觀察小王爺的臉色。
"……..花園池塘裏養的錦鯉,全部死了。主子種的那棵天山運過來的五色花,昨兒枯死了。奴才一直勸賀公子不要碰那花,說那花嬌貴,可是……."
小王爺聽到他的花,眼眉猛然一挑,朝我哼了一聲。
我心撲通一跳,這傢伙,不會想報復吧?可是我身無長物,有什麼可以賠?難道他要逼我再賣身為奴?
"拿紙筆來。"小王爺忽然下令。
紙筆上來,小王爺一手執筆,刷刷揮舞。我不知道他又搞什麼鬼,七上八下地探頭過去。
立即頭皮發麻。
他居然把我弄壞他多少東西,一件一件清清楚楚記了下來。
看來是要準備和我好好算帳了。
"你要幹什麼?弄壞了也是不小心弄壞的………."我在一旁嘀嘀咕咕,看見小王爺把打壞的古董年代出處都全部寫清楚,更是心驚。
"嘿嘿,"小王爺寫了好一會,終於把我的罪行記錄清楚,把筆一扔,抓著我的手扯我去看他的作品:"玉郎,瞧你弄壞我多少東西?古語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弄壞了這許多東西,要一件件的賠哦。"
危險的笑聲在耳裏起伏,聽得我寒毛都豎起來。
我道:"你想怎樣?"
"這些東西每樣價值連城,我料你一件也賠不起。這樣吧,你每次乖乖聽我話,我便勾掉這上面一樣東西。你把這些東西賠完了,我就讓你回家。"
我又問:"什麼叫乖乖聽你話?"
小王爺一隻狼爪立即伸了過來,覆在我下身,壞壞道:"你說呢?"
"那豈不是賣身?"我立即明白過來,立即深明大義地伸直脖子喊:"我不幹!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我絕對絕對不幹!"
小王爺詭計被識破,倒也不尷尬,只是忽然安靜下來,默默看著我。
我以為他會一如往常繼續死纏爛打倚強欺弱,不料他看我半晌,居然點點頭,歎道:"不錯,你連奴才都死活不肯當,又怎麼會?這些東西賣身。可笑可笑,世人居然比不上你這麼一個小笨蛋。"
他放開我,轉身想了想,抓起那長長的清單,隨意撕成兩半,仍在地上。
這麼寬宏大量,簡直不像小王爺平日眾人。我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小王爺做事真是高深莫測,我看半天看不出個究竟,不過知道他不會要我賠東西了,心裏稍微放鬆一點,也決定不追究他叫我笨蛋的錯誤。
他對我好,我當然也對他好。
當晚,我陪他好好吃飯。
小王爺臉色一直不是很好,只有我逗他的時候才對我笑笑。
"玉郎,今夜月色迷人,不如喝上兩杯?"
說到月色迷人,我就想起他上次把我踢到池塘裏過夜。不過小王爺今天對我這麼好,說什麼也不好意思記仇。我就陪他喝了兩杯,而且一邊喝酒一邊將他那些寶貝碟子到底是怎麼砸壞的,一件件告訴他。
小王爺聽得哈哈大笑,看來一點也不生氣我把那些寶貝砸了。
月到中天,我也困了,本來想溜回去睡覺。陳伯趁上來送酒菜的時候偷偷對我說:"賀公子,你今天陪主子解解悶吧。主子出去一趟,回來心裏不舒服呢。"
小王爺在外面出了什麼事?居然有人敢給他氣受?
我偷偷看小王爺的臉色,確實隱隱有點不對勁。
同情心頓起。
我於是又陪他喝了兩杯。
兩杯很快變了四杯……….
結果,我們喝到了床上。

第十七章

喝酒喝到床上也就算了,還要喝得全身腰酸骨痛。
我次日醒來疼得齜牙咧嘴,隱約想起夜來渾身滑膩的肌膚相觸和令人臉紅的淫亂呻吟,還有小王爺強而有力的抽動。
知道自己又呆頭呆腦自動送羊入虎口,我嘴角動動,幾乎要大聲哭起冤來。
"還是你最好,玉郎。"還沒有張嘴,小王爺雙手把我緊緊摟住,長歎:"世上多幾個你這樣的人,天下要太平多少?那些奴才的嘴臉,我算是看透了。"
他語氣蒼涼,害我要哭出來的怨氣只好咕嚕一聲吞回肚子。
這個混蛋,吃了我應該像偷了雞的狐狸一樣洋洋得意才對。
歎什麼氣?
我在小王爺懷裏??眼睛。果然,臉色不好看,好像遇到什麼心煩事了。但他又能有什麼心煩事?世上還有人會比我更煩嗎?
小王爺赤裸著身子,抱著我悶不作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雖然覺得悶,但他今天特別奇怪,只好任他抱著。
就這樣過了一個上午,我居然沒有機會痛痛快快為我的吃虧哭上一場。
"玉郎,你希望一輩子這樣陪著我??"小王爺抱了我好久,終於挪動一下,用手輕輕撫我的額頭。
我抬頭看,他的唇,他的眼睛,都漂亮非常。小王爺望著我的樣子,帥氣極了。我從小就喜歡漂亮的東西,他一開口問,我幾乎要點頭答是。
小王爺的眼睛閃亮亮的注視著我。
我剛要點頭,忽然想著這個問題不能隨便答應。一輩子,多漫長的事。如果答應了,那和當他終身奴才有什麼區別?
"哎喲,"瞬間神智清醒,不?小王爺美色所迷,我堅定道:"不希望。"
頭頂上的臉頓時變了變?色。我緊張地抓住小王爺的手,以免他怒氣發作時反抗不及。
"不希望?"
我心虛地咽一口唾沫,縮頭,小聲道:"不希望….."
小王爺冷冷看了我一會,臉皮像繃緊的鼓面一樣,隨時都會撐破似的。我心跳加快,一邊嘀咕著如何應變。
房中空氣漸漸凝重。
半晌…..
"我早該知道你會這麼說….."小王爺吐出一句低沈的話,臉部曲線緩緩柔和下來,拍著我的臉蛋道:"你就這麼個樣子,從來不會改。"
我見他沒有發火,大大鬆了口氣,奇道:"為什麼要改?我的脾氣不好??"本人自認善良誠實,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不,這樣就好。我盼你一輩子也不要改。"
我瞅瞅小王爺的臉,說:"小王爺,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這麼古裏古怪的?"
小王爺忽然笑了起來,似乎心情大好:"哦?你也會關心我?我還道你最討厭我呢。玉郎,你為什麼老小王爺小王爺的叫我?"
"不叫小王爺,難道要我叫你主子?怪噁心的。"我朝他皺皺鼻子。
"那…"小王爺把聲音放軟,柔柔地好像戳在我心上一般,膩道:"叫我笙兒。"
我被他用那磁性聲音一喊,頓時骨頭都酥了八成,壓根把昨夜被他弄得腰酸背痛的事情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笙兒…."我嘿嘿一笑,有趣地叫著。
小王爺哈哈大笑起來,撫掌道:"叫得好,再叫再叫。"
呸,我又不是你養的狗!
我別過臉,扯扯被子,準備下床。
還不曾從被窩裏爬出來,身後猛然一陣大力襲來,小王爺把我壓倒在床。
"玉郎,玉郎,我好喜歡你。"小王爺的聲音忽然變得充滿痛苦,令我心裏一顫:"你不要笑話我,我真的喜歡你了。"
笑話,喜歡我就喜歡我,有什麼笑話的?
我這麼可愛的人,喜歡我的應該每天有十個八個才對。
小王爺力氣太大,情緒激動,緊緊將我抱在懷中。我百般努力,都無法把他從身上踢開。
"好啦,你放開。"
"你喜歡我嗎?"小王爺忽然抓著我的肩膀,凝視著我,一本正經發問。
"這個…."答喜歡我不甘心,答不喜歡…..我又怕他抓著我像稻草一樣亂晃。
我身體昨夜才受了折騰,今天萬萬不想被他蹂躪一番。
不禁猶豫。
小王爺見我吞吞吐吐的模樣,神色一黯,手上勁道稍減:"我知道,你是不喜歡我的。"
聽他這麼說,我心裏有點難過,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煎熬起來。
我惱道:"還想我喜歡你?也不想想你是怎麼對我的?我又不是狗,打一頓給根骨頭就搖尾巴!"
我原本以為小王爺會發火。他發火還好一點,我還知道該怎麼應付。不料他微微一怔,似乎被我罵愣了,居然對我說:"原來你還記恨著。那好…."他猛然立起身,將我也扯得站在床上:"我賠罪,你打我,你罰我好了。"
這人今天到底怎麼了?莫名其妙!
"你可以用鞭子抽我,"小王爺語無倫次的說:"你可以還我那幾個耳光….."
我看他那個緊張的樣子,也害怕起來,連連擺手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你。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可以了吧。拜託,你不要嚇唬我。"
"你喜歡我?"小王爺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綻放出一個安心的笑容:"你喜歡我,你也喜歡我?哈哈,原來你也喜歡我,老天爺保佑。"他一個擁抱,把我牢牢禁錮在懷裏。
被他這樣抱著,滋味確實不錯。我忽然感覺到小王爺真的很在乎我,不由心裏暗暗高興。
"老天爺保佑,你總算清醒回來了。出門一趟,難道撞邪了?"
小王爺不管我的嘀咕,興奮地摟著我。
他喃喃道:"我們是兩情相悅,我不會把你給二哥的。我一定不把你給二哥….."
我奇道:"這跟二王爺有什麼關係?"
小王爺渾身一硬,搖頭道:"沒有關係,這裏沒有二哥的事。你不用擔心。玉郎,日頭到中間了,我們吃飯去吧。"
他避開我的問題,把我從床上拉起來,兩人穿戴一番,興匆匆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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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爺這一趟出門對我而言是好事,因為他回來後對我態度大改,簡直是有求必應,叫我實在有點受寵若驚。
我總覺得裏面有點蹊蹺,可是每次問小王爺,總被他用有趣的事兒引開去。本人對於這個問題也不如何在意,終於在幾次訊問失敗後再不提起。
一日晚飯,我選了在小院的亭子裏擺桌,要和小王爺一起邊賞月邊吃飯。等月亮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天氣、這個方位根本別想看見月亮。
看不到月亮,我們一樣吃得很有滋味。
"不料這個時分居然還能見這麼好的藕。"小王爺一邊讚歎,一邊夾了一快蒸得粉粉的藕放在我碗裏。
我低頭嘗了嘗,點頭道:"不錯,確實好吃。"於是往自己碗裏夾了幾塊,繼續大吃起來。
小王爺沒怎麼動筷,只是靜靜看著我吃。
"吃啊,笙兒,你也吃一點。"我為他夾一塊,放到他碗裏。
小王爺笑道:"這是進貢上來的湖北粉藕,你倒好,牛嚼似的。要慢慢吃,才能品出滋味。"他夾起碗裏的藕,慢悠悠,極有儀態的咀嚼起來。
我嗤道:"藕不就是藕,難道是貢品,它就與?不同?不過是看看運氣如何,一起種在爛泥池塘中,看誰被摘的人當貢品選走而已。就像花花公子,苦力下人,就看誰命好在誰的肚子裏生出來而已。"
"此言差也。"小王爺正色道:"可以當貢品,必然是選好的挑。血統尊卑,上智下愚,更是古道。"
我聽他這麼說,丟下筷子,也正色道:"你肯定被挑上的一定比沒有被挑上的好?多少好東西,長在深山大澤,被野狗吃到肚子裏,哪裏 輪到皇帝吃?這麼一碟東西…."我敲敲裝藕的碟子,"不管是不是貢品,反正就是一盤藕。再厲害也不可能比肉好吃。"
我說了幾句嘴又開始饞,抓起筷子繼續夾菜往嘴裏送,不耐煩道:"好了,不和你說無聊話。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讓我出去玩?"
這個才是重要問題。
到現在,我居然還沒有權利出王府的大門,當然要不遺餘力地爭取。
小王爺臉色一黯。
每次我問這個問題,他都臉色一黯。每次他露出這個樣子,我就心軟沒轍。
不過,我下定決心這次絕對不心軟。
"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玩?"我大聲嚷嚷:"我是王府的客人,你不能把我關起來。"
"為什麼一定要出去?王府裏缺了什麼?"
"王府裏什麼也沒有缺,"我歪著頭想,眨眨眼睛說:"不過好像你不讓我隨意出入,我就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自由。"
小王爺緩緩放下筷子,垂頭沈吟。
"玉郎,如果我給你隨意出入的權杖………"小王爺從懷裏掏出我垂涎已久的出入權杖,我趕緊高興地雙手接了過去。
"……..那你可不可以,為了我而不用它?"
我愕然:"為什麼不用?"
小王爺輕輕一笑,挨過來靠著我:"京城險惡,我不想你見識這裏的人心。不如在王府裏清淨過日子,待陽春三月,我帶你到揚州去玩。"
他嗓音低沈,分外入耳,聽得我迷迷糊糊笑起來,點頭道:"好。"
小王爺摟著我,對我甜甜一吻。
晚上又是胡攪蠻纏一夜。
我被小王爺又吸又壓,力氣全無,渾身發軟。這段日子,天天都幹這事,居然漸漸沒了往日痛感,反而覺得舒服起來。
小王爺幹完壞事,低聲在我背上喃喃,還不斷用舌頭舔。
我有氣無力,踢他一下,不滿道:"為什麼都要我在下面?好累。"
小王爺問:"那你要如何?"
"不管,我也要上你。"
這個要求我幾乎每次上床後都會提出,可惜沒有一次得到批准。
不料今夜,小王爺居然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事出突然,我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瞪大眼睛看著小王爺,看他是否又在捉弄我。
小王爺一臉認真,把我從下面扶起來,自己靠了下來。
"你可會?"
我膛目結舌,看著小王爺充分配合,頓時忘記先前的渾身不適,龍精虎猛起來:"會,我當然會!"我興奮的撲了上去。
乖乖,小王爺在我身下,還真是美色可餐,誘得我食指大動。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雖然沒有上過他人,不過根據被上的經驗而言,必定可以成功。
一晚氣喘噓噓的努力,又有小王爺的主動幫助,終於達成心願。
我一攻而入,被小王爺夾得幾乎要叫起來,緊緊抱著小王爺道:"笙兒…笙兒….."
小王爺也滿頭大汗,他耐力還算可以,沒有像我那般一被人進入就大哭大鬧,只是顫著嘴唇道:"快點啊,磨蹭什麼?"
得他提醒,我趕緊行動起來。一前一後,學著他平日的模樣進行開來。
各種滋味又與平日不同,不能細細表述。
終於到最後,我長長籲氣,鬆懈下來,抱著小王爺挨緊他。
小王爺像熬過了一場刑罰,呼吸終於平緩下來,擦去額頭的汗,轉身把我摟在懷中,問:"這下可滿意了?"
我實在累得夠嗆,沒有多餘力氣表示,微微點頭,迫不及待進入夢鄉。
"玉郎,如果有人能給你更好的衣裳、食物、更多的有趣玩意,你可會跟他?"小王爺的汗淌在我脖子上,他額前的發都濕了:"你要記住了,他們也許什麼都可以給你,卻不會?你……"
說到這裏時,我已經睡了七分,後面的東西再沒有聽見。只隱隱約約中聽見一句
"不要忘了我……"
次日清晨,我心滿意足醒來,一睜眼看見小王爺寵溺的笑容,俯視我道:"今天天氣不好,怕會轉冷,你還是多睡一會再起來。"
我回他一個大笑臉,伸個懶腰:"那你呢?"
小王爺愁眉苦臉:"我那有你命好?我今天有差使要出門,這會就得走。"他狠狠抱我一下:"玉郎,我現在一天沒有你都不行,看不到你,我必定吃不香睡不著。"
我心裏猛然漲得好滿,蜜汁快盈出來了。緊緊抓著小王爺,狠狠一吻,才縮回被窩,把手伸出來揚揚:"好吧,早去早回。"
又尋周公去了。
待日上三竿,我才終於手軟腳軟的掀開被子,搖搖晃晃爬起來。眼光一轉,居然瞄到被單上鮮紅點點。
昨天又被小王爺弄傷了?
我摸摸自己,好像沒有什麼事。
驀然想起一事,大呼不好。昨夜是小王爺的第一次,我笨手笨腳,肯定把他弄傷了。
天!完事後我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當即愧疚起來,連忙穿好衣裳出來。
一出小院,當頭碰上陳伯,我抓著他問小王爺的行蹤。
"主子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宮裏派遣了差使。"
當真出外辦事去了,那豈不還要騎馬奔波?
我一邊心疼,一邊鬼鬼祟祟問:"他今天出去的時候,是不是身體不好?"
陳伯愣愣看著我,顯然不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不能直說,跺腳道:"就是有沒有一瘸一拐什麼的!"
陳伯臉色一變:"玉郎….不不,賀公子你….你又踢…踢….."
"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踢他,這次不是踢的問題。"我忽然臉紅過耳,搖頭道:"不過是怕他病了我不知道。"
"哦…"陳伯真不愧是一等忠奴,吊起來的心放下來,見我?小王爺擔心,更是一臉感歎我終於知道好好侍奉小王爺的欣慰。他回想一會,說:"今天主子出門的時候好好的,就是臉色有點發白。我問著怎麼了,主子說大概是昨晚睡覺的時候著涼了,不礙事。賀公子放心,我特意?主子添了件加厚的袍子才請主子上馬的。"
聽了陳伯的話,我料小王爺皮粗肉厚不會有大傷,鬆了口氣:"那就好。"一邊暗自嘀咕小王爺死要面子撐著,一邊躲開陳伯詢問的目光溜走了。
那天日頭走得特別慢。我一直蹲在池塘邊,有一把沒一把地給王府新買的錦鯉喂食,不斷抬頭看天色,估計小王爺什麼時候回來。
終於,那群重金買進的錦鯉一條一條吃得過撐然後浮在水面時,小王爺終於回來了。
我遠遠聽見奴才們請安的聲音,還聽見小王爺中氣十足的問:"玉郎呢?",頓時心頭一緊。
娘啊,我天天見他,從沒想過聽他的聲音會這麼緊張。
耳朵裏傳來他的腳步聲。我猛然有一種衝動,想跳起來找個地方,把自己藏個嚴嚴實實。將手裏魚食全部?到池塘裏,我轉身,已經看見小王爺的笑臉。
他笑得好漂亮,鼻子眼睛、每一根眉毛都在對我笑得燦爛。
"玉郎,看你,又把池塘裏的鯉魚喂撐了。"
我也想頑皮地回他一個笑,可是嘴一咧,居然控制不住,撲到小王爺懷裏哇哇大哭起來。
我不斷把淚水鼻涕蹭在他肩膀,他不斷撫摸的頭髮,笑著問:"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我?起臉,哭哭啼啼道:"我再也不要上你了….."
小王爺大窘。
我一邊揉眼睛,一邊斷斷續續接著說:"看來還是我疼一點好了,那也好過讓我心疼。反正我也不出去辦差使,也不騎馬……"
小王爺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忽然力氣加大,好像在壓抑著很大很大的感情。他深吸一口氣,將我扯到雙臂間,輕罵道:"笨東西。"
這一句話,現在挑不起我任何反抗意志。
我暗自決心,把小王爺以前所做壞事全部忘記,今生不再提起。
王府裏眾人如今都把我當成了第二個主子,態度恭敬非常。小王爺不在的時候,我就是王。
王妃和小王爺的幾個哥哥偶爾也來,不過我對這些人沒有好印像,所以他們每次來,我都避而不見,自己找個角落去玩。
這天,陳伯拿了兩封遠方家信給我。
我一溜煙爬到樹上,把第一封拆開來。原來我那沒有血性的老娘居然還記得我這個兒子。
內容如下:
玉郎我兒:
身體好否?九王爺待你好否?有沒有惹禍否?
爺爺父親母親都想念兒,盼兒早日出息。
好好陪伴九王爺讀書,萬末言行不善,惹惱九王爺。若父親這邊官事需要京城照料,我們還要求他老人家呢。
願早早求得九王爺賞賜,得個好差使,光耀門庭。
母字

自私自利的老娘。
我無精打采,把信塞到懷裏。又拆開第二封信,是爺爺親筆寫的

玉郎小畜生:
那日主子攔著,我沒有打斷你的狗腿。好端端的,怎麼我們一家就出了主子的門?都怪我出來養老太早,沒有把賀家世代侍候主子的事好好教導於你。
主子對我們賀家一門世代有恩。你不要以為主子恩典贖身就得意,你給我好好侍候主子。討他的歡心,待他高興點,求他將我們一門重新收回去,就算盡孝道了。
你爺爺這把老骨頭,死也是九王府的鬼。
不要提你那不爭氣的父親,我哪裏 就養出這麼忘恩負義的兒子來?只想要主子的好處,全把該侍奉主子的事給忘了。想當初,真不該求主子給他找個差使。當上官,就忘本了!
你給我好好記住,不要學你父親!否則,爺爺的拐杖在這裏呢!
爺爺字
這封信更不可以聽從。我繼續無精打采把信也塞到懷裏。
正發呆,忽然聽得樹下一聲大叫:
"玉郎!"
我猛然一震,幾乎掉下樹去,忙手忙腳亂抱穩了,才朝樹下一望,吼道:"誰嚇唬我?"
下面站著一人,穿著小紫金紅褂子,兩條小辮,正仰頭笑眯眯看著我。
"金妹!"我眼睛一亮,急忙竄下樹,拉著她笑道:"果然是你!不是跟了王妃去在王宮裏侍候嗎,怎麼又回來了?那老虔婆可有對你不好?"
金妹連連用手指放在嘴邊要我禁聲,看看左右,嘻嘻道:"你好大膽,居然這麼說娘娘。我很好,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我平日都在娘娘那裏管針線,不出來。今天娘娘要到九王府,平時跟的侍人姐姐正巧病了,我又想你,就求娘娘讓我跟來侍候了。"
我上下打量,見她氣色不錯,關心地問:"你身上的傷都好了?"
"早好了,"金妹捋起小袖給我看:"瞧,只剩一點點小印子。當奴才的誰年中不挨一兩頓打?"
想起我故意氣她,她還會在那時候衝出來替我挨打,我心裏就不好受。
"金妹,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胡說什麼?這叫因禍得福,不是你,我還不能進宮侍候娘娘呢。現在月例銀子多了一半,吃穿都好多了。"金妹似乎想起一事,拉著我到一旁坐下:"玉郎,你要走了??"
我奇道:"走?我走到哪裏 去?"難道小王爺要帶我去揚州玩的事,居然兩天就傳到宮裏去了?
"不是說要放你出去做官??我還想著恭喜你,總算熬出頭了,你也真不容易。"
放我出去做官?豈不正合了母親的心?
我才不要丟下小王爺,連連擺手道:"怎麼可能?笙兒…啊不…..小王爺他一天也離不了我。若我去了,他肯定吃不香睡不著。他怎麼會讓我出去做官?"
"可是,我確實聽娘娘身邊的侍人姐姐說,主子要了調令。說這個調令,本來大王爺也想要的,結果給主子爭了,還險些鬧出事來。娘娘知道了,先說主子不該惹這些閒事,後來又說:也好,早早打發賀家那個小子。"金妹皺眉道:"賀家的小子,除了你還有誰?"
我聽她說得煞有其事,緊張起來,猛然從樹下的矮凳上跳起來大叫:"胡說!你都胡說什麼?一定是你聽錯了。"
金妹臉色稍變,仔細瞅瞅我,忽然眼睛彎得像月牙兒一般,雙手合在胸前道:"阿彌坨佛,看來主子總算動了真心,也求得你的誠心。"她拽拽我的袖子,看我的神色,嘖嘖道:"確實是個難得的,主子有眼光,你也算有福氣。若不是你碰上他,或他碰上你,哪來這麼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她這麼一誇,我比吃了蜜還甜,全身的骨頭都輕了三兩。
不由扭捏起來,我只好裝出兇狠的模樣:"喂,我可是男人,什麼天照地設的一對?"
金妹笑了一會,輕道:"男人有什麼不好?若你是女人,與主子相好,能讓你進門當王妃??不過又是生離死別。男人就不同,當成書童清客陪在身邊一輩子,日後就算九王妃入門,也不敢隨便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倒從來沒有想過這男女之間的不同待遇。
不錯,男人和男人雖然不能成親,但是我一定可以和小王爺永遠在一起。就在王府裏當一輩子的客人好了。
我想起一輩子和小王爺在一起,直到頭髮鬍子都白了的情景,嘿嘿傻笑起來。
"傻笑什麼?"金妹在我眼前揮手。
我一把反抓住她的手,叫道:"金妹,我想好了,這一輩子,就算留在王府也沒有什麼。"
"你不逃了?想當日,誰天天爬樹打量地形?"
"今時不同往日。"我掏出權杖:"看,我可是出入隨意,不受約束。"
金妹訝道:"這個居然也……"
我點點頭,炫耀道:"怎麼,不錯吧?"
金妹定定看著我手中的權杖,眼中閃過晶瑩的光,發呆好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覺得奇怪,正想把權杖收回懷中看她怎麼了。她驀然抓住我的權杖,連我的手一起緊緊握住。
"玉郎,求你一件事。"金妹抓得我的手生疼,彷彿用勁力氣抓緊救命稻草。她牙齒磨得吱吱作響,好半天才說:"用這個權杖,帶我出王府一趟。"
"什麼?"
"娘娘要午飯後才回宮,還有時間。我平日都無法出宮,只有今天的機會。你帶我到王府外面,我想見一個人。"
見到金妹那個模樣,我不再多問,當即點頭。
"好,我帶你出去。"
雖然答應小王爺不用這個權杖出門,我到底還是違背了。
我帶著金妹,把權杖朝看門的一晃,大搖大擺上了大街。
金妹在前面帶路,她的小步子走得很急,像歸心似箭。我跟著她穿過幾條小巷,生怕把金妹跟丟了。丟失了王妃的侍女固然不是小事,而且我對京城道路一竅不通,萬一迷路那就難看了。
金妹熟悉地穿梭了一陣子,終於在一排小房子邊上?住腳,怔怔看著前面。
我隨她目光看去,前方一個清秀的少年正在將一捆捆的幹草垛起。他把袖子捋得高高,滿頭大汗,渾然不覺有人在牆腳看他。
金妹就藏在牆腳,躲躲閃閃看了他好一會。
少年將乾草全部垛完,擦擦汗,轉過身來,剛好正面對著我們這方向。
金妹連忙閃到牆後,我仔細看那少年,眉目間居然和我有八九分相似。
"既然想見人家,就過去啊。"
金妹不理我,只管癡癡地看。
那少年好眼力,轉身間已經看見金妹影子一閃,居然朝我們走過來。
來到面前,他目光只盯著金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這個光景,誰還猜不出來?
我看這對小情人肉麻得厲害,居然只用眼光傳神,只覺雞皮疙瘩直往上冒。連忙轉身踱到一邊乘涼,以免壞人好事。
金妹也怪可憐,出入不自由。當日在王府也許還有機會偶爾出來相會一下,入了宮,那是沒有指望了。
難怪她求我帶她出來。這樣好了,以後她每次隨王妃到王府,我都帶她出來好了。
正讚揚自己心地善良,我轉頭一看,那少年居然已經轉身走了。
不會吧?居然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說?
金妹咬著唇,似乎要顫抖起來。手裏的紗巾被抓成一團皺布。直到那少年進了門,她才稍微平復下來,幽幽歎了一聲,站在當地,久久沒有說話。
我看出不對勁,小心地湊上去,看金妹的臉色。
金妹輕輕道:"好了,也算出來了一趟。我們回去吧。"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急忙跟在她身後。
唉,這世間的癡男怨女啊。
我一路跟著金妹,輕輕鬆松進了王府後門,順手抓住一個護院,問他小王爺回來了沒有。
"主子還沒有回來。娘娘也在裏面等呢。"
我放下心來,高興小王爺不會知道我偷偷跑出去一小趟,少了許多麻煩。想起金妹,連忙打疊精神去安慰她。
我雖然知道她心情不好,但是安慰人總要知道來龍去脈。這次換我把金妹拉到一旁坐下。
"金妹,"我認真的說:"老實說我當你是好朋友。你要有什麼事,受了什麼委屈,儘管告訴我。不要這麼悶不做聲,怪裏怪氣。"
金妹不說話,垂著眼睛。
我撓頭,只好道:"這樣吧,我問你答。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小子?"
我盯了金妹半天,她終於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是不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和他在一起?只能這麼默不作聲看一看就走?"
金妹又點頭。
沒想到我居然如此深悉人心,善於猜測。
讚美自己一番,我又問:"為什麼不能在一起?你未嫁他未娶?是兩家身世不合?"
金妹這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開口輕輕道:"我們一塊長大,一塊被自己父母賣到王府裏當奴才。"
"那也算患難之交啊,為什麼….."
"今年夏天,他被派到書房侍候筆墨。"
"哦,書房…."我點點頭,猛然察覺不妥,猛地睜大眼睛:"那他…他…."
"那個時候,他就特別沈默。後來,終於讓我知道了。"豆大的眼淚從金妹的眼眶裏湧了出來,卻無生無息:"可是他說,不要緊,主子沒有強迫他,是他肯的。和主子鬥誰也沒有好果子吃。這王府裏的規矩,主子親近過的人,日後膩了,都是好好賞賜一番再打發出去。若是他有福出去,會快點攢錢,幫我贖身。"
我太陽穴抽搐得發疼,開始眼冒金星,勉強道:"那他現在….."
"你一來,主子就打發他出去了。讓他贖身,也算有個好下場。不過陪了一個月,就熬出頭了。可是,我們還是沒有在一起的命….."
"為什麼?難道笙兒他…他還….."我想起小王爺暗地裏不知道瞞著我還幹了多少事情,心如刀割。
"不,不幹主子的事。主子是個好主子,我們這些奴才,能碰上這樣的主子真是福氣。"金妹居然還幫小王爺說好話。
"混帳!他幹了那樣的事,居然還叫好主子,你怎麼就這麼….這麼…."那個"賤"字到了嘴邊,我到底說不出來,只好氣呼呼瞪著眼睛,恨不得立即把小王爺拽出來撕成碎片。
因為小王爺不在,我只好扯金妹:"走!我和你去見王妃,要她答應讓你們兩在一起。"
金妹摔開我的手,又坐了下來。
我彎腰看她:"怎麼?你怕?不用怕,有我呢。"
金妹還是不說話。
我不耐煩了,自己也一肚子的氣,又去拉金妹的手:"去,我們去。"這次我唯恐她又甩開我,用了好大的勁道抓住她。
金妹被我扯急了,哭道:"我不去!我過幾天就要嫁了!"
"什麼?"我驚訝之下鬆了手:"你要嫁人?嫁給誰?"
"王妃的遠房侄兒,做小……."
"那不是欺負你嗎?來,我幫你反對!"
"你什麼也不懂!"金妹終於朝我大吼:"誰像你?什麼都不用顧慮,就照自己意思幹?誰又像你這麼好運氣,能遇到一個動了真心,知道疼你的九王爺?我不過是一個小奴才,能夠進宮,已經是盼不到的好福氣。現在又可以嫁到世代大家去當姨太太……我也不想和他分,可是我有爹娘,不能就這麼空著身子跟他一輩子吃苦。"
金妹一番話敲得我呆若木雞,我愣愣看她,像從來沒有認識她。
金妹哭道:"我知道我勢利,我沒有情意,是負心人。可是玉郎,你見過多少不像我這樣的人?人要活命,什麼風花雪月,什麼道義,到了緊要關頭,還剩什麼?"
這個人,居然是當日衝出來替我擋住鞭子的金妹。
我意識有點糊塗,徐徐點頭,喃喃道:"對,不剩什麼,只為了活命。像我這樣的傻瓜,世間本來就不多。只是,你既然要嫁了,又何必再去看他?"
金妹驀然站起來,睜大眼睛看著我,渾身激動得發抖。我屏息等她說話,可惜她漸漸緩和下來,像經過這一陣子全身力氣都消耗到了盡頭,帶著說不出的倦意道:"娘娘也快回宮,我要走了。"
我靜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遠,心裏泛濫著酸酸痛痛的滋味。
慢慢攙雜了許多恐懼。難道這世上人人都應該這樣選擇?
那我呢?
我豈不是異類?
莫非我一直認?是對的,真的是錯的?
我害怕得跳起來,在樹下走來走去,用拳頭在老樹幹上擂了許多下。終於把怒氣都轉到小王爺身上,咬牙切齒想:都是他的錯,不是他當日欺壓奴才,到處風流,哪裏 會讓我遇到這麼多慘事?

第十八章

小王爺這晚夜深才回來,帶著一身的酒氣。
我默不作聲,手持一根木棒威風凜凜站在寢房門口。今天知道的雖然都是他從前的事,但我不狠狠敲他一記就不甘心。
"玉郎,你在等我?"他醉醺醺靠近,大著舌頭。
我冷冷待他湊上來,掄起木棒就要往他頭上敲。迎面對上小王爺滿心的笑臉,心窩裏忽然一疼。
木棒停在空中。
"你為什麼站門外?不冷??"他臉上是醉酒常見的傻笑,卻比平日多了三分憨厚可愛,扯著我的手往裏走:"今天三哥請客,我逃不過,被狠灌了一通。"他拉著我的手邊走邊放到嘴邊呵氣,彷彿怕我冷著,一手探入懷裏,居然掏了一樣東西出來:"看看,可有趣?三王府裏的師傅確實厲害,這些小東西居然也雕得入神。我瞧著它就想起你,便揣兜裏帶回來了。"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用紅蘿蔔雕的一隻小兔子,看來是擺在菜肴旁邊當擺設的。果然雕功一流,栩栩入生,可愛非常。
我本來窩了一肚子的氣,此刻心頭反而泛酸,又好氣又好笑。其實金妹自己也不爭氣,她要榮華富貴不要舊人,怪得了誰?
木棒?當一聲掉到地上,我接過小王爺遞過來的小兔子,狠狠瞅了他一眼,又大大歎一口氣。
"怎麼了?這也要哭?"小王爺靠過來。他喝了酒,動作難免笨手笨腳,幫我擦眼淚:"你不喜歡??哦,我不該用兔子比你。玉郎玉樹臨風,應該是龍才對。哎,你總是這樣,很多事,換了別人都歡天喜地當恩典一樣求來,偏偏你毛病多……"
我橫他一眼,若是平日,我早一拳打過去。可惜今夜他醉成這樣,我勝之不武,只好忍著拳頭。
小王爺坐在我身邊晃腦袋說了半天,我破天荒地聽了半天。
末了,他道:"雖然你一身的毛病,但我偏偏喜歡你這些毛病,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你可不要變,一定不要變….."
我被他抓著的手晃得不耐煩,只好點頭哄道:"好,我不變,我絕對不會變。"
話一說完,小王爺手一松,直挺挺後倒在床上,居然睡著了。
這傢伙。
我揉揉眼睛,料想此刻把他弄醒要他梳洗難度太大。只好幫他褪了衣服靴子,將他拖到枕頭處靠好,大被一抖蓋好。自己也脫了衣服,鑽到小王爺身邊。
聽著小王爺的心跳聲,我在黑暗中盯了他半晌,暗發狠勁:哼,如果你再敢惹什麼書房裏的人,我和你沒完!
反復嘀咕半夜,我才挨著小王爺睡去。
小王爺雖然醉酒,醒得卻很早。天剛亮,已聽見他在耳邊精神熠熠道:"今天看來要出太陽,何不早點起來看我耍劍?"
他昨夜睡得舒服,怎麼比得上我憂愁半晚?懶得理他,我繼續蒙頭大睡。
小王爺伸手過來上下摩挲,不斷騷擾。我已經習慣,毫不動彈任他施?,忽然又聽見他說:"咦,房中地板上怎麼多了一根木棒?你又練棍術去了?"
不對,那木棒本來是要敲你的。
不過我既然大人有大量決定原諒他,也不多話,含糊恩了一聲。
等我睡夠,從床上爬起來時,小王爺已經穿戴整齊,等了很久。
"快穿衣服,吃了早點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
他神秘一笑:"昨天我求了皇阿瑪,派我外出巡查江南各省冬災的差使。收拾好東西,我就可以帶你一路上玩去。"
"真的?"我興奮地跳起來,摟著小王爺叫:"要到江南各省?那不就成了欽差大臣?乖乖,實在威風啊。有趣有趣。"
於是趕緊換了衣服,和小王爺一道商量要帶些什麼東西。
我將小王爺為我新做的衣服全部翻了出來,手忙腳亂想著還缺點什麼,又思慮著要寫信給我老娘,告訴她玉郎總算有了出息,當了欽差大臣---旁邊的那個。這樣至少可以搪塞老娘一二,不要她三天寫信來要我好好討差使。
當然也可以寫信給爺爺,就說我替他好好侍奉了他的主子,居然不畏一路艱辛陪伴出去巡視各省。
拿起筆寫了幾句,越寫越覺得自己成了陪同唐僧去西天的孫悟空,正抓耳撓腮如何可以突出自己的重大責任時。
陳伯忽然來報:"主子,二王爺忽然進府來了,在前廳侯著呢。"
二王爺似乎身份特別貴重,除了上次挨打,我再沒有見他親自到王府來。陳伯說話時十二分的小心惶恐,小王爺本來在一旁看我寫得歪七歪八的字一邊發笑,聽見陳伯的話,立即凝起笑臉,沈吟道:"我立即就去,好生招待,千萬不要怠慢了。"
他對這二哥非常恭敬,連忙穿戴整齊,叮囑我兩句"千萬不要到處跑,就呆在這裏。"扔下我一人匆匆去了。
我將書信寫好,覺得心裏煩悶,想起陳伯曾對我說二王爺是皇上指定繼位的兒子,那將來豈不是皇上?
不由心裏癢癢,要趁現在將未來皇上的模樣好好瞧仔細,將來吹牛也有資本。於是興匆匆朝前廳走去。
來到廳外,我偷偷看進去,果然小王爺和二王爺都在,兩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品茶。
"九弟若是不肯,也無所謂,明說就行。"我剛剛躲到廊下,就聽見二王爺冷冷的聲音。
小王爺連忙放下茶碗,站起來拱手道:"不是不肯,實在是他太過難以調教,我早早尋了調令將他打發出京城,以免他再惹出什麼禍來得罪各位哥哥。人都不在這裏了,二哥忽然要人,我如何能給?一月前二哥問起,我不已經說他被我打發走了,怎麼今天又巴巴到王府來問?"
"不錯啊,一月前你就說他接到朝廷調令當邊疆小官去了,我原本也打算就這麼著了。"二王爺傲然挺身,淡淡道:"不過昨天,倒有人看見他大搖大擺在京城裏亂逛,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小王爺一向自信滿滿的臉,居然有點慌張。
"這可是我親眼看見的,我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二王爺猛然臉色一變,震得小王爺渾身一抖,隨後輕笑一聲,重新端起茶碗,悠然道:"不是當二哥的以大欺小硬逼著要人。當初我問你,你說一聲回絕我就是了,二哥也不是這麼沒有大量的人。我只怪你為什麼要為了個奴才騙我?難道一個小奴才,還比不上你我兄弟情誼?"
小王爺一直垂手站著,他想了半天,咬牙道:"二哥,玉郎他不是奴才。我已經讓他贖身了。"
我躲在窗邊輕輕"咦"了一聲,原來二王爺居然向小王爺要我。
呸!這個討厭鬼!肚子裏亂罵一通,又忍著氣繼續偷聽。
"哦?"二王爺稍現訝色,又道:"不是你的奴才,更犯不著為他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我不過是覺得他有趣,想請他過去做幾天伴,難道還能吃了他?你就擔心成這樣?虧我平日在皇阿瑪面前誇你懂事,知道大局,怎麼如今這麼糊塗起來,哎,我還盼著將來你助我一臂之力,好好輔助皇阿瑪左右呢。"
小王爺聽得二王爺為出皇上的名頭,神色更是難看,英俊的臉煞白一片,咬著唇不做聲。
"九弟,這事雖然是小事,但以小見大,可把我們兄弟的情分給看出來了。當初你到二哥府裏,多瞧了我那小官幾眼,哥哥立即把他送到九王府,哪裏 說過什麼話?你卻如此對我?"
"可玉郎他不同,再說…他也不懂侍奉,萬一衝撞了二哥怎麼好?還是我另外選兩個上好的…."
"呵,你是知道我脾氣的。"二王爺截斷小王爺的話,斯條慢理道:"越弄不到手的東西看著越心癢,你如今?這人對我又瞞又騙,我倒起了心想見識一下。不過陪我做個伴,幾日就還,如何?"
我再也聽不下去,跳出來大喝一聲:"我才不要陪你做伴!"
頓時,兩個王爺同時抬頭,四隻眼睛都盯在我身上。
小王爺垛腳道:"你出來幹什麼?"
二王爺迅速瞅了他一眼。我這才想起,這個時候跳出來,簡直是坐實了小王爺欺騙二王爺的罪名,後悔不已。
不過現在退回去也太晚,我只好出臺就把戲唱到完。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做伴?"我指著二王爺鼻子道:"難道二王府裏人人知道你討厭,都不肯陪你?哼哼,我也知道你討厭,絕對絕對不會答應陪你。要陪,我也只陪他!"我指著小王爺。
小王爺一臉擔憂,又帶了點苦笑。
二王爺被我大罵一通,只是微微揚唇:"好剛性,還是這麼倔。倒不枉費我找你一番功夫。"他轉頭對小王爺欣然道:"且不說別的。他現在人在這裏,你是肯還是不肯?"
我瞪著小王爺,生怕他說出肯字來。
小王爺望我半晌,又瞅瞅二王爺,擰緊濃眉。我也知道,得罪面前這位未來皇上,不定要付出多大代價,小王爺必定?難得很。
不過他若是肯把我拱手送出去,我勢必用木棒敲破他的頭。
不由呼吸沈重起來。
前廳裏,只有二王爺一人最悠哉,等著答復。
許久,小王爺眼裏閃過亮光,像是下了決定。他?起頭來,看著二王爺,拱手低頭道:"二哥,玉郎現在已經不是九王府的奴才,他在這裏是我的客人。至於是否要過去二王府,我看還是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二王爺詫然,他料不到小王爺居然如此作答。這和當面回絕他沒什麼兩樣。
我立即大聲道:"我不去,我一點也不想去。你雖然是王爺,可也不能逼我做客。我不是奴才了。"
"不錯,我不能逼你做客。"二王爺輕輕點頭,居然沒有繼續強來,轉身對小王爺道:"既然話已經挑明瞭,我再要未免失了風度。今天的事就這裏打住,我先回去了。"
小王爺神色嚴肅,拉著我一同送到王府門口,恭恭敬敬把二王爺請上馬。
二王爺在馬上高高看了我一陣,對小王爺道:"這事已經了結了,九弟不要往心裏去。我們是兄弟,有什麼說開了就好。"又擺出哥哥的樣子溫言叮囑幾句,呼前擁後地去了。
我們遠遠看著他們一行漸漸離去,只剩滾滾煙塵,不約而同齊聲歎了一句。
我轉頭看小王爺,忽然笑道:"算你不錯,沒有把我送給你二哥。我知道你對我好啦。"
"你昨天出王府了?"
我想起從前約定,吐吐舌頭,心虛地點頭。
小王爺沒有罵我,只是說:"這都是命中注定。二哥身份貴重,甚少在京城裏出沒,怎麼就偏偏撞到你?"
"現在總算解釋開了,總比瞞著他強。"
小王爺定眼看我片刻,微笑道:"不錯,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總算了結了。"
他和我對望一眼,一起進了王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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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到小院,雖然嘴上說沒事,其實心裏揣然。
我趕緊去準備到江南去的東西,想著快點和小王爺離開京城。小王爺悶悶地坐在一邊,看我飛快地在屋子裏跑來跑去。
"笙兒,你要帶什麼東西去?"
小王爺輕笑道:"不過就是衣裳,看你的樣子,似乎連家都要搬過去。"
"那也好,乾脆把王府搬到江南去,我們天天看西湖明月過日子。"
"好啊。"小王爺隨口答著。
我知道他是在敷衍我,瞧他神色,一定還在擔心二王爺的事。不過,小王爺也是王爺,二王爺再厲害,總不能連自己兄弟都整了吧?
我拉拉小王爺的手,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呢。來,先讓我幫你把行李準備好。"
拖了小王爺去收拾行李。
當晚小王爺狠狠抱了我,像要把全身的力氣都使在我身上一樣,幾乎把我榨幹了。因為白天的事,我不願再讓他心煩,咬著牙百般配合起來。
那樣的汗滴和沒有節制,居然令我聯想到生離死別。完事後,我越想越怕,就像小王爺隨時會從身邊像幻影一樣消失掉。
"笙兒!"我猛然在床上抱住小王爺,低著頭。
"怎麼了?"
"我…我…."若把這個原因說出來一定很傻氣,我眼光四處轉,想找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辦法。
我終於想到一個辦法,抓起床單雙手一分,把邊上的繡花邊撕了下來,搓成細布條。
小王爺看我仔細地用這布條將我們兩人的手腕連著綁起來,不禁失笑。
"怎麼?你還怕我半夜跑掉?"
我狠狠用力在他的手腕上打個死結,答道:"不管,反正我喜歡。"
"好,隨你喜歡,可惜了這繡工,可是宮裏的裁縫制的。"小王爺看看我們用布條連一起的手腕,晃了兩下:"倒像月下老人的紅繩。"
"笨東西,月下老人的紅繩是系在腳上的。"
"那好,明晚輪到我綁,就綁腳上好了。"
我們說笑一輪,心情好了不少,相擁著沈沈睡去。
冬日天冷,我總是不能起早,比不得小王爺從小養成了好習慣。他無論都晚睡,總能一早爬起來,出外練了一輪弓射再進屋讓我起床。
這日我醒時,身邊已經空了,只剩一個溫熱的凹印。
手腕上的布條還系著,只是另一端卻輕輕飄在半空。小王爺趁我熟睡時把它解開了。
也不怪他,誰能手腕上栓著一隻大懶蟲出去練弓射?
我在床上伸個懶腰,王府的侍女端著熱水進來侍候。
"笙兒今早是練劍還是騎馬?他說了早點在哪裏 吃,還是在後院亭子裏擺桌子?"我隨意問了幾句。
侍女道:"主子今早本要練劍的,聽前院管事的人說,好像宮裏召見,已經出去了。"
宮裏召見?
想起昨天掃興而歸的二王爺,我心裏有點不舒服,點了點頭。原本打算再睡一會,也沒了心思。懶懶散散起了床,把陳伯叫進來問問發生什麼事。
不待陳伯進來,小王爺已經從宮裏回來了。
我聽見外面的聲響,跑了出去,小王爺見我,對我扯扯嘴角,進了房門。
"怎麼了?宮裏出了什麼事?"
小王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過侍女遞上的熱茶猛灌兩口,笑道:"沒什麼事。不過吩咐我修生養性,好好讀書。"
"那就好。"我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敲敲杯子,齜牙道:"我還以為有人找你麻煩。哼哼,如果有人欺負你,我用棍子敲濕他的腦袋!"
小王爺哈哈大笑:"你那三腳貓棍法,還想瞧別人的腦袋?"
我在桌下踢他一記,喝道:"不要小看我,賀玉郎發起狠來,萬夫莫當。"
"是是,古往今來第一勇者,非你莫屬。"
侍女按照慣例,在後院裏擺了桌子吃早點。
我和小王爺過了後院,曬著暖太陽吃起早點來。我向來不喜歡吃早點,小王爺一邊吃,一邊從手上的點心裏扯點餡兒放在我口裏。
"對了,這個還你。"我吃到一半,想起一事,將懷裏的出入權杖掏出來遞給小王爺。
"為何還我?"
"還你,以免我又出去惹禍。"我認真地看著小王爺。
小王爺看我片刻,笑道:"傻瓜,現在還來也無用,你留著吧。"他將權杖又塞到我懷中。
我問:"笙兒,你為何要騙二王爺說我離開京城?"
"你不知道我這二哥的眾人。人不在他才死心,人若是在,又被我回絕,只會花更多心思來要。"
"可是現在被揭了底,不是更難看??"
"我當日確實請了調令,想派你一個官到外面去。"
我睜大眼睛:"真的有調令?"金妹沒有騙我。
"不錯。"
"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小王爺不答,一個勁低頭剝著手裏的點心。
我忽然嘻嘻一笑:"我知道,你必定是反悔了,不肯讓我離開,呵呵。"
"哼,天涯何處無芳草?我離不了你??"
"那你為何不用調令?反正我最會惹你生氣,早早把我弄到鳥不生蛋的地方,不就好了?"我賭氣道。
小王爺沒有介面,烏黑的眼睛幽幽盯著我。
我被他一盯,不自覺住了嘴。
"玉郎,"他伸手過來,我也順勢靠了過去。小王爺臉貼著臉,對我淡淡道:"不必準備行李,我們不去江南了。"
"為什麼?"我一陣失望。
"差使撤了,我最近都不可以出府。"
我跳起來:"什麼?"
"不和你說了,皇阿瑪要我修生養性,好好讀書,暫時不許離開九王府。詢查江南的事,自然有旁人去辦。"
小王爺雖然說得簡單,我心裏卻忽然掠過一陣涼意。
我咬牙,惡狠狠道:"一定是二王爺向皇上說你的壞話,哼,我去教訓他!"
捋起袖子。
"何必他說話,他只管看著就行,替他辦事的人多呢。"小王爺苦笑,轉身吩咐門外的侍女:"天冷,生個火盆進來。"
他一向神采飛揚,刁蠻跋扈,如今忽然沈默許多,我心裏難受極了,抓耳撓腮想找點新鮮玩意哄他高興。
"笙兒,我替你捶腿。"
"笙兒,我幫你抓抓背。"
"我唱只曲兒給你聽好不好?"
"………"
我在小王爺身前身後弄了許多花樣,都惹不起他的興趣。
火盆被侍女們燃好了小心翼翼送進來,小王爺抓著我道:"好好坐著烤火,這樣的天,動來動去出了汗小心悶在衣服裏。"
我只好癟著嘴坐了下來。
他將手放在火上煨了一陣,又從懷裏掏了一疊紙,隨意扔到火盆裏。
我低頭一看,只依稀看見上頭寫著"冬南巡撫災方略"。紙張一到火盆,立即被舔上來的火舌燒了一塊,我不由哎呀一聲,俯身去撿。
"你幹什麼?"小王爺猛然怒吼一聲,抓住我的手:"瘋了??小心燒手。"
"那個東西!"我指著已經快成灰燼的紙說:"那個東西…."
"是我寫的,是我要燒的,你撿它幹什麼?"
我正色道:"我去江南是想著玩,你是想著去辦事。你老實說,到底是不是我連累你,害你沒了差使?若是不痛快,何必悶在心裏,痛快說出來好了,你如今燒這個心血….."我越說越激動:"到底是燒給誰看?"
小王爺大抬頭疼,左顧右盼,又撓頭,拍著我肩膀勸道:"我是嫌這個寫得不好,燒了重新寫份好的交給皇阿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小肚雞腸?來來,我們到外面疏通疏通,我耍劍給你看。"
他扯了我出去,果然在後院耍起劍來,又自行在裏面加了許多滑稽動作,像孫悟空踢太白金星老二的屁股、白骨精對唐僧投懷送抱,模仿得唯妙唯肖。
我哈哈大笑一輪,早忘了開始為什麼生氣。

第十九章

此後,小王爺果然天天留在王府,沒有出去。
我樂得高興,要他時時刻刻陪在身旁:"反正王府裏不少吃不少穿,這麼多人侍候,又不用幹活。笙兒,這裏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對不對?"
小王爺笑道:"對,對,最重要是王府裏有個天下第一英勇的賀玉郎。"
他這幾日連著耍了不少棍法劍術給我看,幸虧冬天太陽不大,否則烈日下頭一定會曬成炭頭。
我看他笑起來會發亮的眼睛,挨挨碰碰上去:"笙兒…."
"嗯?"
"你現在留在王府裏修生養性,那就不用出去辦差了,對不對?"
"對。"
"那你就不用一早騎馬出門了,對不對?"
"對。"
"那…."我眨眨眼睛,仰頭道:"我可不可以再上上你?"
"再上上我?"小王爺也眨眨眼睛,好像沒有聽明白。
居然給我裝糊塗?
我黑下臉,狠狠戳他的肩膀,低吼道:"對啊,怎麼樣?不肯??你也太不講道理,也不看看我平日……啊呀……."
話未說完,已經被小王爺撲倒在書桌上。
帶著熟悉氣味的吻,立即點燃纏綿的星星之火。
這日又如願,我高興之餘,對小王爺呵護備至,一定要彌補上次的不足,把善後工作做個十足。
又送上親吻無數,我扯開破銅嗓子唱了不少小曲,儘量讓小王爺不覺得自己吃虧。
小王爺風雲過後雖然臉色略白,但看見我裹著被單學花旦走臺步甚是有趣,不由哈哈大笑。
如此樂了整整一日,晚上卻再沒有精力繼續白天的荒唐。
月牙剩一點點掛在天邊。
我靠在小王爺身邊,雖然累了,卻不想睡覺,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張望。
"笙兒?你睡了沒有?"
"沒有。"
"你在想什麼?"
"想你今兒唱曲子的樣子。"小王爺在被窩裏悶笑。
我提起腳,想起他今天剛剛犧牲了一次,現在身體不宜接受拳打腳踢,只好縮了回來。
我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知道,你怕我傷心,這會兒陪著我苦中做樂。"
"呸,誰苦中作樂?我本來就是真樂。"我在床上翻個身,爬到小王爺身上和他對望:"我跟你說,我打算和那二王爺幹到底了,一輩子不能出王府我也不求他。你可千萬不要拆我的台,關鍵時刻把我拱手讓出去。"我威脅他。
"你這破脾氣,讓出去二哥也不會饒我。"小王爺取笑道:"你還道自己是個寶貝,他不過氣我敢違他的意思。不要急,王家裏這些事多呢,閉門讀一陣子書,放出去又是兄弟。我還用不著你來操心。"
我聽著這話裏似乎有看低我能耐的意思,終於還是掄了一拳在小王爺目前不宜拳打腳踢的身上,翻身睡了。
幾日過去,外面的消息對我而言向來是封鎖的。陳伯進進出出,行動間居然有了平日不常見的幹練剛毅,活像到關鍵時刻要好好表現一番似的。
小王爺倒還是有不少耳目在外面。我看他和陳伯嘀嘀咕咕,臉色也沒有怎麼難看,便懶得去問他事情如何。
反正日子就這麼過吧。
呆在王府裏的幾天,小王爺學會了爬樹。他開始學這個是為了到樹上逮我,學會後居然不願意下來,總要我陪他在樹上坐坐,說這樣"看得最遠"。弄得現在王府侍女找他都習慣了抬頭望樹上瞧。
這日陳伯又來找我,將新收到的家信給我。
我一看字,知道又是老娘,估計還是老調重彈。把信揣兜裏,爬到樹上一個人慢慢看。
信的內容如下
玉郎我兒:
身體可好?
聽聞九王爺不如意,娘不欲兒長留是非之處,快點辭行,回家來妥當,至於差使,以後再求別人。
如果九王爺不肯讓你辭,不妨惹點小禍,被人趕出九王府也好。
切記切記。
另:此信不可告知汝爺爺。
娘字
我一晃眼把信看完,氣得頭頂生煙。
天下居然有這樣教兒子的娘,要我把小王爺扔下不管。
不過,沒想到京城的消息居然傳得這麼遠,連身在外省的父母也知道小王爺處境不妥了。
不由歎氣。
"一會不見,居然自己爬這裏來了?" 小王爺一聲大喝,嚇我一跳。
他已經爬到一半,眼看就要到我身邊。我手忙腳亂把家信胡亂塞在懷中。
我扶他一把,讓他和我並坐。小王爺問:"怎麼不叫我?出來了也不告訴我。你說,這樹上有沒有鳥蛋?"
"現在冬天,哪來的鳥蛋?"我真不明白,他這說起四書道理來比夫子還厲害的人,怎麼有的地方這麼笨。
我們說了一會話,底下侍女過來,?著頭給小王爺請安,說:"主子,娘娘進王府了,請主子過去呢。"
我們對望一眼,都看出歡喜之意。自從小王爺入宮挨了訓,再沒有人登門過來。不但幾位王爺不見影子,連最疼愛小王爺的王妃也沒有出現。
王妃身在宮中,此刻出現,看來是得到消息,事情有所好轉,才敢公然登門。
這道理我本來不懂,是昨天小王爺告訴我的。他說:"只要皇額娘來看我,那就雨過天晴了。"
現在王妃出現,頓時在我眼裏成了送福氣的天女。
小王爺笑道:"我換了衣裳立即就來,請皇額娘在前廳好坐。"說著高興地抱我一下,快快跳下樹,身形一會就消失在假山後。
"雨過天晴…."我掏出懷裏的家信,自言自語道:"老娘下一封信,肯定又要我好好留下,好好討差使。"
本想把這信撕了,不過想想,還是疊起來揣回懷裏。待日後老娘改口,再把這信兜出來氣氣她。
我真是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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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坐無趣,倒不如去聽聽王妃和小王爺說話。
我溜下樹,又躲到前廳廊下,豎起耳朵偷聽。
前廳了除了王妃和小王爺,還有一干侍候的人。王妃坐在正中央的椅上,正在數落小王爺。
"為了個這麼樣的人,就開罪你二哥,這要我怎麼說?"王妃每說一句話,頭上的珠釵就叮噹作響:"你也不小,該懂事了。額娘好不容易盼你平安長大,就只等著看你成家立業。"
小王爺一直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聽,還不時端茶給王妃解渴。
王妃低頭啜一口茶,又繼續說:"那個賀玉郎,我看也不怎麼好模樣,就一定非他不可?世間哪裏 有這麼沒有輕緩大局的王爺?將來要叫你帶兵打仗,或是管理一方,你也這麼顧著美色?我看你是雜書看多了,什麼愛美人不愛江山,都昏頭了。笙兒,聽額娘一句話,上門給你二哥道歉,兄弟和好。那個賀玉郎,打發出去也好,送人也好,反正不要再放在王府裏。"
真混帳,居然說得我像破棉襖似的,送也好扔也好。
我豎眉。
小王爺躬身道:"皇額娘,玉郎其實頂討人喜歡,你親近一番就知道了。再說,全京城都知道出了什麼事,這個時候把玉郎送人,笙兒怎麼出去見人?"
"說了半天,你還是不願意把他送出去?"王妃豎起眉毛:"用不著托詞,我知道,你是被他迷昏頭了。你若為他好,也該把他送出去,留在這裏惹惱你二哥,以後他能有什麼好下場?早點送過去,寵上一陣子,將來再說。他是個男人,難不成還要保住貞操不成?"
"額娘教訓的是。"小王爺拖長音調回答:"為了個男人鬧得兄弟不合,本來是不該。可額娘想,我是真心實意對玉郎的,二哥明知道,卻?著一聲有趣跟我要人。俗話說君子不奪人所愛,二哥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請額娘幫我評理。"
王妃沒有料到小王爺說出這番話,臉色微變,放下手中的茶碗,沈吟不語。
我暗想小王爺也算聰明,知道動之以情理,爭取宮裏的支援。
不料王妃低頭半晌,忽然揮退左右。
侍候的人紛紛退下,前廳頓時安靜下來。我更是把耳朵豎得高高。
"我料你也動了真心,不然也不會和你二哥硬碰。"王妃軟聲道:"我也知道你二哥是見人起意,到手不過耍上幾日,不會有長久打算。就算他不對,可你能和他硬碰??雖說你們是兄弟,他在你皇阿瑪心裏頭的位置,你不是不知道的。"
"笙兒一向對二哥恭敬,從來不曾冒犯。不過這次….."
"不過這次就不行了?傻孩子,你一人牽動多少人?我在宮裏,老來就倚靠你了,你難道忍心為了個男人讓額娘臨老孤苦?就算你不為自己,不?額娘,也為他想想。你二哥眼看會登位,天下哪個人得罪了皇上能有好日子過?對付你還要顧忌幾分害弟的名聲,對付他又有何顧忌?"
小王爺垂頭,濃眉越擰越緊。
王妃看著小王爺的反應,接著道:"你這會貪圖兩人在一起的快活,往後的苦卻要他一個人吃,心裏何忍?不如好言勸他,要他暫且?你們委屈幾天,等你二哥氣消了,好日子在後頭。等這事過去,立即幫你娶個福晉。那個賀玉郎,做王府裏的清客陪著你,我親自作主,沒有人敢說閒話。如何?"
乖乖不得了,王妃居然對小王爺步步反攻。我看她說到"往後的苦卻要他一個人吃,心裏何忍?"時,小王爺眉角微微一跳,暗叫不妙。
說時遲那時快,我主意立定,直起身子,闖進前廳。
"不必說了。"我大聲道。
廳裏兩人都嚇了一跳。王妃見進來的是我,臉色更難看幾分。
"玉郎?"
"不好意思,我又偷聽呢。"我對小王爺嘿嘿一笑,又說:"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笙兒,王妃的話,其實也有道理。"
"什麼?"
"什麼?"
兩人同時驚叫出來。小王爺是不敢相信,王妃是又驚又喜。
我走到小王爺面前,掏出懷裏的信,遞給他道:"你看看,我娘的意思。"
小王爺一下把信看完,?眼看著我。
我問:"如何?"
"身眾人母,也不能怪她。"
"這就對了。"我全然不顧王妃在旁,拍掌道:"這和王妃是一個想頭的,都要自己兒子平安就好。她們哪裏 知道我們的事兒?老娘的話我根本理也不理,你又何必理王妃?"
我們對視的眼睛頓時齊齊一亮,滿是心意相通之喜。
王妃在一旁氣得乾瞪眼,直發抖。
小王爺見我做鬼臉,忍著一肚子的悶笑,對王妃正經一行禮,恭道:"皇額娘對笙兒的心意,笙兒是知道的。請皇額娘放心,笙兒自然有法子處置。"
"你有法子處置?你有什麼法子?天家無骨肉,你要有什麼事,叫額娘和誰哭去?"
"額娘,"小王爺一手拉著我,深深看著王妃,滿是哀求之色:"若額娘還疼笙兒,就求額娘放我和玉郎一條路。人人都逼我,難道額娘也忍心逼我?"
"笙兒…."
"額娘….."
王妃到底是王妃,氣了半天,臉色緩和下來。靜靜瞅了我半天,又凝視小王爺,歎道:"我算是知道你的脾氣了,居然比你親娘還倔。你雖不聽話,我總不能不顧著你。待我回宮,?你在皇上面前說點好話,先放你出王府,再派你一點差使。這些天我一直在下功夫,已經有點眉目了,你就等著候旨吧。你可要用心做,為我掙點臉面,也?你自己掙點臉面。等你二哥知道你這個弟弟的本事,也不會?個男人?難你。還有你…."她又轉臉對我吩咐:"不要到處跑,也不要惹禍。你若是?笙兒著想,就好好呆在王府裏,不要出去招搖。"
說完,王妃款款站起來,略帶倦容。
我低頭,沒想到她對小王爺確實不錯。若是我如此氣我老娘,只怕已經被我老娘關起門來痛打了。
"我要回宮去了。真真可憐天下父母心,兒女怎麼不聽話,還是要操碎了這顆心才足。"她又歎一聲,朝前廳門外走去。
小王爺心裏不忍,連忙趕上去雙手攙扶著,一邊用好話寬慰。
我知道王妃其實不喜歡我,為了表示我對她的敬意,只好留在前廳離她遠一點,眼看著守候在外的侍女們擁上來侍奉王妃穿披風回宮。
小王爺送王妃出門送了很久,想來王妃臨行前又叮囑不少。待他回到前廳,居然過了大半個時辰。
"玉郎,"他一跨進門,就滿面紅光的一把抱緊我,親道:"還是親親寶貝玉郎能幹,居然把我皇額娘說動了心,天下再沒有比你更讓我喜歡的了。"
"哈哈,那當然。"
"既然皇額娘肯為我在皇阿瑪面前求情,看來恩旨很快就到。我們這兩天且好好樂一樂。"
"好,"我提議道:"趁這幾天你還不用出門,再讓我上….."
"休想!"小王爺一口回絕,眼珠一轉:"我另有好玩意。"
"好玩意?"
他神秘兮兮將我拉到書房,從暗櫃裏取了個書卷,眨眼道:"這是高手繪的春宮圖,栩栩如生,花樣百出,乃房中秘樂之極。這些天興致缺缺,不曾動用。我們今夜就試如何?"
"你這幾天哪裏 興致缺缺?我看你倒龍馬精神。"
我翻看書卷,果然精彩,立即"興致勃勃"起來。
當晚帳下,不待細言,自是春色滿床,兩人俱歡。
我們將那春宮圖翻來覆去研究個透徹,幾天下來,縱然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這一天,連小王爺也沒有早起練弓射,和我互相摟著躲在被窩裏。
"主子,主子….."陳伯搓著凍僵的手,貓著腰過來輕聲說:"主子,快醒醒。"
"嗯?"小王爺迷迷糊糊睜開眼,他抱著我的手一松,我也被弄醒了,在一旁揉揉眼睛。
"主子,起床了。宮裏來人了,傳您進去呢。"陳伯滿臉喜色,跪下打個千兒道:"恭喜主子了,過來的王公公說,是喜訊。"
小王爺聽個明白,猛然從床上紮起來,精神一震:"真的?"
"真的,王公公還在前廳等著主子打賞呢。"
小王爺一邊趕著起來著衣,一邊笑道:"好,賞!你去帳房,取上等的賞賜給他。"
"是!"陳伯熟練地唱喏一聲,邁著伶俐的腳步出去了。
"要進宮?"我也醒了三分,轉頭看外面的天,才濛濛亮,從窗戶的縫出去,居然有一點點白色的東西不斷往下飄。"哇,下雪了。"
"下了一個晚上,你睡得死,這會才知道。"小王爺穿好衣裳,過來幫我把被子掖一掖。"我要進宮去,皇額娘說的事總算有影兒了。你好好躺著,不要沒有穿好衣服到處跑,小心著涼。"
"知道了,還怕我凍死不成?"我又有點擔心:"不知道二王爺會不會趁機在宮裏害你。我還是陪你一道去的好。"
"皇宮可以隨你進去??笨東西。"小王爺拍我腦袋重重一下,把我的手重新塞回被中,站起身:"我去了。"
我看著他出去,感歎總算雨過天晴,又鑽回被窩睡了。
正好夢重溫,外面忽然傳來喧嘩。
一陣腳步聲到了門前。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大腳踢開。
"綁起來!"
耳聽得一聲大喝,我還沒有瞭解怎麼回事,就睡眼惺松地五花大綁起來,被幾個大漢押到大廳處。
屋外正在下雪,我從被窩中被拖出來。一路到了大廳,已經冷得嘴唇發紫。
大廳中不見侍女,倒是站了兩排威風凜凜的宮中侍衛。
"到底還是見面了。玉郎,別來無恙?"
我抬頭一眼,二王爺笑吟吟站在面前。
大事不妙。二王爺調開小王爺那只小老虎,然後出山來抓我這兔子來了。
"你這個卑鄙無恥下作無聊人!你憑什麼把我捆起來?哼!你雖然是笙兒哥哥,也不能擅自闖入九王府抓人!"情急之下,我倒頗有急才,居然吼得有模有樣,道理十足:"你這是徇私王法!我要告你擅闖私宅,調戲良民!"
二王爺還是那個笑臉:"捆你的不是我。我也不是擅闖九王府。呵呵,我是被人請過來的。"
"呸!我可沒有請你!"小王爺更不可能請他。
這個時候,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說起來,這個聲音第一次出現,就是在我被捆起來的危難之際。
"是我請的。"
我如聞雷擊,猛然轉臉。王妃被兩個侍女扶著,娉婷走到正中椅上,雍容華貴坐了下來。
"王妃?"
二王爺插嘴道:"不錯,是娘娘請我來的。"
我看著王妃高高在上的模樣,茫然道:"你不是說要幫笙兒嗎?你騙他?"
"我自然比誰都疼愛他,自然知道如何對笙兒最好。他今天入宮,我就要好好幫他清理門戶。"
我望著她端麗的臉,忽然痛心不已。
"你騙笙兒!他愛你敬你,你居然騙他!"我勃然大怒,像自己被深愛的人欺騙一樣:"你這個老虔婆!你這個惡毒的…….."
罵到一半,嘴巴就被破布堵了滿口。
我忿忿不平,只能口中嗚嗚亂鳴,瞪著王妃。
四周侍衛沒有表情,王妃臉色難看,只有二王爺覺得場面有趣,嘴角帶笑。
王妃說:"你在王府無法無天也有些日子了,笙兒年紀尚小,被你哄騙難免。今天我來,不是要?難你。我也是心底慈善的人,只要你認個錯,答應再不狐媚笙兒,我不但不打你,還另有賞賜。不過為了防你反悔,你要答應我先到二王府上住一段日子。"
她又轉頭對二王爺道:"還要請二王爺多多費心。"
二王爺含笑點頭:"娘娘放心。九弟是本王愛弟,本當盡力。"說罷,轉臉用詭異的目光笑著打量我。
我頓時打個寒戰。
"賀玉郎,你可答應?"王妃悠悠道:"答應就點個頭。這裏的人都作證,我可沒有絲毫逼你,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改過。"
呸!把我捆得粽子似的,威脅警告,居然還有臉說沒有逼我。
可惜不能破口大?,不然我一定罵得她狗血臨頭,三年不敢出來見人。
至於答復我當然是大搖其頭。
嘴巴雖然塞住,頭還是可以搖的。
王妃見我搖頭,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好,有骨氣。我也不打你,就讓你冷靜一會再問吧。"她長長纖指朝我一指,"來啊,讓他跪到外面吹吹風。"
陳伯早被召過來站在一邊幹著急,見王妃要教訓我,腿腳小心地後挪,一步一步退到廳外,剛要快跑,忽然聽見王妃陰惻惻道:"老陳。"
"在!"陳伯驚應一聲,撲通跪過來。
"給你主子報信,是不是?"
陳伯抹抹冷汗,連連磕頭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哼,"王妃此刻真是威風:"這裏門外門內都被我的人看住了,蒼蠅也飛不出一個。你侍候九王府這麼些年了,不要把自己耽擱進去。知道嗎?"
"是是,奴才知道。"
"站一邊去。"
"是。"陳伯顫著雙膝從地上爬起來,掩飾著同情偷望我一眼,躲到角落去。
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轟然上前,將我拖了出去。
一出廳門,冷風撲面而來,我立即渾身哆嗦,大歎為何睡覺的時候不多穿兩件衣服。
早知有今日,應該把棉被也縫在身上才對。
此時後悔也沒用。
我被按在露天裏罰跪,天上小小的雪花直飄下來,鑽進脖子裏,化成冰水,順著領子往裏流。
好冷!
我緩緩呼氣,又緩緩吸氣,呵出一團一團熱氣。
只盼小王爺快點回來救我於水火。不過王妃和二王爺聯手,小王爺回來恐怕也只有著急的份。最怕是連小王爺也被抓來罰跪,那可真成了一對同命鴛鴦。
肆虐在冬雪中的風,開始刮在肉上的時候刀割般的疼,到後來居然漸漸麻木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妃和二王爺來到我面前。
二王爺身上批了件大毛領披風,穿著厚厚的羊皮靴。
王妃手裏撫著手爐,問:"現在可知道錯了?"
錯?
腦袋快凍得結冰。
我眨眨粘了霜的睫毛,用力搖頭。脖子一動,聽見"洌洌"的聲音,原來身上的單衣遇到融化的雪水,居然又結成薄冰覆蓋在身上。
王妃一愣,似乎沒想到我還敢搖頭。她皺皺眉頭:"既然你要自己尋死,我也沒有辦法。繼續凍著吧。"
她自施施然回大廳取暖去了。
二王爺卻沒有走,在我身邊繞了兩三個圈子,不斷輕笑。
我恨他恨得入骨,狠狠瞪他,可惜力道不足,連帶著眼神也不夠淩厲。
二王爺吩咐道:"今天這雪下得巧。我就借九弟的地方賞雪吧。來人,在這裏擺起火盆。"
二王爺一聲令下,火盆立即生起來了。熊熊暖火就在面前,可惜我只能挨凍。我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瞪著二王爺。
"嘖嘖,雪雖好,就是天冷了點。"二王爺烤著手,?眼盯著我。
我罵不了打不了,索性別開眼睛顯顯個性,以免瞧著他囂張的樣子生氣。
留一口氣暖肚子也好。
"好,還不理我。"二王爺離開火盆,靠了過來。"冷成這個樣子,唇都變色了….."
他粗糙的手擰著我的下巴,雖然帶來我很需要的溫暖,可是卻讓我噁心之極。我怒氣衝衝用目光示意他放手,不料招來更多麻煩。
"冰雪紅唇,敢不憐惜?"二王爺說著,掏出我嘴裏的布,居然低頭便湊上來。
觸碰到他的熱唇,我驟然掙扎起來。
這算什麼?
我氣極攻心,外加饑寒交迫,眼前猛然一黑。不過很快又清醒過來,發現二王爺的舌已經鑽了進來肆意搶掠。
"嗚嗚!嗚嗚……"
好不容易被他鬆開。我粗喘不已,發一百零八個誓要把他碎屍萬段。
"凍了這麼久,挺不住了吧。若凍死了,可不好玩。你再笨,也知道天下之大,皇權唯先,何必開罪我?對你對九弟都不好。來,你說句肯跟我,前事盡去。我寵你。"
他放開我,等我說話。
我冷得牙齒打顫,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那裏能說話。
"看看,何必自討苦吃。"二王爺嘖嘖兩聲,拿起暖好的酒,一瓶子往我嘴裏灌。
我皺著眉頭痛苦不已,可惜被人按著無法反抗。小半瓶酒不容分說下了肚,二王爺才放開我。
我咳嗽連連,可是暖和不少。
"說吧,你一句話,立即就進二王府,比你在九王府裏好多了。"
我瞪著二王爺,忽然想起小王爺曾對我說的許多話。
他曾怕我有了更好的就忘了他。
這傻瓜,天下有誰比他更好?
我知道二王爺想聽什麼,雖然我一向膽小怕挨打,今天卻不想太勉強自己的心意。
"我要你說。"二王爺有點不耐煩。
"哈哈,"拜他的酒所賜,我的牙齒終於不再打顫,不由豪興大發:"好雪,真是好雪!"我仰天大笑三聲,笑聲逝去,我轉臉對二王爺淡淡道:"你還是凍死我好了……"
"好!好!果然有點意思。"二王爺撫掌大笑,他緩緩收了笑臉,淡淡道:"既如此,你還是到雪地裏繼續跪著吧。"
我本想大聲喊冤,不過剛剛才擺了個英雄的款兒,立即破口大?未免於形像有損。
幾個侍衛如狼似虎地又把我拉到雪地裏,另將身上的繩索綁得更緊。
膝蓋一跪到雪裏,立即刺痛得如被針紮。我大呼上當,早知道不應該喝那一口暖和身子的烈酒,原先已經凍僵了沒有知覺,這會又開始寒冷刺骨了。
二王爺依然坐在火爐旁,不時端起溫熱的酒啜一口。
我跪了一會,覺得這個英雄當得沒趣,難得嘴巴沒有被堵起來,為什麼不罵他個狗血淋頭?
還是罵罵他好。
"喂,好快點把我放了,身?王子,居然敢虐待良民?我可不是你的奴才!"
二王爺似乎本來就想誘我開口,一聽我的聲音,立即樂了,好整以暇道:"你也知道我是王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人臣。不論有沒有賣身契,你們這些人都是王家的奴才,?王家….."
"呸!呸!不要臉!"不等他說完,我大吼:"你不要臉!胡說八道!"
二王爺臉色一變,威嚇道:"憑你這話,就可以定你個侮瀆王家成員的罪名。"
冷風吹來,絲絲入骨。
這種情況下和他爭論真是大大不智,小王爺也不知道在王宮裏幹什麼,也不快點來英雄救英雄。
我抖得實在厲害,和二王爺爭了一會,稍停。
二王爺洋洋得意道:"如何,我知道你快挺不住了。再這麼凍下去,救活也是廢人,恐怕那個時候,九弟也不會要你。"
"我這樣的人,他不要…..要誰?"口舌漸漸也僵硬了,我使喚舌頭和他鬥嘴都有點困難,好不容易才說了一句話。
"呵呵,你有什麼好,非你不可?你能文?能武?姿色一般,脾氣一般,本事一般,據我看,只怕床上的技巧也一般。"二王爺走過來,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居高臨下道:"老實點認錯,我饒你疼你。說,你想不想站起來穿衣裳烤火吃東西?"
我當然想站起來穿衣裳烤火吃東西,再不這樣,玉郎的小命怕要扔在雪地裏了。
我有氣無力道:"我要烤火吃東西,可我沒有錯。"
二王爺冷笑一聲,扇子在我臉上猛然抽了一下,疼得我幾乎栽到雪裏去。
"哼,天下人都是這樣,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哪裏 有這麼好的事?不吃點教訓,你也學不會這人情道理。"
眼前景物開始搖搖晃晃。
我蠕動嘴唇,斷斷續續說:"我要立牌坊,我不是婊子……..你自己是婊子就當我也是……."
胸口猛然劇痛,居然挨了二王爺狠狠一腳。
我再也跪不住,整個人粽子似的栽在雪裏。
眼前景物越來越晃,很快漆黑一片。
不妙不妙,玉郎我要凍死了。笙兒一定傷心得很,不過也沒法子,誰要他那麼笨中了調虎離山計呢?
我終於合上了眼睛。
小時候,爺爺曾和我說過火山,那裏面,都是滾燙的鐵水,能把人給澆成焦炭。今天,我終於看見了,而且,被浸在鐵水裏面了。
好燙啊,把我全身都煮沸了。
熱,熱得不像話。
我拼了所有的力氣,也爬不出鐵水坑,只希望能稍微將睫毛眨一下………
睫毛眨不動,到處漆黑一片。
"還沒醒?"一個女子的手在額頭摸了兩摸,很快又縮了回去:"還是燙得很。"
"怕是醒不過來了。我聽說,他在冰天雪地裏跪了好久。"
謝天謝地,我還沒有死。
我就知道,賀玉郎不會這麼短命的。
我用盡力氣,猛然掀開眼皮,瞪大眼睛。
光線,忽然穿過黑暗,滿灑進來。
"喲!"
面前這兩個侍女必定不熟悉我的習慣,被唬得連退兩步,許久才小心地移過來。
兩人一色的王府侍女打扮。
大的那個用白皙的手在我面前一招,試探地問:"你醒了?"
小的那個膽小地靠在大侍女身邊,小聲道:"姐姐,他眼睛怎麼一下子瞪這麼大?是不是已經死了,詐屍呢?"
"呵呵…."聽她問得可笑,我扯動臉皮,做了個鬼臉。
不料這沒有嚇到她們,反而讓她們送了一口氣。
"真的醒了。"大侍女搖頭道:"病了這麼多天,一醒就作弄人。琉璃,快去告訴主子。"
"知道了。"那叫琉璃的小侍女應了一聲,趕緊跑出門。
小王爺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來他還算不錯,在最危急的時候趕回來救我了。不知道有沒有和二王爺那個混蛋打起來。
我沙啞著嗓子問:"小王爺有沒有動手打那個混蛋?"
全身上下像被雷劈過一樣疼。不過自從進了王府,苦頭吃了不少,我也有點習慣了。
大侍女似乎沒有聽清楚:"誰?王爺嗎?王爺動手什麼?哪個混蛋?"
這侍女光模樣長得好。我問她一個問題,她反贈我四個。
"就是….欺負我那個混蛋。"
侍女滿臉疑問,還不曾回答,已經有人幫她介面了。
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那個混蛋走得及時,沒有被逮到。"門外出現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
我聽到聲音,已經知道不對勁。
那聲音斯條慢理續道:"不但如此,他還把一個小笨蛋給帶走回了自己的王府。"
果然,走進來的是二王爺。穿著白色大裘,頭戴鑲玉毛邊帽子,貴氣逼人。
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摩挲我暫時驚訝得合不上的嘴巴:"你睡了九天了。我已打算好,如果你第十天還不醒,就把你扔到化人莊燒了,免得浪費我的好藥材。怎麼?說不出話?就是嘛,鬧了這麼久,又打又凍的,到底還不是把你弄到我這裏來了?倔有什麼意思?"
驚惶之下,我還想不出說什麼話,呆了片刻,忿忿道:"笨蛋!笨蛋!"恨得用手抓著床單下死力扯。
二王爺陰惻惻道:"到了我手裏,還敢開口罵我?待我對付你時,看你怎麼求饒。"
我連忙澄清:"不是罵你,你是混蛋,不是笨蛋。我罵笙兒那個笨東西,怎麼沒有及時回來救我?這個蠢材!"又低頭喃喃低吼了幾句。
這會輪到二王爺張大了嘴巴。他八成不曾料到我這個人如此是非分明,不該罵的絕對不會亂罵。
二王爺緩緩打量我兩眼,嘖嘖有聲:"如此刁鑽………..我倒想知道九弟是怎麼把你弄上手的。"他一撩袍邊,在床邊坐下來。
有了以前在九王府的教訓,我知道不但女人,就算是男人靠近男人的床也是很危險的。我剛要微微朝裏縮一點,就已經被二王爺抓住。
"不要怕,以你這等姿色,我還不用強來。"
頓時,我瞪他狠狠一眼,低吼道:"我的姿色很差??"
"不是。"二王爺微微一笑:"勉強入眼,也不怎麼難看就是了。廢話少說,你告訴我,你是如何把九弟迷得神魂顛倒?又是如何教唆他違逆我的?好好答來,否則……哼哼,教你嘗嘗二王府裏的刑房。"
我極恨他的自大口氣,別過臉道:"你問我就要答?哈哈,你的刑房有什麼好怕?嚴刑拷打,不是好漢。"忽然想起這句以前也對小王爺說過。
唉,不知道小王爺現在如何。
心頭一酸,沒了和二王爺鬥嘴的心思,幽幽歎了一口氣。
下巴忽然一疼,原來已經被二王爺伸手擰住。
"一臉相思,在想誰啊?"他危險地問。
我老實地答:"笙兒,你的九弟。"
二王爺臉色一變,彷彿我的話打了他一巴掌,給了他極大的侮辱,手上越發用力,幾乎要把我的下巴掐碎。
"你好大膽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想他?"
疼! 我掙扎著,用手反擊,無奈力氣不如人。
"想他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在你面前想他?"我疼得齜牙咧嘴,卻始終直視二王爺的眼睛。
"也不看看你的身家性命在誰的手裏,你敢不討我歡心?"他這下改卡我的脖子,雖然不是很用力,卻讓我動彈不得。
我更加奇怪,瞪著眼睛問:"我為什麼要討你歡心?難道我在誰的手上,就要討誰的歡心不成?"
二王爺似乎覺得我的話實在傻氣,微笑起來,漸漸鬆開我的脖子,摸著我的臉道:"那當然,誰給狗骨頭吃,狗就給誰看門。"
我同情地看著他:"原來你人狗不分,可惜你的好模樣。喂,不許摸我……"
未曾警告完畢,二王爺的臉已經湊了過來,惡狼一樣咬上我的唇角,不斷吸吮。
"嗚嗚……嗚嗚……"
本人大病未愈,只嗚嗚兩聲,再度眼前一黑。
昏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床頭站著二王爺。
我眼睛猛然一瞪。
和其他第一次看見我醒來的人一樣,他也沒能倖免,照例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很快故作鎮定地站回來,把手背在後面。
其他的不打緊,我摸摸身上的衣衫,先問一句:"你沒有把我怎麼樣吧?"
二王爺沒想到我問得如此直接,眼珠一轉,嘲諷道:"肉在砧板上,就算把你怎麼樣了,那又如何?"
我聰明無比,立即擺手道:"此言差矣。你說過絕對不強來,如果你強來了,就是食言;你是笙兒的哥哥,你食言,笙兒就沒有面子;笙兒沒有面子,我就沒有面子。"
二王爺聽我兜兜轉轉,居然把他繞到套子裏,臉色不由青一塊白一塊。他沈吟片刻,冷冷道:"雕蟲小技,不過是怕我強上了你。哼,難道二王府裏還缺孌童了?好,本王爺就陪你玩一遭,勢要你心甘情願隨了我。"
聽他這麼一說,我鬆了一口氣,立即挺起腰杆。
"你現在就算發脾氣,也不可以順便親我吻我,上下其手,尤其不許打我。其實,你本來就不應該隨便調戲良民。我是自由人,不是奴才,你懂不懂?"
"我說不強迫上你,但是沒有說不可以親你吻你,而且只要你惹著我。我絕對可以打得你死去活來。"二王爺冷冷介面,看著我驚訝地盯著他,繼續道:"不過直接幹那事,我一定要你心甘情願地求我。"
我憤然:"你不可以這樣!你沒有權利這樣對我!我不是奴才!"
二王爺聽我吼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在王爺面前說不可以,說權利,可笑!人生來便有等級,皇上是一級,王子們是一級,其他王親國戚又是一級,你們這些平民是一級,奴才又更低一級。我?……剛好比你高那麼幾級,足夠使喚你有餘。"他將我可愛的小巴挑得高高,譏道:"也只有我那被你罵笨蛋的九弟,會被你教唆成那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腦裏浮現小王爺平日露出的笑臉,不禁感歎幸虧我開頭進的是九王府,而不是二王府。
突然間覺得心境平復,根本沒有什麼好憤怒的。
"二王爺……"我緊緊盯著他,慢悠悠笑道:"我錯了。"
"嗯?"二王爺詫異地看著我。
我一本正經,實話實說:"笙兒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
惡狠狠的巴掌連續撲面而來,沒輕沒重一下接著一下。我滿眼金星,發現排山倒海的黑暗又朝我湧了過來。
為什麼我總是被人毆打致昏的命?
天不保佑說真話的人?
還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那個什麼骨頭什麼的?我忘了。
夫子,我對不住你,你教的東西我都快忘乾淨了。
可那些讀了很多書的人,也不見得比我懂多少道理。

第二十章

事實證明,我是在床上醒來飽嘗渾身酸痛滋味的命。真不知道是不是和王家的人犯衝,似乎每個王爺都喜歡對我拳打腳踢。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估計著也許又睡了兩三天,所以看見我醒來時,守在旁邊的侍女都高興地驚叫一聲,飛溜出去稟報主子。
我看著她輕快的步子,心裏歎氣。
糟糕,她一報信,八成把二王爺招惹過來。
天,乾脆我自動昏過去算了,以免又遭毒手。
果然,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我積蓄了半天力氣,總算準備了一個淩厲的眼神,不料轉頭一看,卻大出意料。
來的不是二王爺,而是個蛇眉鼠眼的中年人。此人身形矮小,行動倒也俐落,就是眼睛不怎麼好使,見了我的凌厲眼神一點反應也沒有,蹭蹭走近床頭,徑自探了探我的額頭,點頭道:"不錯,果然是醒了,燒也退了。"
"你是誰?"
"我?"他嘿嘿一笑:"我是這王府裏的管家,你打今日起歸我管。我姓孫,你叫我孫管家就行。"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也嘿嘿一笑:"奇怪?我為什麼要歸你管?"
"嘿嘿,我說你這小子。"他撣撣摻了狼毛的大衣領子,挺威風的說:"從我當二王府的管家起,這二王府裏的奴才就都歸我管。"
聽他那囂張的口氣,我特別來火。
陳伯雖然也是管家,不過從來不曾如此囂張。
我斜起眼睛學他的調子:"嘿嘿,我說你這老小子,從我大義凜然教導九王爺讓我贖身後,我就不是奴才了。你管不著我。"
孫管家氣得鼻子一歪,聲調猛然拔高八度:"你這小子討打!"一摞袖子,當即舉高手掌。
糟糕糟糕,誰叫我現在病虎被狗欺,身子弱得躲都躲不開。看來又要挨打……
說時遲那時快,臉上正要挨一下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威嚴的一聲:"住手……"
孫管家的手不必說是立即放了下去,身形似乎也矮了三分,哆嗦哆嗦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本來危機時刻有人喊停是好事,不過我上當太多,想當年被王妃那老妖精喊停的時候,有哪次是好下場的?
所以一聽到這個聲音,我不但沒有放鬆警惕,反而立即精神抖擻,積極備戰起來。
果然,二王爺慢悠悠跨著官步走了進來,對我露齒一笑,轉而對著孫管家臉色一沈:"誰許你對他動手的?"
孫管家額頭立即滲出冷汗,戰戰兢兢道:"是……是……主子,是他實在……"
"還敢頂嘴?"二王爺輕輕一句唬得孫管家立即閉上嘴巴。他似乎很高興自己調教奴才的成果,用眼睛瞅我一下,又對孫管家說:"我說過了,雖然他是個奴才,可你只能管,不能打。打傷了他,看我把你活埋了。"
"是,是。"孫管家點頭如搗蒜。
我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誰是奴才?你不要胡說,我不是奴才!"
"就知道你會吵。"二王爺微笑著轉身,對我眨眨眼睛:"不用爭,我可是王爺,奉公守法得很。你賣身進王府當奴才,可是白紙黑字有證的。"
我怪叫:"賣身為奴?"
"呵呵,"二王爺在椅子上四平八穩地坐好,對孫管家使個眼色:"老孫,把東西拿來給他看看。"
"是。"孫管家答應著,一路小跑出去。
不多時,又一路小跑著進了屋,手裏拿著一個大本。
孫管家手裏大本往桌上一放,翻了開來,像在查找什麼。我偷偷一瞧,封面上隱約寫著《奴僕名冊及各等契約》,心裏咯?一下,頓生不祥之感。
"主子……"孫管家將本子翻到一個地方,小小聲請示二王爺。
二王爺眼睛也不轉一下,望著窗外,鏗鏘有聲道:"念!"
"是。蘇杭人氏賀玉郎,因錢財困難,自願賣身入二王府為奴,作價紋銀一百兩。銀票當即付清。從此為奴?仆,無絲毫怨言,不經主子允許,不得贖身。簽名畫押:賀玉郎。"孫管家清著嗓子一溜煙唱戲一樣把本子上的東西讀了出來。
簡直是顛倒乾坤!
我眼睛一瞪,吼道:"胡扯!你胡扯!"
"什麼胡扯?你看,這上面還有你的手印。"孫管家笑嘻嘻將本子朝我一揚,上面果然有一個鮮紅的手印。
我更是咬牙切齒,紅了眼睛:"卑鄙!是你們趁我昏迷按上去的,我要去告官!"
"告官?"二王爺嗤笑一聲,歎息著搖頭:"你這孩子傻得可以。你到哪裏 告官去?天下誰敢審我?何況上面有你本人手印。就算你告到皇上那去,也只有輸的份。"
"你這個……"我拳頭攥得緊緊,用盡力氣從床上坐起上身,卻猛然心口一疼,倒了下去。
恨啊!這個卑鄙肮髒齷鹺的小人!
牙齒磨得吱吱作響,我下死勁瞪著二王爺。
二王爺看我兩眼,站了起來:"好好休養,死了回九王府的心,有空的時候,我自然來關照你。老孫……"
"主子,奴才在呢。"
"把人給我看好了,不許餓不許打不許捆著,只要他不出王府,凡事由著他。"
"是。不餓不打不捆,奴才把他當半個主子爺看。"
"不,當一個。人家在九王府裏,可是比主子還主子的角色。"二王爺揚起嘴角,在我頭頂細細打量片刻:"你好好待在這。識時務者為俊傑,九弟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我狠狠瞅他,卻只惹得二王爺呵呵一笑。
他邁開步子,舒展著眉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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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掙回來的自由又無端泡了湯,我在床上大哭一場,一邊哭一邊連連咳嗽。
孫管家生怕我哭出毛病,在一旁急得搓手:"賀哥兒,你哭什麼?這麼好的事哪找去,我都得把你當主子待呢。"
"用不著你管!我就哭!嗚嗚…………"
我才不管他,哭個驚天動地,痛快過後,想起我如此苦命,怎麼可以讓其他人快活過日子?不管怎麼說,也要這二王府不得安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想了半天,覺得自己當真聰慧過人又有膽有謀,於是將眼淚鼻涕往上好的絲綢緞子上一擦,抬頭嚷嚷:"我餓了。"
"好,好。"孫管家精神一振,揚嗓子喊:"拿好飯好菜,快啊,笨手笨腳的,快點!"
屋子裏立即擺了一桌子好菜,我動彈一下,立即上來兩個侍女,手腳利落地幫我穿好衣裳,將我扶到桌旁坐下。
嘿嘿,還不錯,看來像是主子級的待遇。
"賀哥兒,這些菜還合口味吧?"孫管家也陪坐在側,和我打哈哈。
我望瞭望滿桌的好菜,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哎呀,我說。"孫管家道:"其實我們當奴才的也不容易,就像這些飯菜一樣,得看合不合主子的口味。瞧,你合了咱們主子的脾氣,就飛上天了,對不對?難得的福氣。我就求你啊,好好待著養好身子,不要給我找麻煩。"
他嘮嘮叨叨半天,我壓根沒有聽進去,目光轉到一盤熱氣騰騰的八寶豆腐上,發呆良久。想起當日小王爺也最喜歡命人做這道菜給我吃,還經常親手喂我,還常常一邊喂一邊吃起我的豆腐來……
可現在,他跑哪去了?
就算想找人喂一口八寶豆腐,也……我瞅瞅孫管家的臉,馬猴似的,大大歎氣一聲,越想越傷心,鼻子一酸,又猛然對著飯桌大哭起來。
"嗚嗚……嗚……"
"哎呀!怎麼又哭起來了?"
孫管家愁眉苦臉,跳上跳下安慰了半晌,見一點效果也沒有,只好揉著太陽穴坐下等我哭完。
身邊幾個侍女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偷偷掩著嘴笑。
我大哭的時間一般維持不了多久,哭了一會,覺得還是吃飯比較重要,又收了聲音,把眼淚擦了擦,抄起筷子。
孫管家大松一口氣,堆起笑臉道:"哭夠了?小祖宗,算我求你,把一頓飯好生吃完吧。你這麼一會一會的哭,讓主子知道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
這沒有心肝的傢伙,居然只擔心自己會被二王爺罵。
我瞪他一眼,又把筷子啪一聲放下。
"又怎麼了?"
我癟嘴:"菜冷了,不好吃。"
"你……"孫管家眼睛一瞪,站了起來。
我冷冷瞅著他。
屋子立即安靜,侍女們掩著嘴的手都規規矩矩放了下來。
孫管家和我對峙片刻,繃緊的臉緩緩放鬆下來,抽搐著擠出一個笑臉:"好,去熱,去熱,來人啊,把菜都端去熱!"
他抹抹額頭,重新坐了下來。
飯菜很快熱好,被侍女們穿花似的端上來。
我看著熱騰騰一片,拿起筷子,終於夾了一片冬菇在嘴裏。
孫管家笑嘻嘻道:"怎麼樣,夠熱了吧?若是不夠熱,再拿去蒸一蒸,嘿嘿,我這管家今天就光侍候你吃飯了。"
"夠熱了。"我吃了三塊冬菇,又吃了點冬瓜,把筷子一放,打個哈欠:"我想睡覺了。"
"什麼?"孫管家詫道:"這麼大折騰佈置一桌菜,你幾筷子就算吃完了?吃飽了嗎?"
"吃完了。沒有吃飽就等睡覺完了再吃。"我站起來伸個懶腰,踢開鞋子鑽進被窩。
靠著軟軟的枕頭,我忽然問:"孫管家,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要撒謊。"
"主子有令,要把賀哥兒當主子待。你說,我敢撒謊嗎?"
"我到二王府兩三天了,九王爺有沒有來找過我?"
孫管家在床邊彎腰回答:"我們是當奴才的,王爺的行蹤,怎麼知道呢?實在是不知道。"
不用問,這老孫猴子在騙我。
我呵呵傻笑:"你不否定,那他一定是來過了。哈哈,我聰明吧。"
"沒有沒有,賀哥兒,你可不能胡亂誣陷,我沒有說九王爺來過……"
被窩裏真舒服,一屋子人睜大眼睛瞅著我,我也快快睡了過去。
睡夢中迷迷糊糊做了好幾個夢,一下子看見小王爺在揚州老家和我一塊爬樹,一下子又看見小王爺敲鑼打鼓來接我回去了,隱隱中,聽見孫管家在和人說話:
"我這會走不開,主子說了,要好好看著,不能疏忽。"
"孫管家,多少事等你吩咐,怎麼光看這小子了?"
"哎呀,這是主子的話,我能不聽??再說,這小子特能找事,奴才身份,居然比主子還主子……"孫管家聲音壓低一點:"呸,什麼東西?等主子新鮮勁過去了,還不落在我老孫手上,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他!"
"瞧這小子頭臉還過得去,主子的新鮮勁沒這麼容易過去吧。九王府那邊鬧翻天了,還不是為了他,看來他本事還不小。"
"哼哼,你不知道咱們主子的心性?天仙一樣的美人也是三天仍到牆後頭。別說這些了,你去吩咐護院家丁,把各門各口都把好了,千萬不能讓這小子出去,也不許讓雜人進來。"
"孫管家,主子心裏到底想怎麼著?這麼又關又寵的……"
"嘿,你見過馴鳥的沒有,關在籠子裏一兩個月,放他都不會飛了。這是咱們主子的高明地方,光打有什麼用,聽話了也是個苦美人。"
"對對,還是主子高明……"
我漸漸醒了,猛然睜開眼睛,屋子裏空無一人,聲音從旁邊的小隔簾裏傳過來。兩個人影在簾子旁隱約晃動。
我喊一聲:"孫管家。"
旁邊立即安靜下來,連出氣聲也沒有。
一會,孫管家掀隔簾過來,笑眯眯道:"喲,醒了?賀哥兒睡得好吧?"
"我又餓了。"
"好,那咱們再上一桌好菜。"
"不用,我想吃紅米稀飯。"
"這就去做!"孫管家又一疊聲傳紅米稀飯。
紅米稀飯送上來,我靠在床頭飽飽吃了一碗。也許前幾天實在病得厲害,身體虛弱,吃完又開始覺得困了。
我咂咂嘴,躺了下來。
孫管家一直在旁邊陪著笑臉,看我躺下,小聲問:"賀哥兒,又想睡了?"
"嗯。"我閉上眼睛。
"好啊,這樣不過幾天,身體就能大好了。"
"孫管家,其實你有句話說錯了。"我歪在枕頭上喃喃:"吃了睡睡了吃,我不是鳥兒,我是豬。"
周圍頓時一片安靜,聽不見任何回應。
半天,我疑惑地睜開眼睛,房間空無一人。
嘿,居然溜了……
小王爺一定會來救我的,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日方長,有這個老猴子陪著關籠子也好。
我呵呵一笑,翻了個身,睡覺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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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連許多天,都沒有見到二王爺的影子。
孫管家一直跟前跟後,我也沒怎麼閑著。
王府裏那些精貴的碗碗碟碟不用問是死去全屍,在把擺設的古董從裏到外一塊塊研究後,我又瞄上了據說是二王爺心肝寶貝的幾盆花草。
開始的時候,無論我弄壞了什麼東西,孫管家都會流著冷汗派人去向二王爺通報,可得到的指示只有三個字:"由著他。"
漸漸孫管家打哆嗦的時候少了,曆練得更加油滑,我砸了東西,他居然還在一旁拍掌叫好:"好賀哥兒,聽聽這響,多好聽啊。"
搞半天,我發現這王府中的人比九王府的人更瘋,也沒了胡鬧的興致,越發提不起精神。
身體總算好了起來,這天,我忽發奇想,拉著孫管家問:"孫管家,九王府離這裏遠??"
"賀哥兒,你還想著九王府?這裏什麼地方比不上九王府?除了王宮,這裏就是這個……"他對我舉起大拇指:"京城裏的王府都是建在一塊地頭上的,讓王爺弟兄們可以多多親近。可是我告訴你啊,雖然隔得不遠,可你要回去,可是想都不必想。咫尺天涯,你聽過沒有?好好在這裏待著吧,我們主子這樣待你,可是百年不遇的。瞧瞧,你今天又弄壞了後院角屋裏的翡翠屏風……"
我聽到一半,就溜出屋子。
孫管家奉了二王爺的命令,趕緊在後頭追過來。
我竄到後院,東張西望,只往高處瞧,跑上最高的假山上的亭子處,蹭蹭爬上旁邊的古樹。
"哎,我說,你爬這麼高做什麼?快下來!"孫管家趕到時,我已經到了樹頂。
身體還是不大好,才爬一會樹,就渾身沒力。我邊喘氣,邊攀著樹幹朝四面望,這裏居高臨下,應該可以看到九王府吧。
九王府,我想見見九王府。
我低頭問樹下的孫管家:"九王府在哪一邊?"
"你快下來!小祖宗,你要是摔下來,主子可要找我的事兒,快下來啊。"孫管家急得像鍋上的螞蟻。
早知道他會這麼著急,我十天八天前就應該爬上來,比砸碟子的效果強多了。
"你不告訴我九王府在哪,我就不下來!快說快說,不然我鬆手自己掉下去好了。"我嘿嘿一笑,撒起賴來。
"好好,"孫管家舉起手投降:"北邊那棟大宅子就是,你看一眼就趕緊下來。"
我急忙把頭往北邊轉,果然是有一棟大宅子。二王府造在山坡上,地勢頗高,我這樣看過去,可以俯瞰九王府全貌。遠遠的,模模糊糊,許多屋頂從茂密的樹梢裏伸出來。
小王爺在哪裏 ?
他在哪裏 ?
我用盡眼力,可以看見一些人影在移動,像螞蟻一般。似乎有一個穿著好衣服的男人,身形十分像小王爺。
隔得太遠看不仔細,我索性在樹上站了起來,伸著脖子看。
轉身啊轉身啊,把臉轉過來。
那人站在池塘邊半天沒動,我的心整個提了起來。
終於,他動了,向前走了幾步才轉身,露一點點小小的側面。
小王爺,應該是小王爺,雖然隔得遠,鼻子眼睛看不清,但那身形……
我感覺喘不過氣來。
忽然,視線被王府裏的大樹遮擋住了。熟悉的身影,就藏進陰影下,再也沒有出來。
樹蔭!樹蔭!該死的樹!
"這些該死的樹!"我恨得咬牙切齒。
我要看小王爺!
孫管家在樹下小心翼翼看著我:"該下來了,賀哥兒,你會摔的。"
我摔什麼?我爬樹的本事還大過吃飯。
不管孫管家,我在樹上伸了整個下午的脖子,盼望小王爺再出來在池塘邊走走,只有那裏,樹枝才不會擋住我看他。
可是,他沒有出現。
漸漸日頭變暗,遠處的九王府朦朧起來,我才大大歎氣一聲,溜了下樹。
孫管家坐在樹下,急忙站起來:"哎呀,賀哥兒,你今天這一爬樹,我的脖子都快斷了。"
"明天還爬。"我說了幾個字,就朝屋子走。
"什麼?還爬?"身後傳來孫管家的怪叫。
進了屋子,飯桌上已經預備好熱菜。
我一屁股坐在飯桌旁,才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
二王爺正微笑著,靜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他的樣子,恐怕已經坐了不短時間。
我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起來:"你來幹嘛?"
"來看看你。"二王爺眼睛在屋子裏一轉,看見原本擺設著好些貴重古玩的壁櫃現在已經空空蕩蕩,唇角輕揚:"看來你過得挺自在。王府裏東西也砸得差不多了,過兩天,我買新的,讓你慢慢砸。"
"我不要砸東西!我要回九王府!"
"你是我的奴才,怎麼能回九王府?"二王爺陰惻惻笑道:"莫說你出不了這裏,就算你逃到九王府去了……逃奴需移交原主,九弟還會把你送回來。"
我擂著飯桌,大聲抗議:"我不是奴才!"
"好,我們不談這個。看,我給你帶好東西來了。"二王爺寵溺地看看我,雙手一動,不知道從哪裏 弄了個洋鍾出來。
好漂亮的玩意,金晃晃的,還滴答滴答響。洋鍾九王爺也有,以前放在小王爺房間裏,後來被我弄壞了。這一個,比小王爺的那個更精致。
我最見不得新奇貴重的東西,立即"咦"了一聲,湊上前去。
"好漂亮。"我用手摸摸。
"這是宮裏新賞下來的,洋鬼子的東西。這個九弟沒有吧?"
我剛剛把眼睛貼上去看那玻璃罩子,洋鍾猛然大響一下。把我唬了一跳,幾乎跌到。一隻假鳥從上頭自動打開的門走了出來,嘀嘀咕咕地叫了幾聲,又縮了回去。
我大笑起來,拍著掌道:"哈哈,果然有趣!比笙兒那個更有趣。"
"你也總算知道了,九王府裏的東西,有哪樣比得上二王府。"二王爺就坐在我旁邊,忽然伸手來摟我。
他手一伸出來,我立即全身警戒,用力扭開。可二王爺八成也和小王爺一樣從小練弓射,手勁大得怕人,居然將我整個扯到他懷裏。
糟糕糟糕,又掉到老虎嘴巴裏去了。
算了,其實我老早就掉到老虎嘴巴裏了。
二王爺的氣息噴在我臉上,低沈地笑著:"別怕,我說過要你心甘情願的,總不能霸王硬上弓。咱們慢慢湊合。來,玉郎,你給我親一個,你要什麼都給。"
我被緊緊按在二王爺大腿上,想著歷來強硬對抗這些大的小的王爺從來沒有不被他們吃到肚子裏還挨打的,還不如趁現在談談條件,像我媽說的,也該懂點討價還價的道理。
又想起陳伯和金妹也曾經說過我這人太死板,硬脖子撞牆撞到死都不會拐彎。
所以,很難得的,我決定吃虧一點,和二王爺說說價錢。
"你說給你親一個,什麼都給?"
"對,你要什麼寶貝,儘管說就是。皇帝找得到的,我就可以給你找來。"
聽他這麼保證,我頓時覺得談條件有機會,於是精神抖擻,興致勃勃道:"那好那好,咱們親一個親一個。"
二王爺愕然,他八成不曾料到我如此合作。
趁他發呆,我雙手抓著他脖子,在他臉上蹭了蹭,反正他也不醜,味道還挺好聞的,我就委屈點給他親一親啦。
"親完了。"我鬆開二王爺,看著他,笑道:"那你快點把出王府的權杖給我吧,我要的就是那個!"
二王爺的笑臉,立即飛到九霄雲外。黃白青藍紫各種顏色,奇怪地在他臉上閃來閃去,
我見他半天不答話,攤開手心問:"你不會打算食言吧?你是未來的金口啊,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我可是十分忍辱負重地親了他呢。
房間裏立即寂靜下來,空氣黏窒得叫人難受。
二王爺用針一樣的目光盯了我片刻,方才悠悠點頭,重新露出笑臉,輕道:"有趣,果然有趣,怪不得九弟捨不得。"
我張大眼睛看著二王爺,擺擺空空的手心,提醒他記得自己的"金口"諾言。
"好,我給你。"二王爺笑了半晌,果然伸手進懷裏掏。
沈甸甸的權杖,放進了我的手心。
我眼睛一亮,笑得見牙齒不見眼,從二王爺大腿上一彈而起,剛要撒腿向外跑,卻被二王爺拉住。
"慢著,既然權杖已經到手,你就坐下來陪我吃頓飯,如何?"
他問得有禮貌,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何況懷裏還揣著別人剛給的權杖,和他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唉,我這人就是心軟,雖然他曾經把我扔到雪地裏,又打我,又踢我……我到底還是坐了下來。
"來,我們吃飯。"我一抄筷子,首先夾了兩片火腿,心裏巴不得早點吃完這頓飯,可以早點回去小王爺那裏。
二王爺一個勁瞅著我,緩緩坐下,也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夾菜。
我狼吞虎咽,加快速度,三兩下把慢慢一碗飯倒下肚子,抬頭一看,另一個還在慢悠悠看著我。
"你吃啊,吃快點,光看我幹什麼?不愧是兄弟,就和笙兒是一個德行。"我滿嘴的菜,塞得嘴巴鼓鼓。
"第一次這樣和你坐一起吃飯,感覺挺新鮮。"
"這有什麼新鮮的?我告訴你,我家鄉有個富翁喜歡養狗,他和狗一桌子吃飯,那才叫新鮮。"我仰頭咕嚕咕嚕喝了一大碗茶,把嘴裏的東西全部衝下肚,將筷子一放,站了起來:"好,我吃完了。這頓飯吃得真舒服,我要走了。對了,謝謝你的權杖。"
二王爺有點不滿意,皺眉道:"這麼快?"
"已經夠慢了,我已經急死了。後會有期哦。告辭告辭。"我一拱手,出了屋子,撒腿就往王府大門跑。
權杖果然是真貨,看見孫管家急忙趕到大門,看見我手中權杖那目瞪口呆的模樣,真想捧著肚子大笑一通。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等見了小王爺再笑吧。
護院們看了權杖,開了門。我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京城的路我還是不熟悉,天已經大黑,我按著大致記得的方向,一路跑一路問人:九王府在哪?
心裏想著:小王爺見到我,會樂成什麼樣子。
跑得幾乎快斷氣了,睜眼一看,居然望見九王府熟悉的大門。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
我幾乎要大叫起來,衝到燈火通明的王府大門前大喊:"開門開門!笙兒,我回來了!玉郎回來了!陳伯,你開門啊!"我一面大叫,一面拼命拍打巨大的朱紅木門。
幾個站在王府外的侍衛過來攔住我。
"幹什麼的?"
"三更半夜,敢來王府鬧事?小心爺爺踢出你的腸子!"
我大吼:"放開我,快開門,我要見九王爺。"
一個侍衛笑道:"要見九王爺?你有皇上的聖旨?九王爺被皇上下令閉門思過,沒有聖旨不得見任何人。你想見他?拿聖旨來啊!"
"你們是誰?什麼聖旨?"
周圍響起一陣譏諷笑聲,有人答道:"我們?你爺爺我是內務府的,知道什麼是內務府吧,就是專門幫皇上管王爺的。你的九王爺,現在被皇上關著呢。"
我仔細看那侍衛的裝扮,果然和王府的侍衛不一樣,頓時嚇了一跳。上次小王爺雖然也是說被皇上罰閉門思過,可是沒有侍衛守在門外,看來這次情況是嚴重多了。
我問:"關起來?為什麼要關起來?要關多久?一個月??"
"去,王家的事情你小子也敢隨便問?" 我被一個侍衛推了一下。
另一個侍衛算有人性,回答道:"關了幾天了,這個王爺也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居然跑到二王爺去鬧事,你知道二王爺什麼來頭?哪還有不倒楣的?"
我愣了愣,原來小王爺已經去二王府裏鬧過了,可我一直在裏面,一點風聲都沒有聽見。
"不管,我要進去!"我往大門處鑽,又被他們扯了出來。
"進去?進去就是坐牢,有進沒有出。你滾開,別礙著爺爺們辦事!"
一陣掙扎,少不免身上挨了兩拳。我頭昏眼花,喘著倒在地上。
九王府的朱紅大門啊,就在眼前面,可為什麼關得這麼緊?
我慢慢爬起來,想著夫子教導過:有錢可使鬼推磨,便伸手到懷裏亂掏,除了權杖,什麼也沒有。低頭一看,衣帶處有兩塊玉佩。我一把將玉佩扯了下來,
二王府裏上好的玉佩,應該值不少錢吧,雖然我喜歡這些漂亮的東西,不過……
我把玉佩遞上去:"這樣吧,你們和我打一架,然後把我當鬥毆犯人關進去,好不好?"
幾個侍衛見了玉佩,眼睛都一亮。
"咦,這可是上好的南玉……"
"怎麼說著,我看這小子很面熟啊?"一個侍衛忽然盯著我,上下打量。
我連忙點頭道:"對對,我就是九王爺鬧事的共犯,不不,其實我是主犯,他是從犯。反正你把我關進去,不但沒有錯,而且大大有功,大大有功。"
正要繼續遊說他們,一個侍衛忽然叫起來:"對,我也記得這小子的臉,他的圖像不就在內務府前幾天報上來的奴才冊子裏嗎?"
"什麼?"我失聲驚叫。
"對了對了,你這麼一說我也知道了。是二王爺的奴才,嘿嘿,你這小子是二王爺的,跑到九王府裏幹什麼?"
幾人朝我圍了過來。
該死的二王爺,不但陷害我當了奴才,還把事情加畫像昭告天下了?
我把玉佩往地上一扔,吼道:"胡扯!我不是奴才!"
"肯定是逃奴才,抓起來,咱們找二王爺討賞去!"
我咬牙切齒,給了最前面的傢伙一拳頭:"混蛋!"
"哎喲,這小子還敢打人。兄弟們,動手!"
立即,眾人湧過來,拳頭滿天飛。我數不清自己吃了多少拳,只覺得滿天的影子,然後是滿天的金星。
全身痛楚,像被群馬在身上踩過一般。
最後,我倒在王府的臺階上。
有人過來把我抓住,用繩子綁了,我橫豎沒有力氣,也只好由他綁。
"瞧,這小子偷了權杖。"權杖被他們掏了出來。
有人說:"走,送回給二王爺,咱們領賞去。"
要回二王府?嗡嗡響的腦袋似乎清醒一點。
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叫起來:"不要送不要送,你們把我送九王爺,有很多很多賞錢!"
他們根本沒有理會我,抓著我就往來的路上推。
我大哭起來:"不要不要!我要到九王府!笙兒!笙兒啊!你開門啊!"我看著朱紅的大門,他就在裏面,就在那扇大門裏面。
我叫到聲音嘶啞,卻只能看著九王府大門離我越來越遠。
我知道,前幾日,笙兒也是這樣在二王府門外喊我的,可是我一點也不知道,只在想著怎麼砸東西,怎麼捉弄孫管家。
大門漸漸遠去,侍衛們興高采烈的議論聲一直在耳邊響起。
我沒有了聲音,眼淚卻斷不了的往下掉。小王爺曾經說,我以前不是這樣哭的,我哭都是哇哇大哭,痛快過就沒事了。
遠遠的看著九王府門口的大燈籠,看著那些從高牆伸展出來的熟悉的大樹,我忽然明白了什麼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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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王府到二王府的路,是一段模糊的距離。我覺得它很遠,像中間隔著海一樣;又似乎很近,渾渾噩噩間,抬頭已經見到二王府的大門。
一樣的朱紅大門,一樣的大燈籠高高掛著。
走上臺階的侍衛還沒有舉手敲門,大門就"呀"一聲開了。
孫管家帶著幾個護院從裏面迎出來,精神爽利地對眾人一拱手,笑著高聲道:"眾?位內務府的大哥們辛苦了,這麼晚還有差事?"
帶頭的侍衛把我往前一推:"孫管家,你看看,這是不是貴府上的逃奴?剛好給我們逮了,徐頭兒認了出來,叫我們給二王爺送回來。"
"哎呀,那可要好好謝謝幾位大哥,來人啊,取賞錢去。"早準備好的賞錢端出來,銀子印得眾人笑逐?開。孫管家和他們搭訕兩句,手裏拿著侍衛們交給他的權杖,走到我面前,咯咯笑了起來:"我說賀哥兒,今晚怎麼這麼落魄起來?哈哈,我說了,權杖權杖,主子拿著才是權杖,奴才拿著,能頂什麼用?主子逗逗你,你倒三分?色開起染坊來。來人啊,把他帶進去見主子!"
護院們齊應一聲,將我扯的扯,推的推,一路吆喝,綁到二王爺的書房裏。
書房燈火通明,我一進去,立即被護院們按得跪在地上。
"回來了?"一把男聲,恬靜溫和地傳了過來。
我一抬頭,二王爺站在書桌旁,正用心地低頭寫字。大宣紙鋪了整張書桌,滿屋子都是墨香。
"怎麼不說話?"二王爺寫完一個大字,偏頭看我。對上我滿眼怒火,微微一笑,放下筆,徐步走到我跟前:"你也不笨,知道誆我要權杖。只是你拿著權杖,也走不出我的掌心,這個……你沒有料到吧?"
五臟六腑的怨氣,夾雜著隱隱的痛,被怒火煮成一鍋粘糊糊的東西倒在心窩上。我待要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稍一動彈,立即被身後的護院們壓得更用力,彷彿要把我肩膀拐斷似的。
我悶哼一聲,用發紅的眼睛瞪著二王爺。
二王爺居高臨下瞅著我,冷冷道:"火氣還真不小。你就這麼想回九王府?"
我喉嚨發硬,咕嚕咕嚕響了不少下,才嘶啞著問:"你為什麼要害我們?我和笙兒礙著你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分開我們?"
二王爺唇邊泛起笑意,在椅子上舒服地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打了個手勢。我還沒有明白過來,左右兩個壓制著我的護院將我往前一推,送到二王爺腳邊。
"你是什麼東西?我堂堂二王爺要花心思害你?九弟是我兄弟,我又為什麼要害他?"二王爺在桌上隨手取了把板尺,挑著我下巴道:"你們兩本來倒沒有礙著我什麼,朝廷的王爺養個男孩子在府裏,也是尋常事。"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挑唆我們兄弟不和!"二王爺打斷我的話,忽然臉色一變,暴吼道:"因為你把我兄弟給帶壞了!因為他敢為了你這麼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違逆我!我困著你,是要他知錯,是要他改!"
他面目瞬間猙獰,猛然將我從地上扯起來,晃得我頭昏眼花,咬牙切齒道:"我若是連個小奴才都收復不了,連自己的弟弟都收復不了,將來怎麼治理萬里江山?"
我只覺得滿天金星,胸口疼得厲害,耳朵裏被怒吼震得嗡嗡作響。
二王爺越吼越生氣,將我整個上身摜在書桌上,低頭就咬。他急促的喘氣聲像警號一樣讓我渾身一震,脖子上酥酥麻麻,咬上去的力道小得與他的怒氣根本不成正比。
我大喝一聲,使足了勁往上一蹬,正好頂在二王爺小肚子上。
"啊……"二王爺吃疼,向後一退。
事發突然,連站在一旁的兩個護院都來不及反應。
我立即雙臂齊撐,從書桌上立起身子,剛要奪門而逃,忽然胸口一痛,不知道牽到身體哪處傷口,立即全身無力,倒在桌上。
"混帳!"二王爺清醒過來,又撲上來,他本要撕我上衣,見我綣成一團,並不反抗,反而疑惑起來,停下手問:"你怎麼了?"又擰過我的下巴細細打量,眼中略帶遲疑。
"你才混帳!"我怒吼得中氣不足,喉嚨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
書桌上的宣紙,立即被染出斑斑點點。
二王爺吃了一驚,猙獰盡去,彷彿回復了神智,回頭怒問:"他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兩個護院哪裏 知道主子會忽然大怒,都懵了,跪下嚷道:"奴才沒有動他一根頭髮,怕是讓內務府的侍衛打的?"
"混帳!叫你們把他弄回來,我叫你們動手了??"
二王爺的咆哮震動整個屋頂,我卻聽得聲音似乎漸漸離我遠了。書桌彷彿變成了一個小船,載著我在水裏晃晃悠悠。
書房中燭光也慢慢黯淡,我眼睛一閉,四周的一切都沒有?色了。
當夜噩夢連連,妖魔鬼怪都跑到夢裏追我來了。我不斷爬樹,從這棵竄到那棵,卻怎麼也逃不開。
每當快被追上時,我就大喊:笙兒!笙兒!
結果身後那鬼怪一抹臉,卻變成笙兒的模樣,站在哪裏 淺淺笑著問我:叫我幹什麼?
真是噩夢。
我流了一額頭的汗,好不容易掙扎著醒過來,眼睛一張,第一眼就看見二王爺。
二王爺站在我床頭,掏出手帕幫我擦擦額頭,道:"醒了?我想你也該醒了。"
我不知道他葫蘆裏又賣什麼藥,一個勁盯著他。
二王爺見我神情戒備,自失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麼。不錯,那天夜裏我火氣大了,還差點破了我許的諾。"他撩著袍子坐下來,對我溫言道:"我雖然命人把你帶回來,卻不曾想到你會受傷,那等奴才,我會罰他們給你消氣。你這個人啊……九弟遇著你,也不知道是冤孽還是福氣……"
他這等和?悅色,實在古怪,我的眼神,少不了多了幾分驚訝。
"玉郎,我們聊聊?"
有什麼好聊的?我想那二王爺實在不明白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道理,不過我現在僵屍一般躺在床上,身上還不知道有多少根骨頭是將斷未斷的,實在不好提出反對,只好悶聲發大財,聽他在床邊大放厥詞。
"你在九王府裏的事,我都聽人說了。你的品性眾人,很有古人之風,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唉,可惜是個奴才。"
我眼睛一瞪,大大哼了一聲。
二王爺自知失言,連忙安撫道:"可是這精神還是有人賞識的,就像我那九弟。人要找個知心的人,難啊。"他長歎一聲:"何況是身在王家的王子,要遇到一個可以真心託付的人,就更難了。其實,我也不是壞人,只是我們開始認識的場面太糟糕。玉郎,我聽說,你在九王府,也受了不少委屈,也挨了打、幹過粗活,還被關了起來,聽聞……九弟當日,還對你強來了,對吧?"
我臉上一紅,怒道:"關你什麼事?那都過去了,難道還想挑撥離間?"
二王爺滿臉帶笑,擺手道:"好好,不關我的事。我想,九弟可以誠心改過好好待你,讓你真心相付。他可以做到的,我為何不可以做到?今後你在這二王府裏,只會比當日在九王府裏更快活。玉郎,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我腦袋被他這麼一攪,果然有點不明白過來。我皺眉想了想,好像又有點明白,問:"你不是說要好好教訓笙兒,要好好教訓我,要收復我們兩??"
"不錯。"
"那你是喜歡我,要對我好呢?還是……"
"我對你好,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對我。你可以原諒九弟所有的事,想必也有肚量原諒我對你做的事。九弟以仁義禮信得你的心,我自然也應該可以。"
我嗤道:"你這是鼓足勁和小王爺比啊?還是喜歡我?"
"喜歡你,也有那麼點意思在裏面。"
"真搞不懂……"
"搞不懂?"二王爺坐近一點:"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沒好氣道:"明白,我非常明白!你的意思就是硬的不成來軟的,打斷胳膊給顆糖果。"白了二王爺一眼。
二王爺笑容一斂,驀然站起來,居高臨下瞪著我,半晌緩緩坐下來,歎道:"我總算知道九弟的涵養確實不錯。好!好!哈哈。"居然微微頜首,歡欣不已。
這些王爺什麼的,真是沒有一個正常。
我冷冷看著二王爺笑了半天,癟癟嘴,偏過頭去。
二王爺又道:"我知道你現在對我自然怨氣難消,但日後,你會知道我的心意。看,為了好好照料你,我將不能請的人,都給你請過來了。"接著對門外一指。
什麼叫不能請的人?
難道他真的為了讓我高興,把小王爺都給叫過來了?
我心頭一喜,從床上支起上身,按捺著開始狂跳的心朝外看去……
屋外一人娉婷走來,頭上帶的珠花都是上等貨色,身上的衣裳也是好料子,衣裳式樣卻是侍女款式的。她進了屋子,對二王爺稍稍蹲了個萬福,眉頭略略糾結在一塊,眼珠子如水銀般一轉,朝我看了過來。
我大失所望之餘,張嘴結舌:"啊?……金……金妹?"
二王爺點頭道:"不錯,日後在這王府裏,都由她來照顧你了。"
我大奇:"你不是嫁給王妃的遠房侄子,當少奶奶去了嗎?怎麼會來二王府當侍女?"
金妹不作聲,看了二王爺一眼,又低下頭去。
二王爺答道:"我知道你在九王爺府裏一直是被她照料的,故特意去王妃那裏把人要了過來。有她在,你也過得舒服些。我還要料理公務,你們慢慢聊吧。"一撩袍子,站了起來,出門去了。
屋子裏剩下我和金妹。
我愣愣看著金妹,她一直站著,不作聲,也不抬頭。
我想起那次的談話,不免有點不自在,咳嗽兩聲,輕聲問:"金妹,你還沒有嫁嗎?還是你後悔了,還想著那個人?"
金妹垂著睫毛,從下面瞄我一眼,終於走過來,將我扶起靠在床頭,坐在我身邊輕輕說:"我已經嫁過去了,也沒有挑日子。娘娘遠房侄子家來了兩個家丁,一頂轎子送過去,從側門入,就算入門了。"
"什麼?這麼簡單?不是有大紅轎子和炮仗嗎?那拜天地呢?"
"我是奴才,是過去當妾的,哪能和正房比?"金妹苦笑。
我心裏越發不舒坦,像心窩上有什麼髒東西粘糊著一樣。
"那……你丈夫對你好嗎?"
"好……"
"那你怎麼還過來這裏當丫頭?你想當丫頭,回九王府去呀,來二王府幹什麼?"
金妹烏黑的眼睛瞅我一眼,幽幽道:"這我能作主??二王爺什麼來頭,他一開口,我家老爺恨不得把我送過來巴結。一個小妾能換多少好處啊。唉……我算看清楚了,一天是奴才,一輩子都不被當人看。這是我們奴才的命。"
聽她鬼魅一般的歎氣,我忽然渾身發冷,似乎血管裏流的不是熱血,而是一塊塊的碎冰。
我打個哆嗦,斥道:"你不要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奴才的命?你認自己是奴才,我可不認!"
金妹驀然震了一下,再也不說話,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往日和她吵嘴,從來不是這樣的喪氣灰心。
我憋了半天,悶悶地問:"金妹,你這麼會變這個樣?想像從前,你不是這個樣的。你的心腸好,那個時候,還為我衝出去挨小王爺的鞭子。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屋子裏一片寂靜,外面刺骨的風鑽過門簾擠了一絲絲進來,卻很快融化在滿屋溫暖裏。邊上的火爐燒得正旺,我卻感覺要被整屋的暖意逼得透不過氣來,看著金妹木頭一樣坐著,我的火氣猛然騰了起來,大吼道:"這到底是為什麼?你說啊!"
金妹被唬得一愣,隨即全身微微發抖,淚珠也滾了下來,猛然抬頭,吊高嗓子道:"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這世道是怎麼了?反正奴才是奴才,主子是主子,不同娘胎出來有不同的命。我能不變??這世道逼著我變,主子要我嫁我就得嫁,就算嫁了人,上頭一句吩咐,我就被送了人。你算比我好的,可你又有什麼好下場?九王爺對你好,他自己倒了大黴;你呢,還不是被人弄進二王府隨人家欺負?我變了,難道你就能不變?玉郎,說句心裏話,我勸你從了吧,好好聽二王爺的話,他要你怎樣,你就怎樣。你不為自己,也為了九王爺。你就忍心他一輩子被關在王府裏?"
一番話狂風掃落葉般灌了進耳朵,我當場變了半個石柱,半天,我喃喃道:"他要我怎樣,我就怎樣?"我全身乏力,不知道要到哪裏 找救命稻草,只好抓住金妹的手,茫然道:"可……可小王爺也是王爺,他不是奴才,我也不是奴才,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在一起?那二王爺,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他不過想逞威風,想降服我而已……奴?媚骨……這樣,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將來若是二王爺登基了,就算九王爺也要看二王爺臉色做人。玉郎……"金妹的眼淚滴在我的手上,熱熱的,燙燙的。她語重心長道:"胳膊扭不過大腿啊!"
"胳膊扭不過大腿?"我以前聽過這句話,今天聽了卻如遭雷擊,喃喃道:"胳膊扭不過大腿……"
一整天,我都歪在床上,沒有心思想任何東西。
那句"胳膊扭不過大腿",像蒼蠅一樣在腦裏飛來飛去。
金妹一直在身邊照料,忙前忙後,我記得從前我在九王府受了傷,也是她這樣殷勤侍候的。
日頭無言無語地從西山落下,金妹親自做了點小米瘦肉稀飯,喂我吃了,剛放下碗,二王爺來了。
二王爺穿上一件淡黃的袍子,跨進門檻。金妹連忙請安,他一?手道:"起來吧,委屈你了。本來是大戶人家的姨奶奶,倒被叫過來當丫頭了。"
金妹垂手道:"本來就是丫頭,不委屈。"
"對啊,也不用太委屈。"二王爺笑笑,走到床頭坐下,說:"將來等他好了,我好好賞你,叫你老爺把你當正房看待。我的話,他總該聽吧。"
金妹連連擺手:"主子不要取笑,我當奴才的,哪裏 有這個福氣?"
"嘖嘖,什麼是福氣?主子看得上你,你就是福氣。"
我悶聲聽了這句,心頭像被釘子紮進去一般,突兀地開口道:"金妹,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金妹古怪地看我一眼,又用眼睛瞧二王爺。
二王爺輕輕點頭:"你去吧。"
金妹又請了安,這才恭恭敬敬地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我和二王爺。他靠過來,在我發端聞了聞,問:"今天好點沒有。不知道怎麼了?我今天辦事的時候老想著你,心裏總是不安穩。"
我今天被金妹的事情一攪,亂得很,瞪他一眼,自己把被子一扯,乾脆躺了下去,閉起眼睛。
二王爺似乎立定心意要學小王爺般把我的心要過去,也不生氣,溫言問我:"今天我派人送過來的東西,你看見了嗎?"
我睜開眼睛,中午送過來的各種新奇物件都擺在桌子上,確實件件精致,但到如今,我對那些漸漸沒了興趣。
"是不是不喜歡?不喜歡,我明天再送別的來。今天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我抽了一天的空,好好陪你,若你要出去走動,我也可以帶你出府。"二王爺說著,一邊死盯著我,一邊起身往外走。
他剛轉身,我開口道:"二王爺?"
"什麼?"
"胳膊……真的扭不過大腿??"
他轉回身來,笑道:"怎麼?忽然長進了?連這個道理都懂了?呵呵,可喜可賀啊。"他語氣欣慰道:"你悟性高,也不枉我對你花了這麼番心血。"
我重新把眼睛閉上,翻過身子,用背對這外面。
我說:"可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你……"二王爺的語調,忽然高了幾個調子,卡在半空接不下來,半晌,他緩和下來,湊近在我脖後輕輕吻了一口,輕鬆道:"好好,你試吧。我只告訴你……"
他刻意把語音拖長,我豎起耳朵聽。
"……斷的只會是胳膊,不會是大腿。"他嘿嘿笑著,在我身上摸了一把,唱著當行的徽調出去了。
屋子又開始寂靜無聲,我想起當日在九王府,總和小王爺相擁著入睡,那個時候,總覺得一個晚上太短了,胡鬧幾次,再說說話,就已經天亮了。
如今才知道,冬天的夜晚,好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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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嘗試胳膊扭大腿的滋味一定會比較有意思,可沒想到行動起來卻如同嚼一塊咬不動的牛皮糖,沒有意思到了極點。
幫我看病的是太醫院裏最經驗老道的醫政,手段果然高明,不過兩劑藥喝下肚去,病情已經好了許多,身上也有勁了。
我不斷支使孫管家和他一干手下幹這幹那,喂死了王府裏所有的魚,放走了二王爺養的鸚鵡和鴿子……反正是壞事做絕,只盼能把二王爺鬧個氣極攻心,把我放回去。
不料二王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是他和王府裏一干人等的好態度把我自己氣個半死。
我費這麼大勁是為了什麼?
我知道,二王爺是要把我困在王府裏憋個半死。
寧願他打我一頓,把我折騰一頓,也比這無聲無息的處境要好得多。
所以,我把所有憋出來的勁都用到惹禍上頭去了,金妹搖頭道:"你這個脾氣,到哪裏 都是一個樣子。老天爺保佑,幸虧你遇上兩個王爺都是菩薩心腸,還都寵著你。"
二王爺每聽孫管家膽戰心驚報告我的劣行,都徐徐微笑:"不錯不錯,身體好多了,生龍活虎的。"
他的話讓我恨得咬牙切齒。似乎這個大腿實在厲害,我東扭西扭,不過扭下了幾根寒毛。
還可以生龍活虎多久?想到這個,我就隱隱害怕。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的時候。
我想小王爺,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想起他。
我越來越煩躁,不斷叫囂鬧事,二王爺只當看熱鬧,不時進屋子偷兩個香。
有時候,看著二王爺和小王爺相似的臉,聽見他對我輕輕說話,心窩會忽然疼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夜晚還是很冷很冷,我睡覺的時候半夢半醒,聽見二王爺坐在床邊的動靜,居然會忽然生出把他拉進被窩的想頭。
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小王爺的思念是一種最可怕的刑罰。二王爺對這個罰施行徹底,我得不到任何關於小王爺的消息,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而我,漸漸有點色厲內荏起來。
屋子裏,一盤一盤送上來的珍奇古玩越來越多。
孫管家每次過來的時候都笑得眯起眼睛,彎著腰道:"賀哥兒,你瞧瞧,這世間的希罕物,都到您這裏來了。乖乖,你可真對了我們主子的緣份。"又打量我的神色,"賀哥兒今天把後院的銅鼓都弄出個洞,主子已經知道了,笑著說您真有精神呢。有精神就好啊。"那語氣中的譏諷,叫我恨得牙癢癢。
我靠在床邊,瞪著桌子上能把人眼睛讒花的東西,暗自思量這是不是那"大腿"上的幾根寒毛。
王公貴族的"寒毛",也未免太多了點。
我再多的力氣,能拔完?
"孫管家,我問你一個事兒,你告訴我,我把這個送你。"我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子旁,捏起其中一個紅玉雕成的觀音。
孫管家眼睛一亮,可立即又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回道:"賀哥兒有話,我要是能說的,一定說。不敢要賞,這些……可都是主子送給賀哥兒的。"
我要問的,恰恰是他不能說的。
我喉嚨一埂,把裏面的氣緩緩咽了下去,放下了觀音。
孫管家乾淨俐落退了出屋子。
我呆呆看著窗外,今天日頭倒好,出了大太陽,暖暖和和的。我記得被抓進二王府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幾乎把我凍死。
金妹端著熱水走了進來:"洗個臉吧。今天太陽出來,你越發要胡鬧了。"她拿了毛巾,在水盆裏搓了搓,水很熱,燙手得很。
我看看金妹,恍惚間回到了九王府,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心一下長了翅膀似的飛到極高的地方。
卻又猛然跌了回來。
"看什麼?又在發什麼呆?"金妹拿著熱乎乎的毛巾靠過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朝我沈甸甸的壓過來,又要開始透不過氣。
熬不住了!
我驀然一動,站了起來,朝屋外衝出去。
"玉郎!你到哪裏去?"金妹在我身後追著大喊。
我也不管,拼命地跑。
可是,能跑到哪裏 去?二王府的門,我永遠也靠近不了。看門的侍衛不會傷我,他們只會小心翼翼把我送回屋子。
大汗淋漓跑到山坡亭子旁的大樹下,也不喘氣一聲,立即往上爬。
看啊,九王府。
我看見那高高的漂亮的屋頂,刻在屋檐上的石獅子,還有鬱鬱蔥蔥的百年老樹。
偏偏,就是沒有小王爺的影子。他明明就在王府裏,也許就在樹蔭底下。
金妹也喘著大氣跑過來,仰著脖子喊:"就算要爬樹,你也得先吃飯啊。"
我霍然低頭,愣愣看著金妹,眼裏的茫然把她鎮住了。金妹立即停了聲音,緊張地看著我。
半晌,她輕聲喚道:"玉郎,你下來。你怎麼了?哎呀,我倒寧願看你平日調皮搗蛋的好。"
我難得地聽了她的話,下了樹,呆呆坐在樹下。
金妹靠過來,瞅著我的臉問:"到底怎麼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
"金妹,你說我現在……算是奴才還是主子?"
"這問的什麼話?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答。"
"什麼是主子?有人侍候有好吃的好衣裳?"我輕輕歎氣:"二王爺好狠,我寧願像當年一樣,被小王爺打,被小王爺欺負,也好過這樣憋著。我……我想見見他。"說到這裏,就如同洪水決提,我撲到金妹懷裏,哇哇大哭起來。
我哭了不少時辰,把嗓子都哭成破銅聲音。金妹手足無措地陪著我,也掉了不少眼淚。哭過後,精神萎靡,我站起來,和金妹一前一後沈默著往屋子處走。
一過門檻,孫管家已經候在裏面,端著一臉常見的諂笑,指著桌子上新送過來的一盤東西說:"賀哥兒,到哪裏 惹禍去了?呵呵,這裏又一盤好東西送過來給你糟蹋呢。"
我走過去,看看那盤子裏放的各色珠寶玉器,站著不動。
裏面有一塊方正的玉塊,色澤純淨,我也算看過不少珍貴玉器,知道這是上品,取出來放在掌心處端詳。
我將這玉塊,收進袍子裏。
孫管家本來伸著脖子,等著看我砸了它。看見我把它收起來,立即瞪圓了眼睛,像見了鬼。
我說:"這塊玉好漂亮。"
"……啊?對對,漂亮。"孫管家嘴巴裏含了個雞蛋似的,含糊不清。
孫管家出門後,金妹在一旁才醒過神來,奇怪地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我越來越瞧不懂……"
"有什麼瞧不懂?還不是這樣。"
金妹怔怔望著我,忽然道:"其實,你還不是慢慢變了?"
我沒有答她的話,又把那玉掏出來,反復的把玩。
二王爺知道我收了他的東西,高興不已。晚上興致勃勃進了屋子,笑道:"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呵呵,難得啊,這麼多的東西,你就千挑萬選要了它。就像……我千挑萬選要了你。"
我沒有如往常一樣生龍活虎,也沒有惡狠狠瞪著他。只是把在手裏握得暖暖的玉放回懷裏。
"二王爺……"
"嗯?"
"我認輸,你讓我見見笙兒吧。"生平第一次,我無精打采低頭認輸。
"怎麼?你這個胳膊不扭大腿了?"
"……,……讓我見他。"
二王爺笑了起來,連眼睛裏都閃著星星:"讓你見他還不容易?我一句吩咐就行。那你,該怎麼報答?"
我的心像被人猛地用手捏住,刺痛。漸漸又多了癢癢的滋味,如同有幾隻貓兒在上面亂竄似的。
我霍然站起,搶前幾步,重重跪在二王爺腳下。
"我認了,我是奴才,我是二王府的奴才!"頭一次覺得無力,揪著不成模樣的心,腦裏只記得小王爺彷彿越來越模糊的臉。世上的一切,漆黑的一片一片壓著我湧過來,像我以前認定的許多天理已經不復存在,像金妹告訴我的一切都是對的。我哭道:"我不和你鬥了!求你讓我見他,我不鬥了。"
二王爺在我面前緩緩坐下,端起金妹送上的熱茶細細品嘗,聽我斷斷續續地說:"我不鬥了……我聽你的話……讓我見他……"
我只想見小王爺,就算二王爺要我的命,只要讓我見上小王爺一眼,就夠了。
"也沒把你怎麼樣,就服了?看來還是我能收復人嘛。"二王爺悠然放下茶碗,彎腰把我扶起來,讓我坐在他腿上:"我還道你有多倔呢,一沒用刑二沒威嚇,就軟了。呵呵,誰說的永遠不當奴才啊?"他一面說,一邊挑起我的下巴,仔細打量我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我微微閉上眼睛,戰慄著讓他的手在身上慢慢遊動。
二王爺微不可察地輕笑兩聲,溫和地說:"今天可得了好信了。你不要怕,我是誠心待你的。日後,下人們還是你當主子待,好吃好穿外加好玩的東西,我也會多抽空陪陪你。過兩天我讓你見見九弟,你把話和他說明白,從此只會過得比在九王府更快活。"
"嗯。"我基本上只聽見最後一句,彷彿全部妥協所受的委屈得到回報,咬著唇,重重點了點頭。
原來天下?生,都有不得已而求全的時候。
當年母親說我早晚一天嘗到厲害,很有先見之明。
二王爺卻不是急色之人,摟著我占了不少手足便宜,吩咐金妹好好照料我,很有風度地去了。
我沈默地過了兩天安靜日子,金妹總擔心我出事,小心翼翼跟著我。
二王爺也確實守信,一天晌午,孫管家進來說:"賀哥兒,九王爺到府裏來了,主子叫你去呢。"
"真的?"我正睡午覺,猛然從床上坐起來,激動得嗓子變了調。
"我還敢冒主子的話不成?"孫管家的笑臉,是從所未有的好看。
我慌慌張張換了衣裳,跨出門檻,又立即撲了回來。
"我的玉。"在枕頭底下把溫熱的玉掏出來,放到懷裏。
一路小跑著進了前廳,抬頭一看,主位客位各坐著一人。二王爺坐在正中間,旁邊那人,雖然也穿著錦衣華服,頭戴鑲玉毛帽子,往日粉雕玉啄的臉卻分外憔悴,帶著說不出的憂傷壓抑。
"笙兒!"我大叫一聲,眼淚再也止不住,撲了上去。
小王爺聽見我的叫聲,猛然一震,眼睛轉過來時,已經亮閃閃地如同從沒有光澤的石頭變成天上晨星。
他和我一樣,渾身戰慄個不停。
這短短一月,比幾百年還要難熬,苦得我們時時刻刻含著黃連似的。
剛要撲到小王爺懷裏,二王爺施施然站起來,一把扯住我:"怎麼這麼性急?可不要忘記了身份。"
小王爺的臉,在二王爺身後,由極度激動的紅色,慢慢轉為蒼白。
我看著二王爺的笑臉,終於想起自己答應了什麼,結結巴巴求道:"二王爺,求……求你讓我和他說話。"
"你叫我什麼?"
我連忙改口:"是是……主子,主子。"
二王爺滿意地揚起唇,轉身對小王爺看一眼,溫和地說:"九弟,玉郎現在已經是我的奴才了。你們有什麼話,盡可以說說。。"
他放開我,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
"笙兒……"被二王爺這麼一攔,我們剛見面時那比千丈瀑布飛衝而下的激動不翼而飛。我儘量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用足眼神看著熟悉的臉。
瘦了,眼睛裏又都是血絲,不過被人關在九王府裏,應該還是個王爺主子,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小王爺看著我,正要抓我的手,忽然聽見二王爺在旁邊猛地咳嗽兩聲,動作立即停住了。他收回手,一個勁地盯著我看,眼睛裏又是悲傷又是灰心。
我們呆望許久,好像都找不出什麼話。
小王爺強笑道:"怎麼不吭聲?你從來沒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我臉一紅,羞愧道:"我……我對不起你。我當了二王爺的奴才。"
他像挨了一悶棍,低頭道:"那有什麼對不起?二哥他……他原本就比我好。"
我輕輕說:"我答應過你,一輩子都不變,到底還是變了。"
"這個世上,原本就沒有一輩子不變的人。"小王爺幽幽歎氣,頹然坐了下來。"變了也好,你再不變,只怕我也撐不住了,倒變了我對不起你……"他苦笑,發了一會兒呆,又問:"你在這裏好嗎?"
"很好。"我掏出懷裏的玉給他看:"這是他給我的,好看嗎?"
小王爺看了一眼,笑得更是苦澀:"好,好極了。我王府裏,也找不出這麼上等的貨色。"
"九王府裏的東西哪裏 有二王府裏的好?現在這個玉是我的了。"我伸手,把小王爺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他驚訝地看著我將帽子上鑲的那玉取出來。
我指著帽子上的玉說:"你的玉送我,好不好?"
他茫然點點頭,道:"也好,算是留個紀念。"
我又將帶著自己體溫的那玉塞到他手上:"這個你拿著。算我們的定情信物。"
"什麼?"
"什麼?"
此言一出,小王爺和二王爺異口同聲叫了起來。二王爺更是把剛剛含到嘴裏的一口熱茶噴了出來。
我倒理所當然:"當然,我給你一塊,你給我一塊,雖然晚了點,還可以算定情信物。"
"可……可你不已經答應當二哥的奴才了嗎?"
"我會好好侍候他,給他掃地洗衣服端茶倒水,絕對不敢打壞任何東西,乖乖聽他的吩咐,他要向東我不向北,他要向北我絕對不向東……"我一口氣說了將來當奴才的眾多打算,然後認真地盯著小王爺道:"可我還是只喜歡你。"
"可……可……"
看他猶豫的模樣,我哭喪著臉問:"你不是想說當奴才就不可以喜歡你吧?那我又何必當這個奴才?"我想著自己含冤受屈他卻不敢相信地張大嘴巴說不出話,越想越氣,握著拳頭低吼:"我可是為了可以見你才答應當人家奴才的!"
小王爺一愣之後,整個臉瞬間煥發光彩,那眼裏的亮,連天上的太陽都比下去了。他猛然撲上來,緊緊摟著我,再也不肯放手,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變的!"
我怎麼不會變,不是已經變奴才了嗎?往後還得對二王爺卑躬屈膝,聽候差遣。
小王爺一直摟著我,不斷歡呼,像所以不見了的勁又一咕腦灌回身子裏去了。
好暖和,被他這樣摟著,再冷的冬天也不冷。我也笑開了。
"?當"!
驟然一聲巨響,帶著極端的憤怒劃破我倆的歡笑。
我們一同轉頭,看見二王爺陰沈的臉。
他喘著粗氣,陰沈沈地盯著我們。
小王爺立即把我往身後一拉,挺著胸膛道:"二哥,你都聽見了,他還是喜歡我。你做做好心,放了他吧。"
"好啊,合起來把我當猴子耍。"二王爺滿臉紫黑,冷冷道:"九弟,我可以向宮裏求情把你放出來,也可以把你再關回去。"
"主子,"我從小王爺身後探出頭來,嚴肅地說:"我沒有耍你。我會當你的奴才,只要你讓我天天和笙兒見面,我一定會當個好奴才。"
聽了我的保證,不知道為什麼,二王爺的臉色更差了幾分。紫黑的臉,抽搐得彷彿要滴出黑血來。
"玉郎……"小王爺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把我拖回他身後。
"你是我的奴才,你還敢要天天和他見面?"二王爺磨牙,指著小王爺道:"你還敢把心向著他?"
我又把頭探出來,老實地說:"我確實答應了當你的奴才。可為什麼不可以把心向著他?"
"你還敢問?你的心是我的!"
"賣身契上寫著賣身,又不是賣心。"我大吼。
小王爺又伸手,把我按回他身後,對二王爺威風凜凜道:"二哥,我們心是結在一起的,你分不開咱們兩。"
我心裏一暖,小王爺在我眼裏是從所未有的玉樹臨風,英俊不凡。
"混帳!"二王爺終於大吼起來,瘋了般喝道:"來人啊,把他們兩給我分開!成什麼體統?分開!分開!"
二王爺一發令,眾侍衛一擁而入,四面八方朝我們圍過來。
我們奮力抵抗,小王爺更是神勇無比,一連打翻好幾個侍衛,拉著我只管往外衝。可惜好漢不敵眾人多,衝不到前廳門口,已經挨了幾拳。
最後,我們還是各自被反扭著手臂分開了。
"你不遵諾言!你卑鄙無恥!"我朝二王爺大吼:"我已經答應了,你還想怎麼樣?"
二王爺劈頭給我一個耳光,厲聲道:"我卑鄙無恥?你是我的人,你的心也是我的!"
"二哥!何必拿他撒氣?他喜歡的是我,你對我動拳頭就是!"小王爺在另一頭,不斷掙扎著怒吼。
二王爺霍然轉身,瞪著小王爺。我真怕他當真對小王爺動拳頭,剛要開口,二王爺冷冷道:"你是我兄弟,我不拿自己兄弟練拳頭。"說到後來,語氣中帶了點灰心,輕喝道:"來啊,把九王爺好好送回府裏去,不要怠慢了。"又對小王爺輕聲道:"二哥本來以為你得了教訓,會懂點大體。唉……今天可被你們傷了心。去吧,不要惹事,好好反省。有空在過來坐坐。"
眼看著他們又要把我們分得遠遠的,小王爺扭動得更加厲害,不斷大喊:"把玉郎還給我!玉郎!我不走!"
關鍵時刻,我倒比小王爺精明不少,知道鐵定又回到當日咫尺天涯的地步,只好對小王爺大叫:"笙兒,砍樹!砍樹!"
"什麼?"
不但小王爺,其他一干人等都糊塗了。
我跺著腳罵:"發什麼呆?你叫你把王府裏的樹都砍了!"
小王爺雖然不明白,回答倒也響亮:"好,我聽你的!"
兩雙眼睛深深凝視,裏面有說不盡的情意和決心。
二王爺在一旁瞧著惱火,也跺腳道:"還愣著幹什麼?請九王爺回去!"
"是!"?侍衛齊聲回答,果然押著一路大罵的小王爺去了。
我仰著脖子,看小王爺被壓制的身影在拐角處消失,連眼睛都不舍的眨一下,喉嚨裏哽哽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二王爺走過來,怒氣衝衝抓著我的頭髮往上一揪,疼得我嗚咽一聲。
"哼,我當這麼多年的主子,還真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奴才。居然還敢說賣身不賣心的。"他摸上我的肩胛骨,使勁往裏一卡,冷笑道:"打量我真的不敢教訓你?"
我被他卡得幾乎軟倒,被磨得漸漸不見的火氣也衝了上來,衝著他大叫:"我不是奴才!"
"哈哈,昨晚還跪著求呢,今天就反悔了?世上有這麼容易的事?"
"不做奴才,你不讓我和他在一起;做了奴才,你也不讓我和他在一起。"我大叫:"這根本就不公平!我不幹了!"
二王爺氣得脖子一歪:"什麼?你不幹了?"
他似乎打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聽說過"我不幹了"這四個字,鼻子裏喘著粗氣,指著我半天,終於顫著嘴唇吐出一個字:"……打……"
他歇一會,呼吸順暢許多,鼓足中氣喝道:"來人,給我狠狠的打!"
我立即被重重推倒在地,幾個侍衛上前把我的手腳按住。孫管家提著一條鞭子,大搖大擺走過來,蹲下在我耳邊笑著說:"嘿,小子,我早料到你有今天。你這叫給臉不要臉,天生討打的脾氣。"
我知道他要趁今天報復,不由先下手?強,?起頭,朝他臉上重重啐了一口,仿照書上英勇不屈的古今忠臣,罵道:"呸,你這個不知廉恥、挾私報復的小人!"
這下猶如捅了馬蜂窩,孫管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猛然站起來舉起鞭子。
"啪! "脊背上火辣辣的挨了一下,我像離水的魚一樣驟然往上竄,卻被四周的侍衛按了下來。
鞭子陸續有來,十幾鞭下來,背上彷彿被開水燙過一樣,沒有一個地方不是痛得入骨。
"十七、十八……"孫管家一邊掄鞭子,一邊喘著重重的氣報數,顯然累得不輕。
我開始一直咬著牙,心想剛剛才扮了大忠臣節烈不屈,總不能立即哭鼻子。可是等孫管家數到"二十五",我還是和前幾次一樣,覺得這個英雄當得不值,未免堅持不下去,開始哇哇大哭。
"嗚嗚……你沒有人性……嗚……毒打忠良……啊!……"我一邊哭一邊罵,帶上慘叫連連,和著鞭子揮下時的呼呼風聲。
孫管家用眼瞅瞅不動聲色的二王爺,用勁抽我,厲聲道:"閉嘴!打不死你這倔驢?"
我怎麼肯閉嘴,罵到後來把"你棒打鴛鴦"都吼出來了。
身邊一個按著我的侍衛,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連忙收了聲音,驚惶地看看二王爺的臉色。
二王爺瞪我良久,唇角似乎漸漸化開,也笑了起來。
頓時,一直忍著的眾人都輕輕笑了起來。
只有我,背上血肉模糊,笑不出來。
這群沒良心的混帳王八!
"不要打了。"二王爺笑完,對孫管家一招手。
孫管家連忙將鞭子一收,小跑到二王爺跟前,側著耳朵問:"主子有什麼吩咐?"
"我看鞭子沒用,你有什麼法子,可以調教他?"
孫管家老鼠一樣的小眼睛在我身上打個轉,嘿嘿笑著湊趣道:"主子看他那麼細皮嫩肉的,用鞭子可惜了點。不如就照上次對付那不聽話小官的例,把他賞給下面的奴才們,讓他們弄場好戲,給主子養養眼。"
好陰損的主意。
背上滾燙的傷口彷彿被冷風吹過,心立即縮成一團。
我霍然抬頭,震驚地盯著孫管家。
二王爺碰上我憤怒的目光,倒像看見有趣的東西,摸著下巴,微微笑了起來。
他沈吟片刻,向我踱了過來,蹲下擺弄我的臉:"果然是好模樣,只怕下面的奴才眼饞許久了。"
我被無形的恐懼捏住了喉嚨,渾身顫抖起來。
"你想怎麼樣?"我沙啞著喉嚨問。
二王爺覺得好笑,輕輕哼一聲,反問道:"你說我想怎樣?嘖嘖,你這個樣子,倒像受了驚的小狼,分外惹人憐愛。可憐兮兮,又滿身是血……"他臉色陰沈不定,讓我忐忑不安。
"老孫,"二王爺轉頭,笑著問:"如果讓九弟來看這場好戲,你說如何?"他惡意又傲慢地笑著。
孫管家諂諛地彎腰道:"難得主子這麼疼惜九王爺,好事情都不忘了他。不過……"他裝模作樣地皺眉:"不過怕九王爺受不了,會氣壞身子。"
"你也知道他會氣壞身子?"
"這……"聽出二王爺語義不善,孫管家立即把頭低得更低,遲疑著不知道怎麼逢迎。
二王爺臉色一變,冷哼道:"你知道九弟會生氣,居然還敢給我出這樣的餿主意?"
這樣奇峰突出,我也看傻了眼,若不是手被壓著,只怕要當場拍起掌來。
孫管家冷汗流了一臉,哆哆嗦嗦道:"是是,奴才沒用,出了餿主意。"連忙自扇了兩個嘴巴子。
二王爺盯著我,幽幽道:"把你毀了,若九弟傷心一兩個月便丟開手,不過毀了一個倔強的小傢伙。若九弟傷心一輩子,豈不毀了一個王爺?毀了我一個親弟弟?"
他一字一頓說了這句話,在我心目中的形像頓時光輝高大不少。
二王爺歎了一口氣,別過頭道:"把他帶下去,免得我看著生氣。你們……都下去吧。"背影居然顯出幾分心酸寂寞。
我血肉模糊地被帶回屋子,金妹站在門口遠遠看著許多人過來,待看清楚我的模樣,唬了一跳,急忙上前幫忙把我扶上床。
"怎麼會這樣?"她輕手輕腳幫我把黏在傷口上的碎布慢慢挑出來,哭道:"好不容易懂事一兩天,老毛病又犯了。你……你不挨打就不舒服??"
我皺著眉,不斷輕輕呻吟,聽她這麼說,點頭道:"不錯,今天挨這一頓打,可比前幾天憋個半死舒服多了。告訴你,我見到笙兒,整個人像活過來一樣。"
金妹嘴角一緊,手上利落地挑了傷口一下。
"啊喲!疼!"
"你不是覺得痛快?我就讓你痛快!"她彷彿回復當年的潑辣,叉起腰道:"哪裏 有你這麼樣的人?也不想想身邊的人多心疼……"聲音漸漸平下去,眼淚又滴了幾滴下來。
她料理我的傷口也料理慣了,小心翼翼,也沒有再弄疼我。包紮妥當後,她把孫管家請了過來,要廚房準備一碗黑魚湯。
孫管家假笑道:"哎喲,我說金妹姑奶奶,你瞧瞧這個天冷的,哪裏 去找黑魚湯?"
"孫管家,這裏可是堂堂王府,別說黑魚湯,就是更難弄的也能弄出來。你叫廚房做就是了。"
"嘿,你說的不錯,可也要看喝的人配不配?"孫管家拿眼睛瞅著我,冷冷道:"你當賀哥兒如今還是主子?呸,他的奴才契子還在我手上呢。他今天得罪主子,說不定晚上就得睡到柴房去。到時候,你金妹姑奶奶也得?腿走人。"
"你……"金妹瞪圓了眼睛,霍然站起來。
孫管家戲謔道:"怎麼,你要逞能?也不看看這什麼地方?想你從前也不過是九王府的丫頭,如今叫你進來當二王府的奴才,算?舉你了。"
金妹咬著牙,顫了半天。終於悶悶把氣咽下喉嚨,重新坐了下去。
"您慢慢等著黑魚湯吧,老孫我不侍候了。"孫管家哼著小調,搖搖擺擺揚長而去。
我趴在床上,看著金妹滿臉難堪,不知為什麼,卻覺得有點好笑,開口勸道:"別氣,跟那些奴才嘴臉有什麼好生氣的?"
不料這一句剛好戳到金妹的肺。
"我也是奴才。"她恨恨瞪我一眼,終究不忍心,站起來搓手道:"我自己到廚房熬粥去,總不能把我們餓死吧。"真的風風火火去了。
我本想睡一睡,但背上真是疼得沒有一刻停,根本無法入睡,只好閉著眼睛等金妹的粥。
耳聽見有腳步聲靠近,緩緩地,有人掀開了虛蓋在背上的毯子,露出裏面的傷口。
"冷……"我嘀咕著。
一隻手,帶著一點散發淺淺芳香的膏藥,在我的傷口上細緻地抹著。
淡淡的,將背上火辣辣的疼,一點一點消散開去。
我呻吟起來:"好舒服……"睜開眼睛,卻猛然一震。
"怎麼?見了我很驚訝?"二王爺露了個菩薩一樣慈祥的微笑,一路幫我抹藥。
"不驚訝。"我搖搖頭,這個王府裏,誰能拿這麼好的藥給我擦?我咽口唾沫,小心道:"你能不能讓金妹幫我擦?"
"哦?為什麼?"
因為憑你那變幻莫測的性子,我怕你擦著擦著又哪根筋不對,在我傷口撒把鹽。
我打量二王爺的臉色,決定還是不要實話實說的好:"不為什麼。"
經過無數慘痛的教訓,我總算也知道什麼時候要"識時務者為俊傑",夫子知道一定會欣慰得大哭三日。
二王爺歎了一聲,問:"你很恨我,對不對?"
這個問題,我當俊傑,緊緊閉著嘴巴。
二王爺自說自答道:"我想你是恨的。唉……其實,我也不是這麼狠心的人,把你接到王府這段日子,也沒有刻薄你。錦衣美食,金銀珠寶,僕役美奴,我是當你心愛人一樣的寵。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一定要惹我,為什麼你就是不能忘記九弟?我堂堂一個王爺,未來的天子,對你百依百順,也不過……不過是想要個真心對我的人。"
他說得聲淚俱下,我想其他人一定沒有看過這麼傷心的二王爺。
可惜,這些話對著我說,和對牛彈琴沒有什麼兩樣。
我打斷他的話:"二王爺,你會繼續把我關著,不讓我見小王爺??"
二王爺猛然閉了嘴,臉色也變了變,他忍著氣問:"我和你說了這麼多,你一定也不放在心上?"
"有有,我有放在心上。"我復述他最後一句:"你也不過是想要一個真心對你的人。不過世界上這麼多人,你為什麼就偏偏要我?我是小王爺的,是笙兒的。"
他這下可當真變了臉,愣著半天,勉強勸說道:"你還有什麼不足?我什麼都依你,給你的都是世間最好的,笙兒可以給??他可以這樣耐心對你寵你愛你?你到王府裏這麼多天,我可從來沒有勉強著要你。他對你好,我可以對你更好,好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我不解道:"你對我這樣翻來覆去,到底想要什麼?我都已經答應當你的奴才,可你還不肯讓我們在一起。"
"我要你的真心。"二王爺大大歎息一聲,把最後答案認真嚴肅地說了出來。
這個答案,按小王爺往日的話說,是我今生最大的本事所在讓人哭笑不得。
我眨眨眼,也大大歎息一聲:"唉,二王爺……真心,是要用真心來換的。"
這句話一出口,二王爺猶如被孫悟空的定身法定住一樣。
"你……"
"還沒有見過拿金銀珠寶換心的,哈哈。"別人都說我傻,我看二王爺更傻。
"你……"二王爺的臉色,可當真好看,一時間?紫嫣紅,都湧上來了。他暴喝:"你放肆!"
怒吼震動屋頂,屋外忽然傳來?當一聲,我轉頭看去,居然是端著稀飯過來的金妹被二王爺的吼聲嚇得一震,整個鍋失手摔在門口,灑了一地的熱氣。
我還沒有開口笑話金妹,她忽然連地上的鍋也不管了,撲進屋子跪在二王爺腳下哭道:"主子,他傷還重得很,你……不要生氣……"
二王爺怒氣衝衝望著我,根本沒有留意腳下苦苦哀求的金妹。
整屋子裏面只有我最輕鬆,還是趴在床上,歪頭看著二王爺。
二王爺隔了半天,指著我顫道:"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就這樣作踐我的心意?"他的模樣,實在是氣憤到極點。
金妹嚇得臉無人色,不斷磕頭道:"主子,他是個傻子,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他在九王府裏就這個脾氣。"
我到如今,見到二王爺被我氣得幾乎窒息,前日頹態早一掃而光,心情舒暢,如出了籠子的小鳥。
我對金妹笑道:"金妹,你不要求他。你沒有看見嗎?我雖然被他關著打著沒轍,他也拿我沒轍。呵呵,我料他對小王爺也必定沒轍……"
話音未落,一雙露著青筋的手已經卡上我的喉嚨,死勁地往裏捏。
"嗚嗚……"我頓時說不出話來,臉憋得通紅。
金妹站起來,忙著求二王爺鬆手。
一屋子的瘋狂。
我聽著二王爺的怒吼和金妹的哀叫,漸漸覺得心口發悶,腦瓜子也不靈活起來。
不過,就算死了,我還是喜歡小王爺,他還是拿我沒轍。
平生因為別人拿我沒轍而歡心鼓舞,當以這次?最。
眼前景物開始模糊,背上因為二王爺粗魯動作而開始叫囂的傷痛也被扔到九霄雲外,我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笙兒笙兒,我好想你。

第二十一章

世上有打不死的蟑螂,也就有掐不死的玉郎。
我猛然從漆黑一片中睜開眼睛的時候,耳邊傳來金妹嚶嚶的哭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好不難受。
"咳,哭什麼?我又沒有死?"我沙啞著嗓子,悄悄把手移到床邊,摸索著找到伏在一旁的金妹。
金妹驀然抬頭,大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一閃一閃:"你醒了?"
似乎自從到了京城,醒來的時候她總問這一句。可見我被虐待的次數是何等頻繁。
"二王爺呢?他怎麼沒有把我掐死?"本來還打算壯烈成仁。
不過像我這樣,壯烈了許多次,都無法正式成仁,也挺痛苦的。
"你還好說?幸虧主子心慈手軟,最後關頭還是鬆了手,不然,你小命都保不住。玉郎,你可把主子氣壞了。他看著你昏過去的樣子,臉上的神色……真是讓人看著不忍心。"
開口閉口就是主子主子,還要說得二王爺不掐死我是發了天大善心似的。
我背上一陣陣抽疼,難免語氣不善:"金妹,我瞧你進二王府不到幾天,喊二王爺當主子就順口極了。嘿,換主子倒像換衣服似的,每個你都忠心耿耿。"
"你……"金妹霍然站起來,咬牙切齒地伸手就掀我身上的被子。低頭一看見我身上的傷,不由愣了一愣,眼神軟了下來,滿腔怒火不翼而飛,又緩緩坐下。
我也自覺說得有點過分,只好閉上眼睛不吱聲,過了一會,偷偷斜著瞧她一眼。搖曳燭光下,她素來剛硬的側臉多了點說不出味道的無奈,倒像畫裏那被王母娘娘害得夫妻分離的織女一般,被愁雲慘霧籠罩著。
"你餓嗎?這裏小爐上熱的黑魚湯。"半天,金妹揉揉眼睛,深深呼吸,平靜地說:"告訴你,主子問我為什麼自己去弄粥,我把孫管家的話添油加醋給主子重復了一遍,把主子氣得不得了。這回那姓孫的可有得瞧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輕輕低著頭,"其實我們這些奴才,也只會這些窩裏反、主子跟前逢迎挑唆的活計。"
她說得越輕,砸在我心上的石頭越重。
"吃??"燉湯的小鍋子已經從小爐上取了過來。
我手足無措般,茫然點點頭:"吃。"
金妹勺了一碗湯,小心翼翼端過來,一勺一勺地喂我。
這碗湯,就著金妹沒有表情的臉,還有一屋子的寂靜,吃得我著實不安,彷彿都從脊梁骨下去似的。
好不容易把一整碗湯吃下肚子,金妹將碗輕輕放回桌子,用背對著我,幽幽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是奴才命,你不甘當奴才……我是,我甘心。"
我從床上驟然撐起上身,著急道:"金妹……"
"你什麼也別說。"金妹打斷我的話,還是非常平靜地緩緩說:"反正我還是侍候你,主子叫我侍候誰,我就侍候誰。你若是不喜歡我侍候,跟主子說,我自然會回去。"不等我說話,她收拾了碗筷鍋子,跨過門檻掀簾子出去了。
我呆呆看著簾子晃了幾晃,覺得這事真比讓二王爺打一頓更難受。睜著眼睛看著地板半夜,終於還是困了,趴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雖然沒有下雪,風卻大得很。我睡醒時,身邊已經有人在忙忙碌碌,從屋外把冒著滾滾熱氣的洗臉盆端了進來。
我一見,高興地叫了起來:"金妹!"
金妹看我一眼,瞪我一眼:"笑什麼?渾身的傷,虧你還笑得出來。"
被她冷冷刺了一下,我反而輕鬆不少,頓時把昨晚的事?到腦後,笑嘻嘻道:"好好,我不笑。"一百二十分難得地不用金妹催促爬起來,自動自覺洗臉。
梳洗乾淨後,趴到床上露出脊背上藥。
金妹一邊擦一邊歎道:"真真是宮廷裏的好藥,一晚上的功夫,居然已經好了七八成。我看過幾天,怕連個印子都找不著了。其實主子對你……"她說著說著,遏然而止。
背後沒了聲音,只剩一隻軟軟的手在輕輕摩挲。
我咬咬牙,悶聲道:"你想說什麼就說,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好。可你聽清楚了,我雖然不喜歡當奴才,可也不喜歡當主子。在我心裏,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奴才,也沒有看不起你。"
身後還是安安靜靜的,過了一會,金妹才悄悄問:"你真的不會看不起我?"
我大聲道:"不怕人家看不起你,就怕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我中氣十足吼了出來,頓時覺得渾身通泰,說不出的暢快,像這話不光是吼給金妹聽的,而是吼給全天下的人聽的。
金妹的手在背上略停了停,我猜她被我的話感動不少,心裏不由暗暗得意。
正在此刻,忽然聽見有人悠然鼓掌。
一把男聲從屋外緩緩傳來,斯文沈厚道:"說得好,說的厲害。"
我和金妹臉色齊齊一變。簾子被兩個侍女必恭必敬掀開,二王爺踱步安然走了進來。
二王爺走到我面前,揮手叫金妹下去,親手幫我把藥上好,又替我將上衣穿好,歎道:"沒想到你也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我平日倒真是小看你了。"
我洋洋得意起來:"哼,總算你識貨。現在你知道我這樣的英雄豪傑用嚴刑拷打是沒有用的,日後千萬不要再這樣做。"
"不錯,嚴刑拷打,縱然把你打死也沒有什麼意思。本王不應暴殄天物。"二王爺點頭贊同,又道:"我還是將你留在身邊,隨時聽聽你說話解悶的好。"
結果,他把孫管家找了過來。
孫管家一出現,我立即哈哈大笑出來。他平日瘦削的臉,居然大大腫了起來,像吃了兩個大饅頭在嘴裏似的,顯然是被二王爺賞了好一頓嘴巴子。不用問,自然是金妹昨天挑唆的功勞。
孫管家像霜打過的麥子一樣蔫著頭:"主子有什麼吩咐?"也許舌頭都被打腫了,說話含混不清。
二王爺一開口,我立即笑不出來。
"你去準備一條精鋼打造的鏈子,一頭可以鎖住他的腳踝。"二王爺指指我,"一頭可以隨時拷住家具。見過鎖鸚鵡的鏈子沒有?我就那個式樣的。你聽好了,從今天起,只要我在王府裏,你就把他給我鎖過來。我在書房辦差,他就得鎖在書房;我在前廳喝茶,他就得鎖在前廳;我在寢房睡覺,他就得鎖在寢房裏,對了,這屋子他以後不住,在我的寢房裏安排個小床。"
我聽得愣在一旁。
孫管家倒趁了願,每聽一句,就高聲答應一聲。眼睛悄悄瞅我,裏面儘是幸災樂禍的光芒。
二王爺一口氣吩咐下來,望著我高深莫測地笑笑,轉身打算離開。
"主子……"孫管家腫得高高的臉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小跑到二王爺身前道:"主子,奴才再請示個事兒。"他瞥站在角落的金妹一眼,獻媚著小聲問:"賀哥兒鎖起來了,那他身邊還要專門人侍候??"
不得了,這老猴子要假公濟私報復。
我心裏一凜,剛要開口,二王爺已經作聲了。他冷冷道:"你心裏又打什麼齷鹺主意?我告訴你,怎麼對他是我的事,不到你來動手。要讓我知道你對他缺衣少食,或是各色侍候不周到,我剝了你的皮。金妹還是專門侍候他,你少跟金妹找茬。不看在你多年跟我的份上,光昨晚的事兒我就把你用鞭子抽爛了。"
孫管家被訓得面如土色,幾乎趴在地上,連連點頭稱是,再也不敢朝我和金妹看一眼。
二王爺擺夠了架子,方施施然去了。
二王爺離開後,孫管家裝正經地領著人來為我度量腳踝,準備打造鐵鏈。
我死活不肯,孫管家做個不得已的苦相道:"賀哥兒,不是我不恭敬,這是主子的吩咐,只好動點粗了。"吩咐左右把我按住,用軟尺圍在腳踝上度了長短,方將我鬆開,忙把尺寸大小式樣圖紙給工匠送去了。
我看著孫管家的背影,和站在屋門口那四五個身材高大的護院,想到日後,抓住金妹大哭道:"他……他要把我當猴子一樣鎖起來!"
金妹安慰道:"不哭不哭,主子不是壞人,他不會為難你的。"
"這也叫不難??"我瞪大眼睛,詫異非常。
"你沒聽主子訓孫管家的話嗎?他不讓奴才作踐你,那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不然,日子更難過。"
天大的恩德?
我傻了眼,難為我一直灌輸自強自重精神給她,實在是朽木不可雕。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大大哀歎一聲,看來事到如今,只能孤軍奮戰。盼望笙兒未在我全軍覆沒前,把我救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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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管家的辦事俐落,實在令我咬牙切齒。不過一個晌午的功夫,他就提著鏈子過來了,料到我必定英勇反抗,還隨身帶了兩個高大侍衛過來。
"賀哥兒,你日後就得天天跟它作伴了。嘿嘿,上好的精鋼,你一討主子歡心,說不定他還弄條金子打的給你套上。"孫管家一邊看著侍衛按著我,把鐵鏈喀嚓鎖在腳上,一邊笑嘻嘻地打趣。
金妹站在一旁,冷冷道:"孫管家,你還是少開口?好。玉郎身子正弱,他要是氣壞了吐出一口血來,主子可要找人撒氣的。"
孫管家笑容一凝,恨恨盯了金妹一眼,顧忌二王爺的脾氣,連忙揮手叫左右將我放開。
"賀哥兒,鏈子已經上好了。按主子的吩咐,請您老人家移步,到書房去。主子下午要在書房辦事呢。"孫管家對我規規矩矩請了個安。
我用手使勁扯著腳踝上的鏈子,聽他要帶我到書房去,立即轉身抱著床柱大吼:"我不去!我不去!"頭搖得像撥浪鼓。
孫管家眼珠子不斷轉動,面上裝得恭敬萬分地道:"賀哥兒,時間不早了,你不肯動,這不是?難我??來人啊,賀哥兒累了,你們將他請過去吧。"
我瞪大眼睛,看著兩個身形魁梧的侍衛再度靠近過來。
"不要!滾開!笙兒救命啊!"
金妹看著不忍心,悄悄向前挪了一步。孫管家眼尖,陰惻惻道:"金妹,這是主子的吩咐,你親耳聽見的。怎麼?你要抗命?"
金妹頓了頓腳步,抬頭看看我,睫毛一陣抖動。終於還是垂下眼睛。
我暗歎一聲,到底到底……在她心裏還是主子最大。
我一路高叫,被孫管家帶侍衛押著到了書房。
剛把鏈子另一頭鎖在書桌腳上,二王爺就過來了。
"再幹什麼?"他從我身後探頭,看我正用書房裏上好的徽硯砸腳上的鎖鏈。
我猛然抬頭,將手中的徽硯呼地朝他腦袋扔過去,大吼:"放開我!我又不是狗!你不可以這樣鎖著我!"
"好大的脾氣。"二王爺閃過空中飛硯,冷笑道:"再這樣,我把你連手都鎖起來。"
我喉嚨一窒,想到若是把手也鎖起來,那可大大不妙。
只好悶聲發大財。
二王爺看著我,忽然幽幽歎氣,說道:"你不喜歡鏈子,也有辦法。只要你答應在王府裏時時刻刻陪著我,我就命人把你腳上的鏈子去了。否則,只怕我鏈子一松,你立即溜出書房不見人影。"
我惱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我陪你?我一點也不喜歡陪你!"
"無他,"二王爺輕輕回答:"有你在身邊,我安心一點。"
安心?
我奇怪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他是存心折騰我才把我鎖過來。
"奇怪??等你日後有我這麼多的富貴,這個多的奴才,你就知道了。"二王爺忽然蹲下,扯扯鏈子,順勢抓著我的腳把我拖到他身邊:"有的東西越多,越難分出真假。看著你,至少知道這裏有個真的,也就安心一點。"
這話說得高深莫測,我決定完全不加理睬。我縮回角落道:"你看不見我不安心,可是笙兒看不見我,他也會不安心。"
"笙兒笙兒,你就知道笙兒!"二王爺被我泥鰍一樣溜出他懷裏,怒道:"你再喊一句,我讓你一輩子也見不著他!"
好嚴重的威脅,我想了想,還是當一回俊傑比較好。只好低頭不作聲。二王爺見我讓步,心情大好,笑道:"你先呆一呆,我把事情料理好了就來和你說話。"說著站起身,走到書桌面前處理起公務來。
二王爺事情真多,書房外面早排了許多人等著回話。每人進來,腋下都夾著一疊摺子或者圖啊書啊的。一會兒是官員貪污,一會兒是小民騷亂,一會兒又是哪裏 的富家子弟做了什麼什麼齷鹺事……
我看著來人絡繹不絕,進了門看見我都愣一愣,眼光都在鏈子上停留好長時間。我不甘示弱,一一回瞪。
他們說的東西我都不懂,越聽越無聊,便不斷甩鏈子,發出嘩嘩的聲音。雖然噪音很大,可二王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專心吩咐處置重重事情,其他人也只好當沒有聽見,必恭必敬聽完吩咐,然後離開。
到後來,甩鏈子沒有意思,我便掏出藏在懷裏的定情信物,美美地看著它,搓著它。這是小王爺和我的定情信物,是從他帽子上摘下來的,一看見那汪汪的綠,心裏就美滋滋的。
正不斷摩挲這好東西,想著小王爺種種傻模樣,忽然聽見二王爺的聲音。
"他也太胡鬧了!這種摺子也可以寫?這倒好,我千辛萬苦幫他在皇阿瑪面前維護著,只說他讀書不用功,要好好修身,他倒寫摺子彈劾我!我這個弟弟……這個弟弟……"
二王爺向來敦和斯文的聲音猛然像野獸一樣暴吼起來,我被他唬了一跳,抬頭一看,二王爺滿臉陰沈,居然一轉頭,向我大步跨過來。
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已經被他擰住領子。
"都是你教唆的。我們兄弟多年,若不是為了你,他怎麼會做出這樣不智的事來?"
我茫然道:"怎麼了?"
"九弟深夜跪到王宮門前,要上摺子彈劾我,說我私囚平民,要求皇阿瑪作主。好厲害啊,他身子也不顧了,臉面也不顧了,兄弟也不顧了,連會惹惱皇阿瑪也不顧了。"
我這才明白過來,了然點頭:"對啊,你是私囚平民。他做不了主,找皇帝作主也是對的。"
"你……"二王爺深呼吸一下,終於緩和下來,揮手叫書房裏辦事的人出去,歎道:"你實在是什麼都不懂。九弟在宮裏得意,那是因為我們兄弟和睦,向來是一條心。如今他居然公然彈劾我,本來是兄弟間的意氣用事,現在變成朝廷上的事。?官者多落井下石之輩,旁邊還這麼多王爺冷眼等著天下大位。若有人趁這機會在皇阿瑪面前害他,連我都保他不住。他……他怎麼這麼不懂事?好好一個王子,居然到了這樣不分是非的地步!"
我雖然不懂,但是也隱隱聽出裏面的危險,不由替笙兒擔心起來。
"二王爺,你一定要幫笙兒。"我反過來抓著二王爺的衣領,緊張地說。
二王爺悻悻道:"我為什麼要幫他?從小教導愛護了十幾年,居然?個奴才彈劾我……這麼多年的兄弟情意,比不上一個外人。"他狠狠咬牙。
此人真是強詞奪理。明明是他不對在先!
"你和他這麼多年的兄弟情意,為什麼還要和他搶我?你把我抓過來,已經夠對不起他了,世上有你這樣當哥哥的?你一定要幫他!"我義正詞嚴,說到激動處,雙手不再抓著他的領子,改而用勁去搖二王爺的脖子,一不小心,手上的玉石一下子滑到二王爺的領口裏。
二王爺脖子一縮,詫道:"這是什麼?"用手一伸進領子裏一摸,掏了出來,定睛一看,頓時臉色一沈。
我連忙伸手道:"是我的,還我。"
"還你?"二王爺怒視手中的玉塊,似乎與它有不共戴天之仇,面目漸變,居然又露出猙獰之色,陰冷道:"定情信物……當著我的面定情,一個九弟,一個你……"他一字一頓咬牙道:"一個比一個更不把我放在眼裏!"說罷,將玉塊狠狠往地上一砸。
只聽見清脆一響。
上好的美玉,頓時碎成三四塊,散落在地上。
我愕然看著地上翠綠的碎片,二王爺抓住我的手,吼道:"看見沒有?再沒有什麼定情信物,誰也不可以把我視作無物!你不可以,九弟也不可以!王者天下?尊,你不許記著九弟,他也不許記著你。"
我被他吼得耳朵嗡嗡直響,忙著蹲下撿碎玉塊。二王爺用腳把碎片用力一踢,所有碎片飛散得更遠。
"不許撿!"他刁蠻得實在不像那個二王爺,扭著我的胳膊吼:"不許你想著他,你只可以想著我!"
他的聲音太大,和他比聲音我想我是鬥不過的,所以我也沒有耗那個力氣和他對吼。
"其實搞半天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吃笙兒的醋,還是吃我的醋,還是吃我們兩人的醋?"我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皺著眉又加一句:"還是……你看見我們在一起甜甜蜜蜜,心裏嫉妒,一定要分開我們?"
二王爺的怒吼忽然停了下來,惡狠狠地盯著我看。
待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被他盯得鑽出來後,他才冷冷道:"哼,反正定情信物沒了,你和九弟的緣份已經斷個乾淨。他還是我的弟弟,你還是要在這裏陪我。"
我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二王爺半晌,搖頭道:"二王爺,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沒了定情信物,就等於沒了情分?像你……"我指指他的貂毛皮帽:"沒了這套漂亮衣裳,沒有這千金難求的祖母綠戒指戴在手上,就不是二王爺?"
二王爺驀然一震,胳膊一擺,朝我高高揚起手掌。
我料著躲不過,連忙閉上眼睛縮著脖子等他巴掌下來,不料過了半天,臉上被人輕輕柔柔摩挲。
我悄悄睜開眼睛,發現二王爺正聚精會神用手指勾勒我的鼻子眼睛嘴巴,臉上也沒了猙獰的氣色,倒像第一次發現什麼有趣東西似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傻了眼,沒想到王家的人變臉都快過變天,小王爺如此,二王爺如此,想來那皇帝老子肯定更加厲害。
"玉郎,"二王爺半眯著眼睛,陶醉地說:"你這性子,處久了還真有趣。"
我猛然推開他。
"你占我便宜!"我指著他的鼻子大罵:"我告訴你,我的便宜是笙兒的!你一點……"我朝他比個小指頭,"……一點都不可以占!"
二王爺滿臉的陶醉之色立即不翼而飛,眼睛重新閃亮閃亮起來,回復平日的精明深沈。他朝我冷冷一望,我不由又朝裏縮了縮。
"你的便宜,我隨時都可以占,哼哼,別說佔便宜,就算我要了你,又有誰敢作聲?"
聽他語氣森嚴,我有點不安,踢踢腳下鐵鏈,發出嘩嘩的聲音。
二王爺低頭一看,又無奈地笑了笑,喃喃道:"要是我能什麼都不顧把你要了,那倒是好了。只怕有了情人,沒了個弟弟。"
我正聽得糊塗,他抬頭盯著我,振作道:"九弟不過一時迷戀而已,他終有一天知道哥哥比情人重要,自然會心甘情願把你交給我。如此,方能兩全其美。……我……我再等等吧……"
他的複雜心思,我總算明白一點。
我再次大搖其頭,歎道:"你自己都知道這是癡人說夢,何必說出來自欺欺人?你又想要笙兒這個好弟弟,又要搶他的東西,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對於可以如此洞悉這些王爺的心思,真是非常自豪。
二王爺不理我的話,目光又落到我腳上的鐵鏈上,轉身開門,將孫管家叫進來,指著我腳踝上的鏈子,劈頭就罵:"鏈子造得這麼短,怎麼動彈?只能坐地上,這樣冷的天,你要凍壞他嗎?混帳東西!"
孫管家縮著脖子,戰戰兢兢道:"主子說是鎖鸚鵡的式樣……"
"還敢頂嘴?"二王爺揚手給了孫管家一個重重的嘴巴:"去,給我把鏈子放長,再敢?難他,我把你鎖到馬桶上!"
孫管家連滾帶爬出了門,不一會帶著鐵匠拿了許多工具慌慌張張來了。當著二王爺的面把鐵鏈結駁了好長一段,忐忑不安地觀察二王爺臉色,看見二王爺冷著臉點頭,才低頭弓背一溜煙跑了。
現在鏈子長了,我可以隨意在書房裏走動,要坐也不用坐在書桌底。
二王爺溫和地問我:"怎樣?舒服多了吧?我甚少對旁人如此用心,你也該露個笑臉給我看看。"
我拖著鐵鏈,大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果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笑,當然要笑!"我搖頭晃腦道:"正宗的五十步笑一百步,天下居然真有這樣的蠢人,我笑也要笑死了。"說罷,捧著肚子一個勁哈哈大笑起來。
二王爺的好臉色,也果然變得夠黑。
這早在我意料之中,反正天下就有這樣不能接受實話的人。
結果,那根剛剛才放長的鏈子,又被孫管家氣急敗壞地帶鐵匠趕來,忙活半天,縮回了原來的長短。
"現在又是一百步了,你大可以繼續笑。" 二王爺冷冷瞪著我,將太師椅子上黑白間隔的虎皮墊子扔到書桌底下:"坐到這上面。"
這暖暖厚厚的虎皮墊子當然比冰冷入骨的地板要好多了。我立即乖乖坐了上去,眼角看見一點翠綠,伸手一摸,書桌腳下靠裏面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塊碎玉。我把那碎玉抓在手上,呵呵傻笑。
二王爺偏偏又看見了:"什麼東西?"
"玉碎。"我舉在手裏,光明正大給他看。
他愣了一下,臉色陰晴不定,半晌緩緩問:"為什麼不藏起來?你想他念他,偷偷就好,偏要讓我生氣,讓我傷心?"
我瞪大眼睛道:"當真奇怪,為什麼要偷偷的?我喜歡笙兒,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
二王爺氣得一轉身,在書房裏踱來踱去,最後猛然踢開門,大步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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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爺果然說話算話,他當真要在王府的時候時時刻刻看見我。孫管家這方面倒真是忠於職守,每次根據二王爺出現的地方笑嘻嘻把我像猴子一樣栓到這裏栓到那裏。
實在令我咬牙切齒。
可以不見二王爺的情況,只有三種。二王爺不在王府、我洗澡、我換衣服。這三種時候,都有孫管家和金妹在場,而鏈子也是一直鎖著的。
這天洗澡,我趁孫管家幫我解鏈子的時候狠狠抓了他一把,讓他幸災樂禍的臉多了五道帶血的指甲印。本來已經做好被他恨打一頓報復的犧牲準備,不料他沒有動手,捂著臉,跑到二王爺面前哭訴去了。
我目瞪口呆和金妹對望片刻,才想起二王爺曾經嚴令孫管家不許?難我。好一個聽話的奴才。
二王爺的處置,似乎更絕。
我還在溫熱的水裏泡著,孫管家已經聽了二王爺的吩咐回來了。二王爺傳話:賀玉郎抓孫管家,一定有賀玉郎的道理,如果高興,不妨多抓幾下;孫管家任打任罵,不得埋怨。
"賀哥兒,賀少爺,我平日沒長眼睛,多多得罪您了。"孫管家一邊自掌嘴巴,一邊跪在洗澡桶旁邊痛哭。
金妹站在一旁,看著孫管家的醜態,掩著嘴笑。
我看著這些奴才嘴臉,想起他當日挑唆二王爺將我賞給眾人"演一場好戲",倒驀然心寒起來。
滿滿一大桶熱水,雖然浸過肩膀,卻熱不了心。
孫管家還在滿口罵自己,幾乎沒把自己的臉打腫。我轉頭輕輕瞥金妹一眼,要她收了笑聲。對孫管家冷冷道:"你不用求饒。我不是什麼主子少爺,也不會打你。"
孫管家滿臉愕然,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簡單放過他,沒口子地答謝,站起來規規矩矩站到屋子外面等候去了。
我從木桶裏站起來,金妹在旁邊遞過衣裳,小聲道:"玉郎怎麼不好好教訓他?饒了他也不會記著你的恩,日後說不定還要害你。這樣的狗奴才,見高拜見低踩,作踐起人來比誰都狠。說句不中聽的話,實在是比狗還下賤的東西。"
我搖搖頭,道:"可我是人,我就得把他當人看。"
金妹臉一紅,訕訕地轉過頭去,不再作聲。
二王爺雖然把我鎖起來,差不多是日夜相對,連睡覺都在一個房裏,但說心裏話,他倒比小王爺要正經多了。
空閒的時候他總想和我說話,可是每次都被我氣個半死。
他也不動手動腳,最多是摸摸我的頭,摟摟腰什麼的。有時候望著我的眼神漸漸奇怪起來,叫我暗暗害怕,他就會一聲不響地掉頭就走,半天回來後又沒事人一樣。
如此過了幾天,某日吃中飯的時候,二王爺忽然說:"九弟受傷了。"
我當時正低頭往嘴裏扒飯,聞言渾身一緊,立即嗆住,咳嗽半天才盯著二王爺道:"你說什麼?受傷,他怎麼受傷了?他被人家害了?"
二王爺深深望著我,幽幽道:"你怕什麼?又死不了。"
"到底怎麼了?你不要吞吞吐吐!"我把筷子一拍,對二王爺大吼。
二王爺冷冷道:"他居然當起獨行盜,蒙頭黑衣潛入二王府,被侍衛們發現了。一陣打鬥,才發現居然打傷了王爺。這若是傳出去,真是震驚朝廷的笑話。"他語氣極緩,沈重無比,重重在大理石面的飯桌上擂了一拳。
我焦急得不斷踱來踱去,可是腳下鏈子絆著,只能在這裏兩三步的地方動彈。
"他傷得厲害嗎?這麼多侍衛,笙兒一定重傷了……"我猛然轉身,指著二王爺鼻子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笙兒怎麼會這樣?"我一不留神,被鏈子一絆,整個栽到二王爺身上。
溫暖懷抱,連氣味都是極相似的,可抬頭一看,卻不是想要的那人。我心裏酸楚,又替笙兒擔心,不由哇哇大哭起來。
"不要哭,你不要哭,沒有大礙。"二王爺勸了兩句,惱怒起來,吼道:"不許哭,我不許你為他哭!"
聽了"沒有大礙",頓時心裏一松。我吃了飯渾身是勁,正要昂首與他對吼,忽然一人匆匆進屋,對二王爺行禮道:"主子,出事了,兩江總督的急件。"
二王爺眉毛一挑,立即鬆開我,轉身坐回椅子上:"什麼事?這麼毛毛躁躁。"
那人用眼睛警惕地瞥我一下,二王爺道:"你不用擔心,天下人出賣我,獨他不會,照說就是。"
我心裏咯?一下,不曾料到二王爺居然對我高潔的品性這麼瞭解,雖然處於敵對狀態,卻深信我不會作出出賣他的下作行?。
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二王爺冷冷道:"我是說你笨,根本不知道怎麼出賣人。"如一盆冷水,潑滅我剛剛對他升起的一點點惺惺相惜之情,立即對他怒目相視。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二王爺接過打開一看,臉色立即凝重起來。
他招手要那人靠近,肅?問道:"此事當真?"
"回主子,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混帳!"二王爺猛然大怒,將手裏書信一拍,豎起眉毛道:"當真混帳!這樣沒有國法天理的畜生,我一定要彈劾,要他的腦袋。"
那人謹慎道:"主子且慢,安國舅爺的妹子容貴妃現在正得寵呢,要是彈劾他,恐怕皇上那裏……再說……"
"再說什麼?"
"再說如今九王爺對此事意向不明,主子孤身彈劾,恐怕扳不倒國舅和貴妃娘娘啊。"
二王爺一聽小王爺,頓時歎氣,點頭道:"不錯,往日都是我們兄弟一同上摺子。兄弟同心,其厲斷金啊。可他如今……病了……"他幽幽盯我一眼,犀利得彷彿要把我盯出一個洞來。
隔了半晌,二王爺道:"你先出去吧。我們兄弟的私事,不能牽扯到國家大事裏來。我不管後果,還是一定要上摺子彈劾的。身?皇親國戚,奉旨巡視江南冬災,不但沒有安撫百姓,反而私吞賑災銀,欺壓百姓,強搶民女,使江南各處,無數百姓餓死凍死。如此國家敗類,就算失愛于皇阿瑪,我還是一定要除!"
我聽二王爺一番慷慨激昂的話,不由感動,鼓掌道:"有志氣有志氣,怪不得人人都說你應該當皇上,現在我也這麼覺得了。不過,如果不是你搞鬼,巡視江南當欽差本來是笙兒的活計,怎麼會換了個討厭鬼來當?說來說去,還是你的錯。"說罷搖頭。
二王爺望著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於冷冷一哼,又踢開門走出去了。

第二十二章

那個彈劾的摺子,很快就被二王爺龍飛鳳舞寫了出來,並且立即親自遞交到宮裏去了。我坐在那黑白間隔的虎皮墊子上,看著在書房裏來來去去的眾人一臉嚴肅,彷彿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天氣還是冷得厲害。二王府中隱藏的危機和每個人散發的揣揣不安,使屋子裏多了一點入骨的陰寒,像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而那結果,也許會危及所有人。
二王爺來去匆匆,比平日更忙。在王府的時候,也多數呆在書房。我想他雖然表面上和順,不過心裏一定有什麼事情煎熬著,便非常體貼善良的沒有給他找太多麻煩。
這天二王爺剛到書房,孫管家立即引了個穿著太監服的人來。
"林公公?"二王爺一見跟在孫管家身後的太監,動作微微一滯,立即回復常態,瀟灑地站起來,笑道:"這裏大冷的天,林公公怎麼來了?"眼色一使,孫管家機靈地避了出去。
林公公拂塵一挑:"哎呀,二王爺,大事不好啊。"公鴨嗓子好刺耳,我聽得噗嗤一笑。林公公這才發現我在書桌底下,立即閉起嘴巴,看了二王爺一眼。
二王爺擺手道:"盡說無妨。"
"大王爺聯合許多大臣反過來彈劾您啦,摺子都送到皇上案子上了,整整一大疊。"林公公顯然是二王爺安排在王宮裏的內線,湊近二王爺,賣弄道:"宮裏昨兒更熱鬧,容主子哭到太后面前去了,幾個娘娘也在替國舅爺求情,說偶有犯錯,總不能真的說殺就殺。居然連淑德娘娘也站到榮主子那邊去了。"
二王爺沈吟片刻,又問:"皇阿瑪怎麼說?"
"聖心難測。"林公公愁眉道:"娘娘們把以前二王爺您正法德妃娘家侄兒的舊事都勾出來了,都在說您心腸太狠,喜歡趕盡殺絕。你也知道,皇上是最喜歡仁慈?懷心腸的。這麼多枕頭風一起朝皇上吹,我看……二王爺可要有點準備才好。"
"只要皇阿瑪不表態,事仍有可?。"二王爺聽在心上,苦笑一下,緩緩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公公。"
"話已經送到,二王爺小心?上。奴才先走了。"
"公公留步。"二王爺忽然想起一事,走前幾步,輕問:"九王爺的摺子,可曾看到?"
林公公搖頭:"這個奴才還沒有見到。聽說九王爺病了,大概消息聽得晚,不過估量著他的摺子今晚也會送進宮。不過,唉,二王爺也不要太盼望,最近的事……"
"我知道。"二王爺沈吟著點頭,抬頭喊一聲:"老孫好生送公公出去,雙分賞錢。"
"謝二王爺。"林公公笑著拱手,跟著孫管家去了。
二王爺關上門,低頭琢磨事情,轉身眼睛對上我,想了想,忽然笑道:"你今天可有指望了。我要遭了難,自然再也鎖不住你。"
我道:"你不是最討皇上喜歡的兒子嗎?怎麼一個摺子就能整你?"
"越討皇上喜歡的人,越多人恨他。"二王爺歎氣道:"如今連九弟都站到對面去了,正可謂牆倒眾人推。像你,不也盼著我倒楣,九弟帶兵殺入王府裏救你?"
"笙兒又沒有上摺子說你壞話,我可聽見那個太監說了。"
二王爺冷笑道:"淑德妃都幫著對頭了,還有什麼指望?"
我奇道:"那老虔婆不是和你一道害我的,怎麼又不幫你了?"
"九弟?你要死要活,她本想幾月就可以哄好。現在看著不成了,當然要想辦法把你弄回去,免得九弟一個三長兩短,沒了後半輩子的依靠。"
"哦……"我恍然大悟:"可這也不能說笙兒害你。"
"千載難逢的機會,放過這次,他再也扳不倒我,也再也沒有機會把你要回去。"
"可是,扳倒你和把我救回去,根本是兩回事啊。你不是他最好的哥哥嗎?他怎麼會落井下石?"我教訓道:"你這人啊,就是沒有腦子。你把我抓起來是一件事,笙兒彈劾你是一件事,你彈劾國舅是一件事,王妃說你壞話是一件事……"我說了一串"一件事",歇口氣道:"什麼都夾雜起來看,把你都看糊塗了。笙兒絕對不會像你一樣是非不分。"
"我沒有腦子?我是非不分?"二王爺臉色隱隱浮現怒氣,隨即眼裏精光一閃,像觸動深處什麼東西。他深深凝視我片刻,把話說得很慢很慢:"你不用花言巧語,放心好了,九弟縱然害我,我也不忍斷了我們兄弟情分,若我事敗,絕對不會拉你墊屍。蒼天在上,我沒有這等卑劣心腸。"
我想著二王爺本來就夠卑劣,不然他也不會這樣把我弄進二王爺,不過這樣的時候,還是當俊傑的好。當即低頭,自己嘀嘀咕咕,喃喃道:"笙兒你可千萬不要對二王爺落井下石,這樣不但我看不起你,更重要的是他一定殺人滅口,那我可永遠見不著你啦。"
二王爺見我口中喃喃有聲,輕輕搖頭,又坐到書桌前寫東西去了。
小王爺果然和我心心相印。
不過第三天,宮裏傳出消息,九王爺帶病上折懇請皇上嚴懲國舅,說二王爺處事公正嚴明,並未過苛。
國舅被下令自盡,容貴妃縱弟為禍,也降了一級。
二王府裏喜氣洋洋,人人臉上都是雨過天晴的神色。
二王爺從宮裏回來,直進書房,笑道:"我果然還是沒有看錯九弟。到底知道大局,有把我這二哥放在心坎上。"
我斜眼看看他。
這傢伙渾然忘記自己兩天前還在猜疑小王爺會落井下石。
二王爺大贊小王爺,我不耐煩道:"少在那裏大放厥詞,你知道他對你好,為什麼要欺負他?你看,還把我鎖起來。"
二王爺收了笑容,正色道:"不錯,我應該對他好一點。不過他既然沒有忘記我們兄弟情分,當然也知道世上可以找到無數情人,二哥卻只有一個。"他親手拿了鑰匙,給我開鎖,"從今天起,我再不鎖你。對九弟我以心換心,處處留情,他已經知道大體了,也懂回報。我心頭大石去了一塊,現在就看你有沒有良心了。"
我腳踝上一輕,頓時心情舒暢,那裏還管二王爺說了寫什麼。歡呼一聲,脫繩猴子一樣竄了出去。
一路跑過後院,大笑連連,如瘋了一般,自由的滋味,當真暢美不可言語。我一口氣跑到小坡亭子旁,伸手就往上攀。
九王府九王府,我快想瘋了。
大樹上遠眺,我哈哈大笑,所有的樹果然不翼而飛,整個九王府忽然之間變得光禿禿的,有趣極了。
小王爺在哪?我把手覆在額上頻頻尋找,卻怎麼也看不見他的身影。但不要緊,已經沒有樹蔭遮擋他的身影,我腳上也沒有鏈子,我可以天天上來看,總有看到的時候。
到時候,我再弄兩個風箏,看看能不能寫上字,放飛到九王府上……
正想得手舞足蹈,忽聽見樹下有人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
一低頭,居然是二王爺。
難道他天天見我見習慣了,一放開我又立即找來了?
我知道他吃醋吃得厲害,若知道我爬上來可以看到小王爺一定會阻止,剛想找個藉口糊弄他,二王爺似乎想到什麼,昂著的臉猛然一變,厲聲問:"你在看九王府?你在看九弟?"
我唬了一跳。
"我如此待你,你居然還處處想著回去?日夜相對,待之以禮,真心實意……"二王爺一字一頓,淒然道:"賀玉郎,難道你就真的沒有心嗎?"
我無辜道:"可我就只想見笙兒,我不想見你。"
"你……你混帳!"二王爺頓時暴跳如雷,找來幾個侍衛,將我從樹上扯了下來。
他又找來孫管家,喝令道:"把王府裏所有的樹,都給我砍了!"那股氣勢,彷彿要砍的是敵人的頭似的。
這下可好,兩個王府都變成光禿禿了。
我又被抓回書房鎖了起來。
二王爺在我面前踱來踱去,沈聲問:"記得我說過什麼??"
"記得,"我低頭,悶聲道:"你剛剛才說:從今天起,我再不鎖你。"
二王爺一愣,暴怒道:"你閉嘴!"
我難得聽話,乖乖閉嘴。
二王爺又踱了兩圈,腳步由急到緩,又轉到我面前,苦口婆心道:"我自問對你已是盡了全力,你還要我如何?你說真心要真心來換,我已經用真心換了。你若要我放你,也可以,但你要愛我,要把我放在心上。玉郎,人心都是肉做的,你要如何才知足?你這樣口口聲聲只想見笙兒,難道我就不心痛?不傷心?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可知道我心裏的苦?"他顫著手從脖子上扯下一塊玉墜子,把我掌心打開,小心翼翼放了進去,用雙手合著我的掌,誠心誠意道:"這是我過世的皇額娘留給我的。我和九弟都是從小沒了親娘,所以特別親近。若不是真心愛你,我也不想和這個弟弟鬧生分。你拿著它,忘了九弟吧。你要真情,我可以給你世上最大的真情,最真的心,只盼你不要糟蹋。我知道從前千般不是,但你可以原諒九弟,也請你寬懷一點,給我一個機會。"
我愣了半天,看著二王爺誠摯的臉,第一次感覺二王爺是真心喜歡我。
頑皮頂撞的心盡去,不由收起嬉皮笑臉和那一肚子委屈。
掌心那玉溫熱溫熱,像二王爺那撲騰撲騰的心。我想起他當日感歎宮廷寂寞,感歎兄弟情分,感歎世間真心之人太少,感歎小王爺好福氣,覺得他也當真無奈。
我把他給我的玉墜子放在右掌心,又掏出自己懷裏當寶貝般藏著的那塊玉碎片,放在左掌心。看看兩個掌心裏的東西,一邊美麗非凡,潤澤光滑;一邊破碎不堪,都是棱角。
奇怪的感覺,就像把兩個人的心分別放在手中一樣。
"二王爺……"我很罕見的滿臉肅容,靠近他,看著他的眼睛,非常非常誠懇地對他說:"不是你不夠真心。只是賀玉郎的心,再寬也放不下兩塊玉。"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除了笙兒,再沒有別個。"我歎氣,利落地將那帶著二王爺體溫的玉墜子塞回到他手上。
二王爺驀然一震,隨即穩住身形。他低頭看手中的玉墜子,緊緊合上掌心,不自主地顫抖,眼睛裏閃閃的精光動蕩起來,像有什麼被打破了似的。
我看得害怕,不由拖著鏈子朝書桌底下躲了躲。
半晌,他蒼白著臉,顫著嘴唇,冷冷道:"笙兒,笙兒……難道除了笙兒,你心裏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王家威嚴?沒有榮華富貴?沒有上下尊卑?我將來會是一國之君,會是萬人之上,站在我的身邊,你能把天下踩在腳下。大丈夫立世,不是為了這個?"他稍停一刻,臉色已經開始變得可怕,"你的心裏,除了笙兒,除了你的糊塗自大,任意妄?,還有什麼?"他大吼著怒問,嚇得屋外侍候的侍女都跪了下來。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二王爺的狂吼震得屋頂微微震動,回音在王府間竄來竄去。
我見他滿臉悲憤,倒覺得他實在可憐,心下居然不忍和他對吼。
"二王爺……"我晃晃腳下的鐵鏈,輕輕道:"有個話,我早就該問你。"
他驀然停下怒吼,靜靜盯著我。
"在你的心裏,除了奴才和主子,還有什麼?"我皺眉道:"有兄弟??有朋友??有情人??這些你都想要,可你骨子裏,都把兄弟朋友情人當成奴才一般。只能想你所想,說你想說,幹你想幹的事。"我抬頭,同情地看著他:"你的世界裏,除了奴才和主子,還有什麼?等你當了皇上,全天下人都是你的奴才。你對著這麼多的奴才,沒有一個說真心話的人,不悶嗎?"
此刻的二王爺,當真安靜之極,連手都不再顫抖,臉色也漸漸從刺眼的蒼白緩和下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分外可怕起來。
他把手背在身後,看窗外的天色,幽幽道:"要下大雪了。世間萬物,都有不足的地方,何況做人?縱使帝王,也有不得以的時候。我今天算是知道你的心意,也死了要你的心。可我不能把你還給九弟,你們兩人在一起,只能紮我的心。"
他轉頭看著我,眼中儘是憐惜之色,輕輕道:"玉郎,不要怪我狠心。懷璧者,自古有其罪。"
我頓起不祥之感,渾身發冷。
他頓了頓,揚聲把孫管家招了進來:"去,請九王爺過府來和他二哥敘敘往事。"他對我再瞅一眼,別過臉,輕道:"你在前廳空地上打根樁子,把他鎖到上面。把鑰匙……扔了吧。"
孫管家一聽,頓時眉飛色舞起來,斜眼得意地看看我,收斂笑容高聲答應一聲準備東西去了。
二王爺等孫管家出去,走到我身邊,把那碧綠的玉墜子塞到我手上,咬著細白的牙齒道:"潔白冰雪,還是最適合你。等你的心凍得裂成兩半,自然放得下兩塊玉。"
我抬頭看他,依稀看出幾分小王爺的輪廓。
我問:"你要我死?"
"不錯。"
"那麼何要笙兒過來?他看了,只會永遠恨你,兄弟也沒有了。"
"因為……"二王爺回復一向的沈穩,冷冷道:"我們是兄弟,當然應該同甘共苦。既然看上同一個人,也應該同時看著他去,"他磨牙道:"這是我的真心。"
他再看我數眼,雙目漸漸溫潤,似就有淚水要湧出來,猛然轉頭,便朝門外走去。
"二王爺,"我叫了一聲。
他驟然停住,背對著我,勉強冷靜問:"你還有何話?若有不了的心事,我會幫你了結。"
"不用了。"我笑道:"不料你還肯讓笙兒見我最後一面,謝謝啦。"
二王爺驀然一震,魁梧的身體似乎就要倒上。他堪堪站穩,喘了幾口粗氣,撲前幾步,終於踉踉蹌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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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子很快在前廳的空地前豎了起來。孫管家渾身都是勁地親自上去掄了幾下大錘,讓樁子站得更穩當一點,把我鎖了上去。
鎖鏈,一頭鎖在腳踝上,一頭鎖在木樁上。
有點像只能圍著木樁打轉轉的狗。
金妹聽說出了事,躲躲閃閃到前廳走廊邊,遠遠看了我一眼,又縮了回去。
天越發冷了。我看看天,只怕又有一場好雪。
"主子,奴才已經按主子的吩咐把事辦了,主子看著可妥當?"孫管家的聲音從拐角處傳過來。
我轉頭一看,正好看見二王爺緩緩從角落處繞出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似乎正在發呆,?眼猛然瞧見我,頓時一愕。那個神色,就像根本沒有料到我會被拴在這裏一樣。
二王爺微一走神,反手就給了後面孫管家一巴掌。
"哎喲……主子……"孫管家不知道自己哪裏 錯了,笑臉立即變成苦臉。
"誰叫你現在就把他鎖上去的?"
"是是……奴才不敢,奴才現在就把他放下來。"孫管家答非所問,一個勁認錯。
二王爺也心不在焉,前後說話矛盾,又一巴掌甩過去後,冷冷道:"不用了,就鎖著吧。"
他目光一轉,轉到我身上,眼裏的光幽幽動蕩,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已經覺得全身發冷,正打算圍著木樁跑兩圈暖暖身子。
"玉郎……"他朝我走過來。
我抬頭看看他。
二王爺問:"你恨我嗎?"
那當然。我點頭。
他臉部肌肉動了動,慢慢踱到我另一邊,又問:"你為什麼恨我?"
原因太多了。我低頭數數手指,口裏念念有詞,打算計算清楚。
二王爺看我的神色,更不自在,不等我回答,擺手道:"算了,這問題你不用答。你……還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有。"我問:"笙兒今天真的來嗎?"
好一張沈沒在黑暗中的臉。
他沈痛地點頭:"對。"
"你真的要殺我嗎?"這個問題非常重要,我當然也問得非常認真。
他的表情更加沈痛。我的心,忽然在接觸他眼光的時候重重一頓。
"你不怕?"
死亡會是怎麼樣的?小王爺想過要掐死我,二王爺也想過凍死我,似乎死就是最大的懲罰,最愜意的報復。
我還是問:"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殺我?"
他沈默,死死盯著我看。盯得我寒毛直豎,他的目光從火一樣的熾熱,降到比冰霜更低的溫度。
"玉郎,你知道嗎?一言九鼎,其實是帝王的悲哀。"他點頭道:"不錯,我是真的……真的要殺你。"
他說話的語氣像一陣微微的風吹過身軀。
我安靜地看了他一會。
他問:"你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我不能很快接上口。風吹得我從心裏寒到骨頭,到京城之後的一幕幕,忽然走馬燈一樣閃在面前。
他真的下狠心要殺我。
死!
被凍死嗎?
好遠好遠的死亡,忽然被硬生生拉到眼前,就在鼻子下面。我可以聞到屍體腐敗的氣味,那也許就像當年死在家門的那只老黃狗一樣。似乎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識要面對什麼。
"你還有什麼話?"他又問了一次。
我迷惘地看著他,搖搖頭。
我問:"為什麼要殺我?"這問題我彷彿依稀知道,但他給的答案我都不懂。
"呵呵,我以為你真的大義凜然,原來不過是後知後覺。你開始必定認為我在說笑。"二王爺露出滿意的表情,像終於看見一點期待的東西出現了:"玉郎,你的臉嚇得好白。"
他伸手摸我的臉。
我震了一下,急忙別過頭:"你的手好冷。"我想起笙兒的手,他的手是暖和的,像暖玉一樣。
二王爺的手,立即縮了回去,似乎被蜜蜂蜇了一下。
"你怕?你心寒?"片刻,他挑著眉問。
我偏著頭看他。他笑了。
我的眼睛裏必定多了一點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所以他笑得驕傲無比:"原來你也怕死?你只是太笨,不知道要尊重掌握生死的人。玉郎,你此刻求饒,我還會疼你。"
"二王爺,死了會怎麼樣?"
"什麼?"
"會拉去燒掉?再也看不見活著的人?"我艱難地想著,不斷輕輕問自己:"笙兒會忘記我嗎?會有人記得我嗎?"
天色,在我們之間漸漸暗下來。
風,開始刮了。
二王爺冷冷看著我,眉頭忽然緊緊皺起。他的手抓著胸口處不斷顫抖,似乎風刮過的不是臉,而是裏面的心肝脾肺。
我困惑地看著他。
他終於緩緩挺直胸膛,再次微笑出來。
"玉郎,不要恨我。"
"怎麼可以不恨,你要殺我啊。"
他苦澀地挑挑嘴角,轉身走進前廳。
外面冷風飛揚,我也想進前廳烤火,可惜腳下的鏈子……
"玉郎,"金妹不知什麼時候偷偷過來了,輕聲問:"你冷嗎?"
"嗯,冷。"
"你又得罪主子了?他要罰你?"金妹左右看看,悄悄道:"我去拿床毯子給你吧,等明天你好好和主子賠罪。"
我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像二王爺不為什麼就要殺我一樣。
"那……那我……"
我轉頭看金妹:"金妹,你走吧,到屋子裏去,不要出來。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為什麼?"她更加詫異。
"不為什麼。"我看著她由於多疑而越來越蒼白的臉,忽然覺得想笑。"金妹,"我悄悄把頭湊近:"你知道嗎?笙兒今天會來。"
"真的?"她眼睛一亮,臉上泛起輕鬆的笑容,合掌道:"老天保佑,總算是要了結了。"
"你躲到屋子裏去吧,不要看了。"
"你害羞?好,我走。"金妹譏諷道:"主子一定是要在放你回去前好好教訓你。也好,免得日後被九王爺寵上天去了。活該!"
她步子輕鬆起來,朝我眨眨眼,兩三下就進了拐角。

第二十三章

太陽漸漸示弱,被冷冷的風硬是逼到角落,紅了一下臉,就飛快地逃到山下去了。
"掌燈啦!"孫管家扯著喉嚨如往常一樣大喊。
立即,王府的燈籠都被點了起來,一點一點搖曳著。天太冷,連光看起來都是冷的。
我索性坐了下來,枯黃的草墊在屁股底下,紮得人好不舒服,不由想起二王爺書房裏的那張虎皮墊子。
暖暖的,舒服的,毛茸茸的虎皮墊子。
二王爺一直在前廳裏,門關得好緊。孫管家領了下人挑著膳盒子,笑著進去,出來的時候哭喪著臉。
經過身邊的時候,孫管家狠狠瞪我:"瞅什麼?小兔崽子,一天到晚拖累你爺爺。要不是你, 主子能發那麼大脾氣?"
看來二王爺確實心情不好,膳盒子裏的東西都沒有動,只有孫管家臉上多了兩個巴掌印。
我心情更不好,嗤笑道:"我爺爺不在這,拖累一下怕什麼?"
"哎!"孫管家眼睛一圓,撩起袖子就把手舉高,剛要往下打,又似乎忌憚二王爺以前說過的話,只好恨恨地縮手,對我啐了一口:"不用得意,今晚大雪,凍死你這小畜生。"
我正冷得不斷縮脖子,聽他這麼一說,立即瞪圓眼睛怒視孫管家。他似乎覺得報了仇,嘻嘻笑了兩聲:"不打攪,我回屋子烤火去。"
我狠狠盯著他的背影,忽然非常後悔當年放他一馬。金妹說得對,對這樣的人好一定用處也沒有,早知道當日就把他在這前廳鎖一晚,測試一下到底是不是真能把人凍死。
最多凍個半死我就放他回去。
笙兒什麼時候來?
我一直朝通往前院的小路上望。
天太冷了,穿在身上的衣裳也冷得像冰塊一樣貼在身上。大雪還沒有下,我猜是被凍在雲裏頭了。
好冷好冷。
我搓著手,開始乖乖地想我這次到底會不會死。以往死的威脅都來得太快,人家沒有準備就昏啊暈啊不省人事過去了,只有這一次,是認真地、清楚地等著死到來。
冷……
冰到心窩裏去的冷。
我開始想笙兒。
原來只要想著笙兒,心窩裏就會暖和一點。發現這個訣竅,我興奮起來,渾身打著哆嗦,開始一心一意想著他。
笙兒……
他的臉、他的嘴、他的鼻子眼睛,我怎麼想覺得怎麼漂亮。以前不覺得,但現在默默想起來,笙兒真是天下最英俊的人。什麼舉動讓笙兒來做,都是最帥氣的。
我想起剛剛到王府的時候,老覺得他討厭,當時怎麼會這麼糊塗呢?笙兒多好啊,連用竹竿把我捅下樹那動作都是溫柔的。
他喜歡晚晚摟著我睡,稍微鬆開一點都不肯。哦,原來他早知道我怕冷。
笙兒,我的笙兒。
我要死了,你會發瘋嗎?
真糟糕,我怎麼又想到死去了,一想到死,又開始覺得冷得入心。我狠狠瞪了前廳緊閉的大門一眼,二王爺在裏面,一定在火盆旁舒舒服服地看書。
不過想起他踉踉蹌蹌受了極重的內傷似的模樣,又覺得隱隱有點不對。
冷,又開始冷了。想笙兒,想笙兒,趕緊想笙兒。
我艱難地伸手進懷裏,把那塊小小的定情信物掏了出來。看,我和笙兒的定情信物,多漂亮,那綠多好看,比春天剛發芽的嫩草還翠。
手指凍得幾乎麻木了,我手一歪。
"哎呀!"我叫了起來。
那比米粒大一點點的碎玉,垂直掉在身下的枯草堆裏。
哪裏去了?
我連忙挪開身子,跪在草裏找。
枯黃的草啊,本來我還嫌它不夠多,當墊子不夠厚,這會倒寧願一根也沒有。
"跑哪裏 去了?明明在這裏……"我低頭,幾乎把眼睛湊到草上。
用沒有感覺的手笨拙地撥著枯草,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從小路上,居然傳來腳步聲。
一群人的腳步聲。
我心有靈犀般地抬頭,瞪著眼睛看著來路。
燈籠淡紅色的光出現在拐角,我看見一隻掌著燈籠的手。
心猛然被吊到老高。
可人轉過來,卻讓我失望。是孫管家,他正小心翼翼掌著燈籠引路。
他笑眯眯不斷回身,對身後的人道:"王爺,千萬小心了,天賊冷,路也掛霜了,看來今晚有好雪呢。"
我的心再次吊了起來。
腳步撲簌,後面的人終於傳過拐角。
錦袍、大毛披風、牛皮短靴,腰間別著精致的半彎短刀,頭上戴著鑲玉虎皮帽。面色憔悴,卻依然俊朗非凡。
他一抬頭,對上我的眼睛,頓時整個人呆在當場。黑色的眼睛,如同定在我身上般。
正是笙兒。
我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從地上彈起來,還沒有直起腰杆,又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摔了下去。
這賊冷的天,讓我手腳都不聽使喚。
我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笙兒。他烏黑烏黑的眼睛,就那樣一動不動盯著我看,好像眨一下就會從夢裏掉出來似的。
我要告訴他二王爺要殺我!
我要告訴他無論別人怎麼好我絕對不會忘記他!
我要告訴他我只要想著他心裏就會暖和!
我要告訴他……
我張大嘴巴,嗓子裏忽然乾澀得不成樣子。我昂起頭,"荷荷"發出幾聲不成調的怪音,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玉郎……玉郎……玉郎!"他開始輕輕地喚我,漸漸變成撕裂一樣的吼聲。
一下猛烈的撞擊,我被笙兒緊緊摟在懷裏。
就像忽然被塞到一個點滿火爐的山腹裏。
暖和,真是太暖和了。
"呃……呃……"我所有要告訴他的事都說不出,只能扯著嗓子用叫人心悸的聲音大哭起來:"呃……笙兒……我的笙兒啊!嗚嗚……"
"笙兒啊!"
"笙兒……"
我的哭聲斷斷續續和笙兒口裏的"玉郎"兩個字混在一起。
孫管家急得抓耳撓腮,小跑上來彎腰道:"王爺,我家主子在等呢,這奴……"
還沒有說完,已經被笙兒一巴掌甩出三米。
"誰把你鎖在這裏的?"笙兒吼著扯我腳上的鏈子:"看你凍成冰塊一樣……"
他的吼聲雖然大,卻被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蓋過了。
"吱"
前廳的門,緩緩打開。
"是我鎖的。"二王爺站在門口,淡淡地說。他全身上下被奇怪的霧氣籠罩著,讓我看不清楚他眉間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內疚和猶豫。
笙兒的手停了下來,他抱著我,轉頭看著二王爺。
"二哥……"
"九弟,朝廷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做哥哥的要謝你。"
"二哥……"
"九弟,進廳來,我們哥倆說說話。"二王爺微微揚著唇角,慈祥之極:"還記得嗎?我們當年一同聽傅先生的課,冬天總喜歡一塊說話。"
笙兒的手,忽然更加用力地摟緊我。
"二哥,玉郎開罪你,求你放了他。"
二王爺歎氣:"進來吧,外面太冷了,不要凍著你。"
"我知道私自狀告二哥,私闖王府,都是我的罪,我上次來二哥王府氣壞了二哥,求二哥不要拿他出氣。"笙兒沈聲懇求著。
二王爺還是歎氣:"進來吧,你進來吧。"
不,這不是你的罪。我反手抓著笙兒的肩膀。
笙兒,這是我的罪。我的罪,是不是因為我只愛你,所以我要死?
"二哥,求你放了玉郎。"笙兒的聲音好低沈,他越來越像個有擔當的男人。
可是,我知道,他快哭了。
二王爺也知道,他收了笑容,一字一頓道:"你不進來,我立即要了他的小命。有什麼事,進來後我們兄弟慢慢談。"
笙兒的神情,像被凍住一樣,抱住我的雙臂,更加用力,彷彿要把我勒死在懷裏一樣,但很快,什麼力道都沒有了。
他鬆開我。
我看著他,將身上的披風脫下來,繫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站起來,深深看我一眼,朝二王爺走去。
不要走不要走。
我好冷,真的好冷。
門在眼前關起來,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有罪的是我,我顛覆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價值。
因為在我的心裏,他永遠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我不怕死,我只怕──鬆開摟住我的手的,是你自己。
我哭起來。
穿著笙兒給我的披風,垂頭,哭了起來。
夫子,你說過無欲則剛,記得嗎?
我終於記起來了。
無欲則剛。
無欲者,則剛……
生死榮哀,用屈膝換生,用悔恨換榮。
把自己的真心踩到泥濘裏,有朝一日自己也鄙視自己。
如何還剛得起來?
眼淚,在流出眼眶的下一刻,凝結在臉上。
可心還是滾燙的,因為,血還是熱的吧。
"哇……"喉頭一陣發熱,我用手捂著嘴。
熱騰騰的血,一絲一絲從指縫間滲了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枯黃的草上。
多美麗的草,它從來沒有為了討主人歡心而開出怪異的花。
我低頭注視著,忽然看見那一塊珍貴的玉,靜靜藏在枯黃之下。
多綠,多漂亮的綠,玉的綠是最美的。
我想起我的名字──玉樹臨風、郎才女貌──玉郎。
"玉郎!"淒厲的吼聲剎那劃破王府上空。
前廳的門被粗魯踢開。
一個人影旋風一樣衝了過來。
"不,不要死。"他比我抖得更厲害,他的眼淚沒有凝成冰,暖暖滴在我臉上。
亮眼、挺鼻,我看著這張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
在我心裏,沒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不管誰愛上我,不管誰對我更好,不管誰比他更愛我。
我吃力地抬手,想摸摸他,可還沒有碰到他,他已經鬆了手。
"二哥!二哥……我求你。"笙兒轉身撲到二王爺腳上,哭著不斷哀求:"求你不要殺他。二哥,我今生再不要他,再不見他,再不想他。他是你的,我不和你爭!求你,二哥。二哥!"
我聽見清脆的聲音。清脆悅耳,讓人想起小時候打著哆嗦也要抓在手中亮晶晶的冰塊。
那是玉被狠狠砸碎的聲音,掛在笙兒脖子上那塊上玉,我親手給他的定情信物。
"我再也不要他。"笙兒說:"你可以得到他。"
心狂痛。我抓著木樁,猛然從地上坐了起來。
"求你!"笙兒立即撲到我面前:"玉郎,不要再鬥了,我求你不要再鬥了。"
"求你。"我的眼睛開始渙散,看不清楚他的臉,所以,我用最大的力氣緊緊捏住他的領子:"笙兒,你當年叫我不要變。我求你,你也不要變,千萬不要變。"
"玉郎……"他哭泣的聲音像小孩,一點也不像當日欺負我的惡霸小王爺。
"我們不要變,好不好?"我仰著頭,焦急地問:"好不好?不要忘記我,不要不見我,不要不想我,不要不愛我……"
笙兒渾身都是顫抖,但他抱著我的手越來越用力。
時間已經停止。
剎那間,我們回到從前。
我在院中爬樹,自以為縱橫天下;他在王府讀書,立下鴻圖大志。
恩怨纏綿,那變和不變的抉擇,盡在我們手中。
我聽著他的心跳,算我還有多少時間。
"好……"他咬著牙,輕輕說:"好。"
我鬆了一口氣,軟軟靠在笙兒懷裏。
周遭景物已經模糊不堪,只聽見尖叫和怒吼。
"九弟,你這是幹什麼?把刀放下!"
中間夾雜著孫管家殺豬一樣驚惶的叫聲,和二王爺賞的巴掌聲:"叫什麼,滾一邊去。"
"二哥,我一生敬你重你,可這一次,我不會讓你。"
"你是堂堂王爺,居然要為一個奴才作踐自己?不覺得可笑?"
"二哥,並不是一切都要講尊卑。我是王爺,可是我喜歡他。"
"混帳!你……你……值得嗎?他教壞了你!"
"值。"
"賀玉郎,你若愛九弟,就勸他把刀子放下來!你要看他死嗎?"二王爺對我怒吼。
我笑,我不勸,我愛笙兒,不但愛他的身,也愛他的心。
世上好東西太多,金銀珠寶,生殺大權,可是若要我毀了自己的心,來得這些好東西,我不願。
我猜,笙兒也不願。
尖叫聲充斥耳中,我笑著聽慘叫和怒吼,王府亂糟糟,明天二王爺是否要頭疼如何向皇上交代今天的事?
當人奴才,真不容易。
視線越來越暗,我看不見東西了。漆黑的大棉被覆蓋過來,罩住全身上下。
無論生死,我已經不害怕。
笙兒就在我身邊,他不會退後,不會悔恨,不會放棄我。
我閉上眼睛,終於睡著了。


結局

光陰漸去,不曾察覺。

我睜開眼睛,看不見一絲光。
黑暗中,聽見撲通撲通的心跳。腦袋劇痛,身體卻像麻木了似的。
到底身在何方?
一隻手緊緊摟著我,把體溫傳過來。大床的絲被把我們裹在一起。
如果那心跳能讓我覺得這麼安心,還會是誰?
眼睛漸漸適應黑暗,我可以稍微看見身邊的東西。一張熟悉的臉,近在眼前。覆在眼睛上濃黑的睫毛,還有高挺鼻梁----我的笙兒……
這麼近這麼近地看著,忽然滿滿心窩裏都是說不出的酸和苦。
他在摟著我,睡得乖乖的。
我既想哭,又想笑,咧開嘴,居然發不出聲音。
夜特別的靜,笙兒的心跳聲平穩又好聽。
我想伸手摸摸他,忽然彆扭地擔心會把他嚇醒,想了想,又實在忍不住什麼都不做,伸出舌頭,悄悄在他的鼻子上舔了一下。
舌頭滑過他挺直的鼻梁,輕輕的,軟軟的。
想當初,我不止一次想在這裏狠狠打上一拳。這傢伙,總在我揮拳前就做好準備,一舉反攻。
多好,他就在我身邊,摟著我。可以陪我聊天、陪我吃飯、陪我爬樹、陪我做所有事。應該拿條最粗的繩子,把我們死死綁在一起,再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
我靜靜看著他,眼淚不知不覺滑落眼角。
真傻,這娘們一樣的多愁善感,我賀家英勇威武玉郎居然也會有?
我呵呵嘲笑自己,眼淚卻忍不住越湧越多。

笙兒似乎聽到聲響,睫毛微微一動。
剎那,我緊張起來,屏息瞪著他。
果然,他稍稍動了動,手習慣似的把我摟緊,開始睜開眼睛。
不知為何,我的心立即劇烈跳動,像要蹦出嗓子眼似的,在笙兒睜眼的瞬間,我把眼睛緊緊閉上。
幾乎可以聽見血往腦袋上衝的聲音。
"眼淚?"迷惘的一聲,隨後變成驚訝的大喊:"眼淚?"
摟住我的手立即用上更大的力,笙兒在床上坐起來,伏下身急切地看我的臉。
"眼淚?真的是眼淚?"他幾乎也要哭出來。
當真混蛋,就算我流了,也不用這麼沒有義氣大聲宣揚吧?
我睜開眼睛,沒好氣道:"是眼淚,你難道就從來不哭?"
若他問我為什麼哭,我一定毫不猶豫給他一拳。
笙兒的眼睛,瞬間瞪得比我更大,滿臉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玉郎你……你……你……"他一把摟住我,居然大哭起來:"你真的醒了!"
他靠在我肩上嚎啕大哭,我張大嘴巴說不出話,只能傻瓜一樣被他摟著。
"你醒了,你醒了……"
他翻來覆去說著這話,又哭又笑,像瘋了一樣。
緊緊抱著我的雙手,顫抖得不像話。

我被他折騰半天,雖然他的熱情令我感動,但我實在受不了,大聲抗議道:"不要再哭了,我要吃飯。"
雖說是大聲抗議,我的聲音實在虛弱得可以。
笙兒猛然一震,總算清醒過來:"對,對,吃飯,你一定要多吃東西。。"他從床上跳下去,穿著單衣,居然拉開門就大喝:"來人啊!玉郎醒了,備飯,備飯!太醫,傳太醫!"這麼一吆喝,看來全王府的人都不用睡了。
"叫飯就好,叫什麼太醫?"
"不行,要太醫來看看,我才安心。"他還是在喊:"太醫!召太醫!"完全沒了九王爺素日從容不迫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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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府都轟動了,幾乎每間黑洞洞的房間都即可點著燈,像遇上百年不遇的大事。
"醒了!"
"醒了!醒了!"
我片刻中成了大人物,睡覺的小院圍牆後都躲躲閃閃站了好多好奇的小丫頭往裏探頭。
太醫被人七手八腳從熱被窩裏抓出來,連滾帶爬進來。一抬頭看見我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幾乎看見鬼一樣,楞了半天才驚道:"昏睡數月而醒,此乃百年不遇的吉兆。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
這和皇恩有什麼關係?
笙兒則笑得合不攏嘴,吩咐道:"快仔細驗脈,看看是不是全好了。"
"是,是。"太醫上前,皺著眉頭聽了半晌,舒展眉頭道:"九王爺,賀公子身體虛弱,脈像沈滯而有著微…………"他說了一大堆話,總結起來就是我沒有什麼大毛病了,但是小毛病還有很多。
笙兒點頭道:"明白了,下去寫方子吧。"

熱氣騰騰的好菜一盤一盤端進來,把偌大一張桌子擺滿了,居然還陸續往屋裏送。端菜的傭人都喜氣洋洋地看著我。
我躺在床上,詫異地瞪著連綿不斷的送進來的菜。
"喜歡什麼?"笙兒不離左右,一個勁盯著我看。他把我裹在絲被裏,讓我靠在他身上,親自夾菜給我吃:"多吃點。"
豆腐木耳、和人參一起燉得爛爛的雞肉,都送到我嘴裏。
"不要吃這麼多。"
"一定要吃,你躺了三個月,一定餓壞了。"
什麼!
"什麼躺了三個月?不是就睡了一覺嗎?"我張大嘴巴。
笙兒趁機在我嘴裏塞了一勺鵪鶉肉,歎道:"我就知道。有人天天擔心得睡不著,就有人只以為自己睡了個好覺。"他白我一眼,狠狠道:"你整整昏了三月,我都快急死了。你再不醒,我就…………"
睡了三個月?那就是從鬼門關逛一圈回來了。我倒也命大。
看見他眼角又開始發紅,我連忙投降:"不要哭不要哭,大男人整天哭像什麼?再說,我昏了,你為什麼摟著我睡?居然連病人的便宜也占。"
笙兒呆呆看著我,嚴肅得讓我害怕。
猛然,他抱我整個按到胸膛裏,用沙啞的聲音低吼道:"醒了,終於醒了……"
我心裏一緊,也伸手摟著他。
筷子早不知道去哪了,我們吃飯好像總是這樣,真不應該。

吃飽後,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在床上安置好,讓我枕在他的肩膀上。
"有沒有哪裏 不舒服?"
我嗤笑:"好好的,怎麼會不舒服?就是覺得好乏,全身都酸酸的。"
笙兒心疼道:"你大病一場,身子骨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他摸我的臉:"瘦多了。"
"笙兒,我們不會再分了吧?"
"嗯,我們總算到一塊了。"
"二王爺呢?"
"二哥?他……"笙兒神色一黯:"他很傷心,下令永不許你出現在他眼前,否則殺無赦。"
那倒沒什麼,反正我也不想見他。
現在這樣多好,枕在笙兒肩上,躺在暖和的床上。
到底還是初醒,我開始覺得眼皮好沈,漸漸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入睡。有笙兒在身邊,一定可以睡得很香。
夜裏傳來王府中的各種細微聲音,雖然安靜,卻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正要入夢,忽然有人晃我的肩。
我惺松醒來,看著笙兒。
"怎麼了?"
"沒什麼,睡吧。"他親親我。
我動動身子,找個睡得更舒服的姿勢,躺在笙兒懷裏。
快睡著的時候,居然又被人搖醒了。
我睜開眼睛,笙兒還是一個勁地盯著我看。
"又怎麼了?"
"沒事。"他對我笑笑。
結果一夜裏被他搖醒數次,我終於忍不住。
"你到底讓不讓我睡?"我抗議。
笙兒看著我,眼裏幽幽的光,讓我的心砰砰跳起來。
"玉郎,"他有點難以為齒:"你不會睡過去就不醒吧?"
真可笑!
我一翻白眼,剛要破口大罵,看見他一臉擔心,剎時滿懷感動,摟住他道:"你傻什麼?我……"居然哽咽不能語。
"你不要再昏,我實在熬不住了。"他低聲道:"這三個月,我的心都碎了,揉成粉末似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鼓錘一樣擂在我心上。
我說不出話,緩緩靠在他胸膛上。
重逢後的驚喜交加,狂喜亢奮,似乎這個時候才痛痛快快宣泄出來。不是眼淚,也不是語言,我們只是靜靜擁抱著,在黑暗的屋子裏,一起瞪大眼睛,感受彼此的體溫,聽見彼此的心跳。
這個夜實在玄妙非常。我從來不知道夜晚會這麼美麗安詳,看著天濛濛發灰,再漸漸有紅光透過雲層。
我和笙兒,就像過了一個輪回般。
說不出的清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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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射進窗戶,照在床上。
我終於弄清楚,我靠了一個晚上的胸膛為什麼會有點不對勁。
"這是什麼?"我戳戳單衣下裹在胸前的繃帶。
笙兒又對我笑笑:"沒什麼。"
我忽然記起,那一夜飛濺在臉上溫熱的血。
"你受傷了?"
"小傷。"
"繃帶紅了。"
"對,"笙兒苦笑:"因為傷口裂了。"
我幾乎立即跳起來:"為什麼不早說?"我大叫:"太醫!傳太醫!"見他叫太醫的次數多了,我學起來順手之極。
"不用叫,沒有事。"
"不行。"我氣道:"我心疼。"
終於還是把那倒楣的太醫又叫了進來,為笙兒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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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總算好過多了。
笙兒日夜伴在我身邊,和我說我昏迷時候的事。
"你睡著一動不動,吃的粥都是我親自喂的。"
我側目:"一定又趁機占我便宜。"
他嘿嘿一笑:"用勺子怕你不會咽。"
心中甜甜蜜蜜,無法用言語形容。
笙兒胸上那一刀,刺得不淺,我每次看侍女幫他換藥,都慶幸道:"幸虧我聰明一點,早早昏了過去,不然看見你滿身血倒下來,更慘。"
"可見你沒有良心,下次我再用點力氣刺下去,定要比你昏得更長,以免受擔驚受怕的苦。"
我們鬥氣似的對瞪片刻,同時鬆了眼神。
笙兒伸手摟我:"再不要說不吉利的話,我可禁不起折騰了。"
"明明是你自己亂說。"我不滿。"你們兄弟都是不講道理的祖宗。"
提到二王爺,笙兒臉色還是黯然。
"二哥他也不好過。我一刀刺下去,他當時那臉色……"笙兒歎道:"他到底還是捨不了我們兄弟情分。"
"你要不為我殉情,那我就要獨自死了。"
"傻瓜,我怎麼會讓你一個人死?"
笙兒日夜不離,生怕我會長翅膀飛走似的。
每天晚上,總要神經兮兮把我搖醒兩三次,唯恐我又一睡三月。
我連續七天被他灌了無數湯藥,這天精神稍好,靠在床頭聽笙兒說他現在不大理會王妃,為了我的事他到現在還放不開。
我忽然想起我的父母爺爺。
"也不知道我爺爺他們怎麼了。"我揉揉眼睛。
想當日我在家裏也是寶貝疙瘩,如果我媽知道我被這麼折騰,一定會傷心,哭個不停。
笙兒關切道:"你想家人?"
想又如何?遠在他方。
不料他轉頭吩咐門外侍女道:"喚玉郎家人進來。"似乎我父母家人皆揮手即來。

我頓時詫異,瞪大眼睛。
不待片刻,聽見步伐簌簌,三人順序轉進房來,竟然正是我爺爺父母。
"媽!"我坐在床上,鼻子一酸,立即帶了哭音,要跑下床,卻被笙兒攔住。
"不要亂動,小心著涼。"
媽抬頭一見我,眼睛也立即紅了一圈。
"玉郎,我的兒啊……"正要衝過來抱我,袖子卻被爸一扯。
爸低聲說:"九王爺在呢,你收斂點。"
爺爺一聲高喝:"老奴才給主子磕頭。"三人跪在地上,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
他老糊塗,又忘記全家已經贖身。
笙兒一邊摟著我,一邊隨意道:"啊,起來吧,不用磕頭。你們不是已經恩典贖身了??"
爺爺站起來,大聲道:"主子對奴才的恩德,奴才這一輩子是報不了了。沒想到這小奴才居然也讓主子費了心血,早知道他會幫主子惹禍,我當初一拐杖打死他就好了。"
笙兒連連擺手:"打不得,打不得。"
"是是,主子說打不得,那就打不得。"
我懶得理會他們兩個胡攪蠻纏,對我媽伸手:"媽!媽!"
"玉郎!"媽看了看笙兒神色,小心走前兩步,隨即快步走到我身前,坐在床邊,一伸手就摟著我哭起來:"我的兒啊,怎麼就這麼命苦?瘦成這個樣子……"
受了委屈的兒子見不得娘。
我一見娘,立即大哭起來。爸也悄悄靠近,站在床邊,剛想伸手摸摸我,立即被爺爺扯了回去,訓道:"這是什麼地方?主子的臥房,你就沒大沒小靠過去?"
我哭了半晌,想起一事,轉頭瞪著身邊的笙兒:"怎麼我醒的時候看不見他們?你把他們藏起來幹什麼?"
聽見我責怪的口氣,爺爺立即大大抽氣,摸摸心窩。
這時候,我才不管他什麼奴才心態。
笙兒陪著笑臉道:"太醫說你剛醒,怕見了面受不了,又要哭一場,必定傷身子。"
"主子,你對這小奴才何必好臉色?"爺爺對笙兒諂媚一笑,轉頭吼我:"小畜生,你也沒大沒小起來了?我告訴你,主子才是最大的,當年你爺爺生下來,跟著老主子南征北戰,連自己老娘都沒有見上兩面呢!為了主子,有什麼不可以……"
爺爺嘮叨個沒完。
我悲哀地看他一會,翻個白眼,轉頭對媽撒嬌道:"媽,你不要走。我要你天天陪我,做小菜給我吃,還要喂我。"
笙兒聽了我的打算,立即覺得吃了虧,臉色難看,好像被人搶了寶貝一樣。
我見他臉色不善,而且喘氣聲粗了不少,看來會妨礙我和父母爺爺好好說話,果斷地轉頭,對他道:"我要和家人相聚,你先出去。"
"什麼?"
"我不要你在一旁。"
他生氣地瞪著我,離開我身邊這個最佳位置真讓他痛苦無比。我們對望半天,他才站起來,委屈地看看我:"好,只能一會,不要再哭了。太醫說你不能傷神。"
他走到門口,又轉身,叮囑道:"只能一會,我一會就進來。"
"知道了。"
笙兒這才不甘不願出了門。
爺爺看著我使喚笙兒,驚訝得目光呆滯,說不出話。
母親喜色在眼中一閃而過,拉著我手道:"玉郎,娘知道這樣委屈你,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肯這樣委曲求全?賀家,真讓做娘的心疼。"
我茫然看著她,不懂她說的什麼。轉頭去看爸,爸也滿臉贊同。
"你父親下月就升任浙江總督,你的心血也沒有白費了。"
我奇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媽,我只要你陪著我,不要走。"
"傻孩子,"媽撫撫我額頭,輕輕道:"你怕什麼?如今九王爺把你當寶貝一樣疼,你要什麼,他能不給。我在這裏,只能礙著你們。"
爸咳嗽一聲:"玉郎,有你在京城照看著,爸就不必擔心了。雖說一入侯門深似海,但你是男人,受點委屈,日後放出來還會有大出息。放心,到時候我幫你安排一門好親事。"
"爸……"
媽接著說:"你是個聰明孩子,現在這樣就對了。不要惹九王爺生氣,更不要把不能惹的人給惹了。"
"你們這班小畜生都在胡說什麼?"爺爺終於吼了出來,威風凜凜道:"主子看上他,是他的福氣!雖說男人跟著男人講出去不好聽,可是做奴才的,只要能讓主子舒心,受點委屈算什麼?"
爺爺隨手給爸一拐杖,罵道:"沒有良心的小兔崽子,整天想著當官撈好處,連主子都算計進去了?"
我傻眼,左看看右看看。我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爺爺?
"玉郎,要好好侍候九王爺。"
"兒啊,我們賀家就靠你了,難?你……"
"小畜生,不能辜負主子!"
我只想開口,再為家人沒有良心大哭一場。
嘴巴剛一癟,一個人影穿了進來,一把摟著我。
"怎麼臉色如此難看?說了不能傷神。"笙兒抬頭吩咐道:"你們都下去,這裏有我。等他精神好點再見面。"
爺爺立即答應:"是,我們也不敢攪著主子休息。"
爸把媽拉過來,鞠躬道:"我們家玉郎……就託付給王爺了。"
"玉郎……"媽擦擦眼淚:"九王爺,他還小,有不聽話的時候,你多教導一點。日後,可以曆練的差使……"
一說到差使,我生氣地瞪我媽一眼。爸也立即拽了媽一把,怪她多嘴。
三人嘮嘮叨叨,又在爺爺帶領下磕了幾個頭,才簌簌去了。
我靠在笙兒身上,說不出的倦意。
"怎麼了?"
"好累……"
他摸我的額頭:"早說了會勞神,不該讓你見。"
我抬頭看他,好亮的眼睛。這麼精明的人,可知道我家人那些奇怪的想法?
"笙兒……"我用奇怪的語氣叫。
我一叫,他立即湊過來,靠得不能再近,輕問:"怎麼了?哪裏 不舒服?"
我傻笑:"我老覺得別人想事情和我不一樣。"
他放下心來,嘴角翹起來:"你管別人幹什麼?管你自個就夠了。"
"可是,是別人對還是我對?"
"何必去管,照你想幹的幹。"
"不行,"我堅持,抓他的脖子:"我才是對的。"
笙兒敷衍地點頭:"對,你說什麼都對。"
我不服氣:"不許隨口回答。你說,我有沒有錯?"
被我纏了好一會,笙兒也認真起來。他收了笑臉,靜靜看著我,誠懇道:"你是對的。玉郎,你是對的。"
"你騙我。我做事,十個人裏有九個半都覺得我錯。你道我自己不知道??"我盯著他的眼睛,終於嘿嘿笑起來:"不過,只要你覺得我是對的,那我就是對的。"
"玉郎……"笙兒忽然感動地有點哽咽。
我軟軟靠在他的懷裏,睜眼看窗外陽光明媚。
只要一個承認的人,就已經足夠。
我不貪心。


尾聲

被家人拋棄的我,安穩呆在九王府中,遵循二王爺的規定,不隨便出王府,以免碰到他。
二王爺說過,如果他見到我的話──喀嚓!誰也救不了。
幸虧笙兒對我甚好,常常陪在我左右。
太醫還是天天過來請安問脈,說的東西還是不懂。其實我的身體一點也沒有不好,就是天冷的時候容易咳嗽,偶爾咳出一絲兩絲血紅,常把笙兒唬得臉色發白。
年復一年,這年夏天,老皇上駕崩,二王爺終於登基。
笙兒穿著孝服,進宮安慰傷心的王妃去了。他們母子一樣的情分,到底還是彼此原諒。我呆在王府裏,雖然有點無聊,卻也有點高興------二王爺做了皇上,一定不能到處跑。
那我當然就可以到處跑了。怎麼跑也見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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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孝一過,我便纏著笙兒要出去。
笙兒搖頭:"皇阿瑪駕崩,二哥登基,事情多著呢,我可有好一陣要忙。"
我想那二王爺沒有記仇,居然還肯重用笙兒,當真奇怪。不過這樣也好,不然媽又要來信說什麼差事不可,還是回家謀差使"。
"你忙你的,我自己出去就好。"
"不行,"笙兒一把抱住我,摩挲道:"讓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鼓鼓腮幫子,想抗議,可接觸笙兒的眼神,覺得他也怪可憐的,每次我有事都擔心得不得了。
只好點頭:"好吧,等你有空。"
笙兒依然忙他的去了,我呆在王府裏,身邊陳伯總小心翼翼地陪著。
這天,陳伯匆匆進來道:"賀公子,許家大奶奶進府看你來了。"
"許家大奶奶?"我撓撓頭,完全沒有印像。
陳伯嘻嘻一笑:"就是嫁到娘娘親戚許家去的金妹啊。還不是托了你的福,當年到二王府裏侍候了幾天,回去的時候當今皇上發話,要許家好好照顧她。乖乖,那許家還不把金妹當祖宗看?"
我"哦"了一聲,皺眉道:"她不是嫁過去當小??"
"許家大奶奶一死,立即就扶正了。她可是當今皇上關照過的人,能不讓她當正室?不怕說一句,就算當日前任大奶奶在世,還要讓她這個小妾三分呢。"陳伯歎道:"唉,金妹這丫頭也算命好。"
當年二王爺確實說過會關照金妹。二王爺說:"將來等他好了,我好好賞你,叫你老爺把你當正房看待。我的話,他總該聽吧。"
當時金妹說::"主子不要取笑,我當奴才的,哪裏有這個福氣?"
二王爺就說:"嘖嘖,什麼是福氣?主子看得上你,你就是福氣。"
這兩句話,換了榮華富貴。
我看著陳伯滿臉的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有個如金妹般本事的女兒,滿心的不是滋味。
我咳嗽一聲,轉頭,有點彆扭:"請她進來吧,我們好久沒有說過話。"
"是。"不一會,金妹已經被請了進來。
人豐滿不少,臉色也紅潤。手上戴著兩三個金鐲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後面兩三個丫頭跟著。
我暗暗點頭,看來許家確實待她不錯。我雖然總不明白她的心思,卻也望她好。
"金妹,好久不見了。"我指著凳子說:"坐!快點坐。你當了大奶奶,怎麼不早點來找我?"
金妹再也沒有以前毛躁的模樣,當了大奶奶果然氣度不同,大大方方,斯斯文文坐下,揮退身邊的丫頭們。
陳伯也十分識趣,立即退下去,關起門讓我們放心說話。
金妹輕輕一笑:"你道我可以隨便出門??再說,姐姐才剛死不久。老爺說家裏不能少個管事的,把我扶正了。"
原來她當正室不過是最近的事,怪不得以前不見她出來。
我乾笑:"恭喜恭喜,那原來的正室倒也死得湊巧。"
想當年她傷心成那樣,還是決定嫁給王妃的遠房親戚,不就盼著有好日子過嗎?如今算是目標達成。
"快不要這麼說。恭喜什麼?傳進老爺耳朵裏可不好。"她瞪我一眼:"你呀,還是這個脾氣……"
我花了點功夫看她。
她低垂著頭,比以前漂亮不少。
"我還記得你以前坐在床邊,一頭繡鞋,一頭數落我。"
"是嗎?"她噗嗤一笑:"還記得你爬樹,我總要仰著頭勸你下來,脖子都酸死了。"
我們一起笑起來,又漸漸停下笑聲。
沈默一會,她說:"玉郎,想起當年在九王府,日子真快活。"
我悶聲道:"在九王府不是當奴才嗎?你現在不是奴才,是大奶奶了,豈不更快活。"
她臉色微微發白,抿著唇,沒有說話。
氣氛尷尬起來。
兩人低頭喝了還一會悶茶,金妹幽幽道:"玉郎,我今天來求你個事。"
"什麼事?"我抬頭,奇怪地問。
她眼中波光粼粼,顫了一會唇,才開口:"他去了。"
"他……"我剛說一個字,立即閉了嘴。
他,那個曾經與她山盟海誓,做過無數美夢的他。
咬著牙,決定度過短暫的屈辱,渴望最後得到幸福的他。
在金妹的無言凝視中,知道即將被拋棄,卻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轉身離開的他。
金妹曾為他哭個肝腸寸斷,卻終於還是選擇了"光明前程"。
"有什麼事可以幫忙?"
金妹呆呆看著杯子,彷彿入了神,緩緩抬頭,對我道:"幫我去他墳前看一眼。"
"為什麼自己不去?"
"我……"她咬著唇,眼裏射出恨意,不知道是恨我不懂她的苦楚,還是恨她自己。她哽咽道:"我可以去?我現在什麼身份,要讓許家知道了……"她說不下去,一扯手帕,掩著嘴小聲哭起來。
我知道她心裏難受,只好勸:"不要哭了,我幫你去看。要不要燒什麼東西?紙錢什麼的。"
"看……看一眼……"她漸漸收了哭音,小心地抹開眼淚,生怕等一下讓人看出她哭過:"替我看一眼就好,算幫我了結心願。"
我心裏亂成一團,遇到這些事情心裏就不好受。
"好,我幫你去看。不要哭了,如果在許家受了委屈,就來告訴我。我一定幫你。"
"謝謝。"金妹歎口氣:"玉郎,好人有好報。你是好人,命也好,能遇到九王爺,什麼大難都能跨過去。我不同,我命不好……"
"金妹,我們都是一樣的。"
"不,你命比我好,本事也大。"她說:"我總不明白,為什麼你能過這麼多關卡,能讓人打心眼裏佩服?你的本事真大,我下輩子當男人,也望著當個像你這樣的男人。"
我歎氣。

金妹到底是大奶奶,不能出門太久,很快,丫頭就過來請她了。
我打算送她到王府大門。
金妹搖頭道:"不要送。你和九王爺什麼交情?我說到底,還是九王爺奴才裏出來的,你送出大門,沒了上下,於禮不合。我自己出去就好。"
聽她這麼說,我怔了怔。終於還是讓她獨自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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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笙兒回來,我把金妹來過的事情告訴他。
連我們的談話,也一字不漏告訴他。
笙兒聽了,笑道:"你的本事當然大,連當今皇上都對你肅然起敬,九王爺又被你迷得今生不再想他人。"
我問:"笙兒,可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麼?"
"你的本事太多,我哪裏數得清。你又倔又硬,誰的道理也說不過你,誰也不敢欺負你,誰也不敢看不起你……"
他說了半天,我哈哈大笑。
"沒想到我有這麼多本事,你以後要多多誇獎我才行。"
"你要我誇,我當然誇。"笙兒愜意地擁著我:"那你也說說,你最大的本事是什麼。"
"我?"我指指自己。
"對,你自己說說自己的本事。"
"我嗎?"我抬頭看看天上彎月,又想起當年他在池塘旁三番兩次把我踢下池塘,害我大病一場。
"其實……我什麼本事也沒有。"難得我真心實意承認自己不足。我收了笑容,回想當年,隱隱的驕傲和自豪浮了出來。
我輕輕說:"什麼本事也沒有。"
"我不過……不願當奴才而已。"

二王爺說過:我不能文,不能武,書法差勁,文章不通,恐怕床上功夫也是一塌糊塗。
我只不過───不願當奴才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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