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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0.情緣未了

第一章

白薔看看手錶,六點過十分了。她實在不願這麼早回家。

自從父親去世後,偌大的洋房別墅裏,空空盪盪的,幾乎沒有人

說話交談的聲音,只有擺著昂貴的家具,擺飾十分洋化豪華,卻也不

得寵的失去了光彩;客廳裏少有人走動,除了僕人們打掃、整理穿梭

於各角落,樓層中,其他時刻更顯得一片死寂。

白家少了女主人,沒有了賓客來造訪,沒有了喧嘩熱鬧,沒有五

彩繽紛的霓虹燈光……,她從不喜歡父母親安排的宴會,她就像一顆

被展示的寶石,聽著賓客們的讚歎,虛偽相應是她唯一能應對的方法

,她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因為她是白氏企業總裁的孫女,誰都想

攀上這個代表富裕、權勢的家族,打進上流階層。

白薔的思緒回到了四年多前,和藍家人相處的那一年,她對家有

了新的渴望,渴望它的溫暖,充滿歡笑……,她還是沒辦法將藍樹森

忘掉。一年多前,在譚世剛和唐可思的婚禮上,她看見了他,雖只是

遠遠的、匆促的一瞥,那份悸動、思念依然不能停止。

白氏珠寶公司在台北設立分公司,她只在開幕酒會時出席過一次

,在世唐廣告公司的贊助下,半年來,已將白氏的知名度打響。這也

得歸功於她堂哥白中帆的遠見,當他提出在台北設立分公司時,提出

了許多不同的見解和參考,對於珠寶首飾的流行趨勢和設計走向,做

了一番深入的研究和調查,她支持同意他的新觀點,珠寶首飾應該不

只是限於上流人士配戴,應該是配合著年齡層次、品味、流行、樣式

……等設計走向,訴求對象是多層次的。

雖然遭到保守派的叔叔堂兄們的反對,但爺爺和其他高階層主管

們均投以同意票支持堂哥的看法,一致同意他出任分公司總經理的職

位。這半年來,從業績逐漸上升的趨勢看來,證明她沒有看錯人,且

也明顯的看出爺爺的企業經營理念,已漸漸改變,已從家族企業的管

理方式跳脫為公司組織的企業。

白薔走出辦公主,跨進公司人員專用的電梯,下樓來到停車場。

她打開車門,將公事包拋向駕駛座旁的座椅上,坐了進去,關上

車門,發動引擎,進入香港車流輛最多的交通顛峰時刻。

每天往返於家和公司,對於外面的街景、閃爍的霓虹燈,她已不

知穿梭了幾百回、幾千回,始終對它們是視若無睹,在擁擠的車陣中

,她只想快快回到她安靜的窩,雖然是空盪沉寂的家中的一個角落,

但那是她的小天地,她所有的秘密、回憶、喜怒哀樂全在那裏,任她

發洩、任她揮霍她的淚水……。淚水出其不意的湧進眼眶,後面的車

輛叭叭聲催促她,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抹掉不該流的淚,驅車前進。

轉進另一個車道時,她從後視鏡看到了那輛白色轎車,它什麼時

候跟在她車身後的?從她一出停車場,就看見它了,只是她並沒有刻

意去注意,她看不清車裏的人,黑鴉鴉的一片,沒有看到什麼?她倏

地一驚,硬生生的被恐懼吞噬了,那部車在碰撞她的車身,她加快了

速度,想擺脫掉,心中千萬個不可能凝聚在她心中,不會的……,但

那輛車緊追著她不放。

不──,她絕不能被它追上,父親被綁架的陰影在她腦海中一幕

幕浮現,憤怒取代了恐懼,她心一橫,加快速度,決心和它展開追逐

戰。

周遭響起激烈的煞車聲,輪胎嘎吱的尖銳聲,許多車子瘋狂的打

轉,車道彷彿成了碰碰車遊樂場。

她衝過紅綠燈,轉個彎進入另一個車道時,一輛車突然在她視線

不遠處,她倒抽一口氣,猛踩煞車,但她發現煞車失靈,眼看幾秒內

,就要撞上前面的車了,她的冷汗直流,手心濕濡的,她錯愕的張大

著眼,她看到了公園的一排圍牆,心中狂跳不已,她做了選擇,用力

將方向盤打到底,失去控制的她,任憑車子衝向公園柵欄牆,連人帶

車地撞上去,那一剎那間,她只覺得頭撞上了擋風玻璃,有東西刺進

她的皮膚,然後在四周連串的驚喊尖叫聲中,她漸漸失去知覺。

* * *

「哦!我的上帝。」駱克樵低聲叫道。眼睛望向樹森。「對。他

在,我再告訴他。」說著,然後掛上電話。他不知如何開口?

走向樹森,還沒開口,他先打斷他的話。「誰打來的?」

「世剛。」

樹森見他面色凝重,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事情不對勁。「發生了什

麼事?」心頭一驚,站了起來。

克樵困難的說著:「車禍事故……香港。」

香港?是昕承?不──不可能,昕承前天才回來的。他們的眼神

交會在一起,「是誰?」

「白薔。」

于薇。他的心臟為之一縮。「怎麼發生的?」

「不大清楚。世剛說根據目擊者的說法是有部車子在追趕她,在

追逐混亂的場面,突然間她衝向公園柵欄護牆……,詳細情形香港警

方正在調查中。」克樵語聲沉重地說。

「她……她受了傷?」樹森心中慌亂交纏,聲音破裂。

「是……,她尚未脫離險境,昏迷當中。」

哦!天──,不要是……,天──不!……不會。樹森轉過身,

閉上眼,痛苦發自心深處;胸口頓時有如千斤重壓碎他的肋骨,悶哼

的喘不過氣來,如果萬一于薇她……不──,他的心沉了下去,充滿

了恐懼。

克樵聽見他的呻吟聲。他轉過身,看見他痛苦的眼神。

「公司交給你,我得去香港一趟。」

「樹森──」克樵擋住他。「你去幹什麼?你和她已無瓜葛了,

別讓自己再陷進泥沼,你會爬不出來的……四年多了,妳還能回頭嗎

?她會嗎?你要告訴她什麼?告訴她你一直愛著她……。」他並不想

說得如此過分。

「別阻止我,它告訴我不去見她會悔恨一生的,我控制不了它。

」樹森指著自己的心房,闇啞痛苦的聲音。「別阻止我。」

然後一陣沉寂。

克樵開口了,「我不會阻止你了。去告訴她,你真正的感情。」

「我……,我會盡快回來。」樹森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想看到她

平安無事,感情的事暫時放一旁。

克樵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對於他的感情一事,克樵是怎麼也不能

了解的。

* * *

到香港這一趟路程對樹森而言,真是漫長難挨,在飛機上,他不

斷想著、害怕著,百千萬個如果,揣測她的情況。

一下飛機,他叫了車直奔醫院。

在醫院的服務台,他詢問著她的情形。但護士小姐顯然對他有質

疑,沒有告訴他什麼,無助的憤怒、焦慮不安在他心中交纏。

樹森在極端的挫折與折磨下,他撥了電話給白正鵬──白氏企業

總裁,白薔,也是于薇的祖父。他只能求助他了。

在經過秘書的通報下,樹森聽到長者威嚴的聲音,他認出是白正

鵬的聲音。他這回才覺得自己太貿然了,沉重且緊張的等候著。

「白先生,你好,我是藍樹森……」但他下面的話,硬生生的被

打斷了。

「我記得你,藍樹森。你也接到薔兒發生車禍事故的消息嗎?」

他記得自己,樹森頗為訝異。「是的。我人在香港,正在醫院外

面。」

「為以防萬一,交代醫院的人封鎖消息,安全人員二十四小時守

衛,防止記者和歹徒潛入。」

樹森聽出他語氣的沉重。「我可以見她嗎?」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他的請求?

「你找一位衛醫生,他會讓你進去的。」

「謝謝……于薇她脫離危險期了嗎?」他的語氣稍嫌急切。

「你自己看看吧!藍樹森,薔兒會很高興你來看她。待會兒見了

。」說完,電話掛斷了。

樹森沒有浪費心思花在思考和白正鵬的簡短談話,雖然有些愕然

詫異,但他沒有心情思索。他一心一意只想看見她,看她完好如初。

樹森再次回到服務台,詢問那名護士可以在哪裏找到衛醫生,她

的態度馬上改變,親自領著他見衛醫生。

衛醫生告訴他于薇受傷不輕,頭部輕微腦震盪,手臂肩膀和鎖骨

骨折,那是因為衝撞的力量將她震得頭部撞上擋風玻璃,雖然繫上安

全帶,仍將她撞向駕駛盤上,胸部有輕微的淤血。

她已從加護病房移至普通病房。

樹森隨著他走向衣間病房,和兩位各站在病房外守衛的安全人員

打了招呼。

他們進去了。

樹森走近病床前,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兒。「于薇──」聲音沙

啞的輕輕喚著她。他坐在床沿,伸出椅隻手,輕輕碰觸她因撞擊而腫

脹的臉,青的青、紫的紫;還有一些傷口,似破碎玻璃割傷的,他的

眼睛觸及她纏著繃帶的雙眼和頭部。他望向衛醫生,詢問的眼光。

「她的頭部受到撞擊,靠近右眼太陽穴附近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稍早,她醒來時,說看不見東西,頭痛得厲害,我們請了眼科大夫替

她診斷,目前她暫時看不見東西。」衛醫生語氣裏有著一絲不安。

「暫時性?你確定不會因而永久失明?」樹森心中一陣抽痛。他

極力克制自己的不安焦慮。失明?不──,上天不能對她如此殘忍。

衛醫生耐心的安撫他,「我看過病歷表,她是眼內組織腫傷引起

的,得依她的腫傷消退快慢情形而視,她會恢復的,只是暫時性的。

」語氣中是自責的,身為一個醫生不能讓外露的感情影響病患或者是

家屬。

「她知道這種情形?」樹森想知道她是否會對自己的看不見東西

感到害怕、驚慌失措。

「我們解釋過這種情形,她接受了。」

「她很勇敢,一點也不驚慌?」他不知道她何時變得如此堅強,

他以為她會崩潰的。

衛醫生讀出他眼底的駭怕,心不在焉的拍拍他的肩,「是啊!她

醒來會高興聽見你的聲訂,她很快會復元的,愛情的力量勝過一切。



「不,你……」樹森想反駁他的話,但被開門的聲音打斷了。他

轉過頭看來人。

白正鵬走向他們。衛醫生有事先行退出病房。

「藍樹森。好久不見了。」白正鵬依然記得他,其實不為什麼,

雖然已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但他的眼睛可是看得非常犀利,他知道薔

兒和藍樹森之間一定有著什麼,一對男女,除了愛情,還會發生什麼

事?

「是,白先生。」白氏企業的領袖老者,依然是硬朗,給人肅然

起敬的威嚴感。

「聽說你離開警界了。」且他也知道為什麼辭職的原因?

「是的,現在我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徵信公司。」樹森沒想到他

知道自己的事。

「還是不脫刑警本色。但至少能隨心所欲,不受束縛的選擇,查

與不查、接不接案子。」白正鵬沒有明白點破他以前受到壓力的障礙



樹森緊繃的臉上明顯的放鬆不少,更教他驚訝的是他們能如此輕

鬆的話家常。

白薔虛弱地想要從黑暗中醒來,她的耳朵傳入談話的聲音;伴隨

著間歇性的頭痛,使她聽不太清楚,她聽得出一個是她爺爺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是低沉的,依稀有一點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似乎好遙

遠……。她的頭轉向聲音來源處,想看清楚,但她看見的是一片黑睹

,她才記起她暫時不能看見東西了,醫生早先已解釋過原因了。她抬

起手碰觸纏繞在眼上的繃帶。

「爺爺?」她喚著爺爺,忍著手臂和鎖骨上的痛楚,她強自坐起

來。

「薔兒,妳醒來了?別亂動。」正鵬的手按在她肩上,阻止她的

動作。

「是衛伯伯嗎?」她意識到有人站在她眼前。

「不是的,薔兒,妳會高興見到他的。」正鵬拍拍她的手,離開

她,朝樹森說著:「你們談談,你們一定有許多話要說。」不等樹森

有所反應,走向門口,打開門走出去。

「爺爺──」她有些驚慌,然後聽到關門聲。頭轉向爺爺剛才和

對方說話的方向,「是誰站在那裏?」

樹森的喉嚨發緊,竟有些害怕她認不出他的聲音來。他坐在床沿

,正對著她。「于薇……妳還記得我的聲音嗎?」

這個聲音現在聽起來很是接近,且很耳熟,他叫她于薇,莫非是

……有如愛撫般的低沉嗓音,喚起了對他的記憶,藍樹森……他在這

裏?

突然地,熱淚湧進眼裏,刺痛了她,她的手絞著床單,她怎麼也

想不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再次和他相逢……

「于薇……」樹森握起她的手,緊緊包住她的手。

白薔反手抓著他的手,緊緊的,霎時淚流如泉,滑下臉頰,泣不

成聲,將繃帶浸濕了。她耳語般輕喚著他。「樹森──」「不要……

」樹森為之動容,輕柔地抬起一隻手,輕輕拭去她不停止的眼淚。

白薔僵直的一驚,放開他的手,雙手掩著臉,聲音從指縫中溢出

,「不要這樣對我……;你不該來的……。」

「我仍關心妳。」樹森拉下她的雙手握在手掌心裏。

她低垂著臉,輕搖著頭。「你不會是突然出現的吧?是我爺爺他

……」

樹森截斷她的話。「不是,我真的是關心妳的安危來探視妳。」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迎上他注視的目光。「我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來看我,你可以走了。」趁她看不到他,她要驅走對他的記憶

,就當做是作了一場夢,在夢中出現。

「別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我是來幫助妳的……。」

「不要──,我不要再見到你。」她衝口說了出來,她不能再受

傷一次,四年多來,她受傷的心尚未痊癒。

「妳還記恨我,恨我的拒絕,傷害了妳。」樹森眼中有著畏縮,

他當然記得,且時常在午夜夢迴時啃噬著他的心。

「你怎能這麼冷靜的對我說這些?突然地又出現在我面前……,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好殘忍。」白薔雙手緊握成拳頭,對著他嘶

吼著。從心底深處吶喊著對他依然的眷戀,怎奈心中矛盾,對他的那

份執著的思慕之心,說什麼也不能從她心頭上揮之而去;她氣憤自己

的難以斬斷情絲,承受相思之苦,他卻依然故我,絲毫不受影響,還

膽敢在她面前賣弄他的溫柔。

「對不起,對不起……」樹森將她摟進懷裏,內心掙扎著,告訴

她你愛她,他的心催促著。

白薔在他懷裏掙扎,抗拒在他的懷裏融化,「不要這樣對我,你

傷害我還不夠嗎?」

「噓──別哭,你讓我不知如何對妳?聽我說,我們根本不相配

,即使是喜歡妳,我們也不適合,更不可能在一起。」樹森捧著她的

臉,手指拂開她臉上散亂的髮絲。

她的嘴張開了一下又閉上,還能說什麼呢?她不願再聽下去,再

聽下去只會讓自己更恨自己的矛盾和脆弱。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請你離開。」

樹森小心的扶著她的頭,放在枕頭上,替她蓋上被子,佇立了一

會兒,才走出病房。

* * *

在病房外的白正鵬,在虛掩的門旁,將裏面他們二人的談話全聽

進耳裏。他恍然明白了,原來藍樹森一直就是薔兒愛慕的男人,至今

依然是深情不變。

至於藍樹森這個男人,他還未能了解對薔兒抱持的心和熊度,他

在乎她嗎?他說到不相配,難道是指身分不相配?有可能。像他這種

剛正不阿的個性,也許有可能因為某些因素,不願太坦白表露真正的

情感。

正鵬看著他走出來。

「她說累了,想休息。」樹森說著。其實他知道她是在下逐客令

,他又傷害了她。他輕歎了氣。

「我在外間聽到你們的談話了。」正鵬眼睛看著他。

「我……我不是故意要傷害她,既然她不願再見到我,我會離開

的。很抱歉這麼唐突就來了。她應該會很快好起來的。」他也不知自

己所指為何了。

「你別急著走,我有事要拜託你。這裏不方便談話,我們到別處

談。」正鵬心中有了譜了。

樹森看著他面色沉重,混合著擔憂,不知他要談什麼?

樹森頷首點頭。

* * *

薔兒就交給你了,帶她離開香港,這裏太危險了,保護她的安全

。我只信任你了,請答應我這個老人的請求,薔兒是我疼愛的孫女,

唯一的孫女,我失去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孫女了。白正鵬的

話一字一句令他感動。

樹森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沒有回絕也沒有答應,他真正的煩惱是

他自己的心,他封閉已久的感情不能再開啟。

他在飯店房間裏踱步,思索著和白正鵬的談話,真的讓他為難了



這二天于薇拒絕見他,安全人員將他擋在病房門口。他傷她太深

了。

他躺在床上,回想著四年多前第一次見到于薇的情景,深深的,

目光被她的清麗可人的模樣吸引,就像一塊磁石,把他的一顆心吸住

了;素淨粉嫩的一張臉,在粉紅色的薄絹上衣襯托下,臉龐是泛著桃

花紅般非常亮眼,直而長的秀髮柔和的垂落在她背後……。樹森甩了

甩頭,想揮掉纏繞心頭的身影。她離開的那一段日子,他每一天的日

子實在是難捱,不論走到哪兒,他的眼睛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搜巡著

,回到家中時,每個角落都有她的味道,似乎她不曾離開過,淡淡的

素心蘭的清新芳香,混合著茉莉、玫瑰花香。

他不了解這份愛是怎麼開始的?他就是這麼樣的自然就愛上了她

,一頭栽進去,內心也開始感到恐慌、茫然、無助,這樣的愛究竟會

有什麼結果?

被通知解除保護她的任務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該來的一

刻還是來了。

當白正鵬來接她時,現實將他的夢打碎了,白正鵬的出現讓他真

正覺悟了,他和她當然不能在一起,無論是身分、地位和財勢,都是

他望塵莫及的。

他每天都在躲避她,希望不看見她能少掉一天的記憶,少一天的

愛,自己一個人找到可以舔傷口的地方,麻醉自己……。

他還記得那一天,在她要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很晚回家,稍有

些酒意,躺在床上,看著時鐘一分一秒的過去,愈來愈接近離別的時

刻。

門上叩叩的敲門聲。他知道門外的人是誰。

「樹森,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于薇在門外喊著,語氣是急

切的。

「我正要休息,太晚了,明天再說。」他不準備開門。

「你不開門,我就站上一夜。」

他忍不下心,開了門,站在門前。「有什麼事?」沒有請她入內

的打算,想二三句打發她。

她推開門再推著他進到房間內,轉過身,眼中有著懇求,「樹森

,還有一點時間,我還沒有告訴你……」

他硬生生的切斷她下面的話,「妳爺爺已經向警局道過謝了。回

房間去睡覺,我今天忙了一整天,明天……」

「不──,你在躲著我。」她瞪著雙眼指控的語氣,看著他的雙

眼是痛苦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要告訴你,說出我對

你的感覺……」

「別說──」他伸出一隻手捂住她的嘴,阻止她說,搖著頭。

她覆住他的手,眼淚滴落下來,滴在他手指上,他放開手,心軟

的將她圈進懷裏。

「我不願離開你,我愛你。」她偎在他懷裏訴說著對他的愛意。

他推開她,「妳別亂下結論,我和妳是不同身分的人。」

「我是真心的,我愛你──」她哭喊著,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他敵不過她的眼淚和自己的意志力,他抓著她的雙臂,低下頭就

是一記強烈的吻,攫取她的唇,四片唇互相需索,恣意的吻著,他聽

到她的呻吟聲,渴望的任他需索,不──不能這樣,他怎會讓這種事

發生呢?他猛地推開了她。

「對不起,這是錯誤的,忘掉它。」他急促的喘息著,狠著心不

去看她的眼睛。他咬緊牙關,深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你不愛我?」

他轉過身背對她。「我沒有愛上妳。」

「我不信,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的溫柔都是假的嗎?」

「妳是我的責任,必須保護妳。」

「沒有其他的?那剛才的吻呢?」

「那個吻和愛無關,是兩碼子事,別混淆了。」

「你……我不信,你怎能說這樣的話?」

「別把男人看成全是好人,包括我在內,投懷送抱誰不要,只是

……妳的身分提醒了我,差點被一時的情慾沖昏了頭,毀了我的前途

。」他說得很是絕情冷漠。

「你……說得太殘忍了,我會永遠記得,我恨你──」她的淚水

刺痛一雙眼,模糊的盯著他寬闊的背後,受羞辱的嚶嚀一聲,奪門而

出。

樹森從床上躍起,傷害她羞辱她的一幕幕景象,一一浮現在他眼

前。

該死!天知道他有多愛她。他一驚,痛苦的呻吟著,事實依然明

顯、存在,這四年多來,他逃避著封閉的感情,如影隨形的,每一天

都跟著他,從未離開他心間。

* * *

連著三天的輾轉反覆思考,樹森答應了白正鵬所托。他給自己找

的理由藉口是工作、責任,基於這二項他答應了。心中對白己發誓,

他要保護她的安全,免於受到傷害,他欠她的感情,他會設法幫她找

個適當的人選,彌補她受到創傷的感情,他會的,會找出好的男人來

愛她。

白王鵬正在說服白薔。

「爺爺,你不能這麼做,他……你這是在強人所難,不能因為信

任他就把我強託給他,你沒有問過我的意思。」白薔極力反對,她不

敢相信爺爺會做如此的安排。

「我這就是在問妳了。薔兒,妳朝思暮想的人不就是他嗎?」王

鵬疼愛的眼光看著她,了解的拍拍她的手。

她低垂著眼,不敢正視爺爺。眼睛上的紗布已拿掉了。

「妳和他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不──別說你要忘掉他,

愛一個人不會輕易的說忘就忘的。」他阻止她插嘴。

「爺爺……,妳不知道的,你怎會知道我受的羞屏?是他不要我

的愛,他從未愛過我。」她搖搖頭,拭去眼角的淚水,在爺爺面前承

認自己所受的委屈。

「他出現在妳眼前,難道只是順道來探望妳?一個男人會千里迢

迢來這裏看一個曾被他拒絕的女人嗎?」

「他以前就是這樣的男人。」

王鵬歎著氣,揪了她一眼。心中已有了個譜,是他昨晚想好的。

他刺探的口氣,「想不想探究男人的心理。」

「探究男人的心理?」她不解的看著爺爺。

他點頭,說著:「想不想和爺爺賭一賭?」

「賭?」爺爺賣什麼關子?

他說著:「藍樹森還是個單身漢,據說每個女人見到他都想釣他

,是炙手可熱的單身都會男子,至今還沒有女人贏得他的心。」他瞥

了孫女一眼。這也是昨晚他打電話得來的可靠消息,於是他才有了結

論,且是賭定了心。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他愛和哪個女人上床睡覺是他的事。」白

薔有些吃味兒,心頭上不是滋味。

「他的心,妳難道不想了解、探究?」

「不──我不願再見到他。」

「這麼輕易就投降、放棄?聽著,妳比那些女人更有機會接近他

,佔了上風,再來就是誘惑,女人最大的武器。」

她張大了眼,覺得很不可思議,爺爺怎麼會出這種主意來?

「別張大眼睛看我,接不接受挑戰?」

這簡直太荒唐了,她才不願意且是倒迫的一方。她是女人,豈可

丟了全天下女人的臉,如果又再次……,她不敢往下想了。

「妳不在香港的話,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想動白氏企業的主意。」

正鵬轉移話題,讓她明白他的苦心。在經過警方這些天的追查,有了

個結論,就是公司內部有人想擊垮白氏企業,加害白氏企業的繼承人

,目標就是取白薔的性命。

「你是說真的有人要置我於死地?」她聽到守衛的安全人員的談

話。她沒有想到會有人要加害她。

正鵬實在不願去猜測是誰想要奪取白氏企業的一切,這幾年公司

內部的組織、制度有些改變,且他已把薔兒從繼承者的名單上刪除掉

,其中的內容,他和律師已擬好一個形式上的計畫,更更改了遺囑的

大部分內容,在他過世後,始生法律效力。

自從兒子遭人綁架撕票後,家族們有些不諒解和怨言,指陳他的

不公和偏心,讓薔兒傳承他的總裁位子,其實那只是他的權宜之計,

他擔心害怕萬一家族的成員和歹徒有所勾結,想找出家族內的異類分

子,在抓到了匪徒後,他才安了心。於是為了不再讓危險靠近白家,

他將薔兒從名單上剔除,但她得到的是他的不動產和三分之一股份,

且她的子女可以繼承這項財產。現在應該是告訴她的時候了,只是他

必須確定她找到一個好男人有個歸宿。

他要和她賭的是她的未來、她的辛福。

「撇開那些不談,薔兒,和爺爺賭個注,能不能贏得藍樹森的心

?期限是一年。」

「爺爺你是當真的嗎?我……」白薔完全失去了主張,矛盾又迷

惑,爺爺為何要如此?動機何在?

「不願意?這麼快就投降了。我白正鵬的孫女兒怎會是怯懦的女

子?白氏企業交到妳手上豈不垮了。」

「你太狡詐了,爺爺,你這是激將法。」

見她遲疑,他目光銳利地、嚴肅的說著,「如果贏不了他的愛,

妳得回來繼任總裁的位子,接不接受?」

「老狐狸,妳明知我對白氏企業總裁的位子沒興趣,卻拿這個來

要脅我,白氏企業和藍樹森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沒想到爺爺會

拿總裁的位子壓在她頭頂上,當賭注的籌碼,她已明白表示過,她也

以為爺爺會明白了解。

「有一年的相處時間,妳不心動?再想想吧?這個機會很誘惑的

,不是嗎?想想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正鵬拍她的手,笑了起來,起

身,走到門口時,回過頭朝她眨眼。

白薔一怔,她似乎看見爺爺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搞不懂爺爺怎會

這麼熱心,豈不太矛盾了。她了解爺爺一心一意的想栽培她來護住白

氏企業的地位,更不願將總裁寶座讓給家族的其他成員,白氏企業是

他的心血、血汗,她可以了解這種感覺。但是又為何讓她和樹森有在

一起的機會,她真的不懂了。

一年。的確讓她心動,可是她能再承受一次嗎?

* * *

白薔從模糊的視力看出一個人的形體,關上門走進來。她知道是

他,除了樹森還會有誰的身高比他高大。

她很想表現友善,可是昨夜裏一整晚都睡不著覺,想著爺爺的賭

注,焦躁的心情得不到安撫。

樹森站定在她的床邊,貪婪地欣賞她美麗依舊的臉龐。

「你不吭聲就進來。」她的口氣是不悅的。

「妳的眼睛看得見了嗎?」樹森的聲音中透露著他的感情。

「沒有,很模糊。」

樹森掩住擔憂的表情和失望,他希望她快好起來。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說話了。「你怎麼還不離開?你不用工作嗎

?」

「我等妳好起來,我們一起離開。」

「這裏沒有你的事,我又不是你的責任。」她的情緒因他那句話

更加焦躁。

「欠妳的,我必須償還彌補,而妳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償還什麼?彌補什麼?我不要你的憐憫,該死──我恨你。」

她的火氣上升,氣急敗壞的、不爭氣的淚水湧進眼眶裏。「出去,出

去──」雙手推打他寬闊的胸膛。

「于薇……,對不起。我總是讓妳生氣流淚,我真的是關心妳,

真心的。」他順勢將她擁在懷裏,閉上眼晴。

她幾乎融在他的懷裏,閉上雙眼,讓自己沉浸在他的溫暖懷抱,

這幾年來她需要的就是他強而有力溫柔的臂彎。她在心中有了決定,

她接受爺爺的挑戰──征服男人的心,藍樹森的心,眼前的這個男人

。如果她的心不是這麼愛他、依戀他,她就不會如此痛苦了,既然愛

他,何不轟轟烈烈的大膽的去愛,她有一年的時間和他相處,總比兩

地遙隔受盡相思之苦來得好。

白薔雙手悄悄的放在他背上,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男人氣息。

樹森暗自呻吟著,不讓自己的心思出軌,她是如此地靠近,他又

情不自禁的抱著她,一年的日子教他如何抗拒這種甜蜜的誘惑?

上帝!我該如何抗拒?他的雙手更加抱緊她,深深的埋進她佈下

的誘惑陷阱中。

* * *

二星期後,白薔出院了。

她,回到家中,就到她的小閣樓裏。

樹森帶著她上樓,站在一扇門前,然後打開。

「就是這間?」他看見一台鋼琴,還有放在地上的畫,牆上也掛

了許多幅。

他握著她的手進去。

「鋼琴,帶我到那裏。」她的聲音在抖,因為他闖入了她的小天

地。

「我知道。妳要彈是嗎?」他記得她常彈的曲子旋律,也是他逃

離家的原因。

「謝謝。」她已坐在椅子上,摸索著,打開琴蓋,碰觸琴鍵。

屋間裏頓時充滿了鋼琴美妙的音樂,樹森倚在鋼琴旁,入神地聽

著,似乎回到了四年多前的情景。

「我喜歡這首歌──鍾愛一生。」白薔用充滿感情的口吻說著。

「會的,妳會擁有的。」他的語氣是苦澀的。

她抬起頭,想看清他的表情,雖然四周一片模糊,她依稀仍能感

覺他的凝視。

「樹森,妳在台灣有女人嗎?」她覺得自己很狡猾。

「為什麼問?」

「有或沒有?」

「沒有。」

她感到些許釋然,但還是無法不去想這四年間和他有過接觸的女

人。

「為什麼?」

「我沒有必要一一告訴妳我的私人生活。」

「意思是有需要還是會到外面找女人發洩。」她的嫉妒心啃噬著

她。

「我不是聖人,我是男人。」

「投懷送抱來者不拒。」

樹森不知她說這些幹什麼,他有些惱怒,離開她走向門口,回過

頭說著,「我去打電話。」帶上門出去。

他的驟然離開,使她又恨他起來。

她摸索著走向站立在牆角上的畫架,她掀開了覆蓋著的畫布。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將畫中的人勾勒出來。每天她總是站在畫架

前注視著栩栩如生的木炭畫人物素描,她的愛、最初的愛情,不能停

止的思念。

描繪他時,愛與恨交織著,在她腦中浮現的是他的溫柔眼神、他

的笑、被擁在懷裏的感覺、他的吻……,他卻深深地傷害了她,如今

又把他帶進她的生活裏,上天為什麼要如此安排呢?和他會有結果嗎

?或是又一次的傷害呢?

她的夢曾經是那麼的真實,被溫柔懷抱包圍著,這一次會是再次

被無情的推向痛苦深淵裏嗎?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鍊,一顆顆

的滴落下來。

她將畫布覆蓋上去,這是她最大的祕密,她不願讓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樹森,她最不需要的是同情。

第二章

電話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唐紫織不淑女的咒罵了一聲,她半睜著眼看向不遠處的電話。離

太遠了,她的手勾不著,氣惱的吼了起來,翻下床,看一眼床頭上的

鬧鐘,七點──天哪!才七點。

誰會這麼一大清早的擾人清夢?天曉得她有多累,她才從高雄回

來,昨晚……不,是凌晨才睡的,一碰到床就呼呼大睡。

她得快快打發,再睡個兩鐘頭。九點半開小組會議,一想到要開

會,她不禁呻吟了起來,她這個月業績不好,準會是砲轟的靶。

她拿起話筒,慵懶的聲音。「唐紫織,哪位?」坐在地板上,她

摸了摸地板上的灰塵,一星期沒打掃了。「狗窩」這個字形容得太恰

當了。

「嗨!猜猜我是誰?」彼端傳來興奮的笑聲。

「報上名來,我記憶不太好。」怎會有這種人,一早把人當鳥遛

著。

「像我這麼美、聲音這麼甜的女人,妳會忘記才怪。故意不想起

來的,是不是?我想想看……,妳從小就有自卑感,到了大學也才談

一次戀愛,妳的底細我太了解了……」

「唐艾美,妳別臭美,往自己臉上貼金。」紫織最痛恨至極的人

出現了,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確,艾美一定是帶了什麼麻煩給她,她

得小心了。

「妳記得的嘛──嗯!今天我住妳那兒。」

她就知道。「妳來幹什麼?離我遠點。」

「來不及了。我人已在妳公寓樓下的巷口,正打電話。」

天──艾美就是那種不懂得什麼是拒絕的女人。

「不行,我這裏只夠住一個人,妳到別處去。」

「那我落個腳休息一會兒,總可以吧!」

「真的?我可不買妳的帳。當真只休息,然後就走人?」紫織很

想相信她。

「是。那說定了,一分鐘到。」說著,然後掛斷。

就相信她一次好了。

整整一分鐘,剛好。門鈴響了。

紫織開了門。

艾美大剌剌的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小女孩。

「等等,她是誰?」紫織有被騙的感覺,她看小女孩瘦高清秀,

長得一副聰明精靈的模樣,一雙慧黠的眼睛靈活的轉動著。

「我女兒。」艾美說時沒有她,皺著鼻子看著小格局的房間。

「妳女兒──?」紫織眼睛不相信的瞪得老大。

「唐文郁,叫人吶!」

「叫我文郁,別連名帶姓。」小女孩生氣的走向小沙發,坐了下

來。

「喂──我生下妳的,養妳,給妳吃、喝、住、穿、用,真不可

愛的孩子。」

紫織聽著這對母女的對話,懷疑她們是母女,這像話嗎?

她將艾美拉到一旁。「哪有母親像妳這樣的?」

「我們習慣了。別看她一副可愛模樣,她脾氣和她那死鬼老爸一

樣壞。」艾美不以為然的聳聳肩,從皮包內掏出一根煙。「有沒有打

火機?算了,我差點忘了妳是出身良好的唐小姐。」歪著頭,瞇著眼

看她。

「妳什麼時候結婚的?孩子都這麼大了。」紫織看著她,已經忘

了她以前的長相,只是覺得她不像艾美,她真的好久沒見過艾美了,

奶奶去世以後。五年前,奶奶病逝時,艾美曾回高雄老家奔喪,沒提

她結婚的事,也沒見著她的先生和孩子,然後又不見人了。

艾美只瞟了她一眼,走向小沙發。「他死了,提他幹什麼?那種

沒良心的男人,死就死,還拖一屁股債。」

紫織看文郁在沙發上睡著了,拿了被單蓋在她身上。

「怎不回高雄?」

「要我老死在鄉下,帶著一個未入籍的女兒,忍受那些八婆的白

眼。」艾美冷哼了一聲,望了她一眼。

紫織想起小時候和艾美的生活點滴。艾美的身世很可憐,她的媽

媽在她父親去世後,就拋下她離去。事實上自己的身世和艾美是差不

多,只是她之所以寄養在奶奶家,是因為媽媽在生下她時難產而死。

和艾美認識的第一天,她們就打了起來。她那時七歲,艾美十歲

,因為她還有爸爸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所以艾美看不順眼,老是欺

負她。每次爸爸來看她時,艾美就會將爸爸送的洋娃娃、玩具搶去玩

或是故意弄壞;她們一直到爸爸因公殉職去世後,才結束戰爭。那年

她十五歲,國二暑假,艾美十八歲,高中畢業。二年後,艾美離開了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她們都已老大不小了。算算年紀,艾美也

卅歲,她廿七歲。

艾美打破沉默,打量房間四周,開口說著,「這麼落魄,到台中

幾年了?該有小數目存款吧?換個地方住。」

「一個人過習慣了,要那麼大的房間做什麼?而且我是東飄西蕩

的,沒有固定的工作,做膩了就到別處。」紫織五年來一直換地方,

工作也是從高雄、台南一直到現在落腳的台中,都有她走過的足跡。

一年前才換了這個出版社的工作,但她得跑外面做推銷,時常也中、

南、北三地跑。

艾美倒是很覺得訝異,嘖嘖稱奇,對她另眼看待。「什麼時候我

們的唐大小姐也做起粗活了?好好的有人養得起妳,偏跑出來闖江湖

。」以前她就很嫉妒紫織,有伯伯、叔叔、奶奶、嬸嬸疼,隔壁鄰居

也是,說什麼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沒媽媽。她也是沒了媽的孩子,

卻被人嫌棄,小學時背後一堆閒言閒語,說她的媽媽跟男人跑了,卻

沒人憐惜她。

「大學一畢業,奶奶去世後,我就搬出來住了。」紫織不願一直

賴在大伯家,他經商失敗後,實在沒必要增加他們的負擔,況且幾個

堂兄弟妹們還在唸書,她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那兒,雖然他們沒說什麼

,但她知道那是因為奶奶尚在世,他們也不能說什麼。她慶幸能讀完

大學課程,完成學業,這都是爸爸存下來的,讓她無後顧之憂。

艾美對周家沒什麼深刻印象,記得的也都是那些不好的。

「妳沒有男人嗎?」她環顧四周,沒有男人的味道。

「一個人不是很好嗎?幹嘛束縛自己。」紫織早已不知什麼是愛

情,多年前心已死了。

艾美看她側向床上,趴伏著,拉了毛毯蓋上,閉上眼睛。

她難道不知自己長得美嗎?皮膚漂亮得沒有瑕疵,上帝對她實在

太厚愛了。在奶奶的葬禮上看到她時,也嚇了一跳,那個瘦骨如柴、

矮小乾扁的身材已不復存在,蛻變成一個甜美的女孩,如今五年後再

見面,高挑出眾的臉蛋足足可以當模特兒,挺直的鼻梁,深遂的眼眸

,睫毛又長又翹,嘴唇是優美豐滿吸引男人一親芳澤的類型。艾美摸

摸自己已稍呈疲乏、缺少彈性的雙頰,她們才差三歲嗎?

那一頭直而及腰的長髮,柔順的垂在她背脊上,她看得出來,它

們很柔細。

「妳用什麼保養頭髮?」艾美看自己的已是焦黃分叉。

「什麼?」紫織張開眼睛,「頭髮?我哪有時間?連美容院都懶

得去。太長了,是嗎?提醒我該剪了。別吵我了,讓我睡覺。」她看

一眼睡在手臂上的頭髮,才發現真的太長了。她一下子又閉上了眼睛

,頭髮的事暫且丟一旁,睡覺比較重要。

艾美看她又沉沉入睡。上帝真是不公平,對她太仁慈了。她的一

切,從小到現在,紫織擁有的,她都嫉妒,一直是她的眼中釘,她極

盡可能的去破壞。瞧她能夠安穩的睡著,自己卻要在夜晚時分,還得

出去賣靈肉換三餐飽。

艾美想起了杜平,她恨他,死也恨他。杜平把她賺來的全花在別

的女人身上,死了,一毛錢也沒留給她,還拖了一大堆債,更讓她拖

著一個小孩。

這些年來,她都以唱電子花車女郎和清涼秀賺取生活費和還債,

有時晚上到酒吧當陪酒女郎,當然免不了和客人有肉體的接觸。

在酒吧她無意間碰到了高中時曾有過接觸的狄士超,現在已是大

公司的老闆,半年來她一直和她有親密的接觸,他有意要她當他的情

婦,供錢讓她花用,她心動了,可以脫離出賣肉體的夜生活,只是她

身邊還有一個文郁,總不能告訴他她有一個孩子,難得上天降下來的

貴人要養她,怎可放棄?

狄士超要到香港去,也要她和他一起去,她已答應了。所以她想

到了紫織,將文郁託給她照顧。

艾美四下看看這個房間,實在太簡陋了。她走向衣櫥,一個衣櫥

?很懷疑它能吊幾件衣服,她打開來看,果然如她所料,沒什麼可以

看的,T恤襯衫、牛仔褲……,旁邊放置一張書桌,擺著一面鏡子,

化妝品也只有到化妝水、面霜、一只口紅,一副眼鏡。桌上凌亂沒有

整理的調查報告書表……,真是太簡單、太不可思議了,她懷疑自己

會安於過這種單身孤獨的生活。

紫織也二十七了吧!她沒有需要、慾望嗎?一個女人生活裏沒有

男人,對自己來說是太乏味了。人生沒有了樂趣可言。

九點一到,鬧鐘準時的響了起來。

紫織從床上跳起來,衝進浴室。

她出來時,艾美躺在她床上。她抽出一條粉紫色髮帶套在頭髮上

,化妝水、面霜往臉上一抹,塗唇膏,換上已準備好要穿的T恤、牛

仔褲,再戴上眼鏡,坐在地板上穿襪子。

「妳這樣子去上班啊?」艾美皺眉看她。

「有什麼不可以?」紫織從衣櫥拿出一件外套。

「難怪沒有男人看妳一眼,我不記得妳有近視,戴上人多土啊!



「眼鏡是防止引導男人性犯罪,長太美了,沒辦法。我若肯的話

,早就是少奶奶了。」她說的有一半是真的,其他的事情她不想提起



「什麼狗屁話?」艾美嗤之以鼻,心中不是味道。

「不信就算了。」紫織衝她一笑,拿起資料袋放進背包褒,提醒

她說著,「休息而已,別討價還價。出去時,把門從裏面鎖上,關上

就可以了。好了,我要上班了。」看看手錶,用跑的十分鐘可以到公

司,不會遲到。

她關上門,留下艾美母女。

* * *

紫織很早就下班,和同事分開後到中華路逛逛,順便吃晚餐。

當她看見三樓有燈光時,她的臉倏地氣得一陣青一陣白。艾美還

沒走嗎?

她一口氣衝上二樓,打開了門。只看見文郁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

,沒有看見艾美的人。

「妳媽媽呢?你們為什麼還不走?」這麼小的房間一眼望去,沒

有地方可以躲著。

文郁頭轉向她看一眼,又把視線放在螢光幕,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她走了。」

「走了──?妳呢?為什麼沒一起走?」紫織哇哇的嚷叫了起來



「我是她的累贅,會礙著她的。」文郁雙眼盯著電視畫面,口氣

是不以為然的。

「難道就不會礙著我嗎?」紫織為之氣結。唐艾美竟敢這樣對她



文郁不發一話的從地板上站起來,拿起背袋和小行李箱,走向門

口。

紫織見狀,拉住她。「你要幹什麼?」

文郁只是冷眼看她,瞪著她,「我去警察局,他們會收留我。」

紫織被她那個眼神,看得心寒。「妳媽教得真好,用這套來嚇我

。我輸給她了。你去給我坐回去,不准再嚇我。」紫織不禁懷疑文郁

是不是受了艾美之指使來威脅她的。她投降了。

文郁走回原來她坐的位子,將背袋放下,行李箱任它躺在地板上

,看著她,「她說妳一定會收留我的。」

「為什麼她這麼說?」

「她說妳很笨,頭腦簡單,會氣得哇哇叫,然後心軟。我看也是

。」

笨。艾美說這種話?原來她早已預謀設計好的。

「拿去,她說給妳的。有一半是我的生活費,裏面有三十萬。這

個她說讓妳看。」文郁從背袋裏拿出存摺和取款卡及一封信給她。

紫織將信飛快迅速的看了一遍,一把怒火冉冉上升。三十萬讓她

照顧文郁,而自己卻和男人跑去香港。

「妳媽媽不要你了,妳怎麼一點也不難過?」紫織奇怪的看她的

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習慣了。」她聳聳肩,淡然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

紫織驚愕的看著她,她還是個小女孩,卻沒有小女孩的天真活潑

、純真的笑容,可以說是難以了解的,毫無感動可言。

「文郁,妳多大了?」

「十歲。」

十歲?老天吶!艾美是怎麼教養她的女兒?

紫織不禁想起她和艾美初見面時,艾美也是這個年紀,但她卻能

用攻擊人來表示她的憤怒和怨恨。

紫織不禁在想,文郁的平常生活是怎麼過的?她的眼眶不禁紅了

起來,鼻子一陣酸。

「她說妳是愛哭蟲,太弱了,溫室的花朵。」文郁大人樣的口氣

說著。

「想哭就哭有什麼不好?妳不哭嗎?」紫織努力的將眼淚眨掉,

吸吸鼻子。

文郁聳聳肩。「她說家裏又沒有死人,哭什麼?」

紫織又是一怔,木然的看她。這個孩子怎麼說話這麼尖酸刻薄?

艾美呀!艾美,妳給她的是什麼教育啊!

「肚子餓不餓?」紫織想到她可能連中餐都沒得吃,問道。

文郁硬邦邦的點著頭,似乎不情願承認。

先去填飽這小丫頭的肚子,再來想自己的心軟。

* * *

紫織帶她到中華路,但她偏偏要吃牛排。

「她的男友都比妳大方,一客也不過幾百塊,扣掉我的份,可以

了吧!」

紫織放棄跟她辯,糾正她的態度和說話的口氣。「跟我一起說話

客氣點,什麼她呀她的?妳才十歲,說話別學大人,還有別瞪著人看

,好像欠妳幾百萬似的。」

「妳真的很囉嗦耶!她都管不著了,輪到妳管。」

「我就是偏要管,既然妳媽把包袱丟給我,我就要管。」

文郁只哼了一聲,低頭吃她的牛排。

「妳知道妳媽去哪裏嗎?」紫織說著。

「知道,跟男人去香港。」她滿不在乎的咬了一口牛排。

「妳怎不跟去?」

文郁丟給她一個白眼。「她說他的幸福就全靠我了。」

「什麼意思?」

「笨!那個男人是有錢的凱子,她要從他身上撈很多油水。錢,

懂嗎?當然不可以讓他知道她有孩子。」

「什麼──。」這算是什麼母親?為了男人和錢丟下孩子去享樂

,「妳不難過?生氣?」紫織讀不出她眼中的目光和感情,她難道不

會傷心、流淚、氣憤嗎?

「再讓我長大幾年,我就不用靠她了。」

這是一個孩子會說出來的話嗎?紫織頓時被她這一句,心都掏空

了,她想替這個孩子找回童年、歡笑。

她得先找到艾美。問問她到底給了她自己的女兒什麼樣的童年?

文郁畢竟是個孩子,經她這一一的引導,問出了個眉目,原來艾

美母女倆一直住在台北,且把她的弱點全告訴文郁,教她如何對付她



紫織雖然生氣,卻也覺得欣慰,她沒有把女兒隨便丟給別人照顧



一星期後,紫織辭掉了出版社的工作,帶著簡單的行李,和文郁

北上。

到了台北後,紫織對台北不熟,全靠文郁帶著她。來台北之前,

她想到了駱克承,五年前作奶奶葬禮上,得知他在台北當刑警,是給

了她住址,但她弄丟了。因為那時心情是雙重打擊,疼愛她的親奶奶

她再也見不到了,另一個原因是她沒見到駱克樵,沒有可以陪她傷心

哭泣的人。她多久沒見到他了?高三那年,他退伍後就沒再見到他了

。經過這麼多年──九年,她依然想起他時心一陣陣抽痛著。

她打過電話到高雄老家隔壁的駱媽媽,問克承的電話,於是她和

文郁按著住址找克承服務的警局單位。

她們找到了。

紫織在樓下電話亭打了電話進去。

「克承嗎?是我,唐紫織。」

「紫織──,妳在哪裏?」語氣是驚喜的口吻。

「我就在樓下。」

「妳等等,我馬上下去。」說完,掛上電話。

不到一分鐘,克承衝了出來。

「妳怎麼找到這裏來的?咦──她是……?」克承朝她一笑,目

光望向她身後的小女孩。

「她是艾美的女兒。」紫織揪她出來打招呼。

「艾美?她的女兒長這麼大了。」克承在小女孩身上找尋艾美的

身影和輪廓。

「克承,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什麼事?」

「找住的。大台北我不熟,又不敢住旅舍飯店,只好找你幫忙了

。」

「沒問題,克樵那兒有房間。」

「克樵──,他也在台北?」紫織的心臟跳了一下。

克承點頭。

「正好我要去他那裏,一起去好了。好久沒見面,他會認不出妳

的,可惜,我已有女朋友了,否則我一定追妳。」克承和黎塵的相識

是在世剛和可恩的婚宴上,交往一段日子了。

「那不就是廢話嗎?」紫織的心在跳,心不在焉的想著等會兒和

克樵見面時,會不會認出她來?九年不見,駱克樵不知變成什麼樣子

了?她有點興奮、期待著,克承說他尚未娶妻。

一路上,兩人話家常的閒聊著,回憶以前的童年往事,雖五年不

見,但小時候的友誼仍在。

他們進了一家徵信公司。

徵信公司?她壓根兒沒有想到克樵的職業竟會是類似私家偵探的

工作,且還是老闆之一。

紫織看到克樵了。上天厚愛,他並無多大改變,依然是她思念的

英俊臉孔。

「大哥,瞧瞧我帶誰來了。」克承笑嘻嘻的走向克樵。

克樵怎會不認得她。

「嗨!不良少女、壞女孩,哪一個?」他語氣中沒有流露出什麼

,不是很熱絡的表情。

「妳……壞的你偏偏記得,你嘴巴不會說好的嗎?我已經是女人

了,駱先生。你就不會表現得很訝異嗎?真讓人懷疑你有沒有感情?

」紫織氣他依舊是那個自我膨脹的男人。就記得她少年青春時期的叛

逆,最喜歡挑剔她的行為,每次都聽他千篇一律的說教訓斥。

「嘴巴還是那麼不饒人。」克樵眼中有著笑意,看著那張臉,他

依然是怦然心動未能忘懷,仍是個誘惑。

他望向她身後的小女孩,清秀的小臉蛋讓他想起熟悉的另一張小

臉蛋,桀驁不馴的瞪著他的雙眼,讓他回到了十七年前,第一次和紫

織見面的時候,只不過她是剛打完架哭髒了臉,那是他們搬去那裏的

第一天,就讓他遇見了她,她躲在他們家後園裏哭。

「你笑什麼?」紫織沒有錯過他嘴角那抹笑容。

「妳女兒讓我想起小時候的妳,你們還真像。」克樵的心揪痛了

起來,莫名的一陣抽痛。

「開什麼玩笑?我像有十歲女兒的年紀嗎?她是艾美的女兒。」

克承的嘴笑咧得老大,克樵瞪他一眼。

克樵巍巍一笑,吁了一口氣的表情。他忘了艾美是紫織的堂姊,

仔細看還是能找到艾美的影子。

克承這時插嘴進來。「大哥,紫織就在你的公寓住下。」

克樵一聽眼睛睜圓又大。

「我又不會吃掉你,瞧你驚恐的表情,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佔你

便宜……」紫織說著。

「唐紫織──」她怎麼還是和九年前一樣專找他碴,有她在的地

方,麻煩就會跟著來。她是他的剋里。

「搞不好藏著二三個女人,有不為人知的怪癖、嗜好……」

克樵將她抓過來,一手捂住她的嘴。「閉上妳的嘴。」今天幸好

辦公室只有他和樹森,否則話傳下去,沒事也會有事。而這個都是她

惹出來的。

樹森躲在報紙後面的臉,可是聽得快憋不住笑出來。

克承悄悄退開,讓紫織去應忖克樵,只有她能制伏得了他。關上

門安全離開,免於聽到他咆哮怒吼的狂叫聲。

紫織踢他一腳,挑釁的瞪著他,已擺好架式,而這全是他教的,

因為她常和艾美打架,她個子矮小又瘦弱,體型上的吃虧讓她每次都

被打哭了,才央求爸爸帶她到跆拳道館學跆拳,而那時的克樵、克承

是高中和國中跆拳社團的隊員,便和他們一起學跆拳道了。

「回去找妳算帳。」

「奉陪。」

樹森放下報紙,起身走向他們,朝紫織拋了一個女人都會為之傾

心的笑容。「好久不見」紫織丫頭。「樹森學克樵的媽媽喊她的乳名

。」嘎──你……你是藍樹森──。「紫織認識他三年,是克樵的學

長,也是跆拳社的隊長。」你怎麼可能沒有變老,上天對待人真不公

平。「有些他們的同學、朋友都已結婚生子,且有中年發福的跡象。

她記得每次有比賽時,場邊的女生都替他加油,連她帶去替克樵加油

的同學也都倒戈,被他吸引。」妳也是,我以前怎沒發現妳是個美人

胚呢?「樹森說的是真心話。老天──難怪克樵不讓其他男孩子碰她

,原來他早已發現了這塊璞玉。」少來,你眼睛哪會注意姿色平平的

女孩?「姿色平平?她不知道白己長得美嗎?要不是克樵把關守住她

,或許他會愛上她也說不定。」哇──妳長高了。妳真的去買了增高

器嗎?「他還記得她和克樵賭氣說一定要增高十公分以上,十六歲的

身高一五二也實在太矮了,他們常取笑她。紫織鼓著腮幫子,瞪他們

二個。」駱克樵,你卑鄙,怎麼可以到處亂說嘛!再說,我也沒有真

正去買,我是自然長高的,你們一畢業,我就突然長了十六公分,一

定是你們常常壓我的頭才長不高的。「她沒說,克樵倒根本沒有發現

到她的身高,他低下頭去看了一下,她真的已在他的耳朵下了,她至

少有一六八公分。克樵瞥了一眼小女孩,發現她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

吭過以句話,只是一直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猜不出她心中

在想什麼。這種孩子能沉住氣一直站著不動,倒真是少見。」嗨!妳

叫什麼名字?「克樵跟她打招呼。」文郁。「簡短二字。」妳媽媽呢

?「紫織見狀,趕緊拉著克樵到一旁。」別在這裏談,我回去再告訴

你。「她壓低聲音說著。」艾美怎麼了?「幹過警察的人思緒比較敏

銳。」她沒有事,我就是帶文郁來找她的。「紫織希望艾美還沒離開

台北。」艾美在台北?「」她一直就在台北,我回去跟你說啦!「她

不願在此談論,以免傷害孩子的自尊。」拜託──,妳不可以住我那

兒,孤男寡女的。「」我都不擔心了,你擔心什麼?「」妳會給我惹

麻煩的。「紫織黯然的眼神,他嫌她麻煩。」好吧!我不求你了。「

」妳要去哪裏?「克樵見她抬起地上的行李箱。」飯店、旅館、賓館

都可以啊!「她不看他一眼的說著。」不准妳到那種地方。「她果真

天真得不知單身女子住到那種地方是多麼危險的事嗎?」為什麼?「

」算了,我輸了,留妳住下,一旦找到地方住,立刻給我搬出去住。

「紫織此刻已沒有雀躍的心情了,她走向樹森問道,」你那兒有地方

住嗎?「樹森還未開口,克樵一把搶過她手中拎著的皮箱,」我說了

,在我那兒住下,別不識相打擾人。「樹森眼中有著笑意,這傢伙根

本是不讓別人親近她。他的思緒回到十多年前,克樵從不讓其他男孩

接近她,十五、六歲的紫織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常常有男孩子寫信,

但都被克樵攔截,從信箱中拿走她的信,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那些信的

下落,他真替那些用功啃情書寫情書的男孩抱

* * *

不平。克樵的回答是那些男孩太幼稚。老天──不知誰幼稚盡做那種

無聊缺德事?晚上,克樵很晚才回到公寓。他們一夥人去世剛家。世

剛、黎薔夫婦從美國帶著已四個月大的三胞胎女兒回來。三胞胎,他

真佩服女人的肚子能容納三個嬰兒,聽著世剛、可恩、斯衛三人說那

些爸爸經,可把他們尚未娶妻的單身光棍給嚇壞了。再加上那些三大

家族的成員,全部返台來過年,近五十人的家庭成員可把客廳擠滿,

一間屋子鬧烘烘的。他之所以會認識他們,是因韓黎薔的車禍事故,

樹森找了克承幫忙調查,因而認識了他們,同時也是事業上的合夥人

,他們計畫買下一座牧場,開闢為休閒娛樂場所供遊客們參觀,設計

規畫全交給昕承承攬。他們常不定時的聚會,藉著聚會抒發工作的壓

力,互相扶持,這在現在這種向金錢看齊的金錢功利社會,已很少見

到這種深厚的友誼。克樵原本希望紫織已經睡了,可是當屋裏燈光還

亮著時,他的心情又為之欣慰,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你回來了。

「紫織聽到他的腳步聲,從沙發上起來。當聽到她這一聲時,克樵才

領悟到那種感覺,有家的感覺。平常回到公寓,已習慣安靜黑暗、無

人回答的客廳。」妳怎麼還沒睡?「說著脫下外套,放在沙發上。」

衣服會縐的。「紫織順手拿起來,走向他的房間。」妳不可以進我房

間。「克樵跟在她身後欲阻止她,但她已開門進去了。克樵尾隨她進

去,看到床旁邊地板上,」這是幹什麼?「地板上鋪了毛毯。紫織拿

出衣架將外套掛好,放進衣櫥內,慢條斯理的走向他,說著,」臨時

床舖。「」我知道,誰要睡在這裏?「他的心臟是怦怦的在跳動,跳

得很快。」你或是我。「克樵暗自呻吟著,」有別的房間可以睡。「

他必須保持清醒了。紫織聳聳肩,」我知道。但文郁不讓我進去,我

威脅過她了,我發誓。「她和文郁整整耗了一小時,她還是不肯,兩

人大吵了一頓。」威脅──?妳用恐嚇的態度對一個孩子。「克樵不

喜歡用兇狠的態度應付小孩子的人。他們見到類似這種的父母太多了

,小小年紀離家,大部分是父母打罵引起的。他沒想到紫織也是那種

人。」我是那種人嗎?我憋了一肚子怒氣,你還用這種眼光和口氣跟

我說話,我恨死了唐艾美,硬是把包袱丟給我,我怎知道她的孩子會

這麼刁蠻難纏,她們母女一個樣,存心氣我,我還得忍受她的嘲諷譏

誚……「紫織數天來的怨氣全發洩了出來。她衝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隨著水龍頭的水烯哩嘩啦的大哭一場,方才憋了一個小時的怒氣,

眼淚像水龍頭的水流個不停。紫織這個樣子,克樵還是是第一次看見

。他錯怪她了。」織丫頭──「他在浴室門外叫著。」別叫那個名字

。「紫織打開門,走了出來。她哭過了,他看她的眼睛紅紅的。他說

得這麼重嗎?她在收拾鋪在地板上的毛毯,又從櫃子裏拿出她的皮箱

。」我睡在客廳。毛毯借我,明天我就搬出去。先謝謝你,我要打擾

你一個晚上了。「說著,一手拎著皮箱,一手抱著毛毯,走到客廳。

克樵走向客廳,拿起毛毯,又拿進他的房間。」你連毛毯也不借嗎?

算了,我是不速之客。「她跟在他後面,站在房間門口沒進去。克樵

拉她進來,瞪著她,」我沒有意思要趕妳,為什麼把我想得那麼壞、

那麼無情。「紫織不甘示弱的回瞪他。」我惹你不高興、生氣,不是

嗎?我不會賴在這裏的,我不會像艾美一樣把自己當成一個累贅、包

袱丟給你。「克樵伸出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我沒有那樣說,別

把罪名丟給我。「眼睛注視的是她的嘴唇,他真想再一次撫摸她、親

吻她。他太靠近了,他的觸摸,令紫織的心臟差點停掉。屏住呼吸,

看著他。當觸及她深遂如湖水般的眼眸,克樵馬上收回視線,放開她

,兩隻手插進褲子口袋。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清清喉嚨,掩飾口中的口乾舌燥。」妳說要告訴我艾美的事。「紫

織走向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邊。她把艾美一星期前找她的情形說

給他聽。」她丟下女兒就走?「克樵怎麼也沒想到艾美會做出這種事

。」文郁說她和男朋友到香港去了。「」她為什麼不連女兒也一起帶

去。「」那個男的不知道她有女兒。「紫織將文郁告訴她的說給他聽

。克樵聽了也為之勃然大怒,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母親,為了自己的

貪玩享樂犧牲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要找出艾美來,聽文郁說那

個男的是富家少爺,叫狄士超的。「」我會去查的。「紫織仰頭歎著

氣。」我擔心的是文郁,她的反應是沒有感情的,不哭不鬧、不怨不

氣,反正,你自己看看好了,我不知該用什麼來形容那種反應,十歲

的孩子應該有的喜、怒、哀、樂,她都沒有,我好擔心。「克樵一點

也不驚訝,有那種母親的孩子,有幾個是正常成長度過童年的。他才

驚覺發現紫織和艾美也是沒有媽媽的家庭下成長出來的,但她和艾美

卻是兩極不同的命運。

* * *

克樵從浴室出來時,希望她已睡著了。他打開一個小縫,看進去,她

已睡著了。他躡手躡腳的進房間,爬上床,盡量不弄出聲來。他趴在

床上看著她的睡容,抬手輕輕的將落在臉頰的髮絲撥開,情不自禁的

撫摸她微啟的嘴唇,手一震,他收了回來。她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誘惑

。下了床,將她抱上床,替她蓋上棉被,深深的再注視她。他歎了一

口氣,躺向地板上鋪著的毛毯,兩隻手塞在腦後,看著天花板。為了

逃避自己的感情和困擾,退伍後即離開高雄、離開了紫織,他害怕看

到她和男孩子走在一起,他可以攔截她的信,恐嚇那些男孩,但是一

旦她進入大學後,他是管不著了,他根本沒有權利管她,這是他最為

隱憂的事情。九年後她又再次闖進他的心中,塵封已久的感情再度喚

起那一段回憶。他還記得突然發現自己愛上紫織時,是在大四那年,

突然間,她在他眼中變成最漂亮的女孩,一天天的長大了,好耀眼,

甜美清秀的臉龐發光發亮的吸引了他,他就像所有的男孩一樣,想佔

她為己有,不讓別的男孩接近她,就連樹森當年開玩笑說要追她時,

他翻臉了。當兵入伍那兩年,在部隊可真把他急瘋了,一放假他就回

家。記得她十八歲生日時,他和樹森帶她出去慶生,很晚才回家,他

自私地將紫織留下來過夜,因為第二天他又要回部隊報到,他瞞著樹

森偷偷溜到房間看她,他實在不願明天看不到她,他就坐在床邊一直

看著她熟睡的臉蛋,按捺不住想擁抱她的衝動,他低下頭吻了她,他

當時想要了她,沿著她的額頭、眼晴、鼻子……一路吻下去,當他想

撫摸她的胸部時,一個抽氣聲,讓他倏地從床上起來,看著媽媽。再

看她一眼,然後跟著媽媽走出房間。在客廳,他被媽媽訓斥了一頓。

」克樵,你怎麼可以對織丫頭做那種事?「媽媽鐵青著:「媽,我…

…」他不敢說他愛她。

「不准你對織丫頭出手,她才十八歲,還很年輕,她還要繼續學

業,你不可以妨礙她的未來,斷送她的一生,你也快退伍了,出社會

後會有適合妳的女孩,織丫頭不能讓妳玩玩,會毀掉她的幸福的。」

「媽──,妳說得太重了。」年少輕狂,沒有想得太多。

「不,我不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你的眼神就像一匹餓狼,似要撲

上去,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你。」

他沒有可以反駁媽媽的話,當夜他一夜無眠,難忍捨下對紫織的

愛,回去軍中後,仔細的想過了,然後退伍後,他悄悄返家收拾些東

西,就離家到台北來了至今回想起來,那時的他若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佔有了她,會是怎樣的命運呢?

那時的他回到部隊後,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只要他一靠近紫

織,他的眼神視線就會全部灌注在她身上,為了解除自己的困擾,他

選擇了離開。

現在她的出現會帶給他什麼樣的生活呢?

克樵強迫自己把眼睛閉上,無奈她的倩影印在他腦海中,而且她

又是那麼的接近,他呻吟了一聲,怪起自己的性衝動,他這個星期沒

有出去找女人發洩。

第二天,克樵去查狄士超和艾美的行蹤。

根據他派去的調查員說,狄士超已在前一天前往香港。克樵告訴

紫織時,她氣得跳腳。

克樵轉而問文郁,想不想媽媽?沒想到得到的回答竟是令人寒心

到骨子裏。

「她常這樣的,我常一個人在家。」

文郁無所謂的表情,令克樵於心不忍。

「妳沒有同伴嗎?三餐怎麼辦?」

「有錢就行啦!」文郁還是漠然的表情。

可想而知她的寂寞,他敢說她已將內心的感情,七情六慾封閉了

起來,精神傷害最大。

克樵憐憫之心油然而生。

「明天星期日,有想要去哪裏玩嗎?」

文郁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是很驚訝,眼中有著震驚。

紫織看到了她眼中的渴望和猜疑,她想去的,這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有別的表情表現出來。

「就說定了。八仙樂園如何?叔叔還是第一次去呢!」

「我也是。」紫織在一旁鼓動。

文郁低垂著眼睛,嘴巴動著。「好。」說著,然後轉身回房間。

紫織欲跟著她進去,但克樵阻止她。

「隨她去吧!」他想她可能需要一個人獨處。他認為她並沒有完

全失去對周遭人事物的感動,只是沒有人去關心她、了解她。她一時

還不能適應接受罷了。

第三章

從譚世剛家回來的路上,方逸一直沉默不語,看著抱在手上已熟

睡的文旎,想著譚氏夫婦的三胞胎女兒,讓她想起文旎尚在襁褓的時

候,一晃眼,她已五歲了。

方逸既羨又妒,看著黎夢、黎薔和芙苓她們被丈夫的愛包圍著,

她甚至冷眼旁觀的想著他們幸福美滿的婚姻能持續多久?她實在不是

一個好女人,骨子裏竟然壞到有幸災樂禍的念頭。

她以前也很幸福,幸福快樂得太不真實,以為會一直持續到白頭

偕老。但在一瞬間幸福全幻滅了,世界在她腳下消失了,她跌入了萬

丈深淵……

「方逸,醒醒,到家了。」青雲輕搖醒她。

方逸睜開眼睛,看到了青雲的臉在她眼前,她才猛然地從噩夢中

清醒過來。

青雲伸手抱著她懷裏的文旎。「文旎可玩累了,幸好明天是星期

天,不用早起。」他親吻了她的額頭。

方逸拿出鑰匙開門,推開門讓他先進門。

青雲將文旎抱進房間,然後出來。

「怎麼了?看妳一路上都不說話。」他走向她。

方逸搖頭。「沒什麼?想起文旎嬰兒時的模樣。世剛的女兒真漂

禿,父母親的優點全給了她們,可恩和斯衛的兒子也是。」她替他脫

下外套。

「我們家小旎也很漂亮。」青雲說著。當文旎出生後,曾有段時

間他都陪著她們母女,直到文旎滿二歲時,因鄰居的眼光和說閒話,

他才將自己的房子也就是這棟讓她們住下,自己卻租了間套房在外面

住,至今方逸都不知道他一直住在租的套房裏。星期六他通常回來這

裏過夜,以防文旎找他,她漸漸長大了,每天一早起來,就是先找他

,這個成了他和方逸的困擾。

「青雲,你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嗎?」方逸很介意別人的看法。

「沒有。」

「文旎喊你爸爸,他們不覺得奇怪嗎?」

青雲知道俐伶告訴他們了。「他們就算知道會諒解的。他們不是

那種人,妳應該和黎薔她們多接觸,她們會是妳很好的朋友。」

「她們太幸福了,我……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想打擾他們。

」方逸深怕自己會陷入以前的生活,她很多朋友,可是她們卻冷淡的

看她的婚姻走向絕路。

「我不勉強妳。我只是覺得妳的生活圈朋友幾乎沒有一個,妳又

不熱中應酬交際,一下班就回家,就不出門了。」

「有,我有朋友,你就是一個,還拉著我出去,記不記得一年多

前,在桃園機場?」

「好,好。我不勉強妳。」

有時方逸懷疑他沒發過脾氣,難以想像他兇狠時的模樣會是怎麼

樣的面孔?他不說勉強她的話,不勉強她去做任何事,甚至星期六週

末,寧願耗在這裏。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這種溫文儒雅的男

人,和譚世剛他們那種瀟灑不羈的外表是完全不一樣的,第一眼就能

讓人信任他信服他。

她生文旎時,是他在她身旁陪著她,文旎出生後,他收養了文旎

,免除文旎報戶口上的不必要麻煩和費口舌,他就一直照顧著她們。

她真的不了解這個男人,他們本來只是主雇的關係,他是她的老闆,

直至五年後的今天,她依然不能完全了解他。

五年中她未曾問他發生婚變的始末,對她來說是個噩夢,至今回

想起來,她做的那些事,也只不過是企圖挽回自己的尊嚴和婚姻主宰

者。

她望著青雲,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他真的對她太好了。她何其

有幸能得到這種關懷呵護。

她歎息了一聲,她該如何是好?五年來一直持續這種普通的友誼

關係,她心底渴望他的碰觸,她需要他,但是又怕有了這種親密關係

後,他們的生活會不一樣,性愛和婚姻是兩回事,她不願再接觸和婚

姻有關的字眼。她好矛盾好痛苦。

「青雲,你想要我嗎?」方逸跨出了第一步,雙眼注視他。

青雲扯著領帶的手,停止了動作。「方逸,妳不要勉強。」他扯

下領帶,眼睛不去看她。走向浴室,開了水龍頭沖沖臉,讓自己內心

剛升起的澎湃熱情降溫,他當然想要她,初見她時,就被她幸福洋溢

著笑容的臉深深吸引,他知道她結了婚,相信她的婚姻很美滿,突然

那張笑臉消失了,看到了她的不快樂,卻又不敢開口問她,只是默默

的有著她、擔心著她。

那一天,她遞出辭呈,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了公司,沒多久就聽

說她離婚了。是念念不忘她還是上天的安排,驅使他想去看看她過得

好不好?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的情景,她倒在血泊中,白而無血色的

臉,他永遠忘不了,在醫院途中,他想了很多,只要她能平安活著,

說什麼他也不願再放開她了。那以刻起,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早

已深深著她了。

「還是不行嗎?這是你第二次拒絕我。」方逸靠在浴室門邊說著



那一次是她生完文旎二個月後,她主動提出來的,可是他沒有接

受,他不要她用這種方式來感激他,他可以等她。他是這麼說的。但

那時的她受了拒絕,自尊心強烈的讓她無地自容,不肯原諒自己。

「那一次不一樣,若我們發生關係,等於是侮辱妳自己,我也不

會原諒自己利用妳最脆弱時愛了妳。」青雲的臉埋進毛巾裏,聲音沙

啞的說著,他得停止這個話題。「去睡覺,明天得陪小旎溜冰。」

方逸跨進浴室,從他身後抱住他,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背。「我需

要你。」她的聲音充滿了對他的慾望和需要。

青雲整個人僵住了,瞪著鏡中的自己。他眼中赤裸裸的寫著他的

渴望。這份甜蜜的邀請是她提出來的,他想答應她。他內心掙扎不已



他轉過身,抬起她的下巴,眼睛望進她的,輕柔的說著,「我也

想要,看見我眼中的渴望嗎?但明天我們兩個都會後悔的。」他抗拒

這份誘惑。

方逸眼眶霎時充滿了淚水,「你又再次拒絕我。我可以給你的,

我知道男人有需要,外面的女人能滿足你的,我也可以。」

該死的需要,青雲咒罵著,推開她,走出浴室。

他走向客廳,拿起領帶和外套。

「為什麼?我不行嗎?」方逸的眼中此時是羞辱和悲哀。

青雲不想看見她受傷的眼神。「我尊重妳,但性並不是我想要的

。」

「你想要什麼?」

「我要的是妳不能給我的。」

「它很重要?」

「是的。」夢寐以求的愛、守候、等候著。

方逸的心臟跳動著、激烈的,他眼中的柔情似乎訴說著什麼?她

不是沒感覺,只是她拒絕承諾。

「對不起。」她還是沒有勇氣接受任何一個男人的愛。

青雲的心軟下來了。他環住她的肩,坐了下來。「不要這樣說,

是我逼得妳放棄自尊承認要我,我承認自己也要你。相處這麼久了,

妳甚至不了解我,我對妳的了解也僅此而已。」

「我不想提起我的過去,那是慘痛的記憶,我……甚至親手差點

殺了自己和孩子……」她的眼淚滑過面頰,抓著他的襯衫,臉埋進他

的胸膛。

「過去了,不要再提了。」青雲想起六年前在醫院時,她也是這

樣的痛哭在他懷裏。

「你為什麼不問?」她抬起眼看他。

「我不要看到妳再流淚,就讓那些創痛過去,丟掉不愉快的記憶

。妳的笑容一直是我最喜歡的,我要看到你快樂的笑容。」青雲回想

到六年前她的一顰一笑,令他心動的笑靨。每天看到她洋溢的幸福笑

靨,他就覺得心情跟著她亢奮了起來。她的笑容是一種魔力,這是他

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方逸一驚,怔忡的看他,她進公司時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

當他是老闆,應該不會對員工這麼注意著,難道那時他一直注意她。

「為什麼?」這麼久的日子,她才發現她從來沒問過他,不禁納

悶自己為何會接受他的幫忙。

青雲被她這一問,他反倒難為情了起來。

方逸第一次看見他面有窘色。

「董事長,莫非你對女職員存有邪念?」她嬌笑著,難得看到他

的窘樣。

「我沒有。只是關心罷了。」

「暗戀我?」會嗎?公司那麼多漂亮的未婚單身的女同事。

「方逸請你別懷疑我有企圖,如果我有企圖,如今我們的關係又

會是不一樣的,所以,請了解我,我是真心的關心妳們。」青雲握住

她的手,由衷的傳達他的心意。

方逸搖頭,「我怎會懷疑你呢?今生我沒有可報答你的關懷和付

出,我欠你的又何止這些呢?」

「說什麼欠呀欠的,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會這麼對待妳的

。」

「不,我們母女的命是你救的,再也沒有人會像你這樣肯付出這

麼多。」這些年來,方逸覺得已太依賴他甚至樣樣事情都依靠他。

青雲歎著氣,他不要她的感激,他要的是她的愛,他想得到她的

全部。被她這一說,他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的男人,利用她的無依無靠

等待她的投靠。他真想告訴她,他不是什麼聖人、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繼續下去如何是好?有一天他終究會被自己的慾望征服的,一旦有

了肉體關係,他會要求得更多,不容許她再拒絕他的求婚。他所要的

就是用婚姻來保障他們三人間的關係。

「你在想什麼?」

「沒有。」他該說什麼呢?

方逸起身站了起來,「我要去洗澡了。你先到房間換衣服,」青

雲頷首點頭,心不在焉的聽著她說話。

* * *

方逸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想著幾個小時前和青雲的談話

。最近她覺得自己愈來愈矛盾、焦躁,她懷疑自己是患了性失調、荷

爾蒙作祟,她幾乎是幾近發狂了的需要、渴望性,她不知要如何解釋

這種情形,更不知要找誰傾吐。常常半夜裏被自己的夢驚醒,更令她

震驚的是她在夢中見到的是青雲,覺得尷尬又羞恥,看到夢中的自己

有些輕佻,對自己的需求驚訝不已,深怕被自己揉亂了心。

青雲曾向她提出結婚的要求,可是她拒絕了,她不能利用他的感

情束縛住他,且那時的她根本無法再接受一個男人,更何況是再掉進

婚姻的漩渦裏。

她能夠再接受一個男人的愛嗎?她知道青雲要的是什麼。

她的心告訴她,妳自己要先跨出第一步,真正接受他,親近並多

了解他,他付出了這麼多,該是對他付出自己的關心的時候。

方逸聽從她的心,掀開棉被從床上下來。

帶著一顆雀躍、忐忑不安的心,來到青雲的房間,悄悄推開門進

去。

床旁的小桌子,留了一盞小燈,藉著微弱的燈光,她看著閉上雙

眼睡著的青雲,如果要揮別痛苦的舊創,她需要他來癒合自己的傷口

,這麼多年了,一點一滴累積的信任,使她想擁有他的全部,在她內

心深處的角落裏,他一直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掀開棉被一角,爬上床,緊挨著他。

青雲感覺身旁的溫熱,他的身軀一僵,轉過頭,「方逸……」他

輕喚著。

「床好冷……我想跟你睡。」她的勇氣突然快消失了,結巴的說

著。

「這個床太窄了,妳會掉下去的。」青雲的喉嚨是乾又澀的,她

的主動讓他不知如何是好─「那……到主臥室來,那兒床較大。」她

不給他機會推開她。

「方逸……,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青雲掀開棉被,背對著

她。他不敢回頭看到她邀請的眼眸。

「我知道。我想改變我們的關係,想擺脫以前的夢魘不愉快的記

憶,我……想唯有你能讓我信任了,我只有你了……。」

青雲感覺出她的緊張,她跨出這一大步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她抗

拒男人、害怕婚姻,因為她經歷過了慘痛的婚姻,甚至差點賠上了性

命,他能諒解、了解她的處境。

他繞到另一側,攔腰將她抱起,走出房間。走向主臥室。他將她

放在床上,轉身走回去關上門。

他慢慢踱向床,坐在床邊,控制自己漲滿的喜悅,一隻手來回的

撫摸她的臉頰,眼中燃起熊熊的慾火。

「你決定了?」

方逸抓起他的手,親吻他的掌心,抬起眼迎上他赤裸的慾望。她

的一顆心差點就跳出來,她聲音沙啞發緊的說著,「給我時間認識你

,我……我還不知對你是怎樣的情感,你了解嗎?我需要時間適應這

一切……我害怕婚姻……它……我會慢慢告訴你的,請你試著了解,

我不知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我只知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這就夠了。我了解,我們慢慢來,好嗎?」青雲已聽到他想要

的答案,他覺得已足夠了,興奮之情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的。

「嗯!謝謝你。」方逸的眼睛發亮著、等待著。

青雲深情款款的注視她,低下頭,微顫的唇輕觸著她的嘴唇,方

逸立刻抬起手臂環住他,攏著他偎向自已。

青雲飢饞地吻著她,她逸出輕歎的一聲,如夢似的低吟,「青雲

……」她酥軟在他強而有力的懷抱,回吻著他,迎合著他的索求,激

烈狂熱的吻幾乎令她窒息。

青雲十分困難的從她唇上移開,四目交會時,柔情似水的笑靨讓

他相信這不是一場夢。

「今天這樣就夠了,下一次……下一次。」他差點承受不住胸中

的興奮之情,聲音是沙啞的。

方逸眼裏閃爍著剛才的狂野和奔放,她驚愕得尚未恢復,那一吻

的震撼力太大,她全身都還在顫抖著。他叩開了她深鎖封閉的心扉,

她心中一道牆在他的吻下傾倒了,她發出一聲輕歎,感激他溫柔的撤

退,否則她會淹死在他的吻中。

青雲將她擁進懷裏,她偎進他懷裏,枕著他的手臂,閉上眼睛。

* * *

清晨七點,青雲從睡夢中清醒,他猛的睜開眼睛,不是在夢境,

他嗅出方逸身上的香味,他真的和她同床共枕,擁著她的感覺依然存

在。

「文旎乖,別吵爸爸,讓爸爸再睡一下下。」從客廳傳來方逸的

聲音。

「一下下是多久嘛──」青雲可以看見文旎嘟著嘴生氣的模樣。

「宮文旎──我說的話妳愈來愈不聽了嗎?」方逸追在她後面。

「爸爸──,你起來了嗎?」文旎一推開門就看見爸爸已等著她



「去刷牙洗臉,爸爸再香妳一個。乖,去。」青雲是笑著下命令

的。

「是。爸爸總司令。」只有爸爸的話是她愛聽的,一轉身就跑出

去了。

「你看吧!都是你慣壞的。」方逸抱怨的說著。

青雲伸手將她拉進懷裏,吻著她的頸背,移向她的耳垂,輕舔著

,「我也想慣壞她的媽媽。」輕聲說著。

方逸不禁心蕩神馳……她轉過身,攀著他的頸子,印上一吻。

「我看到了,爸爸媽媽在親嘴,我也要一個。」文旎這時衝了進

來,不知自己打斷了親熱場面。

方逸尷尬的紅著臉,掙扎著要從青雲腿上離開,但他不讓她離去

,眼中是笑盈盈的,拉著文旎坐上他另一條腿,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要告訴小朋友,爸爸和媽媽親嘴。」

「不可以──」方逸聽了差點跳起來。

「可是老師說相親相愛的人才會親嘴,對不對,爸爸?」文旎把

問題推給他。

「對,一點也沒錯。」青雲沒想就回答她。

方逸睜大眼睛看這對父女。父女?她才發現自己嫉妒自己的女兒

,她擁有青雲全部的愛。

文旎從爸爸腿上跳下來,「我要去畫圖,我要畫爸爸媽媽在親親

,等一下喔!我很快就畫好的。」說著,一溜眼不見了。

「我的天──,你怎不阻止她呢?」方逸連阻止她的機會都沒有

,她快管不住文旎了。

「隨她去嘛!我們繼續剛才的吻。」青雲捧著她的臉,衝她一笑



「她會再撞進來的……不行……」方逸的聲音在他的吻中逝去。

* * *

「喂──喂你們,大消息,董事長和方逸今天又一起上班。」在

換衣間一些女職員正在換上公司制服,這裏常是她們傳遞各課部門的

內幕消息。

「妳看到了?」

「嗯!我看見方逸從董事長的車上出來,很親熱的樣子,董事長

摟著她進電梯。」

這幾天董事長和方逸的事情在各部門散播著,也是最熱門的話題



「傳間是真的了。真的是看不叫來,看她溫柔賢淑恬靜的樣子,

會是那種勾引男人的女人。」各種傳說謠言無奇不有。

「她是悶騷型的。」有人下此評話。她們附和的笑了起來。

「又再嚼舌根了,你們管那麼多事幹什麼?」王玉雪最看不慣有

人在背後中傷別人。

「又幫她說話。」

王玉雪看了她們一眼,說著,「我比你們早認識她,她和我是同

一期進公司的。」她還記得七年前,她們同時被錄取,被安排在同一

部門。

「以前……?妳很清楚她囉?那她和董事長是什麼關係?」

王玉雪朝她們神秘的笑著,「如果我說她是董事長夫人呢?」她

也只是猜測,只是有些事她還沒弄清楚,她已有好幾次撞見他們在一

起,不,應該說是三人,一個小女孩喊董事長爸爸,她看見的是一幅

幸福和樂的親子圖。

她們驚喘一聲,臉上血色盡失,面有難色,「妳……妳可別亂說

,誰都知道董事長還沒有結婚,她怎麼可能是董事長的太太?」

「小心點,別再背後亂嚼舌根。」王玉雪沒有再多說一句,丟下

話走出換衣間。

「嗨!早。」方逸正要進去,在換衣間門口碰到正要出來的董事

長。

「早。」雖是同一期進公司的,但私底下她們並沒有來往。

在裏頭聽到方逸的女職員們,在她進來時,紛紛走出來。

「方小姐早。」她們和她打招呼。

方逸有點訝異,她們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但她還是朝她

們微微一笑,道聲早安。

再度恢復職業婦女的身分,是在半年前,她經過一番思考後,徵

得青雲同意,才再度進公司上班。白天文旎在桑家夫婦開的幼稚園上

課,下班後她才去接文旎回家。

起初她進公司時,對公司一些同事的竊竊私語和投來的有色眼光

,很不能釋然和不自在,她知道自己在公司的處境十分尷尬,她聽到

最多的是董事長的地下夫人、情婦之類的話,有人巴結、阿諛奉承,

有人在背後說些難聽的字眼,她都沒有告訴青雲,默默忍受著,要說

就隨他們去說,久了不新鮮,還有什麼花邊醜事可說的呢?她和青雲

都是沒有家室的人,沒有傷害到任何一方的家庭。

今天是怎麼了?每個人看見她都改變態度,她也說不上來,總覺

得很不舒服,令人不安。

下午的時間一晃而過,她看下手腕上的錶已快五點了,她得去接

文旎了。每次她只要一走出辦公窒,她都可以想像到背後的喁喁私語

,說董車長偏心,她就可以提早下班。

方逸走出辦公室,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她敲了門,然後進去。全公司的人,大概只有她能自由進出董車

長辦公室。

青雲抬頭看她,起身走向她。「要接文旎了嗎?」

「今晚有應酬嗎?」

「對不起!這幾天和日本廠商方面有些廣告企畫的問題,還有待

溝通。」青雲這些天有些沉不住氣,日本化妝品公司對他們的產品推

銷企畫有異議,是他碰上最難纏的客戶,他們凡事都要插手或質問,

對於模特兒的要求更高。

「黎薔和芙苓的廣告企畫沒有通過嗎?」方逸知道廣告企畫全交

給世唐廣告公司,前些天世剛和可恩來公司欲了解溝通上的問題。

「通過了,模特兒他們又不滿意了,且希望在日本拍攝,說也好

笑,他們看上的竟是黎薔,他們想要找年輕女孩,卻選了一個媽媽級

的模特兒。世剛頭一個反對,還差點和他們翻臉,大罵他們心存不軌

,老畢更是氣得臉都綠了,罵他們目中無人。」青雲莞爾一笑,歎了

氣。

方逸倒不驚訝,譚世剛怎可能讓漂亮老婆被日本人吃豆腐。她突

然想到上回看流行刊物時,她看到一些有關日本人對拍電視廣告的資

訊。

「青雲,日本人不是很喜歡找外國人拍廣告嗎?」她說著,尤其

找的都是當紅的名影星。

「或許可以一試,但是到哪裏找呢?」這又是傷腦筋的問題。

「很好找的,國內藝人不乏有著東西方綜合體的臉蛋,當然知名

度愈高愈好。」

「好吧,姑且試試。」他點頭,只好廣納意見一試了。

「晚上出去吃飯,好久沒陪你們吃飯了。」青雲說著,暫時將那

些煩人的事務拋一邊。

「不是有應酬?」

「讓王經理去應付,他懂日本那一套,由他去好了。」

「那我們不出去吃了。我等會兒就去超市買些菜,做些你愛吃的

料理。」

「別忘了準備葡萄酒。」青雲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

「不會忘的。」方逸的臉上一片緋紅,她還是不習慣和青雲的親

密動作。

「路上小心點。」青雲打開門,叮嚀著。

「晚上見。」方逸回眸一笑。

青雲看著她的背影離去。

他知道她忍受公司同事們的私下非議,但她卻不畏懼的迎接他們

的眼光。

這一星期他一直沒胃口,吃個飯也談公事,他想念她親手做的料

理,很家鄉又有家的感覺。

他突然想起方逸懷孕的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是漫長的,她不是個

很好伺候的孕婦;她常常掉淚,半夜哭叫著說她不想生下孩子,問她

原因,她怎麼也不肯說,甚至威脅他若去調查她,她要離開他、不接

受他的任何幫助。在產房外等她生產時,他是多麼的焦急害怕,怕她

軟弱不生下孩子,戒煙多年的他竟然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當聽到她們

母女平安的活下來推出產房時,他幾乎是感動得掉下淚來。當他抱著

小小的身子,看著紅通通皺著臉的嬰兒時,他便愛上她了。

他尤其懷念文旎還是嬰兒的時候,那是他和方逸最親密的時刻,

文旎半夜肚子餓哭鬧時,他不忍叫醒她餵奶,自己泡奶粉餵文坭,替

她換尿布。他一直私心的將文旎當成是自己的親骨肉,在她出生時,

收養她冠上他的姓,連名字也是他取的;那一段日子可把他們折騰得

累壞了,有時小丫頭發起脾氣不睡覺,他陪著她流淚,也常常因此為

了文旎兩人大吵一頓。有一回他下班很晚才回到家,聽著哭聲不止,

她硬是不抱文旎讓她繼縝哭,她邊哭邊罵著,他生了氣將她罵了一頓

,她賭氣將文旎抱給他,自己一個人去睡了。奇怪的是文旎一抱在他

手上,她就不哭了,方逸氣得說著以後讓他帶孩子。

帶艾旎打預防針,常常是他被兩個女人的眼淚淹沒,像上次打麻

疹疫苗時,連哄帶騙的,小丫頭就是不肯打,躲在他身後,方逸氣起

來邊打邊罵邊流淚。這一切這一些堆積的感情,隨著累積的生活點滴

……這一切都是他最珍貴的回憶。

他已不再提結婚的事了。他不想逼她,她已跨出來了,她的心漸

漸敞開了許多,甚至要求他搬回來一起住,雖然他們尚未有肌膚之親

,他認為應該等她完全適應了,他才能與她有親密的接觸。這一個月

來,小小的親膩舉動她已慢慢在接受了。

他看著時鐘,恨不得夜晚快來臨。今晚,他要他們結合,他要告

訴她的太多了。

* * *

方逸接了文旎後,在附近的超市買菜。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文旎幫著媽媽推菜籃。

「爸爸要回來吃晚餐,爸爸喜歡吃青椒牛肉、糖醋排骨來不及做

了,糖醋魚好了。家裏沒有糖醋醬了,文旎,幫媽媽找糖醋包。」方

逸挑了牛肉絲、吳郭魚和青椒,是青雲喜歡吃的。

「這個嗎?」文旎手上拿著糖醋醬包。

「對。」

「我要吃咖哩飯。」

「好。去拿二個馬鈴薯,一個洋蔥。」

「好。」

方逸有著她走向青菜區。

「媽媽──快來。」突然,文旎叫著她,聲音是驚慌的。

方逸一聽不對勁,立刻奔向她,「文旎……。」她臉上是驚駭的

,眼睛瞪著地上的人,地上蜷縮著一個女人。

「小姐,醒醒──」方逸蹲下身搖晃她。

「拜託……送我去醫院,我的肚子好疼……」蒼白的臉,斗大的

汗珠,捂著肚子,臉上五官疼得扭曲著。

方逸瞪著這張臉,她記得這個臉孔,是六年前志仁帶回家來的女

孩。

看著她痛苦的面容,方逸已忘了從前的雲煙往事,她急得叫了起

來。「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打了,馬上會到。」有人應聲回

答。

「媽媽,我好怕。那個阿姨她……」文旎不敢看,緊緊抓著媽媽

的手。

「不怕。乖……。」方逸看圍觀的人散去了。「忍著點,救護車

馬上到。」她不敢離開,心裏著急著救護車怎還沒到?

林倩芳痛苦得睜不開眼睛,對於眼前四周的人一片模糊,但方逸

的臉孔卻是那麼的清晰在她眼前,她閉上眼睛,她碰上了方逸,而她

卻是這副模樣。

救護車終於來了,方逸看著她被載走了。

回家的途中,林倩芳痛苦呻吟的景象浮在她眼前。

回到家後,腦中揮之不去林倩芳的臉,給她的感覺是蒼老。她有

種說不出的憐憫心情,不知為何反倒有點可憐、同情她,她不像是當

年那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孩,算算年紀她應該二十五、六了,給予人的

印象是滄桑感。

方逸不禁想著,她和志仁的婚姻幸福嗎?還是他依舊改不了拈花

惹草的惡習?

「媽媽──爸爸回來了。」文旎才聽到玄關開門的聲音,喊著。

這麼快就回來了,她都還沒洗過澡,滿臉油膩的活像個油湯。

「好香──」青雲高舉著肩上的文旎,踱進廚房。

「媽媽煮了爸爸愛吃的菜唷──。」

方逸將文旎抱下來。「少拍馬屁,快去洗個手,要吃飯了。」拍

她的小屁股趕她去洗手。

她轉向青雲,「看你,西裝上衣脫都沒脫。你也去洗手。」說著

,替他將西裝外套脫下來,鬆開他的領帶。

「是。」青雲捲起袖子,加入文旎。

「爸爸,告訴你,剛才在超市一個阿姨躺在地上,她的臉好白好

白,好可怕喲!」文旎說著。

「要吃飯了,不可以說那個。」方逸想留著兩人獨處時,告訴青

雲。

三人在輕鬆的談話間,吃完這頓晚餐。

吃完後,方逸幫文旎洗了個澡,回到廚房時,青雲正在替她清洗

碗盤。她斜倚在門邊看著她的背影,這麼好的男人,她為何不嫁給他

呢?她當然明白知道他的心意,而她呢?她始終擺脫不了前次的婚姻

帶給她的陰影,一幕幕的往事是她不願再回顧的。

她害怕會再面對、害怕再愛上一個男人,愛帶來的恨是多大的殺

傷力,她差點就扼殺了自己的性命和體內的小生命。

該忘掉拋開那一段陰霾了。

她走向他。「青雲,你先去洗個澡,女兒等著你下棋,她的挑戰

書已下了好幾天了,小心應付她。」她解他身上的圍裙說著。

「我以為她忘了呢!」青雲在褲子上擦了手。

「壞毛病,又不是小孩子,有抹布不用。」方逸搖搖頭。她知道

太多他的一些壞毛病和缺點。

「改不了嘛!」他聳著肩,像個孩子似的朝她扮鬼臉,走出廚房



方逸跟在他後面,等會兒他會回過頭。她心裏想著。

「我的衣服放在哪個衣櫃?」果然,他回過頭了。

方逸只有笑一笑,進去房間,打開衣櫃抽屜,取出衣物給他。

「拜托,衣服請翻正,內衣褲、襪子也是。」若不提醒他,他是

脫下來就扔在洗衣藍,連內外裏都懶得翻。

「是。」青雲恭恭敬敬的接過衣物,然後進浴室。

知道這麼好的男人也會有缺點,令她覺得這樣才算是正常人過的

生活。她以前討厭有這些缺點的人,幾乎是不能忍受,這或許是她常

從外表看一個男人,才導致對婚姻有一種什麼都是美好的錯覺。

青雲洗過澡後,被文旎拉去下棋。

等方逸沐浴完,洗完衣服後,走出浴室,看著他們這對大小人正

玩著電視遊樂器,下完棋了嗎?不知誰贏了?

趁他們沒注意她,她撥了電話給黎薔。她想到文旎那些小小時候

的衣服,她都還保留著,丟掉又覺得太可惜。前些天,她才整理了些

,送到孤兒院。

「黎薔,妳有沒有需要嬰兒的舊衣服。」方逸有點不好意思問,

並不是大家都能接受舊衣服。

「當然需要,三胞胎的衣服買下來光是價格就挺嚇人的,才剛買

不久又不能穿了,實在太浪費了,有舊衣服的話當然好,婆婆說穿舊

衣服的孩子,長得會比較好。」黎薔在另一端說著。

「我這裏有文旎小時候穿過的,就像妳說的穿二、三個月又都不

能穿了,孩子大得快,衣服是一件添一件,永遠買不完。」她沒想到

黎薔是很守舊的女性。

「就說定了。」

「好,我整理後再送去。」

「文旎睡啦?」

「沒有,和她爸爸玩電視遊樂器。」

「真好,會把世剛羨慕得要死,他巴不得他那三胞胎女兒快點走

路,他要帶出去風騷。」電話中是一陣笑聲,又傳來一陣哭聲,「三

個女兒又在齊聲高唱了,我得去救世剛了,下回再談,拜了。」說著

,電話掛斷了。

「三個哭聲可真熱鬧,世剛一定是手忙腳亂的不知要哄哪一個?

她有過這種經驗,有時急得不知是餓了還是尿布濕了。」打給誰?「

青雲走進房裏,瞧見她一個人在發笑。」黎薔。你們玩你們的,我去

找出舊衣服,整理一下。「方逸起身走出房間。方逸翻箱倒櫃的,一

張床上都是衣服,她不曉得會這麼多,都怪青雲亂買衣服,還有俐伶

從美國寄回來好多套童裝。她開始一件件折好,放進箱子,也不知過

了多久,青雲探頭進來。」怎麼這麼多衣服?可以拿出去大拍賣了。

「他清了一塊可以讓他坐下來。」還說,還不是你亂買一大堆衣服。

文旎呢?「她白他一眼說著。」她睡了,快十點了。「青雲眼中帶話

的啾著她。」我快弄完了,你去看夜間新聞。「方逸沒看進他眼眸深

處。青雲懊惱的呻吟了一聲,說著,」我們一起弄。「他動手幫忙整

理了。他們每摺一件衣服,就有一段有趣的事浮現,讓他們回味了許

久。清理出三大箱來,記憶就有如那三大箱疊起、一籮筐的堆積著。

方逸突然想起前天的事。她一直沒機會問他。這一個月來她有他陪著

生活在一起,讓她覺得太幸福而忽略了某些問題。她的眼睛嚴肅正經

地直視著他,」青雲,你為什麼拒絕邰珞霜?「」幹嘛提起她?「青

雲平淡的口吻,他不願有人破壞他們特別的夜晚。」為什麼不能提?

你不是曾一度和她交往過?「方逸沒來由的有一絲嫉妒。」喂──那

是過去式了。「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悲哀?」是嗎?「」妳在生氣嗎

?「」我沒有。「」有。「」好。我很生氣,你拒絕她了。「她瞪著

他。這是什麼跟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讓我背罪名嗎?「」方逸

,聽著,我怎麼選擇伴侶是我的事,況且我又沒負她……「」你敢說

沒和她上床?「」我沒有……「」其他女人呢?你敢說沒有?「」我

……,妳怎麼愈扯愈遠,對,我不是什麼聖人。「想不承認她不會信

,若承認又會更令她生氣,女人心真的是有點也不能不提防、小心應

付。方逸原本無意這麼咄咄逼他,而是她將以前和現在混淆重疊了,

她又是從前那個女人了,她不知道該相信誰了?」不要這樣,妳真要

聽真話嗎?「青雲見她心思游離,他揣測她一定又想到了什麼,才會

如此不安,似乎又回到了沉默的軀殼,任何人也打不進她的思緒裏頭

。」請你看著我,方逸。「他輕扯了一下她的手臂。」我是不是妨礙

了你的私生活?我們既沒有婚姻關係,我怎能這樣待你呢?我不應該

束縛你的。「方逸抬起眼臉迎視著他,眼裏有著霧氣。」不──不許

妳這麼說,聽著,好嗎?若我說我從沒浪蕩過,妳可以不相信我,我

自己承認有過,但自從有了妳後,我沒有在外面亂來,我不會說什麼

發誓的話,但請妳相信我,不要把我拋在一邊。「他握住她的雙手,

把它們合在他的掌中,他誠摯的親吻著她的掌心。」青雲……「一股

相信他的力量,她不再懷疑他的感情了,只知道她的心此刻已飛到他

心深處,她伸出雙臂投向他的懷抱。她已經無法抗拒他的魅力和自己

的情感,她此刻只想著他,整個的他,而她也預備奉獻出自己,整個

的自己。」方逸……「青雲出自體內的渴望應聲而出,呼喊著。他們

緊緊摟在一起,四片唇膠合廝纏著……。他們相互愛撫著、親吻著、

探索著彼此身體每一部分,彼此裸裎在眼底時,慾火也更旺更烈……

青雲全身熾燃著慾火,狂喜呻吟著,方逸無法抑止地顫抖著,用自己

的手和身體感覺他結實寬闊的背脊,用自己的雙唇和雙手述說著內心

的情慾,需要他來滿足,當身體結合接觸時,她喊出了聲,是驚歎又

迷醉,她配合著他規律的律動起伏,迎向他愉悅的呻吟,讓他在她體

內釋放無限的愛和熱情。」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做愛了。「青雲

氣息咻咻,閉著眼想著剛才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的,你使我如此

的快樂。「方逸偎在他的臂彎,輕歎低喃著,她從沒如此滿足過。」

真的?「青雲的聲音粗嘎,吸取她的髮香,再次捕捉她的嘴唇,一聲

嬌喘囈語逸出她的喉嚨。方逸在青雲的撩撥下激出她體內欣喜鮮活的

感官情潮,再次的迷醉,迷失了方向,熱烈的火焰爆發出千萬個星辰

。久久兩人才從激情中恢復,身體不忍分開。」妳說我們該怎麼辦呢

?「青雲摟著她,柔聲說道。」長期承諾。永遠嗎?「方逸凝望著他

充滿期待的眼睛,承諾表示婚姻關係嗎?她起了一陣寒慄。青雲感覺

出她的冷顫,不知該如何形容她眸中的複雜情緒。」是的,水遠,但

不是現在,只要你對我有一點情感,多久我都願意等妳。「方逸眼睛

睜得很大,」你願意……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你不知道我今天碰到

了誰?林倩芳……我離婚的原因……「她掙扎著起身欲下床。青雲一

驚,將她拉回床上,他不能讓她丟下話就逃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事?

方逸將在超市碰到她的情形敘述了一遍。

「妳還在恨她?」雖然她沒說出原因,可想而知的是林倩芳曾是

她的婚姻第三者。

「不──我沒有,我已不在乎她曾對我做了什麼。」方逸猛搖頭



「妳在害怕什麼?」他的感覺告訴他是的。

「為我曾經做過的事,你知道了會看不起我,或許不會再理我。

」或許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心理因素。

「六年都過來了,我的心一直是不變的。」

「妳不懂的,我是一個可怕的女人。」她雙手掩面哭泣著。

「過去了,我只要你和文旎過得幸福快樂,不要再想起以前的事

。」

「青雲……」她不敢說出口,她眷戀有他的依靠,怕以前的事毀

掉現有的快樂。對,她一定要忘掉才行,她依賴他不能沒有他,生活

中已少不了他。她的感情也才剛萌芽,她怎能讓以前的陰影籠罩她的

心呢?

「放心,除非妳告訴我對我沒存任何感情,我說什麼也不會放開

妳的。」青雲親一下她的額頭。

方逸的兩眼蒙上了一層淚光,在他眼中看出了他對她的一片心意

,她立即投入青雲的憐愛、諒解的胸懷,緊緊摟住他,她要再給自己

一次機會,而且是最後一次了。

第四章

當紫織一看見遊覽車上下來的大人小孩時,眼睛都看得發直了。

三個年紀較大的婦人,口中哨子一吹,孩子們全排列整齊。

「譚、邵、唐三個家族的成員。」克樵在她耳邊說著。當然還加

上柯、桑這二家姻親。宮青雲和方逸也來了。

紫織看呆了。「我的天──大家族。」

克樵領著紫織和文郁走向那一大群人。

「克樵,你等很久了吧?」世剛推著雙胞胎嬰兒車走向他。

克樵看著嬰兒車上的娃兒,「這是小舞、小梵、小穎?」伸手輕

觸粉嫩的臉頰,一個勁兒的發笑著,「嘿──她們對我笑了。」

「這是小舞和小穎。小梵在黎薔手上抱著。」世剛搖頭說著。

「我看都一樣。」克樵還是看不出有什麼不一樣?他是別想當三

胞胎的乾爸爸了。

世剛好大聲地得意的笑了起來。

做了一番介紹後,他們大隊人馬浩浩蕩湧地走進了牧場。這是他

們合資買下的牧場,他們已在計畫當中,建小木屋、休閒遊樂區等等



牧場綠草如茵的草坪,一眼望去,全是綠意盎然,感受著大地的

寬闊。

孩子們已開始興奮的尖叫了起來,快樂的叫嚷著,稍大的孩子拿

著飛盤玩了起來。

「文郁,妳不過去和他們玩。」克樵看著從車上下車到現在一直

沒開過口的文郁。這一個月來相處,她已經改變很多了,說話也不再

那麼尖刻。但是晚上還是堅持一個人獨睡,快把他逼瘋了。

「他們都是臭男生。」文郁不屑的哼了一聲,眼中有著渴望,卻

硬是不肯承認。她的視線移開,注意力被三個小寶寶吸引。

「想不想抱抱?」黎薔說著。她聽克樵談起文郁的淒涼身世。

「我不敢。她們好漂亮喔!她們怎會長得一模一樣呢?」文郁露

出孩子似的好奇心和笑容。

克樵和紫織互望了一眼,露出驚愕的表情。

可恩和芙苓剛滿一週歲的兒子搖搖晃晃的走向文郁,他正在學走

路。

翟陽和庭于牽著一歲十個月大的柯斯翟也走向文郁。

大人們聽著文郁和兩個還不大會說話的小貝比說話,說著童言童

語,隨後在翟陽和庭于的牽引下加入他們玩飛盤。

「她沒有你們說的嚴重嘛!瞧她臉上露出了她真正的純真笑容。

」黎薔說著。

「那是孩子的天性,再怎樣她終究是個孩子。」世剛媽媽王琳說

著。

「帶她來是對了。」克樵說著。

紫織點頭。她述說了艾美和她的童年生活給他們聽,他們只能感

慨在心,無奈的歎息。

「克樵,樹森怎沒來?」盺承問著。這一大群人裏少了樹森。

「這一個月怎麼不見他人影?」芙苓這時才發現沒有三哥的蹤影



「他去了香港,不過已回來了。」克樵真搞不懂樹森的遮遮掩掩

,這一個月來幾乎是難得見到他,偶爾才到公司拿些資料,然後又不

見人影,不知他在搞什麼飛機?

「香港──?」芙苓一怔,問可恩,「你知道?」

黎薔看著世剛,似乎他們男人都知道樹森的行蹤去處。

「別逼供,我們承認知道樹森在幹什麼,但他威脅我們不得插手

管他的事,否則他要跟我們絕交。」世剛說著。

「絕交?這麼嚴重?我想想……香港,咦──莫非他到香港看于

薇?是不是?」芙苓的女人直覺告訴她應該是的。

「拜託!別在我身上挖,間克樵他最知道。」可恩可不想被樹森

的拳頭打到。

克樵瞪他一眼,不知要不要回答時,紫織迸出一句話來。「于薇

是誰?」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從何說起?

芙苓長話短說將四年多前的一段故事,娓娓敘述給他們聽。

三個媽媽聽了哭了起來,盺承的媽媽哭得最厲害。

「媽──瞧妳,又不是生離死別,」第六感生死戀「前年上映完

了。」盺承拿出手帕遞給她。

「你又懂了,一年多前你不也是那個樣子,腦子想什麼嘛!愛就

愛,還分那麼清楚,什麼迷戀、吸引、衝動、慾望……這麼多名詞。

」邵母王華拭去眼淚,瞪他一眼。

黎愛看盺承的臉都漲紅了。

他們全笑了起來。

「爺爺、奶奶,玩棒球──」三四個孩子對他們喊著。

「爸爸──,拿我們的棒球手套。」有的孩子衝向這邊來。

「走,打棒球的時間到了。」大人們紛紛站了起來,加入孩子們



他們分成二對,輪流互相攻守。

文郁起先不願意,但她看著五個小玩伴都熟睡了,她只好硬著頭

皮下去玩。

不分男女老幼,一夥人都上場去玩,留下有孩子的四個年輕媽媽

照顧熟睡的孩子。

黎薔似發現新大陸的眼睛亮了起來。「你們看,克樵的眼睛。」

她看著正在揮棒的紫織,而她發現了有趣的事。

「這麼遠妳看得到?」黎夢懷疑的看她一眼。

「我是說他的眼神,像不像一頭獅子盯著獵物?」

「妳的形容詞太恐怖了吧?豈不是要吞下她?」黎夢故做驚駭的

表情。

「沒錯。」黎薔笑著說。

「聽妳這一提起,我倒覺得我每天都在獅子大口下生存,別瞪我

,你們不也是嗎?」芙苓朝她們眨眼。

「溫柔的獅子。」方逸想起青雲的體貼,她微微一笑。

她們六隻眼睛瞪著她看。她們似乎才發現她的存在,一逕的盯著

她看。

方逸被她們看得雙頰緋紅,「瞧你們把我當怪物似的。」

「不是的,只是嚇了一跳,妳很少開口講話。」芙苓說著。

「因為我不太認識你們,又不知能不能和你們打成一片?說老實

話,我除了青雲他以外,就沒有熟識的朋友,他一直鼓勵我接受你們

的友誼,我正在給自己機會,希望認識你們。」

「妳太客氣了。雖然青雲不說什麼,但我們都知道妳是他重要的

人,我們待妳就如朋友一樣尊重妳。」黎薔誠摯的說著。

「謝謝!你們一定對我和青雲的事感到好奇,這麼長的日于,不

是三言兩語就說得完的,我也該找個人訴一訴,傾吐多年來壓在心頭

上的夢魘……」方逸無論如何還是開不了口告訴青雲她的從前。

「我們很願意聽聽。女人嘛!總是有難以對男人開口的事,否則

姊妹淘是幹什麼的?」黎夢誠心接納她。

「我看我們也該有女人的聚餐時間,談談心事的,否則老是讓那

些男人找到機會聚餐找酒喝,可真不公平。」芙苓說著。

她們點頭附和,承諾找時間聚聚,談女人心事。

* * *

紫織揮棒落空,抱怨是頭髮妨礙了她。她對克樵喊著下一輪一定

打到他投出來的球。

她走向在樹蔭下談天的黎薔她們。

「你們有人有橡皮圈嗎?」說著,將綠色髮帶從頭上取下。

「我這兒有一條。」黎薔說著,遞給她。

「謝謝。」

「妳的頭髮可以和黎薔比長了。」芙苓看她將頭髮往上攏起,自

己編了一條馬尾辮。

「有個傢伙說我留長髮不好看,我偏不信,就這樣一直留著,工

作太忙也忘了剪了。」紫織說著朝克樵方向望去。她還記得十六歲生

日那天,她許心願要把頭髮留長,因為那時有個長頭髮的女生,一直

在克樵身邊。可是他說不好看,氣得她發誓高中畢業考上大學以後,

一定要留長髮。

「駱克樵嗎?」黎薔循著她的視線看去。

「他看我不順眼,老是用教訓的口氣說話。」

「你們一起長大。」芙苓感興趣的說著。

「認識他時我七歲,他是國中生了。我知道他全部的秘密,包括

……」紫織慘叫了,聲,頭往後仰著:「唐紫織,妳在背後說什麼我

的壞話?」克樵從她身後突然出現,拉著她的馬尾辮。

「放手啦──」紫織小心不弄疼自己,轉過身瞪著他。

「揮棒落空,跑來這裏背後說我壞話,卑鄙小人。」

「我沒有──,偷襲人家背後,算什麼君子嘛──」紫織漲紅著

臉,伸出腳踢他。

「一定有。」克樵閃得快,躲過一腳。

「你要我說出來?好吧!我說我知道你全部的祕密,用鏡子偷看

女生的內褲,偷看黃色小說、花花公子……」

克樵見狀,飛快抓住她捂住她的嘴,把她強拉到一旁,不顧她們

竊笑著。

她們看著他們一個邊罵一個還嘴,聲音漸漸遠去。

「這一對如何?」黎夢笑得快岔了氣。

「天知道。」芙苓笑著仰頭看天空。

「就看他們能否躲過愛神邱比特的箭。」黎薔可以預見上天又再

支配男女的愛情了。

方逸贊同的點頭。

* * *

一天時光很快地就飛逝了,夜晚漸漸降臨。

他們在小木屋前,圍了一個營火,吃著簡單的晚餐,看著孩子們

表演歌唱和舞蹈,翟陽和庭于合唱著民歌和流行情歌,一首又一首。

可恩和盺承在一旁鼓譟,要聽世剛唱歌,世剛要求和黎薔一起唱,他

們唱了一首曲子「我的世界只有你知道」,不輸給阿B和B嫂這對銀

色夫妻,將歌詞的意境表達出夫妻間濃濃的情意。

「不是我自誇自豪,我的溫柔你們比不上的。」世剛得到他們的

安可,自己誇自己的說著,舉起黎薔的手親吻著。

「喂──別教壞純純的少男少女。」斯衛說著。

「不害臊。還敢在女兒面前說這種話。你不也常常對媽媽做親密

的動作,想不看都難。」庭于將家中的事大公開。

「佟庭于──」黎夢瞪著她,臉上一片緋紅。

斯衛有苦難言,有這麼一個大女孩要教養,還真不知如何應付?

今年考大學,如果考上外地的學校,他的煩惱憂慮又要增加了。

談話聲、小孩子的笑鬧聲,將黑暗寂靜的大地,傳送著快樂聲不

斷的樂章。

當夜幕更低垂時,談話聲漸小,孩子們的眼睛惺松欲睡,玩了一

天都累了。大人們帶著筋疲力竭的身體趕孩子們上樓睡覺。

盺承和黎愛幫著世剛將三胞胎抱上樓。

「文郁,妳不去睡嗎?」黎薔看她已在打盹了,打了好幾個呵欠



她搖頭

「妳怕一個人睡嗎?」黎薔以為是的。

她再搖頭,看著紫織和克樵。

「來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房間給妳。」克樵拉著她起來,說著



他們走遠後,紫織才開口。「她喜歡獨睡。」。

「那孩子怎麼了?」方逸也發覺到她的不親近。

「她媽媽丟下她和男人走了。」黎薔說著。

方逸不禁倒抽著氣。

紫織到台北已一個月了,還是打聽不出艾美的蹤影。狄士超公司

的職員堅持不肯透露他的行蹤。

「她沒有父親嗎?」方逸同情憐憫之心油然生起。

「我不太清楚,艾美說他死了。」紫織曾懷疑艾美恨本沒有結婚

,只是和男人同居,文郁姓唐就是個證明。

「紫織,找出妳堂姊將文郁交給她,並不是好辦法,搞不好她的

情形更加嚴重。」黎薔提醒她。

「我沒有辦法,我已一個月沒有工作了,這樣下去我的生活都搞

亂了,已開學了,總不能每天麻煩克樵送她到松山上課。」她自己更

是人生地不熱的。

「你們說得我都胡塗了,她有什麼問題嗎?」方逸不解她們怎會

將一個孩子的問題看得那麼嚴重。

「問題可大呢?」紫織歎了一口氣,語氣沉重的說著,「文郁的

童年已毀在她媽媽手裏,連她的一生可能也會毀掉,我真的不知該如

何幫助她?」紫織,想到文郁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和冷漠,心就涼了半

截。

黎薔將艾美拋棄文郁的原委說給方逸聽。

「我的天──,那豈不是很可憐,我難以想像會有母親如此對待

女兒。」方逸難以理解一個母親狠心將女兒拋下,獨自亨受快樂。她

才感到文旎是多麼地幸福。有愛她的媽媽和疼她的爸爸。爸爸,對,

青雲一直就是文旎真正的父親,雖不是親生的,但文旎就像是他的寶

,疼到他骨子裏。

芙苓和黎夢加入她們的談話。

「他們說累了先休息去了。」黎夢說著。她樂得讓庭于帶斯翟睡

覺。

「今天他們是玩瘋了。」黎薔說著自己也有點倦意。

「我從沒看過精力這麼旺盛的孩子,可把他們的爸媽累壞了。你

們分得清誰是誰的孩子嗎?」紫織從他們一下車,看著同樣式的衣服

,光分辨衣服上圖案不同,她還是分不清楚。

「當然囉!」芙苓說著,朝她們神祕一笑。「告訴你們,他們這

三大家族的廣告會在電視上播放,策畫好久了。這是秘密。」眨著眼



「不可能的吧?要集合這麼一大堆頭的人,何況拍攝小孩子是最

難控制場面的。」方逸覺得不太可能。

「嘿嘿──,今天拍攝到了好多趣味鏡頭呢?」芙苓露齒一笑。

紫織突然領悟,叫了起來,興奮的說著:「V8──。」

「Yes。」芙苓朝她點頭。

「老天──妳搶了老畢的飯碗。」方逸翻著眼珠子。

「別說出去,在場的都有份。」芙苓得意的笑了起來。

方逸和她們在一起愈久,就愈感受到她們會幸福的微笑,背後是

付出了相對的愛與關懷。

紫織喜歡這些人,誰說台北人冷漠無情的,她相信這是要靠相處

長久下來,才能了解台北人的另一面。

* * *

樹森從香港回到台北將近一個多月,他是亦步亦趨的隨侍在白薔

身旁,她的眼睛尚未復明。

「樹森,是你嗎?」從浴室傳來白薔的聲音。

樹森一驚,衝進浴室。

白薔聽見有人闖入嚇得尖叫了起來,蓮蓬頭從她手上掉下來,向

四周噴去,濺濕了她也噴濕了樹森。

樹森皺著眉頭,將蓮蓬頭撿起來,咕噥的說些含糊不清的話,聽

起來像是咒罵的字眼。

白薔驚魂未定,濕濡的頭髮在滴水,她摸索著欲拿乾毛巾擦頭。

「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別隨便走動,尤其是浴室、廚房。」樹森

將大毛巾從她頭上蓋住,待她擦乾頭髮。他是怎麼了?奔進浴室幹什

麼?幸好她只是在洗頭而不是……,他搖掉那個鏡頭,免得想入非非



「我已經摸熟了,可以自由走動了。」白薔將毛巾扯下,摸索著

牆壁,走出浴室門口。樹森想拉她的手時,她甩掉了,看著她摸索進

了房間。

片刻都沒有聽到動靜,樹森在她房門口輕敲著門,「于薇,回答

我。」裏頭沒有聲音。於是,他打開門進去了。她站在落地窗前的陽

台。

白薔聞聲並沒有回頭。「我想出去。」她說著。

樹森聽得出她的沮喪,她仍在失明狀態下,外出對她來說是極為

不便。

「來吧!我們今天晚餐就到外面吃。」樹森能明白被關在屋子裏

的惶恐,更加上她的恐懼,恐懼自己的雙眼再也看不見。目前她的表

現一切都很鎮靜,出乎他意料的沒有驚慌失措,能不靠他的扶持自己

摸索著走動。他唯一能幫忙的是幫她取衣物,帶食物給她。

他一直認為她會在沒有僕人的服侍下,什麼都不做或是和他吵一

頓,但她都沒有,他也以為她會受不了而要求他送她回香港。

「樹森,如果我真的再也看不見東西……,我……」白薔悠悠的

說。她抓著他的手,害怕成為事實。

「不會的。醫生說妳復元得很快,上一次妳不是已能看見一點點

亮光,會復明的。」樹森凝視著那對美眸,令他如癡如醉的望著她。

白薔膩在他懷裏,感受著失去已久的親近和滿足感,她想靠這份

力量的支撐,重拾自己對他的愛的信心。

樹森輕歎了一聲,回擁著她,他是愈來愈難以抗拒自己的脆弱,

或許等她眼睛復明後,他要再次的離開她。想到這裏,他不禁擁著她

愈緊。

* * *

日復一日,白薔還是不能抓住他的心思,即使是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時而溫柔體貼入微,時而冷漠得有如陌生人,將她視為工作、責

任。她痛恨這種近在咫尺卻相隔遙遠的生活,為此她和他吵了一頤。

「你怎能出爾反爾?說好我可以在你的陪伴下外出,現在又限制

我。」白薔有如籠中之鳥想飛出去。她恨這場車禍讓她成為無用之人



「妳的安全第一。」樹森不得不這麼做,他也知道躲藏下去不是

長久的辦法。

他接到白正鵬電話後,心情沉重了起來。警方已證實不排除熟人

的可能性,根據車子的煞車失靈來看,他們研判的結果是有人切斷了

煞車油管,欲置她於死地。

欲置她於死地的最終原因只有一個可能:白氏企業總裁繼承人。

「安全。我都快要被自己弄瘋了。」

「妳目前仍在歹徒的窺伺中,警方已在白氏家族中找尋可疑的成

員。」熟人的話很難防範,躲在暗處隨時伺機下手。樹森覺得她的性

命足以威脅他脆弱的心。如果她有不測,他將該如何面對呢?

「一天抓不到,我就得過這種日子嗎?我恨自己生在白氏家庭,

害死了爸爸,我恨──,如果要我選擇,我會希望我生長在平凡的家

庭、平凡的生活……,金錢財富這些我都不想要……」白薔雙手掩面

低泣著。

「于薇……」樹森不知如何安慰她。

她抬起頭,茫然的瞪視黑暗的世界。「別安慰我,你怎會了解我

想要的是什麼?你沒有想過我也是個女人,我需要的是什麼?你一直

當我是陌生人,高不可攀的千金小姐,白氏企業的下一任總裁,我…

…你怎可能知道背後的努力、辛酸與矛盾,扛在肩上的重擔讓我喘不

過氣來。好幾次想離開那個家,到沒有人認得我的地方,厭倦了公事

化、一成不變的生活,應酬不斷,永遠是那些客套虛偽的話題……,

我幾乎沒有女性的朋友,好羨慕她們有知心的談話……,好枯燥、孤

獨寂寞的生活,我的生活裏只有這些,……。」常久累積的孤寂,讓

她好幾次沮喪頹廢的萌生離開家的念頭,但每每想到爺爺喪子之痛,

媽媽的精神異常,他們都是孤獨的無依靠,她只能藉著鋼琴、素描、

設計打發她胸中的痛苦。在幾次的大哭一場,她毅然決然扛起了白氏

企業的重擔。

樹森走向她,捧起她的臉,看著淚水盈盈的雙眸,「別哭,我不

知道那種感受是什麼,我願意聽妳傾訴。」他從不知道她背負的是什

麼,這些年來她是如何撐下去的呢?他強烈的自責曾帶給她的傷害。

「不要──,明天你又會變回陌生人,我承受不起你的冷淡,收

回你的憐憫、同情,我需要的不是這些。」白薔推開他。

樹森完全不知道這四年多來她的生活情形,他只有和她相處的一

年時間,在那個時候參與進入她的生活。她除了和他家裏的人有接觸

外,幾乎和外界的人沒有聯繫,記得有一次,他在執行勤務時,芙苓

擅自帶她出入,兩個人回來時,大家都吁了一口氣,她直說著從沒那

麼快樂過,如數家珍的說著百貨公司的衣服好漂亮,化妝品貴得離譜

,愛吃夜市的小吃,還央求他一定要再帶她出去逛……,當時他以為

她是悶慌了,才把第一次的外出說得那麼興奮。

沉默了片刻,樹森開口向她道歉,又說著,「妳的安危,妳爺爺

全托付給我,我不能讓妳受到一點傷害,真的,我也不希望這樣子,

只是我的責任太大了,希望妳能了解。」

白薔把眼淚眨掉,想著他那番話。她其至沒有替他設想,他和她

是一樣的,他幾乎沒有離開這房間超過二十分鐘,被關在這間屋子裏

,他和她是一樣的坐立難安,他一定有其他的工作,卻在這裏浪費時

間。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你一定覺得很沉悶,男人有自己的世界

,卻為了我讓你沒有時間和朋友聚會,你可以出去的,我知道男人需

要鬆弛一天的工作疲累。我要去睡了,我不會亂走動的。」

樹森拉著她坐下來。「我也有不對。妳在這裏沒有什麼朋友,我

還限制妳的自由,換作是我,我也會瘋掉的。」

白薔歎著氣,他真的讓她捉摸不定他的情緒。

「妳想聽我的肺腑之言嗎?我看到了,現在的妳是個成功的企業

女性,公司上下的職員對妳非常尊崇。于薇,四年多以前那個柔弱的

女孩,已是有自信且有智慧的女人。」樹森握住她的雙手,合在他的

手掌中,傾慕的赤裸裸眼神注視著她,意識到自己的眼光轉化成慾望

時,他困難的嚥下喉中的硬塊,將視線移向他們交纏的手,他的手在

她的纖細手指上撫摸打著圈。

白薔感覺著他的手指帶給她的一陣暖意,她想求他別這樣對她,

可是太久了,她需要碰觸到他,即使是安慰,她也願意背叛一次。

她的雙眼筆直的望進他的眼眸中,幽幽說著,「但我失去了最珍

貴的東西,永遠失去了。」

「于薇……」樹森輕吐出他鍾愛的名字,輕柔得像是在愛撫。

白薔收回她的手,低垂著眼。「請不要介意,每個人都有哀悼感

情的方式。」

樹森既是驚懼又是惶恐,這不啻是他帶給她的不幸嗎?

白薔的眼中充滿了悲傷,她無意觸動兩人不愉快的往事。

樹森端詳她美麗哀傷的雙眸,一顆心被她搗碎了,痛楚在體內猛

烈爆發,想要傾吐的衝動鼓動著他,不──,他緊閉雙眼,拚命讓自

己鎮定。他低歎要聲,攏著她的肩,擁著她。

* * *

過完年,譚、邵、唐這大家庭回美國了,寒假假期結束,幾個小

男孩也該回學校上課了。

邵家的十二歲男孩邵祈,對文郁留下很好的印象,他要求她做他

的朋友,文郁害羞的點了頭。臨上飛機前,邵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文郁羞紅著臉,一整天都不敢抬頭見人。

為了不麻煩克樵,紫織替文郁辦了轉學。她發現同學們並沒有依

依不捨之情,而文郁更是連說聲再見也沒有,迫不及待要離開。問她

也只是聳聳肩說討厭同學。

紫織這些天一直在找工作,她才發現在台北找工作是困難重重,

想找份好工作、薪水高,除非是大專程度資格,才能上一流的企業公

司。

紫織深知自己的個性不適合坐辦公室。大學剛畢業那一年,她就

在一家公司擔任會計小姐,沒想到老闆看上她,常藉口留她下來或是

吃晚飯,她只好逃之夭夭,接下來的下作是代書事務所,她看不慣大

男人主義作風的老闆,也請辭了,輾轉到徵信公司當調查員,待了一

年,感覺提不起勁,老是要她做事務所內的工作,倒茶、聽電話,看

起來是小妹的工作,於是她想換個環境,跑到台中,這期間換了二、

三次工作。

紫織想來想去,她決定毛遂自薦加入藍駱徵信公司調查員的行列

。她知道克樵會是第一個反對的。她才不笨,就算是施苦肉計也要讓

樹森給她這個工作。

樹森答應了,基於他有他的理由。

「你答應她?不行──」克樵的吼聲傳出辦公室。

「我是女的嗎?別小看我。」紫織猜得一點也沒錯。

「這不是好玩的工作。」克樵兩眼凸出瞪著她。

「我知道。我有經驗,我曾擔任徵信社調查員,你們居然沒有用

得上電腦,擺在那兒好看的嗎?」紫織已看了好幾次,角落裏的電腦

始終沒有用上,她找出他們的弱點了。

樹森輕笑兩聲,紫織果然機伶。另一個理由是他的問題,他還有

未完的工作,但又不能讓于薇離開他的視線,或許紫織能解決他不在

她身旁時的問題。

「克樵,就讓紫織試試好了。況且我們人手不夠,小季到台中查

案還沒回來,阿山和漢仔沒有可以接應的人,你和我又經常不在公司

,公司需要人接聽電話和整理帳務上的問題。」樹森說著,望向角落

那部電腦,皺著眉,「天曉得那部電腦買來幹什麼?紫織,妳會使用

它吧?」

「當然。等我搞定它,再來教你們使用。」在徵信社時她常使用

電腦查資料,她奇怪樹森怎沒請人教他們使用或是請個事務小姐。

「樹森,別加重我們的負擔,她是個女人,還得照顧她,太麻煩

了。」克樵竭力反對。他的生活已被她搞得一團糟,現在又要讓她來

影響公司的業務,他真的會被她搞瘋了。

紫織氣得七竅生煙,瞪著他。「我又沒要你保護,我自己照顧自

己好多年,也沒出什麼事。」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在哪裏?紫織

至今仍不肯原諒他的不告而別。

「我有需要用到紫織的時候,就這麼安排了。紫織,歡迎妳加入

。」樹森不管克樵的反應,他宣佈了這個消息。

紫織朝克樵做勝利的手勢,阿山和漢仔拍手鼓掌歡迎她的加入。

「我就看妳能拿出什麼成績來。」克樵想滅她的銳氣。

「打分數嗎?行。給我一個case。」紫織不服輸的個性露出來了



「阿山,拿B12的資料給她。」克樵有意刁難她。

「是。可是……」阿山瞪大眼睛看克樵。

「B12?克樵,妳不會是要她混入酒吧,這太強人所難了。」樹

森替紫織抱屈。

「阿山,還不拿給她。」

阿山不敢違逆他的命令,將一份資料交給紫織。

紫織看了資料及調查報告書。委託人是一位太太,調查對象是委

託人的丈夫──某公司經理和紅酒吧的老闆娘,她委託調查丈夫和情

婦的通姦證據,做為離婚和要求贍養費的籌碼。調查報告書上寫著尚

未有結果,沒有抓到有力充分的證據顯示有姦情;另一個調查發現到

紅酒吧有賣春應召站的嫌疑。

「這個我接。」紫織以前曾協助同事調查此類似案件。

「別逞強。」亞樵懷疑她能勝任。

「兩位老闆,可不可以先借支,我總得買幾套入時的衣服和化妝

品吧?」紫織興致勃勃的說著。

「可以。」樹森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對了,讓她參與調查工作行

列。她讓他想到芙苓,桀驁不馴的悍馬。

樹森開了二萬元的支票給她。

紫織接下支票,臉上充滿信心的說著,「我會準備好的。」然後

離開辦公室。

「她要準備什麼?」克樵不解的說著。

「我怎會知道女人那一套?」樹森也是。

他們對女人都有一個同感:愈是接近她們,生活會被她們弄亂步

調,變得紊亂不堪,心思沒有一刻安寧。

下午,紫織一個人到了紅酒吧。

她推門進去,還沒開始營業,只有一個服務生。

「小姐,妳走錯地方了吧?我們這裏只招待男客人。」服務生上

下打量她。

「對不起,是有人介紹我到這裏。」紫織開始說著她預備好的台

詞。

「妳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我當然知道。我急需要錢,朋友告訴我這裏的待遇比別家好又

高。」其實她是翻閱了報紙上刊登坐檯小姐的廣告,得知這個行業是

以日為基準,看看價錢真令人咋舌,無怪乎是能賺到錢最快的行業。

小高挑高著眉,眼中露出曖昧之神情,像她這麼漂亮的女人,確

實會得到很好的待遇,客人們就喜歡這種漂亮清純的調調,一展大男

人雄風,對於老手反而生厭感到乏味沒有新鮮感。

「妳等一下,我去請老闆娘來。」說著,然後離開,上樓。

片刻,老闆娘終於出現了,四十左石的美艷女人。

她上下打量紫織。

「妳很漂亮,為什麼要來這裏工作?」于虹看著她。

紫織低垂著睫毛,假裝有著難言的苦衷。

「不想說出來,是吧?每個人都有隱私,我不勉強。妳知道酒吧

服務的對象是什麼人嗎?」

「我知道。」紫織抬頭看她。

「妳能忍受酒客的不規矩嗎?」當然少不了帶出場。

老天!應該不會太過分吧?上一回她也曾碰到對她毛手毛腳的客

人,幸好只是客串了一個晚上,調查便有了結果,這一回,她不能預

測她會碰到什麼了。

「其實啊!在客人面前最好別裝模作樣,大方上道世故老練點,

他們會對妳另眼相看的。」如果她猜測得沒錯,這個女孩會帶來更多

的客人。

「我懂。」紫織看過日本劇場中,總是有酒吧出現,更少不了鶯

鶯燕燕的陪酒女郎和酒客打情罵俏。

「好,就這麼說定了。今晚妳可以嗎?」

這未免太快了。紫織在心裏盤算著。「幾點上班?」

「七點是最早的了。妳八點來吧!客人是愈晚來得愈多。」事實

上客人是從下午四、五點就會上門。

「好。」紫織得先回去報備一下,總得有人接應她,和她裏應外

和。

「拜託──織丫頭,妳怎麼一個人就跑去了呢?」樹森沒想到她

動作這麼快就混進去了,他是一點也沒有準備。

「愈快愈好,速戰速決。誰要跟我配合?」紫織看著辦公室內沒

有半個人影,只有他們二人。

「真的要在今晚?」樹森失去主張。克樵正在查艾美的下落,根

據剛接獲的消息,狄士超已從香港回來。

「拜托──,我都已準備好了,沒有人接應怎麼行?」況且,她

已拜托庭于和翟陽陪文郁一晚,順便幫她複習功課。

「怎麼跟芙苓一樣,做事這麼魯莽?」樹森自語,在她身上可以

看到芙苓的影子。他歎著氣,真不知是福還是禍?

「什麼?」

「沒有。」樹森含糊的應了一聲,搖搖頭。「今晚幾點?」得先

知道時間他才能找到人。

「七點。最晚八點。」

七點?老天──現在已是六點快七點了。這些人怎麼還不回來?

他也怕留下于薇在家太久,萬一……

「我得走了。」紫織說著,拎了一包東西,走向門口,她要做準

備工作。

「等等──,這個帶在身上,若是八點我還是找不到他們,這個

呼叫器會響,記得要撤退,明白嗎?」樹森如今之際只好把呼叫器交

給她,以備緊急狀況發生。

「嗯!」紫織點頭以示明白之意。

她走後,樹森聯絡了克承,不巧克承外出值勤務,他又打了電話

回公寓,告訴于薇會晚一點回去,他真的放不下心她一個人,可是他

尚有工作未完,把心一橫將她留在家裏。他沒有告訴克樵以及任何人

于薇在台北的事。他實在不願讓他們插手管他的事。

接著他又call了好幾次呼叫阿山和漢仔,沒有用,他們似乎將呼

叫器關掉了,他們一定又跑去哪裏摸魚了!

八點整時,他call了紫織,但沒有接收到,他急得快抓掉頭髮了

,這個織丫頭一定已混進紅酒吧了。他得趕去把她救回來,否則他難

以向克樵交代。

正當他六神無主之際,克樵回來了。

先不管他的反應如何了,樹森將紫織下午的行蹤告訴了他。

「什麼──?這個瘋丫頭自己一個人跑去?」克樵的反應如樹森

所預料,是暴跳如雷,氣急敗壞。

「你要去哪裏?」

「找到她非把她臭罵一頓。我告訴過你的,她是惹禍精、製造問

題專家。」克樵轉回頭看他,一副我告訴過你了的表情,既是懊惱又

無奈。

「……呃……我現在有同感了。」樹森不知下面的話該不該繼續

,「織丫頭她……沒有回去……她……」他沒有看克樵,眼睛是瞪著

天花板在說話。

「你還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克樵發現他話中的吞吐異樣表情

,老天──會不會是……?

「我阻止過的,她執意今晚行動,我call過了,但她沒有回應,

她答應要撤退的……我正要趕過去。」樹森責怪自己的無果斷力失措

,最近自己是怎麼了:讓旁邊的事務干擾到他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情緒



亞樵嘶吼了一聲,發洩這些天的挫折和莫名情緒,然後衝了出去



第五章

紫織匆匆趕到紅酒吧,換下了衣服。她瞪著手上的呼叫器猶豫著

要不要等它的信號,於是她決定關掉它,將它丟進袋子裏。

于虹看她出來時,不露聲色的暗暗讚賞著。

當她介紹紫織時,酒客們爭先邀她坐檯。

紫織在來的路上,在心中揣摩她將扮演的角色。

「我叫小織,今晚是我第一天在這裏和大家認識,我會很公平的

到每一桌陪各位的,請各位務必賞臉了。」紫織說著,然後跟著老闆

娘先到一桌敬酒。

紫織和其他的小姐照個面,點頭示意著。

她看著她們是一杯接一杯的勸酒,聽著這些酒客們的酒後心聲,

不外是因工作上的挫折、主管的找碴,而欲發洩心中一股怒氣,更不

乏是受不了家庭的重擔壓力,買醉解千愁。

克樵在煙霧酒聲中尋找紫織的身影。他看到她了,他的眼睛都快

凸了出來,既是驚訝又迷惑,她怎麼換了個人似的,瞧她一扭一扭的

擺動著,高衩的裙擺隱約露出一雙修長的腿,一襲桃紅低胸絲質禮服

,將她的胸部襯托得高聳宏偉,他看得出她沒穿胸罩,惹火誘人又性

感,長髮盤在頭頂上,耳鬢只有留幾撮髮絲,眼角含媚帶笑……。天

──他快分不清她是他所認得的那個紫織了。

克樵一雙嫉妒的眼貼滿是紅霧,他看著那些男人的眼睛視線一直

貪婪的看著她的胸前,他真想上前挖掉他們的眼珠子,砍斷他們碰觸

她的手。

克樵忍不住想上前抗著她離開這裏,他正要起身時,他看見他了

,他們的目標──張士堯,終於逮住他了。

他看到老闆娘上前迎上他,兩人互擁著,然後兩個人消失了。一

閃身他們就不見人影了。

他起身走向他們消失的地方。

「先生,那是閒雜人等禁止進入的地方。」服務生擋住他的去路



「喔──?我看到老闆娘和酒客進去了,怎麼?那不是讓人休息

的地方嗎?」克樵知道原因了,每次小季和漢仔他們總是到了這裏就

不能進一步調查,他們沒有深入觀察且也缺乏勇氣鬥志。

「我看見你一直是單獨一個人。」小高懷疑的眼光打量他。他看

見這個男人獨自飲酒沒有坐檯小姐作陪。

「我以為我是來喝酒的,且我沒有上眼的小姐。」克樵挑高了眉

看他一眼,不屑的表清。

「你的眼光可真高。」

「我不想浪費錢,要享受就得付出同等代價,不是嗎?」克樵斜

睨的眼睛看著他,笑了起來。

「很上道。你想要怎樣的女人?」

「她,新來的面孔。她被那些人玩太糟蹋她了。」克樵朝紫織的

方向望去。

小高望向他看去的視線,停駐在她身上。他本想下班後和她認識

,他喜歡這種外表清純,戴上面具後宛如高級妓女般妖艷。

克樵大步走向紫織,她正要轉檯。

他摟住紫織的腰時,紫織嚇了一跳,差點反射性的要動手推開他

,當她一看見是克樵時,她的臉倏地紅了起來,因為他很親膩的摟著

她。

「可以陪我嗎?小織小姐。我已等很久了。」克樵的眼睛可以看

得很清楚,她底下真的沒穿胸罩,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回到她臉上。

他們走向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你怎麼跑來了?」紫織壓低聲音說著,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克樵一把摟住她,將她往身上圈住,在她耳邊說著,「配合我,

小騷貨。張士堯在樓上和于虹一起。」老天!他快不能呼吸了,她柔

軟的胸脯熨貼著他的胸膛,她的香水味傳入他的嗅覺,逗弄著他的心

癢癢的。

「配合你?」紫織被他粗魯的攬進他胸膛,一邊又輕聲耳語的逗

弄著耳垂,敏感的令她起了一陣搔癢,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陪我上去休息。」克樵的聲音沙啞。

紫織聞言人快要癱下去了,雖然是表演作戲未免太過火了點。

他們也混在酒客和陪酒女郎之中上了樓。

在樓上一排排的房間,他們依樣畫葫蘆的進去了。

克樵一進到房間就四下看看。

「你在幹什麼?」紫織看他爬上爬下又是翻床掀被的仔細搜了一

遍。

「第三眼。」他吁了一口氣,沒有發現異狀。

「你是說他們偷拍……」紫織起了一陣寒顫,這似乎比她所想像

的危險複雜。「你要去哪裏?」她看他打開房門。

「我去探探別的房間。」

「我也去,萬一你被發現,我可以應付。」

她說得有理,好不容易混進來,總不能功虧一簣。今晚若沒有斬

獲,她勢必得繼續陪酒賣笑下去,他是說什麼也不願讓她再拋頭露面

做這種工作。他該向她道歉,不該意氣用事。

他在每一間都停下來仔細的聽有無聲音,他們看見一個通道,沿

著通道下去,看見了一扇門。他們貼耳偷聽著,聽到有人交談和喘息

交互的聲音……,正要轉進長廊時,腳步聲逼近……

克樵情急之下,抓著紫織往牆上推壓,狂吻了起來。

紫織驚愕得一時會意不過來,本能的使力掙扭想推開他。

「老兄,她挺潑辣的,女人就喜歡要這套。」一名酒客摟著女郎

經過他們,帶著醉意,打開門走進房間。

一等他們進去了,克樵放開紫織,拉著她往房間奔去。

紫織的頭還暈暈然的尚未從那一記狂吻清醒過來。克樵吻了她,

她的腦子裝的都是方才那一吻且記憶鮮明,她從不知道男人的吻可以

是這樣狂猛的,激起她體內一股不知名的情慾「對不起。」克樵喘著

氣,看著她。事情怎會有這種變數,天──真的發生了,她的唇……

九年前它們就是那麼的柔軟,激起他的好奇和衝動,他頻頻吸氣,感

到喉嚨非常乾澀,水,他需要喝口水,嘴唇太乾了,他用舌頭舔濕嘴

唇,愕然發覺留在他唇上的口紅味道和撲鼻而來的香水味。

紫織抬起頭,朝他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不怪你,幸好是你。」她的嗓子異常沙啞。

「我不會再讓妳涉身冒險了,今晚就結束。」

「到現在我很安全。」她不要他看輕她的能力。

「別跟我逞強。妳剛才的推託是代表什麼?妳無法忍受的,是不

是?一旦客人指名要妳,妳要怎麼拒絕?」克樵走向她,坐在她身旁



「我有萬全準備。」紫織從高衩裙擺縫裏拿出一小包東西。

「這是什麼?」克樵從她手中搶下它。

「摻在酒裏,可以讓客人昏昏欲睡。」

克樵瞪著她,一逕的猛搖頭,「要不要試試看男人真正的力量?

」說著,將她推倒在床上,用身體壓住她,他伸手拉下她背後的拉鍊

,唰的一聲,紫織驚喘了一聲,他不耐的拉扯她的前襟,一片雪白的

胸脯裸裎在他眼前,他低吼了一聲,俯下頭親吻著她雪白的肌膚,逗

弄著那對粉紅般的蓓蕾,一雙手游移的在她腿上探索愛撫,他的指尖

碰到了她最敏感的地帶。

「不要──」紫織從喜悅的夢境中墜落驚醒,喘息聲嚇著了自己

,感覺到他的身體起了生理反應,使她驚恐駭怕,她用膝蓋用力頂住

他的生理反應。

克樵驚喘的僵直著,從她身上滾開,「該死──」他咒罵著,恨

自己反而被她的身體控制,他雙眼瞪著天花板動也不動的,頻頻調整

自己的呼吸。

紫織全身顫抖不已,她的身體背叛了她,可是他親密的愛撫……

感覺是那麼地美好,她閉上了眼睛不去感覺,拚命的把它想成是一種

懲罰,克樵他是個男人,他當然和其他男人一樣對於性這方面有著相

當的歷練,可是……她的眼淚卻汨汨流下她的面頰。

克樵愕然的瞪著她的眼淚,心頭一驚,他做得太過火了。他將她

的衣服整理好,抽取面紙擦拭她的眼淚。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是我逞強,謝謝你提醒我,我不會再出差錯了

。」紫織看著他,摻雜著怒氣和被挑起的慾望不能平復。

「妳還是處女。」克樵從她對男人的一無所知和顫抖的身體,知

道他犯了一個大錯,他不該攻擊她的,雖是一種懲罰也未免太強烈了



「跟你無關,我要給誰也是我的事。」

「妳不可以亂來。」克樵抓著她的肩膀。

「亂來的是你。」紫織瞪了他一會兒,氣得掄起拳頭打他出氣。

克樵任她發洩,直至她平靜為止。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先下去聯絡上克承。」克樵看手腕上

的錶,從床上躍起,將她拉了起來,從西裝上衣口袋拿出皮包交給她

,說著,「這個皮包拿去,我好有藉口折回來告訴妳消息。」

紫織朝他點頭,看著他打開門走出去。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今晚就讓它結束。

小高見克樵一人下樓。「她人呢?」說著,遞了一杯酒給他。

克樵斜倚在吧檯邊,搖頭,一副滿足的笑容,「我明天再來,她

很對味,很能滿足男人的需要,我差點被她高雅端莊的模樣騙了,做

妓女太低級了,情婦倒是適合她,我會考慮一下。」說著,從口袋掏

出五張鈔栗,心想著這一晚代價太貴了。他從眼角瞥向四周,很好,

全部都上樓了,今晚會是大收穫。

克樵一走出去,馬上奔向最近的電話亭,打了電話給克承通知他



克樵一心惦念著紫織,怕她會出差錯,他又折回酒吧。

紫織在克樵踏出紅酒吧時,她下樓來了。

「小高,那位先生呢?」她走向吧抬,坐上高腳椅。「他掉了束

西了。」

「他走了。怎麼著,才第一次就看上那個男人?他很熱情吧?」

小高伸出手,指尖碰觸她胸前的吻痕。

「當然,真希望客人都和他一樣。」紫織為掩飾她未平復的躁熱

慾念,一口氣將杯裏的酒喝下去,忍著苦辣燒喉的滋味。

克樵從外面進來,走向他們。

「我就知道你會折回來,忘了重要的東西,是嗎?」紫織說著,

揚一揚手中的記事本。

「妳看了。」克樵伸手欲搶回皮夾,含著怒氣瞪她。

但她沒有給他,「你太太很漂亮,小孩挺可愛的嘛!幸福的家庭

。」她的語氣是酸溜溜的。

「妳想怎麼樣?」克樵決定陪她演這一段。

「我只是一眼看上了你,包下我如何?」紫織擲給他一個誘惑的

笑靨,勾住他的頸子。

「妳真是厲害的女人,想吃定我嗎?」克樵一心只盼克承他們的

人快點來,他快承受不住這種誘惑,就算是假的,但他的生理反應是

很明顯的。

紫織也不知該演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誘惑他,自己也被折磨的

慾火焚身。

如果克承再不趕快來,他可就要把她帶上樓做剛才未完成的事。

大門砰的一聲,克樵看見克承衝進來時,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許動,我們是警察,來臨檢。接獲密報說你們這兒賣淫。」

克承看到紫織時,差點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望向克樵。

「警察先生,我們這兒是酒吧,你們不能隨便擅自闖入,我們是

正當營業。」小高離警鈴還有一尺之遠,他額頭佈滿著冷汗。

「喔──?你們的客人這麼少嗎?小姐,妳這個痕跡是什麼?」

克承眼尖的發現她胸前的瘀痕,他瞥了克樵一眼,後者瞪著他。

克承將目光收回,「上去搜──」一聲令下,他們衝上樓去了。

小高阻止也來不及了,跟著他們上去。

「你們得一起到警局做個筆錄。」克承看四下已沒人,他轉過身

,「拜託!老哥,找件衣服讓她穿上,我的眼珠子快掉出來了,我會

被自己的口水淹死的。」

「你還看,我都快演不下去了。」紫織生氣的瞪他一眼,掩飾她

燒紅的臉頰。

「是妳編的腳本。」克樵脫下西裝上衣讓她穿上。

「你把責任推給我。」她不敢相信他會把錯推給她。

「來吧,兩位,到車上吵個夠。我得依照規定將兩位逮捕,罪名

賣淫。」克承朝他們咧嘴一笑。

克樵一副要揍人的樣子。

「啊!對了,文郁在桑家過夜,明早會送她上學的。」克承朝克

樵眨眼,曖昧的笑臉。

克樵瞪了他好久,克承不受他的威脅直視他。

到警局做完筆錄,回到公寓已是凌晨快一點了。

紫織是累得想倒頭就睡。

克樵硬拖著她到浴室,打開水龍頭用蓮蓬頭潑醒她,她尖叫了起

來,睡神都被趕跑了。

「駱克樵,我會殺了你。」紫織拿起蓮蓬頭也回他一身冷水。

克樵衝了出來。浴室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不一會兒又聽見她在咒罵,叫了起來。

「什麼事?」他靠在門邊。

「你做的好事。害我忘了拿……,隨便拿一條毛巾給我。」紫織

幾乎是用吼的說著。

「我沒看見,妳不是洗了,晾在陽台,似乎還沒乾。織丫頭,妳

就衝出來,房間就在正對面,我的眼睛沒那麼厲害,一秒就把妳看遍

了。」

「你這色狼。」紫織實在沒心情跟他耗下去,她的眼皮好重,支

撐不了多久的。

「反正,我看過了上半身,下半身也無妨。」克樵還好心情的逗

著她。

「你混蛋。你要我在浴室裏睡著嗎?」

隔一會兒,門口沒有聲音,她連連打了好幾個呵欠。

「打開。」克樵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

紫織探頭出來,一看見他手上拿的衣物,她的臉大概又紅了,她

伸手搶了過來。

「要不要幫忙?」

「不必──」她聽到他的笑聲。

她穿好衣服後,進去房間時,克樵躺在床上。

紫織走近床看他有無睡著,克樵一隻手抓著她拉著她倒向她,她

驚呼了一聲。

「放開我。」紫織撐起上身欲起身。

「聽著,我不准妳再涉足到酒吧這種地方,答應我。」克樵一隻

手扭著她的下巴,注視著她。

「我聽到了,以後不會再去酒吧了。可以放開我了嗎?」紫織的

臉因掙扎而漲紅著。

「今晚還是一起睡嗎?」克機愛撫般的耳語著,體內一股新的激

情正在醞釀。

紫織望進他眼中突如其來的凝視,是她想睡了抑或是昏眩。

「喜歡我吻妳的方式嗎?想不想再回味?」克樵的手滑到她的臉

頰,往下停在她的嘴唇上來回撫摸著。

紫織的頭昏眩了,眼睛迷醉般的看著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徘徊流連



然後,他柔柔的吻了她,很短。他推開了她,離開床。「不行,

我沒辦法把妳當成其他女人看待,妳是最親愛的妹妹。我是太久沒碰

女人,才……」他驚覺的頓住。

紫織這時是完全清醒了,那句親愛的妹妹宛如當頭棒喝將她打醒

了。原來她所眷戀的愛情換來的只是兄妹之情。

「紫織,對不起!我真的……該死!」他的道歉似乎是多餘了的

,他為什麼……天──他是著了什麼魔?

紫織忍住欲奪眶而出的眼淚,硬是把它們吞向肚子裏,她從床上

起身,站了起來,虛軟的搖搖欲墜。

克樵見狀扶著她,但她甩開他的好意,氣憤的推開他,「別再碰

我,別把我當成現成的供應品,我相信你很久沒碰女人,到酒廊去釣

女人,相信可以找到安撫你腫脹的需要。去你的男人需要,見鬼的腫

脹──。」她打開門奔出房間。

克樵沒去追她,他知道他傷害了她。

* *

方逸、黎薔、黎夢和芙苓四個人每個月都會固定時間聚在一起,

她們將孩子丟給家裏的老公帶,他們樂於和孩子們玩,讓她們有機會

出來透透氣、逛逛街或者聽聽美容發表會、看服裝秀。

她們逛完街,到餐廳吃個午餐。

黎夢打了電話回去。今早出門時,庭于還沒起床,似乎還在為昨

晚的事生氣,斯衛不讓她和男校男生出去。

「怎麼樣?他們父女和好了嗎?」黎薔說著。她聽說了斯衛和庭

于的爭執,幾乎是常常在爭吵。上次還是為了考哪一所學校在爭執。

「暫時溝通好了,咦──誰曉得下次他們又會吵什麼?」黎夢每

次夾在中間著實很為難,不過她慶辛庭于會找他們表達她的不滿和不

妥協,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他們都盡力做好她的父母。

「我得叫世剛別寵壞三個女兒,免得日後三個對付一個鬧得雞犬

不寧。」黎薔不敢想以後,那會是多令人頭疼的日子,看來世剛是避

免不了三個女兒的叛逆期。

「跟我們家情形一樣。」方逸臉上漾滿幸福的笑容。

「妳和青雲不結婚嗎?」芙苓是直腸子的人。

方逸臉一紅,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提過了,可是……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真心愛我,還是同情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感激或是對他有

愛……呃……自從那次以後他也沒再提起了。」她突然想起好幾個月

前和他有了肉體接觸後,他再也沒有提起結婚的事了,心中不免有著

失落的感覺。

「你們已睡在一起了?」芙苓追問下去。

黎薔和黎夢瞪著她,就只有芙苓敢問這麼露骨的問題。

「嗯哼!還是我先誘惑他的。」方逸眼睛閃亮著,她在她們面前

是無禁忌的承認、坦承著,她想起昨夜的繾綣。

她們三雙眼睛盯著她,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看著,然後她們笑

了起來。

芙苓建議她由她向青雲提結婚的事,黎薔和黎夢也認為有何不可

,支持芙苓的建議。

「你讓他等太久了,該由妳來結束這種無名的關係,才能讓有實

有名的婚姻繼續下去,延續你們的幸福生活。」黎薔真摯的說著。

「我知道……可是……」方逸有一種想一吐為快的衝動,可是又

欲言又止的不知該從何說起。突然地,她的眼睛被一對剛進來的男女

吸引著視線,她僵直的雙眼直盯著那一對男人──李志仁和潘玉華,

他們的名字和臉孔躍入她腦中。

怎麼會這麼巧?他們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剛想要傾吐的不愉快

記憶──「方逸,妳怎麼了?」黎夢輕拍她的手,憂心的看她。

方逸收回視線,回神過來。「對不起,我失態了。」

「是不是我們的話引起的?」芙苓有些自責。

「不是。」方逸搖頭,眼睛望向正欲上樓的李志仁和潘玉華,說

著,「他們──上樓那一對男女,男的是我的前夫,女的是我高中同

學。」腦子想的是志仁不是和林倩芳結婚了嗎?怎麼又和潘玉華在一

起?

她們聞言一看,眼睛都望向那對男女,不過她們只看到背影而已



「妳還恨他嗎?我是說妳的前夫。」黎薔問道。

她這一問,方逸才發現自己並不恨志仁,只是些許的怒氣和納悶

,林倩芳蒼白無血色的悽然面孔令她打了一個寒顫,她曾經也在幸福

中被蒙蔽了,她不得不替林倩芳同情了起來,不知她是否知道志仁在

外面的情形?就如同她自己以前一樣,全部的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

蔽了。

「我的故事很長……,你們會不相信我曾經是多麼可怕的女人…

…。」方逸開始娓娓敘述,道出多年未曾讓人知悉的真實經歷,拉開

六年多前的序幕……

* * *

在婚宴上碰到了多年未見的高中同學又是好朋友潘玉華,介紹了

志仁和她認識,自此以後,志仁便開始晚歸,以見客戶為藉口,常常

是三更半夜才回家。

有天,她下班後直接到事務所,發現潘玉華在那兒,志仁說她是

客戶,有些土地過戶的資料尚未齊全,當時她沒有看出一些端倪出來

,直到一天,她開著車到事務所,想找志仁一起吃午餐,因為昨晚他

很晚才回到家,她已睡了,她體恤他很晚回來,早上不忍叫醒他。

她在對街遠遠就看見志仁走出事務所,她推開車門正想下車,但

一個身影從車裏出來,一看是潘玉華,她隱約感覺事情不對勁,志仁

正對著玉華微笑,他沒有看見她,而他的視線專注在玉華身上。她強

迫自己鎮定下來,不會的……,當她看見他們手挽著手進事務所時,

她的腦中茫然的一片空中。

一整個下午她都在想著那不會是真的,或許他們只是客戶間的來

往,玉華本身是個熱情又活潑大方的女人,那種親密狀應該沒有任何

意義,她應該問志仁才對,不能憑她看見一次就冤枉誤會他,她告訴

自己要理智點,於是她告訴了志仁她看見的那一幕,志仁說沒那回事

,玉華只是要謝謝他,請他吃個午餐而已。婚後的甜蜜恩愛讓她相信

了他。

或許是潛意識的作祟,志仁的表達愛情方式愈來愈讓她覺得太幸

福也不太真實,在別人眼中他是一個好丈夫、好情人。在結婚週年的

那天,她像所有新婚的夫妻一樣,為著慶況結婚一週年準備豐盛的晚

餐,只有兩人的燭光晚餐,期待著美好的夜晚,但他的一通電話讓她

美好的期待落空了,結婚紀念日被破壞了,他說有要事不能趕回來,

氣得她哭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玫瑰花和一副耳環打動了

她。

她永遠都記得看見那副耳環掛在玉華耳垂時,她是多麼的震驚和

痛苦,幾乎不能克制自己想抓掉玉華耳垂上的耳環,不可能這麼巧,

她們都同樣有那副耳環,疑心病漸漸在萌芽了,她一定要抓到志仁和

玉華私會的證據。

她辭掉工作離開公司,她沒有告訴志仁。他一踏出門,她後腳就

跟出,連著一星期,她都在跟蹤他的行蹤,發現他以下班不是朝回家

的方向,而是朝另一個方向,每天看著他走進一棟公寓大樓。剛發現

時,她坐在車裏翻看他往來的客戶住址資料,都沒有一個是這個住址

的。坐在車裏她害怕進入,害怕會看到不願相信的事實──志仁有外

遇。

有一天終於讓她逮到他們同時出現在那棟公寓大樓,她應該早已

知道的事實,她應該有心理準備的,看著他們親膩的走出來,上了車



一股被背叛的憤怒和怨恨瞬間爆發了,一星期來受到的精神虐待

,讓她紅了眼佈滿了殺氣,她想殺了他們。她開著車猛加速,追趕在

他們後面,她不饒恕他們,一心只想到被玩弄在他們的手掌心當傻子

來耍,任他們欺騙,她要報復,她要殺了這對狗男女,滿腹的懷恨蒙

蔽了她的良知。失去控制的心擾亂不已……

她從後面撞上他們的車子,車子不穩的歪斜著,但她沒有停止的

一直撞擊著,志仁開得很快,她沒能追上他靠近他,但她不肯善罷甘

休,沒放過的一直跟在他車子後面,直到他的車子停了下來,她也停

了下來。

「妳這是幹什麼?想把我撞死嗎?」志仁一下車,陰沉著一張臉

瞪著她。

方逸走向他,怒氣沸騰達到頂點。她打開他的車門,「她在你車

裏幹什麼?」瞪著車內的人,轉向他指控著。

「妳在跟蹤我?」志仁生氣的說著。

「你不是人──,你怎能這樣對我?我被蒙在鼓裏多久了?妳─

─搶人家的老公很得意,是吧?看看我,被妳折磨成這樣?妳算什麼

朋友,背地裏搶我的丈夫。我哪裏欠妳?我做了什麼讓妳這樣對我,

我對不起妳了嗎?」方逸已哭成淚人兒。

「回去──,我們回去談。」志仁上前拉扯她離開車門。

方逸甩掉他的手,「別用碰過她的手碰我。」她吸著鼻子瞪他,

轉過身走回她的車,然後開車離去。

回去後,他們做了深入的溝通,志仁發誓只是一時迷戀逢場作戲

而已,基於她愛他的理由,於是她原諒了他,但在心中已種下了對他

的懷疑和不信任,她漸漸變得歇斯底里,一有風吹草動她就興師問罪



志仁很快的又故態復萌連著數日晚歸,她打電話到其他客戶家裏

詢問他的蹤跡,就是沒有下落,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潘玉華,她直接

去找了她。

「妳又要幹什麼?上一次差點就死在妳手裏。」潘玉華從門上的

孔一看是方逸,打開門,直瞪著她。

「他人呢?李志仁你給我出來──。」方逸推開她,走進屋裏。

「妳別闖別人的屋子,小心我會告妳私闖別人的屋子。妳那個老

公不在這裏。」

「妳試試看。我也會告妳妨害家庭、通姦──」「妳……拿不出

證據。妳以為妳那個老公外面只有我一個女人嗎?」

「他不要你了,甩掉妳了,是不是?」

「睜大眼睛看、耳朵四處去聽聽,別以為妳嫁了個什麼了不得的

好丈大、好老公,男人哪天下烏鴉一般黑……」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方逸甩了她一個耳光。

「瘋女人,出去,出去,看到妳老公告訴他別再找上我,我怕妳

可以了吧!」潘玉華雙手推著她出去,關上門。

方逸找了一個晚上,在外面尋他不著。

第二天一早醒來時,他已好端端在家裘,但身旁卻多了了個女孩

,她認得她──事務所的助理小姐林倩芳。她的年紀不到二十歲,清

秀的臉龐長得很漂亮。

「我要你收留她。」這是志仁開口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

「她肚子裏有我的核子。」

霎時,一陣青天霹靂,腦中一片轟然,眼前的事物在搖動,「你

……為什麼──?我一再原諒你,你卻這樣對我──。」方逸對著他

咆哮大叫。

「我要收養她肚子裏的嬰兒,畢竟是我的骨肉。」他大言不慚的

說著。

「你從未想過我的立場,我是不是會接受……卻帶一個野女人回

來,口口聲聲要我收留、接受,你太讓我寒心了,我沒有那麼大的雅

量接受她和肚子裏的孩子,現在請你帶她離開我的視線,我會找出解

決的辦法。」

「方逸──,我愛妳,妳要替我想想,我是在負責任,別把我推

到一邊去……」

「出去──」她奔向房間,將自己關了起來。

方逸下定了決心,她要結束這段婚姻,沒有父母兄姊支撐的她,

請了當律師的朋友幫忙她辦離婚,她只讓他一人知道離婚的原因,而

他答應了她。

當她以為可以擺脫這場婚姻的夢魘時,她發現肚子裏懷了志仁的

孩子,她不敢去想孩子生下來後,她會做出什麼,在萬念俱灰走投無

路之際,她選擇了了結這生的冤孽,一刀割斷了她和腹中的孩子的生

命。

* * *

「噢……不──。」芙苓噙著淚驚喘一聲。

方逸閉上盈盈的淚眼,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她們時,被淚水

洗過的眸子晶亮閃爍。「我永遠都忘不了醒來的那一剎那,彷彿看見

了一個頭上戴著光環的天使對我微笑,當我看清楚時,他竟然是宮青

雲的臉孔……,漫長的日子有他陪伴相依,我怎能沒有他呢?」她柔

聲的說著。

「果然妳還是愛上了他。方逸,拋開過去,記得妳擁有的現在,

經過漫長的日子,妳的心感覺不出一個男人的真情真愛嗎?」黎薔對

宮青雲有十分的信心,雖認識不長,但世剛對他是讚賞有加。

「妳這一說,現在我只想早點回去了。」方逸的臉上露出溫柔的

笑容。

「唔?」她們不解的看著她。

「別笑唷!我想早點回去找我的男人撒嬌,我想……我會考慮芙

苓的建議。」方逸嬌笑的說著。

「嘎──老天,真不害臊,這裏是公共場所耶!」黎夢糗她笑著

說。

「跟你們在一起久了嘛!近朱者赤。」方逸朝她們眨眼。

她們全笑了起來。

* * *

樹森在內心掙扎好幾次了,從幾天前的談話,他知道自己在于薇

心中還是揮之不去的依戀,若再繼續生活下去,他會沉淪在她的哀傷

眼眸中,使自己更陷入,他已經盡力不使自己重溫舊夢,放開心中的

愛情風箏,隨風而去,可是卻不知該如何對她開口?

克樵旁觀樹森已久,發現樹森又開始抽煙了,且他更發現了樹森

的祕密,不吭一聲的掩人耳目,和于薇同住在一起。

但是卻見他一天天眉頭深鎖,煙是一根接一根。

「你這是何苦呢?告訴她妳不能再繼續當她的保母,告訴她你已

得肺癌了。」克樵揭開他的秘密,將他手上的煙搶下熄掉。

樹森瞪著他,「你敢插手管我的事。」

「當你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執行勒務,誰替你抹屁股的,是誰

抱著我痛哭一場的……,你明明知道要面對現實的,你們沒有未來,

她是遙不可及的夢,是你胸中永遠的痛樹森站起身,全身因憤怒而顫

抖。」駱克樵──,我曾挖你的苦、挖你的傷口嗎?是誰在當你差點

毀滅自己時,拯救你從女人、酒……身邊離開,你怎不告訴紫織打從

她十六歲時就愛上她,是她逼你投向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懷裏、買醉…

…你的哀悼方式還真特別。「樹森的語氣是尖銳嘲諷的,二個男人眼

瞪眼的對峙著。」你敢說出去。「克樵九年前的痛楚又一一浮現,他

咬著牙一直到發疼。辦公室外,小季、阿山、漢仔全聽到了,裏面爭

吵聲這麼大怎可能聽沒有到。紫織從外面進來時,他們全看向她。」

幹嘛看著我?「紫織問著。他們應該已習慣她的偽裝,這回她是扮演

端莊的淑女,混進婚姻介紹所裏。他們也不敢說什麼,雖然是聽到了

,但這是兩位老闆的隱私,他們不敢造次亂說出去。漢仔指指辦公室

,只說老闆在爭吵。紫織闖進去了。克樵一看到她,就對她發炮。」

進門不先敲門嗎?「紫織一語不發,用力把門關上,敲門再進去,雙

手扠著腰,」你沒看到嗎?門它沒關好,駱克樵先生,外面的人都聽

到你們的話,要吵架也請關上門,你們的吼聲會把客戶嚇跑的。「」

現在又是誰吼誰了?把門關上。「克樵瞥見辦公室外的他們一逕笑個

不停。紫織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把門輕輕關上。」門關上了,駱

先生。「嗲聲嗲氣的擲他一個溫柔婉約的微笑。」妳──,這是什麼

裝扮?「克樵這會兒才注意到她的衣服,上下打量她。」像不像?端

莊的淑女。現在的男人都很大男人,都有共同的尋找對象條件──溫

柔賢淑、大家閨秀的淑女風範。才一天我就已想念我的Lee牛仔了。

「紫織裝模作樣的對他們細聲細語的說話。」什麼Lee牛仔?「樹森

不解她怎會扯上牛仔。」牛仔褲。嘿──你們不知道嗎?那個廣告很

酷,迷死多少人,那個男的是帥又性感得沒話說,但是他還是遜斃了

。「他們兩個對廣告、電視都沒興趣,但還是讓她說完。」你們剛才

吵什麼?「她看看他們兩個。樹森和克樵彼此對望了一眼,抓著頭髮

,突然大笑了起來。」男人──。「她真搞不懂他們。電話鈴聲嚮了

起來,紫織接了起來。」藍駱徵信公司……,黎薔,什麼事?我問問

看。「說著,捂住話筒轉向他們,」黎薔邀我們到他們那兒烤肉,她

說聚聚。「克樵點頭。樹森沒有回應,向紫織接過電話,頓住一下,

說著,」我們都去。我會帶一個人參加,介不介意?好。我們準時到

達。「說完,掛上電話。

* * *

」一個朋友?「紫織狐疑的看著樹森,自語著。克樵只是搖搖頭,走

了出去。她剛才真的看見東西了嗎?是真的,她很自然的就拿起桌子

上的杯子。白薔瞪著手上的杯子,他的手顫抖不已,匡啷一聲,杯子

從她手中滑洛,她從震驚狀態下回神了過來,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片,

已爬滿雙頰的淚水紛紛滴落下來,申串淚珠滴落在她手指上,心中五

味雜陳的思緒翻攪著,視若無睹的碎片割傷了她的手指,鮮血從指尖

汨汨流出,和淚水成對比的哀痛自內心發出,交織著。她跌坐在地上

,閉上眼睛不願睜開,她一點都沒有喜悅的感覺,只有多添了一份哀

愁。她看見了,表示她和樹森的同處一室也要結束了嗎?她捂著耳朵

抱著頭不去想太多,要繼續假裝下去嗎?她實在不願離開他身邊,好

不容易讓自己的心拾回過去那段美好回憶。」于薇──?「樹森一進

門就看見她坐在地板上,抱著頭屈著膝。他趕緊奔到她身旁,同時看

見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妳受傷了嗎?「他拉著她的雙手查看。白薔

沒有聽到他進來的聲音,沉浸在自己的哀傷中,他的碰觸讓她痛呼一

聲,收回受傷的手指。樹森上前扶持她坐在沙發上。執起她被割傷的

手指,柔聲說著,」痛嗎?「她搖頭,是她的心在痛。她猶豫著,該

不該告訴他自己的眼睛已看得見東西了,淚水迅速湧進眼眶,她咬咬

唇,低垂著眼不讓他看見。」我不該把妳一個人丟在家的。妳眼睛尚

未恢復,我又常外出,妳弄傷自己不是只有這一次吧?我該找個人和

妳做伴,照顧妳的生活起居。「樹森抬起她的臉,注視著她。他的體

貼又攻進她的心房了,教她如何捨得放下對他的愛呢?她閉上眼睛,

硬生生的將正翻湧的淚水擋了回去。」不要,你已經做得太多了。我

不奢求,這樣就好了,真的。我常常也是一個人的。「白薔離開座位

,摸索著以手探路。她繼續假裝下去,儘管她不願騙他,但至少得緩

和自己的心境。」來,看看我帶什麼回來?我要帶妳到一個朋友家,

妳應該認得他們的。「樹森上前握住她的手,將手提袋放在她手上。

白薔把手伸進去,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咦──?是牛仔褲和T恤。

她從未穿過它們。」不知道妳喜不喜歡穿T恤、牛仔褲,我想妳沒有

輕便的衣服可以席地而坐,所以擅自替妳買了。「樹森想到在牛仔屋

買牛仔褲時是多麼的不自在,女店員還開他的玩笑,令他感到現代的

女性是愈來愈。pen了。」謝謝你。「白薔喜不自勝的張開雙臂摟著

他,抬起頭含著喜悅的淚看著他。」我第一次收到這麼棒的東西,我

等不及要穿它們。「她說著,迫不及待的站起來想趕快換上牛仔褲和

T恤。」嘿──慢慢來,瞧妳興奮的,好似第一次穿牛仔褲。「樹森

也感染到她眼裏閃動的光彩。一抹紅暈飛上她臉頰,」不許笑,我真

的是第一次穿牛仔褲,不知道好不好看?「」來吧!現在就去換上不

就知道了。「樹森輕摟著她的腰帶她進房間。她在房間裏換衣服時,

樹森站在門外想著在牛仔屋時的情景。女店員二三個來替他服務,問

他是自己穿的嗎?當他說是要送人的時候,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

後笑著說送女朋友的嗎?又問及尺寸,他一時答不出來,很尷尬不自

在的,她們建議他選寬鬆的牛仔褲,他卻回答說她身材很好,惹來她

們一陣曖昧的眼光和吃吃的笑聲,最後他才歸結一個尺寸數字給她們

,他發誓再也不到這家店了。房間門打開了,樹森的眼睛為之一亮。

」好看嗎?「白薔在鏡中看見自己的模樣時也嚇了一跳,原來穿T恤

、牛仔褲是這麼的帥氣。樹森點頭。太合身了,平常看習慣她端莊的

淑女打扮,現在這個模樣讓他覺得親近多了,穿在她身上又有不同的

味道。」脫掉名牌套裝、高跟鞋的感覺怎麼樣?「樹森把玩著她頸子

上的珍珠項鍊。」樹森,別破壞氣氛,好嗎?幫我把項鍊解開。「白

薔的眼神中有若乞求。樹森依言將項鍊解開。白薔感覺又脫掉了一件

束縛。她飛快的在他臉上

* * *

印上一吻。」謝謝你。「她的雙頰緋紅,想擁她入懷的慾望蠢蠢欲動

。全部的人都聚集在譚家和唐家的前院。兩家把圍牆打掉,種植了玫

瑰花成為花牆,顯示兩家的親不可分。」樹森要帶誰來?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世剛對克樵說著,他們已架好烤肉架生了火。」克樵

在賣關子,就別破壤他的用心嘛!一定是大出我們意外的人。「黎薔

剛安頓好三個女兒,她讓庭于、翟陽和文郁三人幫忙照顧。克樵沒有

回答,只是歎了一口氣,包準讓你們眼睛發直的。這時青雲開口了,

」紫織,妳有沒有興趣拍廣告?「芙苓曾提起她。」我?「紫織眼睛

眨了一下。克樵聞言,縱聲大笑。」拍Lee牛仔褲她會很願意的。「

紫織白他一眼。從上個月酒吧引發的不愉快,她一直盡量和他保持距

離,他們也不再共用一間房間,她買了折疊式的沙發床在客廳暫時當

臥房用,只要她找到艾美,她也要離開台北。」我們看上妳那張臉。

「芙苓搶著說。」臉?我這張臉……?「紫織大概這輩子第一次聽到

她會高興的事了。以前她很討厭自己的臉,老是不斷地惹麻煩,從有

人想娶她做老婆當少奶奶,到被有夫之婦看上要她當情婦、小老婆…

…,她實在痛恨她這張臉,尤其是一六八公分的身高,她還嫌沒事長

這麼高幹什麼?奇怪的是就是沒有人找她當歌星、明星的。」先試鏡

如何?拍化妝品廣告的模特兒,本身臉部五官都是輪廓分明的,還有

她散發出來的訊息,拍廣告不僅僅是拍產品而已,同時在攝影師的敏

銳感官拍下最美的角度,將模特兒的另一面呈現出來。「黎薔以她曾

拍廣告的經驗,現身說法。」是很有興趣。不過這一曝光對我現在的

工作不利,老闆可能會不贊成,搞不好炒我魷魚。「紫織有所顧忌,

她望向克樵。」妳自己做決定,或許找對了出路,就不用做調查員的

工作。「克樵不願干涉她的私事。」妳的口氣似乎認為我是那種愛慕

虛榮的女人,我就知道我做什麼你都看不順眼。「」妳怎麼那麼彆扭

!反正我說的話妳都會弄擰我的意思,我是為妳著想,都二十七的人

了,該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我的事不用你管、不用你操心,你巴

不得我離開你的視線,討厭我直說好了,不要像以前一樣,不吭一聲

就走了,我最痛恨人家這樣對我。「紫織想起了九年前,他未曾留下

隻字片話就走了,且一走就是九年,那種感覺讓她想到自己的童年,

母親生下她就撒手西歸,父親將她寄養在奶奶家,她始終認為自己被

遺棄了,在父親去世時更是覺得第二度被遺棄了。」唐紫織,看清楚

妳現在在哪裏?由不得妳任性耍脾氣。「克樵提醒她,他們最近愈來

愈難溝通了,甚至碰面也不講話。紫織看了他們一眼,難為情的說著

,」對不起,只要跟他說話,不到三分鐘就會這個樣子。「」說來說

去又是我不對。「克樵不知他哪裏錯了。」我們一點也不介意,人總

是有失控的時候,我也曾有過,尤其對象特別是某個人的時候。「芙

苓朝可恩看去,笑道。可恩會意的笑了起來。當樹森和白薔加入他們

這一大夥人時,每個人都很意外,他們萬萬也沒想到會是白薔。特別

是黎愛,甚感意外,分公司沒有聽到她要來的傳聞和消息。」總經理

,妳什麼時候到台北來的?「黎愛說著。」黎愛,我拜託妳一件事。

別把于薇的行蹤洩漏出去,尤其是公司的人。「樹森沒想到會碰上黎

愛,他以為她還沒從日本回來。黎愛沒多問,她只是點頭示意。對於

樹森如此謹慎小心的語氣,他們似乎了然於心,白薔的出現和他的香

港之行一定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他們心照不宣的三緘其口不多觸及他

們之間的事。」三哥好神秘喔!克樵也不告訴我們是妳。「英苓帶笑

的眼睛望了一眼樹森。」于薇,是芙苓,記得嗎?「樹森握著她的手

走向芙苓。白薔當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芙苓,她還看見了更多她熟識的

面孔,只是她……還要繼續裝下去嗎?」三哥,于薇她……「芙苓發

現白薔的眼睛一直是看著同一個方向。」她的眼睛暫時失明,看不見

東西。「樹森的語氣中含著柔情愛憐,眼睛未曾離開她。他們都很震

驚,為她的失明感到唏噓不已。白薔有些羞愧,低垂著眼不敢接觸他

們投來的關懷眼神。他們在輕鬆愉快的談話中打發著連日來的沉悶,

洗滌城市叢林的忙碌生活的疲累。他們男人移師陣地到可恩的小吧檯

找酒喝。樹森留下白薔讓她們照顧,從他到香港再回來台北之後,他

已許久沒和他們聚聚了。」好久不見,白小姐,我是方逸,記得嗎?

「方逸見白薔神情有些不自在和不安,主動和她寒暄幾句。」記得。

妳和宮青雲結婚了嗎?「白薔的笑容有些勉強,她真的不知該把視線

放在哪裏?看見方逸臉上洋溢的笑容,她比以前豐潤多了,更增添了

少婦那種成熟韻味。」呃……「方逸被她這突然一問,不好意思的羞

赧了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幸好青雲不在場,否則還真的是尷尬

。」于薇,妳來台北多久了?「黎夢插嘴進來。」快四個月了。「」

四個月?我三哥藏了妳那麼久,竟然一點也不透露。「芙苓聞言一驚

,一雙眼睛瞪得好大。」別怪他,他責任很大,他受雇保護我的安全

。「白薔將車禍事故疑似謀殺事件之事一一說出。她們的表情是驚恐

萬分,怎麼也難以相信會有人想置她於死地。」我和你們一樣都希望

有幸福平凡的日子……我好羨慕你們,愛人也被愛著……。「白薔不

覺眼眶蓄滿了淚水,抬頭仰面將淚水硬擠回去,眨著眼,看著她們,

幽然的說著,」你們沒想到會看見我的醜態,是吧?對不起!我……

自己也不知道看到你們為何會這樣……?或許我孤獨太久了,看見你

們是這麼的親愛,讓我好感動、好羨慕……。「她們很驚訝愕然的不

知如何安撫她。白薔多年的孤寂迫使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她娓娓

敘述著她的童年、少年青春時至成年和別人不一樣的成長。」再次和

樹森相逢,妳的心境多少有些改變吧?「黎薔試探的口吻。從她剛才

的細微觀察來看,樹森的行徑多少會讓人懷疑、揣測他的溫柔舉止僅

僅只是責任心,而沒有別的意義成分,但是她沒瞎,看見他眼中隱藏

的深情。白薔搖頭。」愛與恨是並存的,只是愛多了點。很傻吧!愛

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芙苓突然討厭和氣自己的哥哥來了。」于薇

,妳別傻等我那白癡哥哥,離開他。「她了解她三哥的倔強脾氣,除

非有一天白氏企業垮了,他才會沒有顧忌。」芙苓──「黎薔沒想到

她會說那種話。」我知道我是得不到他的心、他的愛,但是我希望能

擁有他的溫柔依偎,我不奢求長久﹑永遠……,只願在分手、相隔兩

地之後擁有美好的回憶,這四年多空白孤寂的日子,靠著和他相處一

年的美麗回憶生活著。「白薔幾乎是掏空了心,深情無悔的傾吐心中

那份不渝的愛。芙苓有一股衝動想告訴她一個車實──樹森其實是愛

她的,但是偏偏說不出口。」三哥照顧妳的生活起居嗎?「芙苓說道

。白薔點頭,」等我眼睛恢復時,我想該是不依賴他了。「矛盾的心

情加上欺騙啃噬著她,面對她們的關懷,她決定說出來:「對不起,

我騙了你們,我的眼睛……我看得見了……對不起……。」含著淚水

連連說著。

「我們沒有怪妳,只是為什麼呢?」黎薔搖頭表示不介意,諒解

的眼神。

白薔將爺爺和她打的賭注說給她們聽。

「妳爺爺……他不反對?」芙苓最震驚了。她萬萬沒想到他會贊

同。

「于薇,或許妳該嘗試妳爺爺的建議,不能畏縮也不能回頭了,

運用女人最大的武器──溫柔攻勢誘惑男人的心。」黎夢說著。

「可是……我怕他拒絕。」白薔擔心會被樹森推開。

「柳下惠是古代的人,九0年代找不到這種男人的。」芙苓在一

旁煽風,支持她去勾引樹森。

「可是……,我該不該告訴他眼睛的事?」白薔多了一層顧慮。

「不──,絕對不要告訴他,用妳的眼睛讀出他眼中的情意,妳

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黎薔也插一腳。

「老天──有這麼多愛情參謀長,總經理,妳不會寂寞的。」黎

愛嘖嘖的咋舌不已。

白薔感激的露出笑容。

紫織卻歎著氣,「為什麼受傷的總是女人?等待的也總是女人?

」沒來由的心情有一種失落和消沉。

「紫織,妳有什麼煩惱嗎?」黎薔記得前些天去姑姑那兒接三胞

胎時,見到文郁,她透露了紫織和克樵相處不是很愉快的事。

「沒有,只是心情低落不順心而已。」紫織說著,又歎了氣。明

天她還得到文郁的學校做簡單的家庭訪問,她不想麻煩克樵走這趟,

畢竟他是外人。

「艾美有消息了嗎?」黎薔從文郁的神情中,捕捉到她對紫織和

克樵的感情,比對母親的思念深切,眼神中害怕離開現在的生活。

紫織搖頭,不願多說,再次歎著氣。她自己更害怕會像白薔一樣

吐露出更多的心事、祕密,但是她的情形和白薔不一樣,她可以處理

得很好,只是要和他們這些人說再見,恐怕是難捨的。

第六章

「累了嗎?我去放洗澡水。」樹森溫柔的看著白薔,一路上回來

的途中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興奮異常的她讓他想起以前的她。他走

進浴室。

「你沒告訴我,我們是要到譚世剛家。」白薔虛軟的坐在沙發上



「還愉快嗎?」樹森放了水後出來,坐到她身旁。「你們都聊些

什麼?」他怕芙苓會東問西問的。

「謝謝你。」白薔還是以手摸索著,繼續假裝下去,她勾住他的

頸子。

「我想妳需要朋友的,如果不願意也別勉強。」樹森注視她晶亮

的眼眸。

「你怎麼那樣說呢?」

「他們不像妳接觸的上流社會,沒有豪華的客廳、擺飾,豐盛的

佳肴美酒,妳恐怕不會適應的。」

白薔不怪他會這麼想,的確是如他所說的,她在香港時為了公司

常出入應酬會場,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精緻美食和美酒,每位賓客都

是錦衣華服的來赴宴,穿戴的珠寶首飾把會場點綴得是金光閃閃。

在香港家中,即使是房間和工作室,她都得穿戴整齊,以防有客

人來訪時有損白氏家族的形象。從小到大就被要求應該有大家閨秀的

風範,儀態、談吐應對進退都得合乎上流家庭的形象舉止,沒有人知

道她痛恨這一切。

她記得在英國讀書時,唸的是女子貴族學校,清一色是有錢人家

的小姐。學校門禁森嚴,嚴禁外校學生進出,有一次,同學中有人撿

到聖誕夜開派對的邀請函,她們感到新鮮好奇,在晚點名過後偷偷溜

出去看,她們被一對對跳舞的男女吸引了,尤其是他們身上穿的衣服

,在她們眼中是新潮怪異,更駭然的是他們臉上化的妝、染過色的頭

髮。

放假日外出時,幾個同學相邀去買那種新潮的衣服,回宿舍時被

舍監盤問罵了一頓,又召來了家長。她得爸爸媽媽罵得很難聽,什麼

浪蕩女、下賤、不知荒恥、丟了白家的臉……她永難忘懷的字眼,一

小段的叛逆期。

「怎不說話?想什麼?」樹森見她表情有異。

白薔告訴了他。「一個人的外表、服飾可以判斷他是好是壞嗎?



樹森替她的青春期那段小小的叛逆感到無奈和感慨。生長在一個

上層家庭,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快樂和孤獨。

「你知道嗎?我曾想到墮落會不會改變我的人生?會不會因此就

不必背著重擔?」

樹森的表情是訝異的。他實在想像不出她和「墮落」會連成線。

「好了,別想那些了。浴缸的水快滿了。」樹森拉她起身。她告

訴他愈多,他會湧起呵護她的心,而這是他害怕的。

「抱我進去。我累得快走不動了。」白薔想著芙苓出的那些點子

。她真的說出來了嗎?會不會太突然了?

樹森攔腰抱了她起來,走向浴室。

「別睡著了。」他拍拍她的臉頰。

「我不知道會不會……?」她順水推舟說著。

「我會在門口,五分鐘喊妳一次。」要命,今晚是怎麼了?平常

她都和他保持距離的,她吃錯藥了嗎?他急步走出浴室。

五分鐘過後,他喊了一次,她說還沒。

樹森在門口被慾望煎熬著,努力不去想浴室裏的情景。

「樹森,我洗好了,可是我找不到衣服。」浴室內傳來她的喊聲



老天!他竟然忘了。平常都是他替她搭配衣服的,內衣褲她堅持

自己可以摸得出來。現在出這種狀況,他該如何是好?

他硬著頭皮咬著牙去替她取衣物。

「于薇,妳可以走到浴室門口嗎?小心點,別摔著了。」他不忘

叮嚀她的安全。

白薔站在門邊,不忍逗弄他。「我在門口了。」

「手伸出來。」說著,拉開一條門縫,將衣物遞給她。

樹森等了片刻,浴室門打開了。

這次她沒開口,他攔腰就抱起她。

「我要到你房間。」白薔鼓起勇氣說著。

樹森一驚,雙手顫抖得差點將她摔下來。「于薇……」

「我不要一個人睡,你不知道黑漆漆的世界是多麼可怕。我害怕

。」白薔說的是實話,每一天的晨晚她都在黑暗裏度過,不知是天明

了還是仍在夜晚。

「噢──對不起。我不知道,妳沒告訴我。」樹森不禁將她擁緊

了。

她的嬌柔攻進他心房。這是樹森的弱點,也是他的優點。溫柔體

貼是她眷戀的,白薔不由得往他的懷裏貼著。

樹森將她抱上床。「妳先睡。我一會兒就陪妳,別怕。」雖然他

嘴裏是這麼說,但他卻要跟他的內心掙扎。

他離開房間後,白薔的眼淚霎時像泉水般湧出。她真的摸不清他

對她是出自真心,還是責任感使然。

怎麼辦?她真的要利用失明換取他的溫柔懷抱嗎?

樹森在浴室沒有很久,花了他廿分鐘洗個徹底的冷水澡,沖掉在

他身上留下的香味。他慶辛她的眼睛看不見他眼中的熾烈,是冷水沖

不掉的慾望。

他深吸了口氣,踏進房間,將門關上。

樹森見她坐著,仍醒著。他無奈的歎息,走向床。「妳怎麼還不

睡?」碰碰她的手,想和她保持距離的心思飛走了。

「等你。」白薔以手摸索他,碰到他赤裸的胸膛,她一驚,雙眼

不由得睜開了,瞪著他光裸的上身。

被她的手碰觸到,讓樹森差點跳起來,他咬著牙,喉乾舌燥的說

著,「我去找件上衣穿。」急著欲逃離。

「不要──,在我面前別這麼陌生。」白薔伸手抱著他的腰,自

然的貼偎他。

「于薇,不要這樣碰一個男人。」樹森想推開她,卻使不出一點

力,她身上的香皂味道充斥他的鼻內。

「樹森,別推開我,我需要你的溫柔懷抱。」

樹森抬起她的臉。「妳這是在玩火,我沒有可以給妳的。」

白薔的眼神黯然著,「我……我知道,沒有愛、沒有心,至少讓

我擁有你的一部分,讓我可以擁有回憶和你的每一個快樂的日子。」

兩行清淚滑下她的面頰。

樹森呻吟了一聲,和自己的意志力奮戰,他將她拉向他擁在懷裏

,「妳會後悔的……」

「如果我從此失明……或萬一遭遇不測,終此一生。我都會後悔

沒有擁有你的空白日子……」她哽咽著,想到這一場車禍,很可能讓

她就此結束她二十六年的生命。

天──如果她發生了不幸不在這個人世,他的心、他的愛、他的

情該何去何從呢?樹森依然試圖理智。「妳會恨我的……。」他輕撫

她的秀髮。

「你不吻我,不碰觸我,我會恨你的。」白薔抬手輕撫著他的臉

頰,閃動著誘惑的光彩。

樹森拉下她的手,輕吻一下,神情間是痛苦、矛盾的,似乎在猶

豫著,是否讓自己掉進溫柔的甜蜜陷阱?他將她放平躺著,起身離開

她,關上電燈,扭開床頭燈。

白薔一陣失望,以為他不要她。

樹森躺進她身旁時,她的心跳加快著。擁抱著她,他的唇立刻跟

進輕碰她的唇,再碰一下,她閉上眼睛感覺這遲來的吻,她微啟著唇

,等待他的。

天──她的嘴唇令他迷失了,夢中吻她的情景一一浮現,他早該

這樣對她,碰觸她的,他的唇和手不顧一切的傾訴著,佔有她的唇、

她的身體,狂熱的激情飢渴著需要她填滿。

他的吻像狂風掃過般令白薔顫抖著,一雙唇隨著他的吸吮蠕動著

,在他狂野熾烈的撩撥下,她的體內灼熱地高漲著。在他富有技巧的

手指引導下,她的身體在他愛撫下歡愉著,呻吟喘息。

當他再吻上她的嘴唇,他的舌頭探進她口內時,他們的身體結合

了,在古老的韻律下做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天吶!它發生了。令他顫抖的激情,美妙的真實夢境。樹森依依

不捨地探向她甜蜜濕潤的唇片。

「對不起,我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和意志……,于薇……,妳好美

,好美……。」

白薔的頭枕在他臂上。雙眼閉上的沉浸在方才的纏綿、情潮,她

不敢張開眼睛,害怕這是一場夢,害怕他會看穿她的假裝,她的眼淚

不覺的流下來。

「我還是弄疼了妳,是不是?」樹森愧疚的自責著,心疼的想吻

去她的眼淚。

白薔搖頭,張開盈盈的淚眼。「你會再推開我嗎?」說著。

「我需要你。」樹森低喃一聲,俯下頭輕柔地吻她。

「我愛你。」白薔在心中傾訴著愛意,她是如此的愛他。

樹森再次覆住她,擁她貼緊,急切加深,體內的慾望竄升,再次

攀高……。

* * *

紫織的腦袋還昏沉沉的疼了一個早上。

芙苓為慶況白薔的柔情攻勢成功,在youngpub開了一個小小的聚

會,黎愛請客將pub裏的好酒全拿了出來,讓她們品嚐,但最後大家

還是不敢嘗試,只好以水果酒代替,她因為覺得雞尾酒好喝,一口氣

喝了四種不同酒調配的水果雞尾酒,到現在她還是意猶未盡,只不過

後作力太強了。

她瞪著剛進來的克樵和于晴美。她的頭痛得更厲害了。一星期前

,于晴美的出現讓紫織的生活是如在地獄。白天得伺候這位自稱是大

牌的明星錄影,她沒看電視的習慣,誰知她真的是否紅牌主持人?到

電視台錄影還得忍受她的頤指氣使,一有場邊的工作人員和她說話,

于晴美就馬上告訴他們她是請來的小妹。她真想當場撕下她那張面具

,告訴他們她的隱私。最不能忍受的是她頻頻向她表示和克樵的關係

,極為曖昧的眼神。

紫織當然知道于晴美想告訴她的是什麼?她又沒瞎又沒聾,她當

然知道克樵三更半夜回來前在哪兒停留,一踏進客廳,于晴美身上的

香水味就飄進來了。害得她晚上忍受著刺鼻的香水味,努力不去想他

們在一起的情景。

于晴美,在紫織國三時突然出現的人,第一眼她就不喜歡于晴美

,老是纏著克樵和樹森一夥人,她對于晴美反感,當然主因是克樵,

她討厭于晴美橫亙在他們中間,老是當她是長不大的小女孩,克樵的

小妹妹看待,一點也不把她看在眼裏。

「紫織,倒杯水給晴美。」克樵的喚聲叫醒了她回到現實。

她瞪他,「不怕我下毒嗎?」她的工作就是保護于晴美,防止有

人伺機下手。于晴美一星期前接到恐嚇電話要她小心點、給她好看,

當然這都是于晴美一個人的說詞。

于晴美驚喘的一聲,瞪著她,「唐紫織,妳的嘴巴還是這麼壞。

」轉向克樵,「克樵,我不要她來保護我,你看到了,她就是那麼不

好相處的人。」

紫織哼了一聲。「惡人先告狀,誰不好相處?是妳,于大牌,把

我當小妹使喚來使喚去的,難怪有人恐嚇妳,自己摸摸良心有沒有得

罪人?」

「妳……」晴美氣得跺腳。「克樵,你看她嘛!仗勢著是妳的小

妹妹,敢對我如此無禮。」

「唐紫織──。」克樵受夠了,連日來都聽到晴美在抱怨紫織的

言行粗魯和態度不佳,而她真的就是如此。

「閉嘴,我不是你的小妹妹,少訓人。她不要我,我還懶得理她

呢!她是你的責任,她跟我無關。」紫織痛恨「小妹妹」這字眼,她

起身拿了背袋,欲逃離痛恨的人,眼不見為淨,她走向辦公室門口。

「站住,上班時間,妳要去哪裏?」克樵愈來愈管不住她了,她

的任性和壞脾氣。他一直想找機會和她談艾美的事,但她似乎有意避

著他,自從二個月前發生那件事後,她就變了,變得疏遠。

「工作。駱克樵先生。」紫織冷眼看他,一扭頭,拉開門往外走

出去了。

克樵只能瞪著她的背影離去,看著門大力的關上。他心中氣得嘔

死了,只差沒跳腳。

* * *

樹森在公寓等著紫織來。

紫織向他發牢騷,伺候大牌是戰戰兢兢,她不想擔任于晴美的跟

班了,他知道她受委屈了。

這次接于晴美的case,完全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可是沒想到她

和紫織相處不好,一開始就挑剔百般的為難紫織,他也聽說了在攝影

棚的事了,像紫織這麼漂亮的女人當然是受注目的焦點;一些工作人

員對于晴美的印象、風評不是很好,還聽說她掌摑拿大字報的小妹,

當然還傳出了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眾說紛紜。他已指示小季從她身邊

的男人先進行調查。

「于薇,該起來了。」樹森輕柔的叫醒身旁的白薔,他們在纏綿

繾綣後小睡了片刻。

「紫織來了嗎?」白薔慵懶沙啞的聲音,起身坐著。

樹森待她穿好衣服,整理因縱情做愛散亂的髮絲。他不太願意離

開她溫熱的身體,這個月來他已變得需索無度,夜夜和她纏綿廝磨。

他不願想以後的事,他和她一樣只想擁有對方的每一個美好回憶。

樹森暫拋分手後的問題,又再次攫住她的唇。

「樹森……」白薔呻吟著,害怕、矛盾的心思被他吻上後就煙消

雲散了,好幾次她都想告訴他,但是依戀的心勝過了理智,她願意沉

淪在他的愛撫、沉溺愛慾狂情中。

「放開我啦!紫織會知道我們……。」她不知該用什麼字眼形容

了,看在外人眼中會是怎麼想的呢?

樹森用手指描了她的唇形,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是妳太秀色

可餐了,令人垂涎三尺。」

白薔閉著眼睛,眼眸中的痛楚不讓他看到。不該這樣的,她原以

為樹森會厭倦的,誰知他是這麼的熱烈,且是一天比一天的猛烈需索

、肆意掠奪她的愛、她的心深至她的靈魂深處,在往後分手的每一個

日子裏,她要如何度過沒有他的甜蜜折磨呢?不──,不要想了,還

沒結束,她要把握擁有他的每一個時刻。

門鈴聲打斷了她飄遠的思緒。

他們走出房間。

樹森打開了門。

「今天吃炸藥了嗎?」看紫織一臉青綠。

「嫌我?」紫織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她怎會不知道今天一早看到

的是什麼臉?

「和克樵吵架?」白薔的第六感告訴她,她聽太多克樵和紫織的

爭執,當然不作第二人想。

「他……噢──一看到于晴美我頭就痛,那個八瓜女……。」紫

織揉著太陽穴,一提起他們就作痛。

「頭痛嗎?」樹森看她臉色不是很好。

「她是宿醉。昨晚一口氣喝那麼多酒,怎不頭痛?」白薔沒說出

她昨晚的醉言醉語。

「女孩子家喝酒節制點。」樹森走向櫃子,他想一定又是芙苓起

的頭。「吃下去。」手上拿著一杯水,將一粒藥丸給她。

「謝謝。」紫織拿起藥丸吞下,喝了一口水,看著他。「還是樹

森溫柔體貼,早知道我就愛上你。」

「喂!別讓某個人聽到,他會找我打架的。要不是他拳頭厲害,

我早追妳了。」樹森透露著當年的祕密。

「別開玩笑了?」紫織張著大眼睛,懷疑的看他。

「我單戀好久才放棄的。因為某個人比我更嚴重,我同情他的癡

情等候,就讓給他了。」

「誰啊?真的假的?」紫織被弄胡塗了,瞧他說的好像真有那一

回事的樣子。

白薔了然於心。她知道樹森說的是誰?他回憶著大學時代的生活

和第一次喜歡上女孩子的事,一一敘述給她聽,原來他和好朋友駱克

樵同時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十六歲的唐紫織,單戀著,好久才放棄

追她的念頭。

白薔一點也不嫉妒,只是羨慕紫織,有個男人癡情愛著她十幾年

,看著她漂亮如陽光般燦爛的臉龐,站在她身旁都會黯然失色。

白薔好喜歡她,喜歡她的大而化之,不做作的個性,自然富表情

的臉蛋、肢體語言。人家說看一個人的衣服就知道這個人的個性,這

話用在紫織身上一點也沒錯,她愛死了紫織穿牛仔褲的樣子,具有一

種野性美和性感,不化妝的臉上健康自然,她是自歎弗如。

「自己去想。再見了,我的初戀女孩。」樹森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漾著滿足的笑容。

紫織紅著臉抗議他突如其來的一吻。「藍樹森──,你逗我。」

「等了十年的吻。吻別。」樹森笑著說,轉向白薔,飛快地吻了

她一下。「別吃醋,晚上我再補償。」用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著。

她們看著他離去。

「于薇,妳別聽他的。老天──他未免太大膽了,竟敢在妳面前

……喔──他吃我豆腐。」紫織趕忙解釋著。樹森以前也只是抱抱她

而已,現在……竟然還親她。

白薔笑了起來,搖著頭說一點也不介意。「樹森說的是真的。他

真的曾單戀妳很久。」

「他告訴妳的?那……他說的某個人是誰?」紫織很訝異,有哪

個男人會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提以前的往事。

「我就不知道了。他說這是男人的秘密。」她答應樹森保密的。

「我沒想到樹森有這麼熱情大膽的一面,旁若無人的在我面前就

吻妳,于薇,他對妳或許有愛。」紫織的眼睛笑著看她被吻過的嘴唇

,要不去注意還真難。

「我不知道……」

「他很熱情吧?」紫織促狹的說著。

「妳是說哪一方面……哦──討厭,紫織妳套我──。」白薔臉

上一片紅霞,舉起手做勢要打她。

「嘿──妳幹嘛臉紅?我說的又不是那種事。」紫織眼睛一亮,

心中了然明白了。

白薔拿抱枕丟她,紫織笑著躲開。

客廳頓時一串笑聲洋溢著。

兩個女人走到房間,換裝準備外出。

「這些衣服……」紫織看著躺在攤開的皮箱裏的衣服,漂亮得令

她讚歎,目不暇給。

「我想台北應該有收二手服飾的成衣店吧?這些衣服不實用,我

打算賣了,換個行頭。」白薔知道她錯過多少青春灑脫的日子,她想

補救。

「這些衣服很貴吧?」紫織這輩子大概只穿過二三次名牌服飾,

它們貴得驚人,她沒有多餘的錢買,都是買二手的。

白薔歎著氣,皺著眉。「妳的口氣很像樹森,我實在怕看見這些

衣服了。我現在覺得」亂「很有個性,我喜歡這種感覺。」她看著身

上一件無袖紫色背心,外罩一件針織外套,穿著牛仔褲的自己,覺得

很滿意也很舒服。

紫織不懂有錢人的邏輯想法了。

* * *

帶著喜悅的笑容,方逸踏出婦產科診所。

想著青雲的溫柔微笑,她的心愉快的想喊叫著。兩個月,她的肚

子已懷了兩個月的寶寶,是她和青雲的孩子。

一星期前她就覺得身體起了某種變化,早晨起來伴隨著惡心反胃

,頭昏沉沉,和懷文旎時不一樣。

她希望這一胎是男孩,一個像青雲的寶寶。

坐上計程車,一路上想著該怎麼告訴青雲:她看著手上的藥包,

如果讓青雲看到了,一定以為她生病了,她不喜歡被當成病人似的伺

候著。

一顆心是雀躍的跳動著,見到青雲時就告訴他,還是等晚上只有

兩個人時?她的心因期待而漲滿了喜悅。

方逸一踏進公司,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他們的臉上是驚慌的。

她一驚,不要是青雲發生了事。

王玉雪朝她衝上來,驚恐的表情,「方逸,妳去哪裏了?幼稚園

打電話來,妳女兒不見了。」

文旎。她的臉倏地刷白了,一時不能承受,踉蹌的腳步虛軟著,

喃喃的不相信的自語著,「不見了……怎麼會……?」雙眼已濛上一

層淚霧。

青雲呢?這時候他人呢?她手足無措的慌了起來。

青雲和顏秘書這時進來了,看著一堆人圍堵著。

「這裏發生什麼事?」說著,看見了方逸。

方逸一聽見他的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的滾落下來。

青雲心知事情不對勁了,急步衝向她面前,「怎麼了?別哭……

」一顆心被她的眼淚攪亂了。

「青雲,文旎她……她不見了。」方逸已顧不得了,她撲向他懷

裏哭泣著。

青雲的心一陣痛楚,他的寶貝不見了。「噓……別哭,我們現在

就去找她。」青雲已不顧及員工們投來的眼光,他擁著她走向門口。

待他們離去,職員們莫不驚訝和愕然的神情議論紛紛,猜測他們

的關係。

「方逸和董事長有女兒?」

「董事長不是尚未結婚?怎可能有女兒?」

「同居嗎?」

王玉雪這時插嘴進來,不贊同他們的批判眼光,說著,「你們沒

看見董事長眼裏的痛苦嗎?他心疼吶!管它是有結婚或是同居,彼此

相愛就可以了。」

女同事們附和她的看法。「對呀!瞧董事長眼中赤裸裸的愛憐,

我們還管那麼多幹什麼?」

「方逸,對不起!都是我們的疏忽。」韓乃莉愧疚自責的難以對

幼兒家長做交代。

文旎是在吃完點心後和小朋友在玩耍時不見的。幼兒放學前他們

都在室外玩遊樂器材,等著父母親接回。在室外活動時就有二三個老

師在看顧並注意小朋友的安全,有時家長來園接回幼兒時,總會和老

師做些一溝通,讓家長知道幼兒在園裏的上課情形。

今天因為有新生家長來園參觀,因此大門都開著。

方逸雖難掩心中的慌亂和恐懼,但她知道文旎不是會亂跑的孩子

,也不會不聽老師的話就任意行動。「有沒有人看到她跑出去?」方

逸心中想著千百個可能會讓文旎跑出去的理由。

「有。一個小朋友看到她跑出去,大叫了老師,追出去後就看不

見她的人影了。老師們已沿路分頭去找了。」乃莉說道。

「文旎一向不怕生,只要是她見過一次面的人,她都會叔叔阿姨

的喊著。青雲,她會不會是看見了熟人?」方逸想到有此可能。

這一帶除了韓家人以外,沒有他們熟識的朋友。「不可能,如果

是熟人至少會告訴我們一聲的。」青雲排除了這個可能。

「怎麼辦?要不要報警?」方逸痛心得流淚不止。

「我們已報過案了。」乃莉說著。現在已不是校譽的問題,而是

一個孩子的安全和攸關性命的問題。這時電話聲進來了。「星兒幼兒

園。真的?好,我們馬上趕過去。」主任掛上電話,轉向他們,「園

長,是林老肺,她有宮文旎的下落了。」

「真的,太好了。」乃莉在心中唸唸有辭的感謝上天的保佑。

方逸悲喜交集的心情一陣起伏,她閉上眼睛忍著痛楚來襲,快撐

不住的身體虛軟在青雲懷裏。

「撐著點,找到我們的寶貝了。」青雲心知勸她休息是徒勞的,

輕柔的話語支撐著她。

他們依著林老師所說的地址趕去。

林老師站在十樓公寓大樓前等候著。她是拿著文旎的照片沿路向

路人問,最後才在這個附近的兒童公園問到一個太太,終於有人看到

了。

她告訴他們說著,「我拿著文旎的照片問這棟大樓的管理員,他

說見過的,我便說她是失蹤的學生,他撥了電話後,就換了個臉色不

客氣的請我出去。」

「我去跟他說。」青雲說著,擁著方逸進去大樓。

他們走向管理員。

「先生,這位小姐說妳見過這個小女孩。」青雲拿著照片放在他

面前。

管理員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我是小女孩的爸爸,她是媽媽,她們是學校的園長、主任和老

師。」

「你們是李太太的朋友嗎?她說那個小女孩是朋友寄放在她那兒

的。」

「李太太?我們不認識她。」青雲說著。他的朋友裏面沒有姓李

的。「告訴我,她住幾樓?我們直接找她。」

「這……」

「如果是誘拐事件,還得煩你勞駕走一趟,到警局做筆錄。」青

雲拿警察壓他。

「八樓。」他可不想惹上警察。

他們站在八樓的一戶人家門前。

青雲按了鈴。

片刻不見人應門。

他再用手敲著門,已顧不得禮貌了。

他猜想她一定從窺視孔看到他們了。

「開門吶──」方逸心急的敲著門,放開喉嚨叫著。

在屋裏頭的倩芳,正應付著吵著要回家找媽媽的文旎。

「乖,別吵,阿姨倒果汁給妳喝,喝完就送妳回去找媽媽。」

文旎大吵大鬧一場後,也覺得口渴了。她點著頭,將眼淚擦掉。

倩芳調了一杯果汁在裏頭摻了藥,遞給她喝。

文旎因為口渴,喝完一大林。

「妳先看電視,阿姨去換衣服。」

「嗯!」

等倩芳出來時,她已昏睡在沙發上了。

在門外不停敲門的方逸哭喊著,青雲勸她都勸不住。

這一喊一敲驚擾了樓上的人。

一位中年婦人下樓走向他們。「又是找八樓李太太的嗎?」

「我的孩子在裏面,我要帶她回家,但她不應門吶──」方逸已

是喊得喉嚨沙啞。

「李太太老是這樣,有一回我的女兒被她請到裏面後,就不肯讓

孩子回來,嚇得我女兒看到她就跑掉。這一棟樓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她

。」她說著。

方逸擔心著李太太會對文旎做什麼。

「我去打電話給李先生,否則她是不會開門的。」婦人說著。

「那麻煩妳了。」青雲感激她的相助。

婦人上樓去了一會兒,馬上就下來了。「他已下班了,應該很快

會到家的。」她說道。

他們從她口中得知李姓夫婦膝下沒有兒女,李太太又一次次的流

產,從上回她女兒被強留事情過後,就沒再來往了,她就只知道這些

了。

「謝謝妳。」青雲由衷的說著。

「不客氣。」說著,便上樓去了。

不一會兒,總算把李先生等到了,令方逸驚訝的是他竟是志仁,

她的前夫。

「方逸……?妳……你們在我家門口有什麼事嗎?」志仁也很驚

訝會見到方逸。

「方逸,妳和他認識?」青雲疑惑的看著她和他二人。

「青雲,現在我要先見到文旎,我要文旎……」方逸懇求的眼神

,她會告訴他,但不是現在。

青雲意會到她的眼神,諒解的點頭,轉向李志仁。「李先生,我

的女兒在你府上,可是你太太不肯開門。」他說明了來意。

志仁一看他面色凝重和焦慮,覺得事態嚴重,掏出鑰匙打開門。

「倩芳,倩芳──」一進門他就高喊著。

他們跟著他進屋裏。

「志仁,你回來了……」林倩芳從房間出來,一看到他們就止步

,馬上折回去關上房間,鎖住了。她站在房間門口守著。

方逸衝向她。「我的女兒呢?她在哪裏?還給我──」她萬萬沒

有想到是林倩芳。

「倩芳,把人家的女兒還給她。」志仁對她咆哮大叫,「我告訴

妳,不要替我惹麻煩,妳怎麼不聽話呢?」

「她自己跟我走的,是她願意和我回家的,她好可愛,我好喜歡

她,她是我的。」倩芳雙手緊握住門把守著,不讓他們闖進去。

「文旎──,是媽媽……。」方逸拍著門板喊著。

但是裏頭一點聲響也沒有。

「妳把我女兒怎麼了?」青雲有不好的預感,將倩芳從門上推開

,用肩膀撞門。

「你會吵醒她的。志仁,快叫他住手,他們要帶走我的女兒……

」倩芳的神志已不清了。

「倩芳醒醒──這裏不是醫院,妳不要鬧了。」志仁說著,接著

一巴掌聲劃破了她的嘶喊聲。

他們都停止下來,怔住了,看著林倩芳的臉上一個五指紅印。

「把鑰匙給我。」志仁從她裙子口袋找到鑰匙,氣急敗壞、面色

如灰的瞪著她,「我再一次警告妳,下一次再發生這種事,我把妳送

回娘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不要丟下我……」倩芳最恐懼的就是

志仁不要她了。

「好,去乖乖吃藥,安靜坐著。」志仁命令她。

「可是藥沒了,我給她吃了,她一直吵著要回家……。」倩芳喃

喃自語著,走向沙發上。

方逸驚喘著,倒抽了一口氣,頭一陣暈眩,快支撐不住的扶著門

板。乃莉見狀,和林老師上前支撐著她。

志仁趕緊把門打開,讓青雲進去。

青雲一看到床上的小人兒,馬上從床上抱起來。「文旎……。」

他用手探她的口鼻,輕拍她的小臉。「她給她吃了什麼藥?」青雲朝

他吼著。

「鎮靜劑,裏頭含有安眠藥的成分……」志仁歉疚的說著。

青雲眼神一黯,不再多耽擱,火速送文旎到醫院。

* * *

在青雲的堅持下,方逸母女倆都在醫院住了兩天。

文旎晚上就醒來了,一看到爸爸和媽媽就哭了起來。

青雲一反常態的溺愛,將文旎的小屁股打得紅了起來。

「爸爸,我不敢了……」文旎哭泣著。

「青雲……」方逸噙著淚水,看著他的眼眶蓄滿了淚水。她知道

他是痛在心裏。

「不可以再隨便的就和人走了,聽懂了沒有?看媽媽都為妳急出

病來了,園長、主任和老師們急得到處找妳,妳忍心嗎?」青雲的淚

水順著面頰滑落下來。

「爸爸──」文旎撲向他懷裏。

「爸爸只有你們了,你們絕對不能有任何意外,我愛你們吶──

。」青雲的聲音微顫,緊緊摟著疼愛的女兒。

方逸對他的愛不再猶豫了,她現在好想告訴他她愛他,她按住腹

口,另一個生命在她體內,她的人生開始走向另一個未來──她和青

雲共築的一個家庭。

第二天,在青雲離開醫院後,李志仁來探望方逸母女。

「好久不見,妳都……還好嗎?」志仁問候道。

「我很好。」曾經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兩人,竟然會如此陌生。她

看向熟睡的文旎,一種莫名的情緒翻騰著。

「看得出來,妳……我以前的種種,妳還恨我嗎?」

「過去了,現在我很幸福也很滿足。」

「妳找到很好的男人,祝福妳永遠幸福。」再多的悔恨也無法彌

補造成的傷痛。

方逸真想告訴他,是因為他才造就她今天的幸福生活,但她已不

願回顧。

在她心底只有一個掙扎了,該不該告訴他文旎是他的女兒。不─

─文旎才是青雲的女兒,青雲才是文旎真正的父親。如果告訴志仁,

他一定會將文旎從她身邊帶走,不行,她要把祕密一直深藏下去,或

許有一天,她會告訴文旎。

「志仁,對倩芳好一點。」方逸只能對他做小小要求了,她替倩

芳感到難過,也慶辛自己,以前志仁從未動手打她。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後悔娶了她。」

「你是花性不改。」

「我討厭綁住我的女人。」

方逸很訝異聽到這個理由,原來他討厭束縛,到現在她總算知道

了,不禁為以前的自己和林倩芳的盲目看不清感到悲歎。所以他才找

上潘玉華,合乎他胃口的女人。

「你走吧!」

「我……以後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志仁覺得自己不是受歡迎的

人。「那再見了。」他在走之前,看了仍然熟睡的小女孩,他多麼希

望小女孩是他的女兒。倩芳已不能再生了,這大概是他終身抱憾的事

了。

當志仁關上門那一刻,方逸的心總算是平復了,她在他看文旎時

,心臟差點停止跳動,怕他問起文旎的生辰,也怕他看出文旎是他的

女兒,或許她是自私的行為或者是對他的報復,但無論如何她寧願文

旎是青雲的女兒。

下午接近下班時間,青雲到醫院接她們母女。

他直接開到公司,他說職員們很關心她們,本來準備下班後要到

醫院探望她們的。

文旎還是第一次到公司來。

搭著電梯時,興奮得問著他們在幾樓了,看著數字唸著,到十五

樓時,她興奮得叫了起來。

一踏出電梯時,公司上下的人早已等候著。

「爸爸……」文旎被二三十個職員看得不好意思。

「嗨!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宮文旎,叔叔阿姨好。」

「這些送妳,好不好?喜不喜歡?」他們推派顏秘書將一堆填充

玩具送給她當見面禮。

「哇──是史奴比、加菲貓,還有TOTORO……爸爸,可不可以?

」文旎仰頭問青雲。

青雲笑著點頭。「那就全部是妳的了。」

「真的。謝謝叔叔、阿姨。」文旎眼睛都亮了起來,笑開了臉。

「你又寵她了。」方逸看著文旎已在拆開塑膠套子。

青雲讓他們陪著文旎,擁著方逸進辦公室。

「文旎,妳幾歲了?」

「快六歲了。」

「爸爸、媽媽誰比較疼妳?」

「爸爸。可是爸爸昨天打我好痛,屁股好痛好痛喔!爸爸好生氣

,還哭了呢!」文旎說著,指著還在痛的小屁股。

董事長會哭?這可是一大新聞。

「文旎好幸福喔!」他們由衷的說著。從她口中得知董事長和方

逸的家居生活,令人既羨慕又嚮往家的甜蜜。

* * *

回到家後,世剛他們全來探望文旎。

他們走後,青雲幫著方逸給文旎洗澡,將她送上床睡覺。

梳洗過後,在臥房,兩人互擁著,想著昨天的經歷。

「我愛你。」方逸傾吐她對他的愛。

「我知道,我也愛妳。」青雲從不懷疑。

「你不再向我求婚了嗎?」

青雲眼睛亮了起來。「我在等妳開口。」

「不要──,你說。」

青雲充滿深切愛意的雙眸凝視她,「方逸,妳願意嫁給宮青雲嗎

?」

方逸和他的擬視相接,不禁熱淚盈眶,充滿愛意的聲音說著,「

宮青雲,你願意娶方逸為妻嗎?」「我願意。」

「我願意。」

青雲的心不再空虛了,一顆心填滿了愛,他輕柔堅決的吻著她,

此生等待的愛會再繼續,他要付出的愈來愈多,他願意……。

方逸拉著他的手,停在她腹部上,「青雲,我們將要有小寶寶了

。」

「小寶寶?」青雲瞪著她的腹部。

「二個月了。」

「我的小寶寶……噢──方逸,妳給我太多了……」青雲摟緊她

,胸中被喜悅佔滿了。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喜悅的淚水,他為

自己和所愛的女人孕育的生命將要誕生而喜泣著,他的人生是如此的

圓滿,他還能祈求什麼呢?

方逸在他的懷抱中幸福的歎息著。她和文旎的生命、快樂、幸福

全是青雲給予的。他是天神派下來的天使,給予她生命、愛和包容,

無怨無悔的愛,他是她生命中的天使。

第七章

紫織推拒了芙苓的美意,她無心踏入廣告模特兒這條路。她已經

決定不留戀台北這個都市大叢林。如果艾美再沒有下落,她只好帶著

文郁和她一起繼續飄泊下去。

她看著桌上的照片,是在二月初和那一大群的可愛朋友的家族合

照的,每每看到這照片時,莫名其妙地眼淚嘩啦啦的流個沒完,這幾

天來她常常在偷哭,有時在洗手間哭個夠。

她以前從未感覺自己是一個人,事實上她本來就是只有自己,而

今她有這麼多朋友,得到那麼多的友誼和接納、關懷,她該怎麼揮揮

衣袖和依依難捨的他們說再見呢?

這些天偷哭的日子,不知是白薔感染了她,還是她感染了白薔,

兩人常在四目相接時,看見彼此的眼眶紅霧,彼此知道對方的心境,

卻心照不宣的都不點破。

她吸吸鼻子,看著辦公室只有她一人。她才從白薔那兒回來,她

說要靜靜,就隨她了。

這時電話進來了。

「藍駱徵信。」她拿起話筒說著。

「紫織嗎?我是小季,老闆呢?」是小季的電話。

「都不在。有什麼事?我轉達好了。」八成又是忘了呼叫器的號

碼。這是小季的最人毛病──健忘症。

「好吧!告訴妳也一樣。老闆叫我盯梢狄士超的。」

「狄士超?繼續說──」「我正在說。查到了他的另一個小公館

,和一個女人走出來,那個女人就是唐艾美。」小季興奮的說著,完

成了任務了。

艾美。找到了。原來克樵私底下瞞著她查詢艾美下落。她不知是

該生氣還是高興,莫非……難不成他早已想趕走她。

「告訴我住址。」紫織眼淚模糊的拿著紙筆。

小季告訴她了。

「你回公司來。辦公室現在只有我一人,我還有事要辦,你快趕

回來。」說完,掛上電話。

紫織將便條紙放進口袋,決定不等小季回來,她得趕去找艾美,

將她帶回來見自己的女兒。

* * *

紫織拿了住址前往艾美住的地方。

呼!竟然是高級住宅區,還有警衛室。

她走向警衛室。

一名年輕的警衛上前。「小姐,請出示出入證。」

「我來找人。唐艾美小姐。」紫織說著。

「妳等一下,我查一下。」說著,走向櫃檯翻著住戶名冊。

「抱歉,小姐。這裏沒有姓唐的住戶。」

紫織想了一下,或許是登記狄士超的名下。她從袋子裏找出艾美

的照片。「這位小姐見過吧?」

他拿起照片問另一個人,另一個人笑了起來,「狄先生的女人嘛

!小姐,找她有事?」打量的眼神。

「是,我是她堂妹。」

「我通報一下。請妳在會客登記欄寫上姓名。」他指指桌上的登

記簿,撥著電話。

「唐艾美小姐嗎?我這裏是警衛室,有位唐紫織小姐找妳。」他

看了一下登記簿上的名字。

另一端的艾美蹙著眉,紫織竟然找上門來了。她說著,「我不認

識她。」然後掛斷了。

他的手上仍握著話筒未掛上。「小姐,她說不認識妳。」

紫織氣得臉綠了,一把搶過他手上的話筒。「我就不信她不認職

我,先生,撥一下號碼。」

「這……」

「打個賭,她會讓我進去。」紫織胸有成竹的說著。

二名警衛互看了一下,然後撥了電話。

一接通,艾美的聲音傳過來。「我說不認識她,把她趕走──。



紫織一聽,火冒三丈,破口罵了起來。「唐艾美──,妳敢趕我

走,試試看,我會告妳任意拋棄親生女兒,碰巧我認識報社的人,全

社區的人明天都會知道有妳這種狠心的媽媽。」她才不顧及什麼淑女

形象,威脅的語氣說著。對付唐艾美就得比她更狠。

「唐紫織,算妳夠狠。」

紫織將聽筒交給警衛之一。「唐小姐,她可以進去了嗎?」他看

著她微笑。

艾美朝他吼一聲。「是。」重重的摔了電話。

十分鐘後,紫織站在艾美面前。

「哇!住得可真豪華。難怪忘了自己的女兒,自己一人享受著,

哼!妳這算哪門子的母親?」她冷眼看著這四周室內的裝潢設計,給

予人冷酷的白,再看看艾美入時的打扮。

「我又沒有要拋棄她,我也是為了我們母女倆的後半生活著想。

」艾美聳聳肩,端了二杯飲料。「坐啊!」

「我站著,說完我就走。」

「看不起我嗎?純真的唐大小姐。」

「我不是來聽妳的冷言嘲諷。我是來請求你去看看文郁,妳不關

心她現在好不好嗎?」紫織瞪著她。「她很獨立的。或許她還不要我

這個媽媽呢:「艾美輕笑一聲,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紫織真想狠狠

揮掉她臉上的笑容。」這也是妳應得的報應。文郁還是個十歲的孩子

,妳就讓她這麼早嚐到孤獨寂寞,她的人生未來還有一大段,妳已毀

了她的童年,不要再戕害她小小的心靈了。「她一想到文郁在一個房

單獨的睡著,睡夢中哭喊著媽媽的飲泣聲,眼眶裏蓄著淚水,誰也無

法代替母愛來安撫她童稚的哭喊。」我也是這麼走過來的,不也一樣

活過來了。「艾美的聲音全然不帶一絲感情。」她不是妳,妳沒有權

利如此安排她的未來,妳怎能這樣懲罰自己的女兒,將自己的不幸加

諸在自己的女兒身上,妳真是殘忍──。「紫織對她怒目相視吼著。

」我殘忍──「艾美回瞪她。」對,妳就像妳母親一樣做出拋棄自己

親生女兒的事來,妳已經這麼做了。「」妳……敢提那個不要臉的女

人,我至少生下文郁還養她供她讀書,妳這純真小姐知道什麼?這十

年來我的生活多苦,碰到那個死鬼讓我大了肚子,又沒名分給我,死

後留下一大堆債,我拖著女兒到處躲債,被人逼著到牛肉場跳脫衣舞

,晚上出賣自己的身體……為了什麼?我要養活我們母女,那種苦日

子我不要過了……。「艾美敘述著十年來的甘苦皮肉生涯,說到痛心

處發自內心的哭泣著。紫織一點也不同情或可憐她,只是減少了對她

的怒意。」或許我無法體會,只是那是妳自己選擇的路。十年的甘苦

結束了,對以後沒有打算嗎?繼續過著依賴男人的生活嗎?「」我不

知道,我不是狠心的母親,我真的想有了錢後會保障我們母女不致到

處躲債挨餓,再過那種生活。當然也如道男人玩膩了就會一腳踢開,

我早已有心理準備,現在只想多撈些錢。「紫織不贊同地搖頭。」文

郁一天天的長大,她是個早熟的小孩,或許她早已知道妳在幹什麼?

為了什麼?但妳問過她她最想要的是什麼嗎?想想妳抹殺她的童年歡

樂、扼殺了她的童年美好時光,妳看過她小小臉蛋的純真笑容嗎?妳

失去的並不比她多,現在要彌補還來得及,不要等到文郁一天天長大

成年,有能力照顧自己時,她已對妳這個母親不認識了,想想老死孤

獨只有一人沒有親人在側是多淒涼的景象,晚年悲歎曾經當時而抱憾

終身。「紫織已不再責怪艾美了,只希望她能及時回頭和文郁重新開

始,相信文郁早熟的心會諒解艾美的另一種不同的愛。她看見了艾美

* * *

眼眸中的掙扎和蕭瑟。紫織留下桑家的電話和住址。紫織沒有回去公

司,她在樹森住的公寓樓下打電話給白薔。白薔聽得出她想找人做伴

的語調,似乎有哭泣的衝動卻忍住了。和紫織相處才一個月,她們似

乎心靈契合得彼此知道對方的愁苦和悲歎,她們是多麼不同的環境成

長出來的,紫織給予人剛強獨立的自信美,而她在別人眼中是柔弱嬌

貴的纖細美。她們跑去youngpub找黎愛。紫織的理由是想念那些好喝

醉人的水果雞尾酒。傅先生不敢讓她們兩個女人在吧檯喝酒,且四周

都是盯著她們虎視眈眈的男人。他只好請她們到樓上,上回她們一票

女人聚會的房間──邵盺承藏放名酒和好酒的地方。希望她們不會偷

喝那些酒。傅先生請調酒師調她們適合且喜歡的口味,他親自端上來

。」謝謝你,老傅。「紫織說著。」不客氣。「說著,退出房間。」

真的要喝?「白薔說著,看著紫織已喝下一杯了。」大不了醉一場。

「」喂──,不是醉而已,上次妳發酒瘋,拚命的灌酒,罵某某人是

下流豬、騷婆娘。「」妳沒告訴我?老天──出那麼大的糗。那今晚

我要靜靜的喝,記得發作時封住我的嘴。「紫織不記得了,笑謔說著

。白薔看進她的眼眸中,哀怨的眼神。」紫織,妳想哭嗎?「紫織一

怔,突然地眼淚決堤奔流著,不停的湧進眼眶裏滑落下來。」討厭─

─「邊哭邊用手抹去邊喝酒,鹹鹹的淚水和酒的苦澀一起吞下肚。」

說出來啊妳──「白薔激她,自己也猛掉淚。」不說,不說──。「

紫織猛搖頭,拿起酒杯瞪著。白薔拿走她手上的酒杯,看著她,一個

字一個字的吐出,」唐紫織,妳愛上駱克樵了。「」住口,該死妳,

妳又比我好到哪裏?妳敢告訴樹森妳其實真正害怕離開他,害怕他發

現妳眼睛看得見不要你……妳騙得了誰,妳根本離不開他,說得瀟灑

浪漫,只想擁有可以回憶的美好時光。「」對,我是扥騙自己,但至

少在分手時我曾擁有過他每一吋的擁抱,而妳什麼都沒有──。「白

薔毫不客氣的反擊她。」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一出生就沒有媽媽,

爸爸死了,奶奶也死了……他走了,每個我愛的人都走了,遺棄了我

,五年了,我已習慣單獨飄泊的生活,走到哪裏也只是我一個,至少

我沒有遺棄自己……「紫織任淚水奔流,茫然的心不知要何去何從。

白薔曾經聽樹森提起紫織的小時候,他們不知道的那五年,竟然是這

麼孤寂的她。」妳現在有我和大家。「」朋友總是要分開的。「」你

要離開我們?「白薔大愕瞪著她。」我不習慣待在一個地方太久,習

慣孤獨和流浪。「紫織幽幽的說著。白薔才真的是第一次了解到她的

柔弱一面,眼中的蕭瑟淒涼。」妳害怕愛人,害怕被愛,更害怕被遺

棄,我說的對不對?唐紫織,妳真可憐。「」我不需可憐、同情……

最後還是一個個離開,沒有人是真心用愛來待我……,那我還留戀什

麼呢?「紫織說的是言不由衷,她不是要說得這麼絕情冷淡,但這樣

她才能走得更堅決些。她趴伏在桌上,放聲大哭。」不是這樣的,我

們都愛妳呀!我不准妳丟下我們,妳怎能狠心丟掉愛和友誼?「白薔

更了解接近她的心了。她們兩人都是渴望、需要愛的女人。兩個女人

互吐心中事,說到傷痛處時號咷大哭一場,她們的哭聲引來了傅先生

,他一看嚇壞了,趕緊

* * *

下樓打電話call老闆來處理。盺承一收到博先生的呼叫,馬上打回Pu

b裏了解狀況,之後又立刻打了電話給樹森和克樵。樹森正愁白薔會

去哪裏?雖知她一定有紫織作陪,但絕對也沒想到她們會在Pub裏喝

酒。」駱克樵,你來這裏幹什麼?「紫織並沒有喝到爛醉,她還有點

清醒,頭昏有些恍憾站不穩,她的聲音因哭過而瘖啞。」過來──。

妳竟敢帶于薇來這裏,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女人喝什麼酒?「真慶

幸她們是到這裏來,克樵欲拉住她。」你吼什麼?我又惹了你嗎?什

麼女人不能喝,那些酒廊陪酒的不是女人嗎?「紫織甩掉他的手。」

于薇?天──妳也喝酒了嗎?「樹森說著,不贊同的搖頭。」放手,

放手──,我自己會走。「白薔推開他,自已站起來,步履有些不穩

,撲向紫織。」我已看得見了,他竟然不知道呢?「說著笑了起來。

樹森的臉上有不出任何表情,眼睛沒有離開她。克樵皺著眉看他,擔

憂的看向白薔。紫織也笑了起來。」輸給妳了。「」當然,我下賭注

了。「黎愛一怔,錯愕的看著她們兩個,她走上前拉著她們,說著,

」妳們是買醉還是借酒裝瘋?「她擔心的是樹森的感受。白薔是怎麼

了?兩個女人為何事大哭呢?」天──我大概要吐了。「白薔說著,

感覺有一股森冷的眼睛在她背後,射向她來,但她決心要藉酒醉壯膽

把事實吐出來。坐了下來,做出嘔吐的樣子,她真希望連她痛苦的肝

膽苦液都吐出來。黎愛求救的看向盺承,他搖頭,看向樹森。樹森面

色灰敗僵硬的表情,不發一話的拉她起來帶她離開。紫織乾脆倒在沙

發上。無奈的歎著氣,白薔她真的說了,看見樹森臉上表情大變,她

直後悔激白薔說出來。不知

* * *

會對他們的感情發生什麼樣的變數呢?亞樵不了解紫織她心裏到底在

想什麼?一路上不吭一聲的望著窗外,似乎如她所說的很清醒。看著

她長髮在夜風中亂飄散,看不清她的表情,拒絕的態度讓他覺得一份

疏離感,她的背影是那麼地孤寂,他真想擁住她聽她傾訴她的內心世

界。在他不知道的這九年歲月裏她過得好不好?他想著半年前乍見到

她時的震驚,她改變太多了。他卻從未問過她或是坐下來和她談話,

他盡量避著她,逃開和她能促膝談心的每一個夜晚。從她纖細單薄的

背脊,他感受到和文郁相同的脆弱和陌生……,唉!為什麼他現在才

發現到呢?回到公寓後,文郁還沒睡,看見他們都回來了,才道聲晚

安進去房間。紫織梳洗過後,克樵問她酒醒了沒有?」嗯!抱歉!失

態了。「紫織走向她睡覺的克難床,」幫個忙把燈關掉。「她說著,

解開髮辮,拿掉髮帶。」紫織,我們談談。「克樵走向她,坐了下來

和她面對面。她搖頭,」我頭很痛。晚安。「躺下來,背對他。克樵

將她翻轉過來,注視她的眼睛,」跟我談談。我覺得妳有心事瞞著我

,說出來,好嗎?「紫織垂下眼睫毛,和她此刻脆弱的心抵抗著。不

要在這個時候,她的理智告訴她。」謝謝你,我真的沒事。「」不要

這樣,我太了解妳了,一定有事。「你的關心來得太慢了,沒有你的

日子,我自己一個人也走了那麼長的路了。她在心底低喊著。紫織並

不想這麼對他說的,但是她下決心要離開這裏。」是有事,但不關你

的事,妳不用再做爛好人了,收留我已經太勉強了,就別再勉強要自

己關心跟你無關的人,同情、憐憫誰要接受?省省吧!「」妳存心激

我,是不是?好,隨便妳,我不管、不聞不問,到時別說我冷淡。「

克樵氣得跳出來,關掉電燈,走進房間。紫織在黑暗中任淚水滑落,

無聲無息的。令令」妳的眼睛什麼時候復明的?「樹森一回到公寓,

毫不憐惜的強拖著白薔,將她推向床,抓著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可以

捏碎她的關節。白薔忍著痛,咬著牙說著,」二個月前。「她早已有

心理準備接受有一天要付出欺騙他的代價,但是她沒料到他會對她如

此粗魯。她差點認不出眼前的人會是夜夜和她纏綿的男人,她想念著

他的溫柔和每一個觸摸。噢──連他輕柔如羽的聲音也變了。她後悔

做此決定了?不──這樣總算知道他的心裏根本從未接納她,其至她

的欺瞞。」二個月──。妳怎能這樣對我?為什麼?「樹森的痛苦和

憤怒激戰,她怎能利用他的溫柔善意欺騙他呢?」賭注……,妳是我

最後的賭注,我別無選擇……。「白薔在他憤怒的怒視下,想表白對

他的深情,可是被他眼中的冰冷嚇阻了,靜默著,她知道他聽不進去

的。樹森臉上愈是凝重的狂怒、咆哮著,」賭注──,我只是妳的賭

注……,妳想要從我這邊得到什麼?高高在上的總裁孫女──白薔小

姐,我的身體嗎?妳降低身分乞求我和妳做愛,我是該為自己覺得榮

幸和喝采嗎?承蒙妳看得起……該死──妳把我當做什麼?「他甩開

她,朝門外走去。」不是,不是──。「白薔衝出房間,在他身後喊

著,眼眶中淚光閃閃。樹森站住,扭頭看她。」還要用眼淚打動我,

是嗎?妳已經得到妳想要的了,該放我走,不要再糾纏我。「」你的

愛我奢求過,是你不能付出的,每一個纏綿繾綣的夜晚,一字一句傾

吐的都是我的真心,奢望著你聽得進去。「」你要讓我的良心不安,

是不是?報復我的寡情,是不是?「樹森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

怎能扭曲我的真心……,我真的開始懷疑、後悔做出這麼下賤令人看

不起的傻事,我真的後悔了……。「第一次的傷口裂開了,這次裂得

更大了,滲出了血。樹森突然一拳打在她頭頂上的牆面,陰沉又危險

的表情,蠻橫的說著,」後悔,是嗎?妳可以隨時滾回香港,去妳的

車禍、謀殺,相信妳祖父會替妳找到很好的私人保鏢,寂寞時再找他

們陪妳上床睡覺。「先是她的欺瞞,後是她的反悔,讓他倍加氣憤。

他口不擇言的不在乎那些話會傷害她。白薔愣著靠站在牆上,心中有

說不出的痛苦。她本希望他只是在生氣她的欺瞞,但……他說出來的

話傷得她是這麼的深,他真的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嗎?她無法發出聲

音,喉嚨被太多淚水梗塞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悻然離去,巨大的

甩門聲相應著他的憤怒。她以為會流淚的,卻

* * *

發現眼裏是乾澀的,流不出一滴淚來。黎愛很驚訝看到白薔,拎著一

個皮箱站在她家大門前,她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了。」我只能找妳了。

拜託!有房間可以讓我住嗎?「白薔不敢冒險找黎薔和芙苓,紫織有

她的問題要煩惱。」有。可是樹森會找妳的,你們……「黎愛才一提

到樹森的名字,她馬上扭頭就要打開門走出去。黎愛一驚,拉著她,

關上大門。」妳要去哪裏?「」找地方住,隨便哪裏都可以。「」台

北妳不熟,有些地方很危險的。「」我不在乎。下賤的事都做出來了

,還在乎嗎?「她的眼睛不能適應強光,好乾好澀,鼻子酸酸的,眼

淚還是流不出來。」誰敢這樣傷害妳……噢──不,是樹森嗎?「黎

愛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嚴重的地步,她懷疑白薔口中溫柔的男人會傷害

她。」我不在乎是誰了?「」于薇,妳的眼睛怎麼了?「黎愛才發現

她的眼睛紅腫,奇怪的是沒有眼淚,她以為會看見的。」我……我的

眼睛流不出眼淚,淚腺塞住了。「好痛眼前有些模糊,但她沒有說。

怎會發生這種事呢?她們上了三樓,黎愛打開翟陽的房間。正好空著

,他和同學騎單車旅行環島一周,可把庭于羨慕死了,差點沒和斯衛

鬧翻天,後來聽媽媽說黎夢懷孕了,才改變態度,現在都在家裏幫著

帶斯翟,減輕黎夢懷孕初期的不適。」要不要我陪妳?「黎愛說著,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擔憂著,」我拿冷毛巾讓妳冰敷一下眼睛,減輕

腫痛。「」好。謝謝妳。「白薔說著,在她打開門出去時,喚住她,

」黎愛,求妳一件事,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在這裏,這是我和樹森的事

,不希望有人來干涉。傷痛已經造成,是誰也無法治癒的,答應我,

好嗎?「,等眼睛恢復,她要離開這裏。她已知道自己是不會再回香

港的,那兒是第二次傷痛的開始。」好吧!「先安撫她的心,打開門

走出去,留下她一個人靜一靜。第二天一早,黎愛就告訴爸媽和黎塵

,叮囑他們不要問白薔她和樹森的事情。她又打了電話給黎薔和芙苓

告訴她們昨晚發生的事

* * *

,但沒告訴她們白薔的行蹤。」搞什麼?「樹森從睡夢中驚醒,從床

上躍起,抖了起來,從頭上到全身被潑了水,而前站著的是雙手扠著

腰的芙苓。」妳……用水潑我?「看見一旁的臉盆,狠狠的瞪著她。

」對。清醒了沒有?大白癡。「芙苓丟了一塊毛巾給他。樹森將毛巾

用力擲向她,吼了一聲,衝進浴室,光裸著上身出來。」妳別惹我,

小心我轟妳出去。「樹森手指指著她,就只有芙苓敢對他這樣。芙苓

哼的一聲很大,不怕他威脅,走向他面前,手指戳他胸前,」你就不

能承認自己愛著于薇嗎?她哪裏做錯了?要找到這麼癡傻的女人肯將

一切付出給心愛的人,到哪裏去找?你的眼睛被矇住了嗎?你的心感

覺不出來嗎?「」這是我的事。「他轉過身,躲開她的指控,打開衣

櫃找衣服。他的手停止動作,感覺事情不對。于薇的衣服……掛在這

兒的衣服,不見了。他轉過身看化妝檯,沒有。它們不見了。他的心

一陣撞擊,他衝出房間到另一間房間,打開門時他的手顫抖著,床上

面似乎沒有睡過的痕跡,他再打開衣櫃抽屜,裏面空璗盪的,皮箱也

不見了。他呆愣著,心在此刻是被抽空的,她是昨晚離開的。」她走

了。「芙苓靠在門板上。他扭頭走向她,抓著她的手臂。」是妳,對

不對?妳把她藏在哪裏?「」你抓痛我了。「芙苓知道他一旦生氣起

來是很可怕的。她瞪著他,無懼的說著,」你也是這樣對于薇動粗嗎

?「他馬上放手,痛苦的悶哼一聲,昨晚他對于薇做了什麼?他看見

她的淚水了嗎?」妳要去哪裏?「他看著她走向玄關。」回家。「」

告訴于薇回來這裏,她還是我的責任。「」你自己去找她,我很高興

她離開你了。「什麼時候了還在嘴硬說這麼冷酷的話,她是絕對不會

原諒他的,就算她知道于薇的去處,她也不會告訴他。」芙苓──「

他的下巴收得緊緊的,壓抑著怒氣。」我真同情你,不敢愛也害怕愛

人,枉費一個女人愛了你兩次,且是無怨無悔。「芙苓用哀痛的眼神

看著他。」夠了──,妳走──。「樹森推她出去,用力關上門。靠

著門抓扯自己的頭髮,愈扯神經愈緊繃,放鬆

* * *

不下來。紫織接到芙苓詢問白薔的行蹤。她的心升起一股罪惡感。她

衝進辦公室,一看見樹森就開罵責問他,」你對于薇說了什麼?是你

把她逼走了,是不是?她走了,你還有心情坐在這裏?她全部給了你

,你還推開她不要她……我恨你這種男人。「」夠了,出去。「樹森

拍著桌子站起來。一個芙苓來煩他,現在又一個來惱怒他。紫織也不

知哪來的力氣,推著他坐了下來,怒瞪著他。」我會出去,等我把話

說完。她的眼睛看見了,你不高興什麼?每天她戰戰兢兢的怕你會發

現,妳以為是什麼?利用、欺騙嗎?你太殘忍了,如果不在乎她,就

不該濫用你的可憐、同情去看她,第二次就該推開她,心的傷口再裂

開流血是很難癒合的,不愛她為何要擁抱她?你跟其他男人一樣壞心

眼,以為施捨的是偉大的情操,去你的──,我還以為愛情多偉大,

換來的卻是不值得的愛。你根本沒有損失嘛!「昨晚已流完的眼淚又

開始湧出,氣憤得難以控制。」說完了嗎?「紫織吸了吸鼻子,沒看

他一眼的扭頭就走出去。」紫織──,妳……「在門口碰上克樵,克

樵看她眼睛哭過似的。」走開,別碰我。「她瞪他一眼,不能忍受被

他碰觸到,拿起皮包不想待在這裏。砰的一聲,表示她的憤怒。克樵

問其他人怎麼回事?」她衝進去,然後和老闆吵了起來。「漢仔說著

。」她可真是潑辣,生氣起來好兇悍。「小季還是第一次看見女人也

能這麼兇悍。克樵皺著眉進去。」紫織對你兇什麼?「他朝樹森說著

。樹森沒聽見似的,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為什麼每個人都說同樣的

話,都是責備他的,怎麼沒有人關心他的感受呢?他一直是痛苦的愛

著她,愛著卻難以啟齒,他有他的男性自尊──他只是個窮光蛋。她

的吃穿和衣食讓他每一次都會想到她的財勢生活,那是他所沒有的,

他們的生活背景、社會環境和經濟財富差別那麼大。只有在擁抱著她

真真實實的在懷裏時,才撇開他們的不同,沉浸在情慾中,暫時忘了

愧疚和罪惡,有一天他們會分開的,他這麼相信著。亂、亂、亂──

亂得一團糟。他做個深呼吸冷靜自己,心中激流著迥璗盤旋那些個夜

晚……,他無力的低喃。他要如何處理呢?」樹森,你聽到我說話了

嗎?「克樵敲叩桌面,想得到注意。樹森抬頭直視他。」我討厭欺騙

、討厭財勢……「聲音愈來愈弱。」你一直是。誰愚弄欺騙了你?「

」她走了。「他起身,雙手摸索著口袋找煙。克樵瞪著他。」于薇?

你……把她趕走了嗎?「他知道紫織為何對樹森發怒了?」為什麼?

「」她愚弄我。「他還是無法釋懷。」只因為她看得見。你騙誰?你

害怕自己吧?誠實點,每個人都知道你愛于薇,不要否認,這兩個月

我們看得很清楚,老兄妳是春風得意,眼眸盡是溫柔。「樹森沒有話

可以反駁他,他坐下來,抱著頭想使自己清醒。他的一舉一動這麼明

* * *

顯嗎?克樵搖搖頭,走出辦公室,暫時讓這可憐的男人獨處。艾美經

過二天的內心煎熬和掙扎,鼓起勇氣見自己的女兒。她已和狄士超分

開了,她老實告訴他自己有女兒,他二話不說開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

給她,謝謝她這幾個月來的陪伴,說的好像他在施捨做了善事。她當

然聰明的收下,那些珠寶首飾她也一併帶走,反正他還會再找女伴,

還會再為她們揮霍。她已經打算將珠寶首飾變賣,加上從他身上撈的

錢也不少,炒作股票也少不了她一份,她覺得可以也足夠了。她希望

文郁會接受她這個改變。她打電話到桑家,可是文郁不在說已經接回

去了。要了住址,找到紫織住的地方。當克樵見到艾美時,他差點就

忘記艾美和文郁這對母女的事還沒有解決。」我去找過她了。小季沒

告訴你嗎?「紫織有一點訝異艾美這麼快就出現了。該死的!小季這

傢伙一定又忘了。真擔心哪天他會把自己給搞丟了,忘了自己是誰?

克樵無奈的歎氣。」我離開狄士超了。「艾美此刻的心是戰戰兢兢的

,她有害怕的感覺。」真捨得,撈夠啦!「紫織的心酸溜溜的。」閉

上妳的嘴。妳不是也想丟開包袱嗎?妳好不到哪裏去?「克樵白她一

眼,壓低聲音說著。」你呢?不也是。「她回嘴駁斥他。」真不敢相

信你們會同住一個屋簷下這麼久?克樵,你受得了她啊?紫織,妳也

真是的,男人不吃這一套,他們需要溫柔體貼的女人。「艾美說著。

她想到十幾年前紫織就愛和克樵鬥嘴,她想不透克樵這麼寵溺紫織,

現在想起來,只有一個可能,克樵一定非常愛紫織。紫織嗤之以鼻。

」我全身上下沒有溫柔的骨頭。「」又臭又硬的骨頭,還有一張犀利

不饒人的嘴巴。「克樵捏著她的下巴,朝她笑著紫織瞪他一眼,拍掉

他的手,不理會他,走向房間敲著門,然後進去。」文郁,看看誰來

了?「她不由分說的拉著文郁走出房間。一看到是媽媽,文郁立刻扭

頭折回房間。艾美見狀,一顆心墜落著、抽痛著。紫織由不得她,拉

著她到艾美向前。」媽媽來接妳了,妳臭著一張臉幹嘛?不孝女。「

」文郁,妳怎不喊媽媽?我來接妳了。「艾美握著她的手,想看看半

年不見她變了多少?她的眼睛認真的看著她。」我不要──。阿姨,

我不要跟她走,她會再拋下我的,我不要離開你們,叔叔──。「文

郁甩開她的手,抓著紫織的手看著他們,眼中滿是乞求。」不會了,

媽媽不會離開妳了。「這都是她造成的錯。」不要──,我不認識妳

,我不要你,我要和阿姨、叔叔在一起……。「」文郁,這一次是真

的了。「現在後悔來得及嗎?」妳走,妳去找妳的男人……化著濃妝

,白天晚上陪著男人喝酒睡覺,你好髒好髒……我不要跟你一樣髒,

我不要被同學笑,被他們罵私生子……妳為什麼要生我?「文郁哭訴

著曾經受過的委屈。艾美驚愕的、心痛的倒抽著氣。她給自己的女兒

帶來什麼樣的痛苦?她從來不知道她在學校的上課情形和同學相處快

不快樂。她的腦中浮現著一張張天真活潑的笑臉,她看到那些孩子時

,可曾想過自己也有個女兒?她覺悟太慢了嗎?紫織一個巴掌跟著落

下。克樵當場楞住了,想阻止。」跟媽媽說對不起,妳小小年紀嘴巴

這麼壞、這麼惡毒,快跟媽媽說對不起。「紫織沒想到自己會動手打

她。」阿姨打我……,我恨妳,都是妳害的,是妳不要我的,現在又

來要我……害我被阿姨打,我恨妳,我恨妳……。「文郁怨恨的眼光

投向艾美身上,流著淚。」文郁……「她恨自己,讓女兒受這麼多苦

。紫織說的沒有錯,她從沒有關心過文郁需要的是什麼?她讓自己被

生活環境所壓迫卻也深陷在金錢物質慾望的享受,忘了做母親的資任

和付出愛。」妳真讓我痛心,桑媽媽怎麼教妳的?桑爸爸白疼妳了…

…媽媽是愛妳的,生妳是要養妳給妳吃給妳穿,妳還瞧不起她、恨她

……。「紫織晃搖著她的雙肩。文郁倔強的搖頭,哭喊著,」我不愛

她,我愛妳……我不要離開妳。「」不行,妳不能跟著我,我一個人

習慣了,妳有媽媽可以在身邊照顧妳,我沒有辦法一直照顧妳啊!「

紫織哭成淚人兒。這個星期她哭太多了。」妳要離開……?妳也不要

文郁了嗎?「文郁的感覺是被再一次遺棄,她後退著,她不能承受被

人拋來拋去的打擊,」連阿姨也不要我,每個人都討厭我、遺棄我,

我不要活了,我去死,反正沒有人愛我──。「她哭喊著,打開門跑

出去了。紫織沒想到她這麼激動,她忽略了她小小心靈受的傷痛,她

太敏感了,成熟得令人害怕,害怕傷到她脆弱不易相信人的心靈,她

追著出去。艾美慘白了臉跟在後面,克樵沒料到情形這麼難以控制,

他太疏忽一個孩子的感受。」停下來,文郁──。「紫織在後面追她

,試圖拉她的手,但被她用力的甩掉了。轉進巷子時,一道光射進來

。」小心車子──「紫織喊著,看見摩托車朝她駛近。文郁一時沒反

應,站在原地。紫織嚇了一跳,將她推開,但自己躲避不及,被摩托

車撞上了,撲倒在地上。」阿姨──。「文郁跑上前,哭著搖晃她,

被驚嚇的臉上一片青白。克樵奔向她,輕拍她。」紫織──。「騎摩

托車的年輕人臉上被嚇壞了,驚魂未定。」是這個小妹妹衝過來的…

…。「聲音是顫抖的。紫織呻吟了一聲,掙扎著起身,張開眼睛。」

文郁……?「她耳邊聽見艾美的哭泣聲。」她沒事。「艾美說著,哽

咽的說著。」有沒有怎麼樣?「克樵扶她站起來,在微弱的路燈下搜

巡她有沒有受傷。」膝蓋……我的手肘,大概擦破皮了。「紫織感覺

刺痛,她最怕看到流血了,她不敢看它們。亞樵堅持到醫院做檢查,

她說小題大作,一路上又是吵個沒完。克樵只好激怒她。」萬一腦震

溫,千萬不要死在我的公寓。「紫織馬上閉嘴,眼睛瞪著他,氣得找

不出話回他。回到公寓時,顯然這對母女已和好了。文郁靠在艾美的

肩上睡著了,哭累了,臉上還留有淚痕。」文郁,醒醒。「艾美輕輕

搖晃她。」不要吵醒她。「紫織阻止她。」她說看到妳沒事才會放心

。「文郁揉著惺松的眼睛,一看見紫織,馬上清醒了。」阿姨……,

對不起,害妳受傷了。「」擦破皮而已,沒事的,克樵叔叔太小題大

作了,小傷,明天就好了。「紫織安撫她的歉疚心理。」小傷?擦藥

時妳叫什麼叫?「克機說著,故意碰她擦破皮的膝蓋。她痛呼一聲,

吼著,」駱克樵──,你給我記住。「拿起桌上的煙灰缸做勢要丟他

。克樵不跟她鬥,趕緊逃開。」阿姨,妳不要和克樵叔叔吵嘴,好不

好?「文郁說著。」好。「她想說的是永遠不會了,我就要離開了。

第八章紫織陪艾美和文郁到桑家。艾美說無論如何她都要親自向桑家

夫婦道謝。在桑家意外的見到了白薔,她己失蹤數天了,萬萬沒想到

她會在這裏。紫織留下艾美和桑氏夫婦談話,她和白薔上樓。」大家

都在找妳。「紫織一進房間就先搶白,話氣中有些責難。」我知道。

「她已從黎愛口中得知。她抬起眼看著紫織,說著,」我準備離開台

北。「下了決定了。」回香港?「白薔搖頭,」那兒我暫時先不回去

。「她已取得爺爺的諒解和同意。」妳要做懦夫?就這樣走了。妳誘

惑他的勇氣呢?「紫織被她的冷靜態度,感到煩躁。」結束了。「」

妳怎能這麼冷靜?「」兩個月戰戰兢兢的日子,我累了。「她閉了眼

睛,不去面對紫織的咄咄問話。」又一個可憐的人。「另有個是樹森

。紫織不相信她忘得掉,一個傷痕累累的人,怎會忘記她身上的傷口

呢?」別把我當受傷的動物看待。「她的聲音飽含痛苦。紫織不再逼

她,猶豫著該不該告訴克樵,由他傳言給樹森,可是她,想到他冷漠

的態度,她便作罷了,就讓他被芙苓她們炮轟幾天吧!」妳也要離開

了。「白薔突然說著。她又提醒了她。」當然。「」不告訴他們?妳

可真酷好無情,捨得下一切毫不留戀。「」留戀有什麼用?我還是喜

歡流浪的生活,飄泊著沒有一個據點。「紫織鼻頭一酸,壓抑住。這

幾天她的眼淚就像壞掉的水龍頭流也流不止、關也關不掉,每天就躲

著人在外面閒蕩、看電影。」懦夫──。「」我才不是。誰希罕那種

兄妹之情,不把我當女人看,那是他的損失,我才不要當他的女人之

一。「她想起于晴美,案子結了,攻擊她的是她的男朋友的兒子和女

兒──一個離了婚的男人,他的子女為他們的媽媽討公道,不惜恐嚇

威脅的手段,想逼于晴美離開他們的父親。于晴美是離開了為她離婚

的男人,但她的箭頭朝向克樵,一個自稱忙碌大牌的主持人,竟然會

每天時間一到就到公司來,為的只是等克樵陪她吃頓晚餐。每晚克樵

回來前,她就先噴殺蟲劑又點了蚊香,至少沖淡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當然為了香水和殺蟲劑又吵了一頓,她氣得拿殺蟲劑噴了他一身,文

郁也來插一腳抗議。」有志氣,替女人出一口氣。「白薔衝她一笑。

她們暫時拋開煩惱,說著日後的計畫。紫織想先回老家看看,奶奶的

忌日快到了,她想回去祭拜一下。白薔則想四處看看台灣其他的優美

風景和名勝古蹟,還有其他地方的特產,她曾聽過,卻沒有機會遊覽

。」妳能嗎?「紫織懷疑她能單獨旅行。」妳能,我不能嗎?小小一

個台灣難不倒我的。在香港長大,在英國唸書,什麼樣的人沒碰過,

危險常跟著我,我已經不怕了。「」不,我不放心。我們結伴好了,

一來可以照應保護妳。「」是妳賴上我的喲!「」逞強。路上不可以

喊苦喔!「兩個人約好

* * *

時間、地點。回去的路上,紫織叮囑艾美和文郁不要將白薔的行蹤告

訴克樵,當然還得告訴她原因。」我沒看見也不知道白薔是何許人也

。「艾美說著。文郁好玩的點頭,以為是什麼重大秘密。」今後有什

麼打算?「紫織想知道艾美如何安頓日後的生活。」桑家夫婦問過我

了。我想在附近找房子租下,文郁她不想離開這裏的學校,她好不容

易交到比較好的同學,我想就依她好了,二來這裏都是她熟識的叔叔

阿姨,且又都是不嫌棄我們母女的好人,原來台北還有我立身之地…

…。「艾美感歎的說著。她從前的日子都是在黑暗的角落裏,看不到

外面的某個角落也有溫暖的人情味。」都過去了。一切可以重頭開始

。「紫織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謝謝妳!紫織。「」謝什麼?我們可

是流著唐家血液的姊妹,我不幫妳,誰幫妳?「在經過了這麼長的歲

月,她們竟然能這樣說話,錯過了可以像姊妹談心的日子,換來的是

珍貴的永恆友誼。艾美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我記得第一眼就討厭妳

。「想起她們的小時候。」為什麼?「」妳比我漂亮。「她難為情的

說著。紫織啊了一聲,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她還有爸爸疼,艾美才討厭

她。」就這樣?「」現在依然是。「艾美認輸的口氣。紫織突然想起

了從前,她和艾美在爭吵和淚水中成長,吵吵鬧鬧的沒有休戰過一天

。現在回憶起來是多麼的珍貴。她們娓娓述說著往常,回憶小時候,

她們突然有默契的相視著,然後笑了起來。她們想起了有一次和一大

群玩伴玩踢足球,規則和打棒球一樣,艾美踢球時踢到一個男生的頭

,他馬上跑過來就踢艾美一腳,紫織看了很生氣,自己力氣比他小,

於是拿起石頭就往他頭上用力丟,正好打中他的眼睛附近流了血,那

個男生哭著說要找他媽媽修理她,一看到血,紫織嚇白了臉,艾美抓

起她的手就跑掉了。到了晚上天黑都不敢回家,全部的人都出動找她

們,其實她們沒跑遠,躲在豬寮裏面,就不知不覺睡著了。這可是她

們都難以忘懷的事了,也是第一次嚐到被皮帶鞭打的滋味,更教她們

想念奶奶了,想起奶奶邊哭邊罵的幫她們敷藥的情景,熱淚不禁滑落

下來。文郁看她們又是哭又是笑的,不明白大人複雜的心境和內心世

* * *

界。」俐伶──,妳怎麼突然……哇──妳怎麼曬的?「黎薔被桌前

的人影驚嚇了一跳,眼睛盯著她曬得一身古銅的漂亮皮膚,漂亮得讓

人眼睛一亮,瞧那些男人的目光。俐伶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夏威

夷──熱情的海、熱情的沙灘、熱情的比基尼女郎、熱情的男人。「

」哇──我眼睛睜不開了啦!好可怕的熱情。「黎薔摘下眼鏡。」妳

真該去夏威夷玩個痛快,會把那兒的男人全迷倒的,告訴妳那邊的男

人是既英俊又高大性感得讓女人著迷,妳那老公是差遠了,去那兒包

妳大開眼界,享受男人的熱情服務。「俐伶挽著她的手,走出辦公室

。她們進去廣告部找芙苓。」乖乖!這是誰啊!宮俐伶妳把我們忘了

嗎?「芙苓起身走向她。」怎敢?我不是回來了。我才跟黎薔說著呢

,帶你們去夏威夷熱情一遊。「」夏威夷──?妳在那裏曬的嗎?「

芙苓欣賞的眼光看著她。」心動嗎?「俐伶說著,將她在夏威夷度假

的情形說給她們聽,當然包括艷遇了。」誘惑。「芙苓以前就很想到

夏威夷一遊,但可恩說那是犯罪天堂。聽俐伶這一說,她知道可恩的

話中含意了。」好在沒見到妳們那兩個老公,打翻醋罈子喔!「俐伶

看看四周,沒有可恩的人影。」別說那些了,怎麼突然回來了?「芙

苓說著。」你們還不知道嗎?「俐伶眨著眼困惑的看她們。」知道什

麼啦?快說。「芙苓急著,最近這些天都在忙著炮轟她三哥,急死人

的是于薇至今沒下落,她也沒回去香港。」妳們在忙什麼嘛!天大的

事呀!兩位。「」你要結婚了嗎?「黎薔吃驚的表情。」很接近了。

但不是我。我哥和方逸要結婚了。後天,在法院公證結婚。「」老天

──太快了吧!「芙苓咕噥說著。」快?沒有人比他們更慢了,難道

還要等寶寶出來嗎?「」方逸懷孕了──?「她們真的是忙昏了頭了

,這都怪樹森不好。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他和于薇身上。」我老爸專程

來參加婚禮了的,探望準媳婦,孫女和未出世的baby。怎麼樣,明晚

到盺承的pub喝酒慶祝?「俐伶說著,她想起二年前她們的婚禮前一

晚,一大票的女人到pub唱歌跳舞喝酒到天明。」狗改不了吃屎。「

黎薔翻著眼珠子,真佩服俐伶喝酒的本事。」討厭!「俐伶輕捶她的

肩膀

* * *

。」媽──,阿姨不見了,她走了。「文郁一早起來就發現紫織不在

,她衝去房間,找她的行李袋,衣服都不見了,她大叫了起來,把艾

美從睡夢中吵了起來,昨晚她和紫織聊的很晚。」文郁,妳在嚷嚷什

麼?一大早的。「她從床上起來,然後看見文郁在哭。」阿姨不見了

,她走了。「說著,衝出房間,跑去敲克樵的房間門。」叔叔──,

起來,阿姨走了,阿姨走了──。「邊哭邊敲打著門。克樵跳下床,

門刷一聲拉開,看見站在門口的文郁瞪著他,滿眶淚水瞪著他,生氣

的說著,」都是你,都是叔叔你害阿姨走的,你不對,每次都帶討厭

的香水味回來,阿姨討厭香水,你偏偏還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克樵愣住了,文郁指的是香水嗎?還是女人?紫織離開是為了這個原

因嗎?」文郁,妳在胡說什麼?「艾美也不懂她在說什麼,什麼香水

、什麼女人的。」阿姨生氣走了,因為他有別的女人。「文郁對他大

叫。克樵被文郁的話弄胡塗了。」文郁,是阿姨自己要走的,她上次

說過的,妳忘了嗎?「她瞪著他搖頭,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叔叔

,你愛不愛阿姨?「她的眼神是認真的、慎重的。」什麼?「克樵又

是愣住了,一個小女孩懂什麼愛不受?艾美很詫異,文郁是否知道什

麼?這小鬼一古怪起來是很機伶的。她等著聽克樵怎麼回答。」小孩

子不懂,不要亂問。「」妳不回答,我就不告訴你。「她不讓步。」

人都走了,回答也沒用。「克樵黯然的,然後歎了一氣,坐了下來,

垂頭喪氣的,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撫現在的心情。」追她回來呀!「文

郁雙眸閃爍著明亮了起來。」文郁,妳在搞什麼嘛!賣關子也要有情

況。「艾美在一旁焦急。」阿姨的背包裏有一張叔叔的相片。「文郁

說著。她很早就發現了,然後就忘了。克樵眼中恢復生氣,可是相片

又能代表什麼?」又怎樣?「」背後好像寫了字,「最初也是唯一的

……」「文郁沒有完整的唸出來。」的什麼?文郁?「克樵的心情更

焦急了,他的心臟跳得很快,也很大聲。」唉呀──我看不懂英文字

啦!「確實也是,她也想知道。」最後的字也只有找到紫織就明白了

。「艾美說著。」說的也是。「有了」最初也是唯一的「這幾個字,

就已讓他頓時心花怒放,一顆心是雀躍的。」叔叔,你還沒回答我。

「文郁提醒他。克樵反倒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尤其在一個孩子面前說

。艾美在一旁看他的窘態,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吧!我投降。我

愛她,愛她好久好久了……。「會圓滿嗎?他是這麼這麼的愛她,為

了怕自己的愛傷害她而出走,他愛得好久也好癡,相信自己不會再愛

別的女人,真的是愛得好苦。艾美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麼純情執著

的愛情。她的純潔愛情早被毀掉了,毀在一個她以為愛她的男人手上

,當時她是這麼的相信著而跟著他遠走。文郁突然叫了一聲。」我知

道了。「」什麼事?「」于薇阿姨──我們在桑爸爸家看到她,她和

阿姨上樓……。「文郁想起兩天前看到于薇的事。但阿姨說不能說。

」于薇──她在桑家?「天──不對勁,事情不對勁,她們一定是約

好了,或許離開了……。克樵趕緊打電話到桑家。是桑克理接的。」

紫織……她有沒有來過?于薇呢?她在不在?「」紫織沒來。黎愛送

于薇到車站。「克理說著。克樵心沉下去了,向克理說謝謝後掛上電

話。一定是的,紫織和于薇一起走了。該死的樹森,因為他連帶自己

也受牽扯。他丟下艾美和文郁匆匆離去。大門砰一聲時,漢仔他們三

人都抬起頭看克樵氣沖沖的一張臉進來,直衝向辦公室,又是一聲發

出巨大的關門聲。」你……「克樵站在樹森面前,氣得說不出話來。

樹森揉著太陽穴按摩著,他一夜宿醉還在頭痛,一早就被芙苓的電話

聲吵醒,這幾天他都難得安寧,晚上他都不敢回公寓了。」拜託,關

門聲小一點,我頭痛。「」紫織她走了。「克樵朝他吼著。」織丫頭

?你是在對我吼嗎?「樹森皺眉不悅的說著。」對。該死!都是你惹

出來的,你就不能像個有風度的男人接受被愚弄、欺騙的事實嗎?似

乎你一點損失也沒有,我卻損失大了。「」等等,織丫頭走跟我有什

麼關係?「」有。于薇。「克樵瞇著眼看他。」走了就走了。回香港

做她的千金大小姐。「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她沒有回去,她一直

住在桑家。但她們一起走了。「」搞什麼?耍我嗎?「樹森生氣的將

桌前的東西甩開。」你氣什麼?該生氣的人是我。我該好好揍你一頓

讓你清醒。你愛于薇,承認吧!你要讓你那該死的自尊蒙蔽你的心多

久?「克樵揪著他的上衣胸前,又是生氣又是可憐的眼光看他。樹森

必須用雙手扯開他,轉身背對他,走向落地窗,望著窗外,說著,」

你說的一點沒錯,我的自尊不允許我愛她,她就像隻天鵝,我呢?就

像隻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一輩子是妄想了;她住的是洋房別墅,隨

便一間房間也比我住的公寓人,她身上穿的用的是我負擔不起的,更

別說是請一個傭人……,了解這是事實,我們根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克樵走過去,拍他的肩膀。」樹森,她出生富有家庭是不爭的事

實,你拒絕的是她的財勢,但是我們都看到她在改變,穿上T恤、牛

仔褲,丟掉名牌服飾的束縛,她的改變沒有告訴你什麼嗎?她愛你,

真心付出,你也要拒絕嗎?你們擁有的親密時刻也要抹殺掉嗎?「」

克樵……。你要我怎麼做?「」重要的是你愛不愛她?「」我愛她。

但是行不通的。「他悽楚的說著,搖頭。」你到底要怎麼樣?自尊這

麼重要,還是你根本就不愛她?自尊有時會殺死人的。不要因此毀了

一個可以幸福的愛情。「克樵叫道,氣得走向門口,手拉著門柄,回

過頭說:「我要去追紫織回來。以前愛得太強烈怕傷害她,現在我不

怕了,因為我要用依然強烈的愛鎖住她,告訴她是我永遠的最初也是

唯一的愛。」

「克樵,給我時間想想。」樹森走向他。

「你已經想了太久了。隨你去想,我去找黎愛。」克樵打開門走

出去。

似乎有人推樹森一把,他的心催促著,跟著克樵走出來。

* * *

紫織和于薇的離開,讓大家急得橡熱鍋上的螞蟻,連青雲和方逸

的婚禮也要拖延。方逸堅持要圓滿,既然知道克樵和樹森的心跡,她

希望看到成雙成對的有情人也能圓滿有結果。

他們把最後希望放在黎愛身上。

「黎愛,妳就可憐克樵的一片癡情苦戀,告訴他吧!」盺承替他

們求她:他很早就知道于薇的去處,但她威脅不准說出去,否則他做

不了十月新郎。

黎愛瞟他一眼,眼睛飄向樹森。「克樵倒是可以原諒,樹森能原

諒嗎?說那麼冷淡無情的話,痛苦受傷的是誰?我看他一點也沒有難

過的樣子。」黎愛走向他,冷冷地。說著,「于薇她差點就看不見了

,真正的失明,你知道嗎?她哭壞了眼睛,淚腺被堵住,有幾天是紅

腫疼痛,更別說是曾受傷的眼睛,你怎麼忍心無動於衷呢?」

樹森心中堆積的痛苦又加深了,罪惡感更是加深。

「告訴我,好嗎?黎愛。」

「找到她又有什麼用?反正你還是會推開她。」黎愛不準備告訴

他于薇為他放棄繼承一事,他的真心才是她想知道的。

「不會了,我愛她。我已看清她代表著白家財勢的事實是不會磨

滅的,如果她能原諒我……。」就算以後她會恨他給她不快樂的生活

,或是埋怨物質的不能滿足她,他都不會放開她,除非她自己離開他



大家都聽到他的肺腑之言,替他鬆了一口氣,要拋開男人作祟的

自尊心實在是不容易啊!

「不好找到她們,她們打算環島旅行。于薇想嘗試紫織的飄泊生

活,自給自足賺取生活費,所以我不確定你們會找到她們。」

這不啻是丟了一個炸彈給他們,轟得他們腦門化成碎片。樹森的

臉是灰白的,難掩痛苦的表情。

「紫織還說了什麼沒有?」克樵從艾美口中才得知紫織五年來是

過著四處流浪的生活。他怪自己從不打電話回家,氣得媽媽也懶得理

他。

樹森腦中一片空白。于薇放棄的是可以回香港過她舒適的生活,

卻選擇自己從未過的生活,這代表什麼呢?

「她說奶奶忌日快到了,她會回去祭拜。」黎愛道。

「高雄。」克樵大叫了起來。他得先打電話問媽媽,唐奶奶的忌

日。

「黎愛,她們坐的火車到哪裏的?」樹森也感染了克樵的興奮。

「花蓮。」黎愛不知紫織為何選擇到花蓮?

「紫織她媽媽的娘家在花蓮,記得是吉安鄉什麼村的?」克樵突

然記起來。花蓮給他印象很深,紫織的爸爸就是在花蓮當警察,卻不

幸在追歹徒時發生車禍當場死亡。當時是他陪著紫織和唐家一起到花

蓮。他現在依然會想起雙手捧著骨灰罈子的紫織淚流滿面的哭喊聲:

你也不要我了嗎?淒厲的哭聲猶在耳中。彷彿也在指控他的離去,一

去就是九年全無音訊。

「搭飛機比較快,我現在就去訂票。」樹森說道。

「訂不到的。現在是暑假又是旅遊的季節,一票難求的。」盺承

說著,潑了他們一記冷水。他才從花蓮回來,他的房地產事業延伸到

花蓮的山地保留地,但還有待進一步勘察才能設立分公司。

於是,他們只好作罷,等克樵問出唐奶奶的忌日時再作打算。

* * *

在駱家客廳,克樵的電話引起駱家夫婦的爭執。

「阿樵的電話妳就聽聽嘛──」駱父說著。

「不聽啦!平常也不打電話回家的人,我為什麼要接?九年也不

回來看看,還要我到台北去看他,他可真偉大。不聽啦!」駱母堅持

不聽,在一旁嘀咕唸著。

「兒子有事找妳,妳就聽嘛!」

「爸──,你跟媽說我娶不娶得到老婆全看她啦──」克樵了解

他媽媽的固執脾氣。三年前到台北看他時,就看著屋子裏客廳、房間

的髒亂,嘴裏唸這三十歲了還不娶老婆,住了幾天,看不順眼就回高

雄了。

「喂!妳兒子說啦要抱孫子全看妳了。」駱父說得很誇張。他是

樂天派的,從來就不操煩兒子的事,他的口頭話是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也常勸子女不在身邊的朋友、鄰居看開點。

駱母這下有反應了。「拿來啦──」她從老公手中搶過話筒,劈

頭就罵:「你還想得到你老媽呀!說,哪一家的女孩子這麼不幸被你

看上了?」

「媽……呃……這怎麼說呢?」克樵不知說了媽媽的反應是如何



「喲──還會不好意思。」

「那等會兒再說好了。媽,我問妳,唐奶奶的忌日是什麼時候?



「問這個幹什麼?」

「我在找紫織。」克樵答道。

「紫織──,妳是指織丫頭,她在哪裏?你在哪兒看到她的?這

丫頭也不知怎麼了?一走就是五年,連回來也沒回來過,白疼她了。

」駱母說著有點想哭。

「媽,紫織一直住在我這裏。」

「你對她怎麼樣了?」駱母的聲音是激動的。

「沒有,我不敢。」克樵的心一直沉下去,聽媽媽的口氣好像很

生氣。

「你沒對她動手?老天──怎麼生出這麼遲鈍的兒子?」

克樵聽了愕然著。

「那丫頭喜歡你,你走後她常常來問你的下落,我……早知她喜

歡你,我就不會趕你走了。」駱母歎著氣。

「媽,來得及的,紫織做妳的媳婦,好不好?」克樵說著,自信

一定能說服紫織。

「你是說……你愛紫織……現在還是。」

「不過……就看媽媽妳了。是這樣的……。」克樵將這半年來發

生的一五一十說給媽媽聽。「若紫織回高雄,一定記得通知我。我和

樹森的幸福全靠您了。」他知道紫織不會忘了去看爸媽的。

「放心啦!包在我身上。」駱母有一事沒有告訴他,反正知道紫

織會回來就夠了。

* * *

宮家的客廳是熱鬧的,棋子的著落聲和一片廝殺聲。

「哇──將軍碰到兵。文旎又要贏爺爺這盤棋了。」方逸在一旁

觀棋,電視新聞不及們祖孫爺倆的內容精采。

「在下一盤。」文旎贏得很過癮。

「不了。我要去拜訪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文旎,跟不跟爺爺去?

」宮則民一眼就疼愛這個和他無血緣的孫女,她笑得模樣和青雲可真

相像,連他都要以為是青雲的親生女兒。

從青雲和方逸交流的眼神中,這對雖然沒有名分的情侶儼然是夫

妻般的恩愛逾常。

俐菁雖然死了,他卻得到更珍貴的東西──體會了愛的真實意義



「爸,路上小心。文旎,看好爺爺喔!」方逸在大門看著他們坐

上車。

「嗯!不許貪杯。」文旎慎重的點頭,看爺爺一眼。

「好。」宮則民正色說著,保證的點著頭。前天他多喝兩杯紹興

酒就不行了,他已多年沒喝台灣的酒了,感覺是陌生的。不過他還是

很高興的喝了,多年未見的老友們替他在一旁打氣助興呢!

方逸還沒走到客廳,就傳來青雲的叫聲,聲音是急促的。「方逸

,快進來。」

「什麼事?」她走向他,看他在切換頻道,然後她的眼睛就瞪著

志仁的照片,又一張潘玉華的照片,看著畫面現場是一片混亂到處是

血……,慘不忍睹的景象。

方逸胃裏一陣翻騰,衝向浴室嘔吐,腦子還浮現血泊中的屍體。

「對不起,我不該讓妳看的。」青雲後悔說著,拿著濕毛巾讓她

擦嘴。

青雲扶著她走向房間,但方逸突然想到林倩芳,她關心林倩芳的

反應,她很愛志仁的,如果沒有了他,她要依靠誰呢?方逸同情她的

遭遇。

「青雲,看別台有沒有這個兇殺案件?」她央求青雲。

「方逸,不要看,妳會承受不住的。」青雲是先看到林倩芳的照

片,後來才轉到別台看有無此事件相關的新聞內容,但沒想到會是一

場大悲劇,他打開電視。

「林倩芳……我的天──不──。」方逸痛苦聲從喉嚨逸出,盯

著畫面上的人,她正被警方逮捕押上警車。耳朵嗡嗡作響,傳入播報

記者的說話聲:「警方已抓到命案兇嫌,是死者李志仁的太太──林

倩芳,什麼原因什麼動機,已由警方調查審問……。」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方逸仍不敢相信看到的聽

到的事實,滿眼是淚水和雜亂的情緒。「倩芳怎會做出這種車呢?」

青雲擁著她,任她哭泣。

當林倩芳的臉出現在電視畫面時,他實在難以把她當成殺人犯看

待。這樣一個纖弱女人會潑硫酸持刀殺人?他實在不敢相信。

不由得他想起兩個月前發生的事,當時的林倩芳是衝動、憤怒和

不安,歇斯底里的令人印象深刻,更令人迷惑的是李志仁對她的態度

──威脅和恐嚇的勸誘,她的反應更是令人出奇的聽話,就像個孩子

似的乖乖坐在沙發上,很安靜。當時他覺得很納悶,頗為介意,似乎

她的神志不是很正常的狀態。

當他從方逸口中得知李志仁是她的前夫,恨意在心底揮之不去,

一想到他們曾讓她受盡苦楚和差點丟掉性命危在旦夕,他實在難以寬

大的釋懷和原諒他們。

可是若沒有他們,他和方逸也不會相愛。莫非這都是上天安排的



「青雲,我以前也曾做出想殺死他的念頭……,我是不是很可怕

?」方逸說著。娓娓道出她以前第一次婚姻所遭遇的各種經歷,潘玉

華和他們之間糾纏,包括她曾開車追撞,欲置他們於死地的舉動……

青雲才知道她經歷了這麼多痛苦和掙扎,為的是保護自己的婚姻

,難怪她對婚姻抱持不信任的態度。

他一點也不為李志仁的死感到惋惜,只覺得他是罪有應得。

「別為他的死白流眼淚,這是報應吧!過去加諸在妳身上的痛苦

都過去了。」

「我不是為他哭,我是在替林倩芳感到難過,她以後會怎麼樣呢

?」方逸相信她殺志仁是有理由的。她發現了志仁和潘玉華的姦情才

出此下策嗎。一定是的。

方逸想起以前她也曾做過的事?恨真的可以殺死一個人。但那時

她的心態是被背叛,一個是丈夫一個是自己的好友,不甘心的理由,

即使在原諒他後也不再信任他了,她早該認知一個事實:她並不愛他

。她的愛早已被不信任取代,否則她不會推他再找出軌的機會。她搖

搖頭搖掉以前的不愉快,抬起頭注視著她愛的男人。

青雲緊緊擁著她,在自己內心發誓:她所吃過的苦,他要用一輩

子的愛來疼惜她。

方逸想著沒有人比她更幸運了,上天真的派了個天使守護她,被

他這樣愛著,在愛的包圍下延續他們的幸福未來。

第九章

第二天報上刊登了這則兇殺案,根據報上消息,警方偵訊審問了

林倩芳,可是仍沒有進一步的結果。

重傷送往醫院急救的潘玉華,仍在昏迷中尚未清醒,她的父母親

沒有說什麼,避開記者的訪問。

林倩芳的母親已從台南趕來,仍在震驚狀態,不敢相信女兒會殺

人,而且是殺了自己的先生。

林倩芳殺丈夫的事件成為他們的話題。

方逸關心她的情形,透過克承想了解她的情況。聽他說在偵訊她

時,她都沒開口說話,連她媽媽哭著求她問她為什麼,她一句話都沒

說,更是沒動口吃任何食物。

方逸懇求青雲讓她去看林倩芳,或許她見到自己會有些反應。

克承覺得可以一試。雖然他不知道方逸和林倩芳有何關係,既然

方逸提出來,或許能讓林倩芳開口。她不吃不喝的令局裏的人擔憂,

他們還沒碰過這種事,真是棘手的案件。更怪的是公寓大樓的人對李

家夫婦似乎不認識,感慨現代社會人情的冷淡,即使是認識也不願沾

惹兇殺案件。

克承領著方逸走進偵訊室。

克承跟兩位負責審問林倩芳的同事說了話,他們走了出去。

林倩芳似乎更蒼老了許多,眼睛茫然的看著窗外。

「倩芳……」方逸喚著她的名字。坐在她面前。

林倩芳抬眼目光飄向她,下一秒,她哭了起來,放聲大哭。

在偵訊室外的人都心生好奇的進來了,但克承阻止他們。她已有

反應了,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干擾她的情緒,否則方逸問不出她一切事

情的原委和動機。

方逸耐心地等她哭完。「餓不餓?」

她有些遲疑地,然後點頭。

克承告訴門外的人拿牛奶和麵包來,他們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牛奶和麵包送到她面前。

「吃啊!」方逸見她遲遲不動口。

「他們裏面有加藥,我會睡覺……」她說著。

克承心生疑問想問她,但方逸用眼神制止他。

方逸轉向她,朝她一笑,說著,「這是我帶來的,文旎最愛吃這

家的麵包了。」

「文旎……」文旎的名字喚起倩芳的記憶,然後又哭了起來,這

一哭一發不可收抬,衝向克承,抓著他的衣服,哭喊著,「志仁……

教他們不要帶走我的孩子……他們把我的孩子拿掉了,我的肚子……

我的孩子呢?」放開克承,摸著她的腹部,喃喃的說著我的孩子呢?

克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神志不清的把他當做李

志仁他把方逸拉了過來。「不要靠近她,她似乎神經有點錯亂了。」

「我知道。」方逸說著,走向她。

「倩芳,我是方逸,妳知道的。對嗎?」

但她害怕的後退著。「我不是故意要帶走文旎的,不要給我吃藥

,我會聽話的。」

「不會的,妳沒有生病,不是嗎?」方逸現在才知道志仁用藥物

來控制她、威脅她就範。她真的是生病了嗎?必須讓克承知道她的情

況不是很穩定,以防她做出其他的事。

「你騙我──我不要睡覺……」她搖頭,突然眼睛瞪著方逸,衝

向她,「妳──是妳……不要臉的狐狸精,志仁呢?他在哪裏?我要

殺了妳,妳竟敢勾引我老公……我要把妳毀容,他不會愛妳了……。

」抓起桌上的牛奶,朝方逸身上潑去。

克承見狀將方逸拉離她。

「志仁,你敢碰她……看到沒有,她的臉好醜……不要碰她,你

沒聽到嗎?我要殺掉她,走開……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倩芳歇

斯底里的尖叫聲,無意識狀態下,雙手做出持刀的動作猛刺著克承胸

前。

外面的人都衝進來了,瞪大了眼睛忘記上前阻止她。

克承一心保護方逸不受到她攻擊,他感受到她的憤怒被她攻擊著

。他雙手抓住她的手喊著門外的人進來,她的力氣讓人驚訝。

三四個人一番折騰才讓她安靜,她使勁力氣,筋疲力竭的暈了過

去。

方逸看著他們將倩芳扶了出去。

克承還再喘氣。「她的憤怒挺嚇人的。」

「克承,找個醫生來診斷她的病情。」方逸說著。

「當然要。看來她的病情挺嚴重的。」克承說道。

方逸告訴他李志仁用藥物控制她。她懷疑李志仁根本沒送她看病

,隨便到藥房買藥讓她吃。

* * *

經過醫生診斷林倩芳的病情,證實她服用的藥物含有安眠藥的成

分。長期服用會對中樞神經有所影響,一旦停止服用失眠和夢魘伴隨

而來,也會產生情緒上的緊張不安、焦慮,或是形成精神方面的症狀

,如幻覺、暴躁易怒、神志不清等。

林倩芳已送至醫院做進一步的診斷。

潘玉華已清醒了,面對記者的詢問,她只說那個女人瘋了,其他

的詢問均不回答。

方逸為林倩芳的案情特別請教了當律師的斯衛,向他問了有關對

心神喪失、精神耗弱人之責任能力。

斯衛根據刑法第十九條心神喪失人之行為不罰。精神耗弱人之行

為,得減輕其刑。答覆她的問題。

在到醫院的路上,方逸想著斯衛的話。

「在想什麼?」青雲由眼角瞥視她在沉思。

「斯衛說的那些刑法條例。」方逸說著。

「斯衛已解釋得很清楚了。林倩芳的案情特別,須經醫師的認定

判定為心神喪失或是精神耗弱。」青雲佩服律師們的記憶和背誦能力



「若是潘仁華不服,堅持告她呢?」

「斯衛說了不是嗎?不論醫生如何判定,他都願意擔任林倩芳的

辯護律師。」青雲說著。他了解她對林倩芳的關懷,為了林倩芳願意

奔走。尤其在見過林倩芳的母親,一番長談後,更加明瞭對愛情執著

的林倩芳對感情的太依賴和不安感。

「她的病會好嗎?」方逸,了解她的病因是從第一次流產過後漸

漸產生被遺棄的恐懼不安,再聽到林母說她想要孩子想得瘋了,在一

次次的流產後,她已喪失了生育能力,卻成天幻想她肚子裏有寶寶。

讓方逸想到在超市看到她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情景。

方逸曾問林母為何不把她帶回去呢?林母含著淚痛苦的說那是她

媳婦的房子,媳婦不願意讓嫁出去的小姑回去住,連她和兒子都要看

媳婦的臉色。

方逸沒想到會牽扯出林母辛酸的一面。

他們到醫院後,將林倩芳的案情特別告訴了林母,稍稍寬慰她老

人家的心。

林母感激的痛哭了起來。

方逸想著林母日後的無依無靠,有兒子等於沒有,未來的生活沒

有了寄托,唯一的女兒遭受這麼大的變故,希望在哪裏呢?

方逸不禁熱淚盈眶,感慨這人生的無常。

* * *

紫織和白薔在唐奶奶忌日前一天回到高雄。

可是紫織找不到路,打了電話卻不是她叔叔接的,且說不姓唐。

於是她打電話到駱家,半年前才和駱媽媽通電話,不可能連他們

駱家也搬了,換別人住進去。

幸好接通了,駱媽媽接的。

「駱媽媽,是我,織丫頭。」

「織丫頭。在哪裏?」駱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她算準紫織會在

今天回來,朝駱父眨眼。

「我找不到路回家。救命吶──。」在她眼前的是已成高樓大廈

的住家和店面,完全和她離開時是不一樣的。

「活該啦!出去五年從不回來看看我和駱伯伯,現在才想到要回

來,再不回來我看你要到墓地找了。」

「回去再給妳罵,罵個夠,好不好?」她撒嬌的。

白薔朝她笑。

「我在小學校門前。快來啦!我快被曬乾了。」說著,電話掛斷

了。電話掛斷前聽到駱媽媽笑得很大聲。

「高雄的天氣比台北酷熱,真的會被烤焦的。」白薔頻頻拭汗。

「妳在看什麼?」她看紫織走向商店門前,就站在那兒看著。

紫織又走回來,臉上是失望的,歎著氣。

「織丫頭。」從對面街上行人喚著她的乳名。

紫織扭頭一看,眼睛笑開了。「駱伯伯──。」她興奮的朝他喊

著。

駱父從車上下來,嘴咧得好大,看著她們跑過來。

紫織撲向他張開的手臂,擁著他。

「還是沒變,還是這麼愛哭。」駱父取笑她,看著她眼眶含淚。

「不來了啦!又取笑人家。」紫織拚命眨掉眼淚。然後想到在一

旁看得感動的白薔。「這是我朋友白薔,叫她于薇好了。于薇,這是

駱伯怕。我習慣這麼喊了。」她介紹他們認識。

「駱伯伯您好。」白薔有禮的向他問候。

「好、好。走,回去了。駱媽媽等著呢?」駱父說著。他告訴她

,她叔叔他們一家人搬到市區,房子賣給人了。

「嗯!」紫織還真怕見到駱媽媽呢!

* * *

駱母正和兒子在電話中爭執。

「媽,妳就多留她們一天。我實在分身乏術。」克樵氣媽媽為什

麼不早一天說?他實在不放心讓小季接手。

「你可以不要回來,樹森回來就可以了,隨你了啦!」駱母用的

是激將法。

「她們什麼時候的火車?」克樵想著把漢仔call回來。

「明天一早的,我去問你爸爸。」

「不用問了啦!我半夜會到。」他說著。

「這樣才對。」說完,然後掛上電話,她很佩服自己的演技。

她已經聽到車子進前院的聲音了,她走出去迎接。

克樵一掛上電話,馬上call了樹森和漢仔,讓小季和阿山接手他

們的調查。

「什麼事這麼緊急?」只剩他們在辦公室時,樹森說著。

「我就知道我媽會擺我這一道。她故意讓我著急,存心尋我開心

。也不早打過來說她們已在高雄了。」亞樵一臉無可奈何,只能說說

消氣。

「他們已經在高雄了?」樹森的表情和他是兩極之差別。

「明天就要離開高雄了。」他坐在桌上,雙腿搖晃著。

樹森一聽馬上起身。「還坐著幹嘛!」

「飛機已經起飛了。」克樵看著手錶。

「誰說要坐飛機?」

「難不成你要開車?」在星期六的假期。老天──塞。

「當然。」

「好吧!拚了。就算塞到半夜也拚了。」克樵從桌子上跳下來。

他們跑去找盺承和他換車,他們的車子性能和狀況不太好,怕在

高速公路上拋錨。

盺承大讚他們有魄力和慎重,二話不說將車子借給他們。

他們一上路,盺承迫不及待的忙著打電話告訴其他人,分享他們

的衝勁和拚命。

* * *

克樵和樹森到高雄已是十一點多將近十二點。他們的耐性在高速

公路上被塞車和車禍事故磨光了。

克樵又花了半小時找回家的路,硬是扯不下男人尊嚴打電話回家

求救。

更令他們懊惱的是大門是鎖住的。

「老媽對我沒信心。」克樵在大門外坐了下來。

「喂!」老步數「,爬牆翻進去。」樹森想到以前晚歸時都是翻

牆進去的。

克樵看了一眼他家的高牆。今天怎麼突然感覺像是小偷一樣?他

歎了氣。「自己的家還要像小偷一樣爬進去。」說著,爬上牆。

樹森也爬上去了。

「小心,我看到狗籠了。八成我們家小白還沒死。」克樵壓低聲

音說著,他慢慢跳了下來。

樹森也跳下來了。「沒有看到小白?」他看狗籠是空空的。可是

籠子裏有盛飯菜的器皿。

「我媽不曉得又在搞什麼鬼?」克樵咕噥說著,走向玄關的大門

,他手一扭,門沒鎖,「我就知道。」喃喃自語的推開門進去。

客廳只留一盞小燈。這是他媽媽的習慣。

他們躡手躡腳的爬上三樓。二樓是他爸媽的房間,在經過時腳步

更輕了。

他們分別找自己以前住的房間。果然,她們睡在他們的房間,然

後他們各自進自己的房間。

樹森進去關上門。他走向床,在床邊坐了下來,他急劇的心跳嚇

著了他。

「于薇……」他低喚著她的名字。他的手輕觸她的臉頰,低下頭

親吻她的面頰,找到她的嘴親碰著。

白薔處於睡眠狀態,她別開臉,翻身側睡。

樹森將她翻正,不顧一切的吻了她,他熟練地把舌頭探了進去,

他多久沒吻她了?

白薔從睡眠中驚嚇,被自己嘴唇的蠕動嚇了一跳,身體有了反應

。當她意識到有人在吻她,身體被壓著時,她推開了在她身上的人,

正要放開喉嚨大叫──。

樹森趕緊捂住她的嘴。「是我。」他發出聲音,然後放開手。

「你……」白薔臉色一白。「你在這裏幹什麼?」起身走下床。

站著離他一臂之遠。

樹森手一伸長將她拉向他,倒向他懷中。

「放開我──」掙扎著起身。

「我不──」說著,捕捉住她的嘴唇。

白薔的抗拒變成一絲微弱的抗議,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他投降

敞開,她投進他的愛撫、他的觸摸。

「于薇,我愛妳。」他捧著她的臉,眼睛望進她因愛撫迷醉的眼

眸中。

白薔的眼眸從迷離到清亮,淚珠滑下她的臉龐。

「妳愛我嗎?」只要她還愛著他,那些顧慮都不重要了。

「你……你明知我是的。我一直愛著你,而你……」

樹森搖頭,說著,「我愛妳,從第一天就愛上妳至今沒有一天不

愛著妳,愛得好痛苦苦。」誠摯的愛情告白,拉著她的手舉至嘴邊親

吻著。

白薔的眼睛圓睜著,不敢相信的。「沒有騙我?」她的眼淚是喜

悅的。

「妳不相信,那我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告訴妳我愛妳。」樹森抱著

她一起在床上躺下,輕輕柔柔的吻著,一雙手忙碌的除盡她的衣衫…

…。

* * *

紫織從床上跳下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她搖醒自己的頭。那一定是夢。克樵怎會吻她呢?一定是夢。瞪

著眼前的人,那他又是什麼?從睡夢中走出來的幻影嗎?他在走動,

正走向她。

「不要過來──」紫織向後退著,打開電燈開關。真的不是夢嗎

?可是她怎麼會有感覺呢?

「小聲點,別打擾到隔壁的樹森和于薇,過來。」克樵壓低聲音

,伸出手。

樹森也來了,這一定是駱媽媽通知他們的,樹森總算追于薇來了



「妳就不能聽話一次,過來嗎?」克樵說著。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但她還是走過去了。

她一走近,他拉著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驚呼一聲,但被克樵的吻淹沒了。

她一驚,奮力推開他,起身離開他。「你怎能這樣對我?去找別

的女人上床,別找上我這個」妹妹「。」紫織終於在他面前流下淚了

。原來那是真的,他吻了她。

克樵起身拉著她入懷,擁著她。「噓──別哭,對不起,對不起

……我控制不了。」

「不要──」她掙開他的擁抱。

克樵受了傷的眼眸。他轉過身,打開衣櫃,伸手探進一件衣服口

袋摸索著,取出一支鑰匙,打開一個小抽屜,取出一疊未拆封的信件

和一本日記,一支小鑰匙。將它們交給她,然後走出去了。

紫織看著信封上的名字,那是寫給她的,一封封不同的筆跡。她

只拆開了一封,看了信的內容,是她高中時的信件,一封要求與她交

往的信件。

克樵藏了她的信。為什麼?

日記?誰的?克樵在她背後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她翻開口記第一頁。

紫織十六歲,生日快樂。

只有這幾個字。

她繼續翻,幾乎每頁都有她,不禁讓她想起他們相處的每一時刻



翻到最後一頁,寫得很長:紫織十八歲。生日快樂。

再也按捺不住想抱她,吻她的衝動。

我吻了她。

要離開是多麼的不捨,如果我能,我將告訴她我愛她。

我的愛會妨礙她、傷害她。媽媽告訴我放開她……。

帶著依依不捨,留下她。

我走了。

這是克樵離開她的那一個晚上。

紫織在三樓的花房找到克樵。

他的背影是這麼的寂寞孤獨,這些年孤寂的人不是只有她一個。

她踱步走向他。

靠在牆邊。「為什麼?」看著他的側面。

「什麼為什麼?」克樵轉過身,背倚著牆,注視她側面優美的臉

部線條。

「信。」

「妳不是看了日記。」他抬頭看天上的星星,這樣的話星星會笑

吧!

「日記的女孩是誰?」紫織低垂著頭,羞赧的說著。

克樵伸手將她摟進懷中,二顆跳動的心相貼熨,他托起她的下巴

,目光交鎖著,輕撫她的臉頰,癡情的目光。

「妳。折磨著我……,我愛妳,紫織。」俯下頭親吻她的唇,以

最深最深的吻毫無保留的訴說他的愛。

紫織閃爍淚光的眼眸望著他,內心壓抑的愛催促她。「我也愛你

……你不會知道我愛你多久……。」深埋已久的愛情破土而出。

「我也是,我也是……。」他捧著她的臉,在她唇片上呢喃。

他們擁吻著,吻得讓克樵差點失去控制。他放開她,拉著她的手

撫上他心口。「不要再四處飄泊了,這兒才是妳永遠停泊的港口。」

「我不會離開了。」發自內心的,她已得到期盼的愛。他是她最

初也是最後的守候。

克樵緊摟她一下,再親吻她的唇,久久不願分開。

駱母看著月光下緊緊依偎的一對男女,含笑離開,不打擾他們相

聚的時刻。

* * *

青雲和方逸在眾人的企盼下和祝福聲中結婚了,名正言順的宮氐

夫婦。

方逸在得到這麼多的愛和關懷,她感謝最多的是青雲,從他身上

得到的、學到的,深深讓她體會出愛的包容力量。

克樵和樹森這兩個月都積極的在找房子,想趕在十月前佈置好新

房,娶回美嬌妻。

香港警方已抓到謀害白薔的唆使者和下手的歹徒,香港報紙喧嘩

聲一片,唆使人竟然是白氏企業副總裁,白薔的堂叔,其中牽涉到的

人竟然有一半是家族的成員,白正鵬痛心的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一怒

之下,他宣佈了下一任的總裁──白中帆。明年他即將退休讓中帆接

任總裁位置,他和白薔一樣信任中帆的能力。

當白正鵬接到樹森向他提婚事時,讓他感覺又活絡了起來,再聽

到白薔已懷孕的消息時,他迫不及待飛去看她。

林倩芳經醫師的診斷,她的病情日趨嚴重,已送至療養院。

對林倩芳來說,這樣的結果是好是壞,不得而知了。

她的母親已經回台南了。

方逸對林母表示,他們會去看她女兒的,在她的感激淚光下,目

送她離去。

克樵已打算將公寓賣給艾美,讓她們母女有可以安身的家。

十月,濃郁的喜慶佳節,盺承、黎愛,樹森、白薔,克樵、紫織

這三對新人完成了終身大事。

七個月後──

「樹森,電話。」克樵把話筒交給他,奇怪,那明明是紫織的聲

音,語氣是很急促的。

「是我,紫織。快來,你快點來,妳兒子快出來了。」紫織在電

話中是又急又興奮的。

樹森手上的話筒差點就掉了下來,他抓緊話筒的手有些顫抖,聲

音也是顫抖的,「快送于薇到醫院。」

「她已經在產房了……」她才剛說完,樹森電話一甩,急步走向

門口。「樹森……」

克樵聽見話筒的呼叫聲,拿起來,「我就知道是我老婆,于薇怎

麼了?」

「她在產房生孩子了,天我都忘了告訴樹森哪一家醫院了,去追

他。」紫織告訴克樵醫院名稱,又說著,「記得買兩束政瑰花,我得

去看生了沒有?醫院見。」說得又快又急,然後掛斷了。

克樵見樹森又折回來,哈!忘了車子鑰匙。

「我來開。」克樵抽走他手上的鑰匙。

匆匆趕赴醫院,途中,克樵才想起玫瑰花。他們又繞去花店買花

。看到玫瑰花的樹森,緊繃的臉才放鬆了不少。

他問克樵買兩束幹嘛!克樵說大概是紫織要送于薇他們母子的。

樹森糾正他是女兒,他甚至已取好名字了。

他們終於趕上了。

紫織朝他們興奮的叫著。「女兒──。」

「YA!」只見樹森嘴咧得老大,得意的誇自己猜得很準。

白薔正被推出產房了。樹森趨前握著她的手,親吻了一下。

他朝護士一笑。「我太太生了一個女兒。」

二名護士喃喃說知道,看他一臉傻笑著。

白薔虛弱的對他笑著,說得很堅決,「下次一定生兒子。」

樹森一聽可嚇壞了。「不……不急。」

「先生,我們是在走廊上。」護士提醒他。

樹森趕忙讓路,護士推著床進產婦房。

克樵將玫瑰交給他。

紫織眼明手快抓了一束過來。

「這一束是我的。」

樹森沒問原因,跟在護士身後進去了。

「妳要花幹嘛!」克樵啾著她。

紫織見四下無人,飛快地吻了他一下,臉埋進玫瑰花叢裏。

克樵看看走廊,幸好沒人看到這一幕。「喂!妳可真大膽。」他

攬著她的肩,他把她教得太好了。

兩人相依偎的走出醫院。

「妳還沒回答我。」克樵托著她的下巴,溫柔的看著她。

紫織回報他一個深情的眼光,亮麗的笑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尚

未隆起的腹部上。

克樵眼睛亮了起來。一個小生命,欣喜立刻漲滿胸中。「我愛死

妳了,駱太太。」低下頭,吻她的唇。

紫織迎著他熱情的凝視,偎在他懷中,唇中逸出幸福的歎息。

五月的陽光燦爛和煦地灑落在他們身上,他們手牽著手穿過金黃

般的陽光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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